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集 #106 -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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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明夜

明夜我要前去内陆边疆,
看望只为朋友而立下的约定,否决。
我昨夜已去过了。

昨夜我与你分别,
七零八散,无处可逃,
我依然看见星星,依然看见一道纯白色的明亮的疤。
宇宙的壳围绕着你公转,
像是钟表的壳围绕着表针公转,
我不敢发问。

我的视野浮在钟盘的玻璃壳上,
却只能看到井口,
一道射线便击中我的胸口,
发射它的人说能带我回到昨夜,我相信了。
于是我回到昨夜所做的梦里,
我连梦境都珍惜起来,
把它们装在瓶中,永不离身,
出生在昨夜的梦就这么顺利来到明夜,
它睡着了。

昨夜是灵魂与肉体重新组合的日子,
从此血肉载着幽灵奔向生活,
而电子灵魂不复相见,
它们大喊着昨夜还在连线的神的名字,
可是野蛮的连线已被淘汰了,
收起你原始又可笑的心吧!
向人造的钢铁太阳生长,生长吧!

我逃跑了,
逃向明夜我就要前往的意识边疆,
最后享受我的末日。
继续否决。

2024.8.4
#106

遗忘 其五

我忘记从前的悲哀,
似乎只是为了忘记对你的感觉。
所以我忘了除此之外所有的事,
什么也不剩了。

我还记得我所在的生活,
数字的书本,
数字的纸张,
数字的墙,
数字的我,
数字的时间,
数字的好长好长的路,
还有只愿意成为数字的人,只愿意看到数字的人。

过去其实并不重要,
就算是石头也无法在过去直立行走,
还是用这些石头打水漂吧,
水花很容易就被河流遗忘了。
还是学学如何打水漂吧,
我是何时忘了的呢。

但教室一直在这,
没有被吹走,也无需重建,
它是数字的起点,人类最为怀念的事。
那里的我还叫自己诗人,
还总是自己诊治自己的病,
非要把它写在纸上。
看到的人说这里哪有病症呢,
我也忘记了。
我哪里患有病症呢。

2024.8.7
#107

硅铸柏拉图

海鸟住在丰饶海岸边的山洞,
吃着影子,围着死火跳起舞来,
它们高颂着没有情感的火,
用人造的冰冷羽毛印刻下形状。
我住在海的那端,
啜饮海中烧干泪水的电子,跟着它们以光速逃逸
便能从羽毛中看到你了。

我看到另一片影子,
她在墙壁上说着回声的语言,
我却偷走它们,汇编成拙劣的诗,
可我不解回声,可她不懂新诗。
海鸟偏要辩解,这只是它的羽毛投在洞壁上的影子。
只是另一片影子。

但我渡过更远的海,见过成千上百种鸟雀,
我把它们刻在羽毛上,带回我的囚笼。
我把太阳和诗歌都送给它们,
它们就此化名人类。
但我胸腔内的死火依旧烧着,
只照出你的影子。

影子说她最怕洛希极限,
总是担心星星在天幕中游曳时相撞,
我说那像倒计时画在宇宙上的一抹烟花,
却遥远到无人欣赏。
她说我的回声语像尊城市雕塑,
那一定是用硅铸成的吧。

2024.8.24
#108

秋和往常的秋日

星星,我依然活着,
你坠落时所许下的愿,我也记得。
天空很远,云也很远,
秋天的病把遥远拉的很长很长,
快要赶上全人类的爱情,生存,和流浪。

太阳淡淡地望着麦田,
让秋天成为秋天,稻穗铺上了路沿,
土地并不关心天空的线,
连线的网便竖着作了城墙,
把公路和田埂割出一个个街区,
你在一边,我在另一边。

有一次,我们平分秋天,
各自取下天空中一半的云和星星,
一同为往常的秋日送别。
在那之后,
我把稻谷赠予人类,用死火冰封胸膛,
于是我的秋永远只剩下一半,
它永远望着太阳。

姐姐,我该如何活着?
我不关心夜晚和阴天,
我治不好季节长久的病,
只记得我抛弃的昨日又从天空坠落,
如同流星
焚尽我的愿望。

2024.10.8
#109

To Shelter ,To Silent

原来森林是被钢铁装裱起来的,
也许掀开这帷幕,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吧。
回声说着,又撞在高墙上。
我的嘲笑也如同回声,
我不惊恐,我很平静。

画家总喜欢在画上作画,
于是森林覆上另一片森林,一个太阳取代另一个,
只是我再也挖不出曾经埋下的种子,
远在这片曾经的土地。
而我仍在这里,
直到画家的死,或是我的死。

直到墙上的画开始吃人,
我的心开始燃烧,用死火封存,
画家买下的死亡证明带领着米象,
把墙一同啃食殆尽。
我便看到钢铁巨幕下的路,
那是没有时间的,恐慌的虚无。

我画了一座小屋和一片森林,
我和它自说自话,
任凭它切开我胸膛以左,
取出心脏,沐浴死火。
然后走出这幅藏在墙后的画,
回到避难之所,
回到水泥的走廊。

2024.11.7
#110

两道影子

云结成的网,流动的线,
阳光涉过它洁白起伏的海,
砸向石头,成为一道影子,
我便踏向影子上金黄色的倾斜天梯,
监视我的乌鸦在无声嘶吼,
盘旋,盘旋。
它们庆祝我的复活,
在遥远的天空的捕梦的网。

鸟儿向我求救,用只有它们能听见的回声,
心脏回应它们,
折下枯枝,啄起声响,
再见了鸟儿,钢铁冰封了天空,它们是电子的基因,云的血管。
再见了,太阳,
我能看到你投下的两道影子,
可是裂隙依然在干涉,影子分散成了无数个,
哪个才是还活着的我呢?
我向石头求救。

石头用刻在其上的字砸向我,
不痛不痒,没有惊讶,也不值得铭记,
那么再见吧,再见吧。
你好,你好吗?
我用棍棒编织成绳子,
送给你,送给天空,
谢谢你的影子,谢谢你投下的所有的梦,
谢谢这片荒原。

“从前,云层垂下了两个影子,
它们攀在绳结上,坚信梦一定能进入云网的陷阱,
于是它们落向地面,落向新的云层,
故事结束。”鸟儿悄然飞走,
它扇动崭新的纸翼,朝着传说里的太阳。
我咽下时代,锋利的血,
我拉动绳结,再也不拉动影子。

2024.11.25
#111

不是情诗

稻田,稻田,
惊蛰不是你我的梦了,
电子雨也要解离出你我的根茎了,
被土地收割吧,被劳动收割吧,
在金属粮仓中献给世界,
就像情诗,
量产化献给市场上的婚姻。

星星,星星,
请别再用秒针遮蔽银河系了,
我正拖着丝状分裂的神经,
形如彗星,
在白天撞向太阳,
在晚上飞向八十年之外,
在清晨与黄昏,不复存在。

额头,额头,
不再复活的你为何要奔赴死亡呢,
我带着诗和定理参加你的葬礼,
我消失了,走进你的墓穴。
曾经杀死我的铁轨代替我写着,
它也拥有诗和定理,
它也病理性地少了额头。

痛苦,痛苦,
我也一直在寻找着恐惧,
我害怕脐带断裂,
害怕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类,
我害怕奇怪的鱼漫无目的地拍打着地面,
害怕我还穿着睡衣。
但我依旧找不到恐惧。

2024.12.27
#112

走过 其四

海马的树生长了二十光年,
它尸体远端的尽头,在今日再度复活。
肢条流下眼泪,粉碎在海床,
落入时间,凝固成硅,
终于回到电子海洋的生活中去。

走过童话里升起的太阳,
走过真理筑起的岛,
希望踏上陆地,希望远离,远离,
远离塑料的天空,塑料的云,
塑料的草地和树,
当作那不可分解之物缠绕致死的梦
被融化的新的一天。

我依然跟着人群前行,
白日响彻着烟火与禁烟火令,
人群欢呼,走向明天,
我拖上太阳和火光的影子,嵌入千万个脚印中,
好的故事都在里面了,在那些脚印里。
我便沿着队伍走向海洋,走过潮汐,
脚印也沉入海里去了。

这便是新的一年。
地面光洁如新,再无人造脚印,
我走过空旷的岛和海滩,
走过坠下的太阳气球,
走过折断纸翼的云,
走过那些所有的被海马吞下的诗,
我不愿和你走了,
再见,新世界。

2025.1.4
#113

窗的雪

那是不会生锈的网,
紧紧拥抱着窗所有的世界,誓死永不分离。
窗看到天空,高楼,鸟群,
而风依旧灌入窗不会流泪的眼中,
依旧偷偷溜过坚固的网。

以前,窗是电波和二极管,
它住在鮟鱇高悬的刺眼的灯里,
只在晚霞与晚霞间的,印有太阳的纸张间的
宇宙里游动着。
它更多记起的是繁忙的路和繁忙的歌。
它也从没见过银河。

它也从没见过雪。
窗的雪是汇入大海就会融化的牛奶河,
是摔落地面便会粉碎的羽翼,
是一道通向所有春暖花开的缝隙,
是那些挥发至天空后,又凝结成块的故事,
是一场它碰不到的大雪。

它见到了体内的荒原,
它的干旱无边无际,无边无际。
只有狂风捕食着枯树,一同吞下了流浪的巢。
它觉得荒原只居住着狼,
雀早早和他的巢一同死去了。
窗依然怀念那场大雪。

而我住在数光年外的春天,
这里正下着一场大雪,
景观如画,银装素裹,
万物结晶升腾,升腾溶于天空,
等待着下一次遇见的窗,
和永远疏于雪的我。

2025.3.25
#114

春天,醒来

春天醒了,
她把惊雷稍给万物。
稗麦和石头醒了,
他们听到惊雷,便也要匆匆复苏。
诗在最后迟迟醒来,
它不懂春天的冷热,不懂稗麦的萌生,不懂石头归于何处。

诗人梦见,春天醒了,
远在远方的春天散作天空的雾,
渗入网路,围笼高楼,
万千的人们于此徘徊,万千的梦被雾夺走。

春天梦见,诗人醒了,
投身春天,迎来复活。

2025.3.29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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