值得做的事都很难

“嘿,嘿,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卡洛斯问道,他的声音保持着波澜不惊。这确实是有点困难,因为通常情况下,切面对大概任何事都比那座该死的自由女神像还要能忍。他上一次看见她流泪还是在看那部愚蠢的无敌当冢的时候。即便如此,她还是迅速地擦干了眼泪,清了清嗓子以掩盖吸鼻涕的声音,当时他觉得这幅场面有点滑稽。

“我不知道!我他妈的不知道,够了吗?操!”她说着,语气中那股尖锐的愤怒随着她的双手掩上她的面颊而烟消云散。她大口喘着气,试着借此忍住抽泣,但某种更为脆弱的深层情绪也随之显露。

卡洛斯试探性地蹲在她的面前,挨着她坐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当他看见自己粘上灰的洁白裤腿时暗自懊悔了一瞬间,但终究还是不如眼前之人更让他在意。他沉默地坐了片刻,试着想出最佳的应对方式。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有抽回手,但手掌仍软绵绵地垂在他掌心。他又覆上了另一只手,用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虚软的手指。

“你什么都不必说。”

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呃。天啊。”她挫败地叹了口气,试图组织语言。卡洛斯注视着她,焦躁地抿着嘴唇。

“我……”她再次开口,空着的那只手指甲掐进膝盖表皮。“你这么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他妈的救济对象。”

卡洛斯皱起眉头,愤然张嘴:"什么?"

她猛地抽回手,双臂交叠架在膝头。"我知道你觉得和我做朋友是在做善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随时能拿来装点门面的私人慈善项目——每当你想装酷、显摆自己多高尚之类的狗屁时。"

“切。”他突然异常严肃地唤道。这让她怔住片刻——久得足够他插进话来。

“少来这套。你耍的这……把戏,我清楚得很。”

“你——”她试图插嘴。

“不,不是的。切,我向天发誓。如果让你有那种感受我很抱歉,真的,但你不能就这么决定要逃离我。”

“她眉头越蹙越紧,双唇抿成一线,话语在舌间溃散。”

“你觉得你了解我,不是吗?”她轻声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这样?也许不是全部了解,但也足够多了。”

她没有回应。

卡洛斯叹了口气,一只恼火的手抹过他的脸庞。

“你是害怕这个吗?怕我有一天了解你后恨你,是这样吗?”他说道,语气比预想中要更尖锐。

“他妈的闭嘴!闭嘴!别他妈给我装心理专家——” 泪水汹涌而下,顺着下巴滴落。她别过脸去。

“我不用当他妈的心理专家也能看出你在自毁,切。”话刚出口他就瑟缩了一下,手猛地捂住嘴,"我——我的意思不是——"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不,不,你说得对。”

空气中翻涌着卡洛斯舌尖欲言又止的歉意,但他生生咽了回去,任沉默如令人窒息的毛毯般笼罩两人。切率先划破了这片死寂。

“我……抱歉。虽然这话可能没什么分量。”她说道,声音比平日微弱许多。

“谢谢。”卡洛斯应道,在脑内反复捶打着思绪,搜肠刮肚想说些得体的话。

“我烂透了,彻底地。糟糕透顶。我就是……会搞砸很多人际关系。倒不是想装什么‘啊不是我的错,我天生就这样!’但……或许干脆什么都不做……反倒更简单。”

“切——”

她捏住鼻梁呻吟着,用力抹去泪痕斑斑的脸颊。

“抱歉,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和你一起。操。”

切几乎在感受到双臂环抱住她时就要退缩——她本该这样。却没有。

“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糟心吗?”他半是戏谑地说道。切犹疑着点了点头。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他感觉到切在他怀中微微发颤,试图抽身与他对视。他却更用力地箍住臂弯,试图避免让她看到他眼中积聚的泪水。

“我爱你,希望这不会太过。”他说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她能感觉到自己回应得越迟,他身体就越发紧绷。这种状态既令人心慌又莫名令人平静。
"谢谢。我知道这……不容易。"

他终于抽身后退,用含泪的微笑面对她。

“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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