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2月19日
我想,在通往未知的旅途之中,旅行者应当知晓不能在何时停步——利亚姆·特纳自挣脱枷锁的那个神圣又暴烈之日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他目睹嚎叫的黑月时,愈发增长的恐怖与着迷飞舞于他那颤抖的心灵中——对其他人而言,内森·特布兰奇是位魅力非凡的富翁,但对他而言,那是腐烂玻璃与烧灼海洋的刻骨提醒,化形为无名且不可名的奈亚拉托提普。
他将自己隔绝于世,这是对降临其身之厄运的回应,那将至的厄运如同一只污秽的利爪,正急切地摸索着他血肉中的脏腑。某种将时间之捉弄冻结的恐怖使他得以不朽,而这座行走着的古坟从各种渠道、诸人口中,习得了神秘学及其技艺,所得的相关答案将他引向某处——他唯一的去处。
将其称作房屋则是一种谎言,若是想在地图上指出其方位,只需指向自己的脑袋。那是一处不存在之地——一处现实外之地——此地可被称为神之盲点,是他在空中所绘墨画的未完成草图,也是与人智所知之地奇迹般相似之处。那些让利亚姆意识到此地之人——噢,那些可怜的心魂只能嗫嚅着,说着为何会有此等非物,说着若是能得到其住客的认可,他将发现何物。
他踏过风暴与地震的尸骸,走往那未曾显现之事的梦幻虚空,等候着大门为他敞开。每踏出一步都是癫狂一刻,因为他的身与心用着但丁《地狱篇》中地狱之门上的箴言激扰着他:“入此门者,当舍弃一切希望”。但,利亚姆是个充满希望之人——至于这是出于勇气还是天真,则由你定夺。重要的是,当那扇门户取得意识,邀他前往那虚弱存在的无声异魔残片,前往那活生生的、呢喃着的诅咒之内部时,他仍未停步。
利亚姆眨了眨眼,随之而来的是千年的黑暗,他被某种力量所包围,那是种凭借并非我等自然的法则而生长并自我塑性的力量。凭着他运用神秘学新开发的第六感,他清楚地知晓该去往何方。他踏着阶梯,抵达了那座记忆模糊幽影的孤寂王座。千人跪伏于他身侧,而万人伏于他右手旁,但无物能够接近他。
历经十个万年的虔信与行进,短短一分钟过去了,而他得以看见:那是条无尽的彗星蛇尾,附着不断融化又再生的嘲弄蝠翼肢体,用着他躯干上每处深邃而黑暗之穴中的口祈求怜悯——最后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脸,那男人痛苦至极,以至于人类心智无法触及此类情感。那脸上并无愤怒,亦无悲伤,那情感或许是某种厌恶,一种被剥去六翼的天使、或是得到宽赦的恶魔在其梦中才有可能感受到的厌恶。确实,这是遭受万古囚禁的压抑尖啸,是一颗宇宙边缘的流浪行星,它并未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因其未能蒙受光明奇迹的赐福。
“弗利茨?”利亚姆一边在身上比划十字,一边问道,“这就是你的残余吗?”
而它回答了,以一种无声的形式:“是的,但你为何会在此地,与我一同浪费你的宝贵时间?”
他笑着说:“我在寻找与你相同的命运。”
那恐怖开始自我扭曲,如同颤抖的笔记,它的面容逼近了利亚姆的面容——神圣与亵渎同处。
“我不在之时,你试图面对他吗?独自一人?”
它笑道:“的确如此。现在敢看着我了吗,利亚姆。我为自己死亡之时的每个喘息瞬间而感到悔恨。”
利亚姆点燃香烟:“那个该死的吸血鬼正一步又一步地摧毁这个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嗯,他们说我会给予你何物?”
“他们将其称为《死灵之书》,”他叹了口气,“一本记满咒语之书,一本你花费无数日月写就的书。”
它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别傻了,十三!你见识过那些试图掌握《死者之书》之人的面貌!到目前为止,你在秘法技艺上有何经验?”
“我得说,还不够。但他们不仅是说你的书与众不同,他们还说其中有着能够对抗他的力量。”
“我已放弃,”弗利茨一边说,一边在墙面上无休止地攀爬,“凭着他那天让我见证之物,我创作了这本书,以此消除我胸膛中的痛苦。仅此而已。”
随后,那恐怖吐出一本由天穹制成的精装黑皮书,落在升起的地板之上,那是一本宇宙还来不及写就之书。它呼唤着利亚姆——甚至说,是祈求。
“到底,他让你看到了什么?”
“我们需要克服之物。”
利亚姆拾起那本书。其气息既如疾病,又如灵丹——那是某人用自身鲜血铸就的双刃剑。
“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你的手中未曾染血。”
他耸耸肩:“我会努力不负所望。”
“最后一个忠告:切勿重蹈我的覆辙。封印奈亚拉托提普的咒语,仅在众人相助时才可施展。”
“我并非独自一人。”
“那就启程吧。此刻起,利亚姆·特纳,你将是自身命运的核心。”
他答道:“无需指点一个老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