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现在是圣诞节吗?

Cynthia只听说过一次圣诞节的事。那时她正和往常一样在火炉边上干活,把好似无穷无尽的煤炭铲进咆哮的炼狱中,然后她听到了两个大人正在对话。此前她对这两人一无所知,至少从声音来说是如此,但不知为何在厂房运作的嘈杂中,他们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说今年他们会给孩子们过圣诞节吗?”一个人问道。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自我们在这里开始干活的几十年来,他们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们什么假期。你怎么觉得现在就会有呢?”

“我们今年的小孩数量实在是过剩了,也许这能提升工人的士气?”

“那什么时候又有人在乎过工人的士气了?”

这就是Cynthia在数年前听到的对话的结尾了。虽然许多的其它的对话、人物,或是各种想法,都已经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但是这段发生在这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知怎的一直萦绕着她。或许是因为他们悲伤的语气,又或许是因为圣诞节是什么的这个未解之谜。然而,提出问题是愚蠢的。没有人会问工厂任何问题。


Polaroid拍立得 Pete在这些天厌恶着圣诞节。只要一瞥见老圣尼克1的面容,他就会颤抖:只要一听到圣诞颂歌的调调,他就会畏缩。这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寻常的,通常一到十一月一号零点的时候,他就会把闪闪亮亮节日灯™Lighty Brighty Festive Lights™挂在自家屋里。而今年却不一样了。他的朋友们当然注意到了他这副不同寻常的守财奴做派,对此他们也有许多的猜想。

其中之一就是,Pete,也就是电影与广播部门(也被称作电影怪兽Movie Monster)被强制要求和最新成立的部门——电子娱乐与游戏部门(也被称作街机勇者Arcade Argonaut)共用办公场所。他对电子游戏从来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尤其是在一段时间之前老红白机娱乐系统™上还发生了事故。他们的重整旗鼓让Pete大吃了一惊,但是当他放在宽敞房间另一边的每一件电影器械都要挪动来给新来的美好数码时光电脑™Cozy Code-Time Computers™或是绝对真实模拟现实眼镜™Really Real Reality Goggles™腾位置时,这最终变成了失望。虽然很显然这只是一个临时安排,但是要完全解决这些问题还得至少再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因此就目前来说他深受困扰。

另一件让Pete难过的事就是他的新项目。这是一个大项目,每个人都知道:它能够让所有孩子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当然,Pete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像这样的项目,要是完全地做下来的话,也得耗时数月。诚然,只要他能够接受任何来自他的同伴们的协助,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然而不幸的是,Pete向来是单枪匹马地完成他的项目,完全不接受任何合作。那么像这样一个大项目的压力,也就会完全地压在他身上了。

在Pete枯燥无味的办公间里,他坐在他枯燥无味的桌旁的枯燥无味的椅子上,从枯燥无味的窗户外看着Wonder World!™的一角。为了顾及到Wonder World!™的犹太人群体,现在的太阳是一个九枝灯台,并且会在为期八天的光明节2里保持这个样子。在这之后,穿着红袍喝着可口可乐3的面色红润的老伙计就会占据这个人造等离子球,直到圣诞节结束。他已经准备好到了那时他就要躲在他的办公间里,直到窗外的天空上出现能够令他振作的宽扎烛台4。现在,他只是坐在这里沉思,他碟子大的万花筒般的双眼正盯着面前桌上许许多多的图画、剧本,还有很多揉出的纸团。

“嗨Pete,你要不要来个压力球?”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椅子后面传来。Pete回头望去,看见了一位年轻的姑娘,她穿着红色的碎花裙和高跟鞋,脖子有6英尺长5。Pete向上望去,确认那上面顶着的是一个脑袋,而事实也确是如此,那脑袋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也笑了起来;这位女士是长颈鹿小姐,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当然,为什么不呢?”Pete回答道。长颈鹿给他扔了一个小型史莱姆解压球™Small Spherical Squishy Stress-Releasing Ball™。他快速地把它放在他的桌上,然后继续盯着他的方案。

“有什么在让你发愁的吗?”长颈鹿问道。

“噢,没有,没什么。”Pete回答。

长颈鹿皱起了眉头。“噢拜托,你都要了一个压力球了。”她望向房间的另一侧,在那边街机勇者们正在测试他们新游戏的原型,《超级朱塞佩兄弟™Superb Giuseppe Siblings™》,屏幕上放映着瓦路易基的全息影像6。“听着,我知道新的安排让你苦恼,但是——”

“不是因为这个,”Pete打断道,“虽然这确实挺烦的,但是我能够应付得来,我只是……就是……看看这个。”Pete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标有“工厂档案”的文件夹,长颈鹿弯下脖子凑前去看。文件夹里一页页的都是各种文件、图片,还有信件。

“这些都是什么?”长颈鹿问。

“这是工厂,”Pete沉重地说道,“他们拐走了男人,女人,还有小孩,天哪这些孩子们,然后把这些人投入到了……机器作业中。那里不只是工业的结晶,还是每一个善良之人的噩梦。我已经看过了这里的每一张资料。18个小时的轮班工作,没有休息,还有避无可避的伤痕累累。而那些孩子们……他们受苦受累的最多,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存在过。他们……他们……”他开始泣不成声。

长颈鹿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别哭啦,不要再哭了。自从Brainy的事情过后我就没见你这么伤心过,可是,你要知道,我明白工厂是非常糟糕的地方,但是我们什么都——”

“谁说我们什么都做不到?!”Pete喊道,“我们可是堂堂的Wondertainment,作为儿童娱乐的最前沿已经有多少年了?如果我们连一个孩子都帮不到,那我们就不过是个大骗子。我就不过是一个大骗子!”

“别这样说你自己。你是个杰出的人,我们都是杰出的人,但我们并不是全知全能的。我们做不到。很抱歉这么说,但是……你要放下这些。”长颈鹿抬起头向门口走去。当她再次低头好通过房门时,对Pete说出了最后的话。“我们都爱着你,Pete。”

这句话久久地回响在Pete的脑海里,久到当他回过神来时,天色都已经变暗了,时间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街机勇者们还在房内的另一边开着关于“瓦路易基时间”的玩笑,他则离开了他的办公间回到了他的住所。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还是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床。尽管他的所见所闻,所忧所想,都让他消极低落,但是他还是有所慰藉的。他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一吐为快。那就是梦境之地,梦神


“我丢,我之前见过几个给工厂干过活的人。他们必跑的呀,在那里连他妈的梦都做不了。实在是太可恶了。”在说话的是一团无定形的水球,现在正粗略地维持着人形。在西部梦神这个梦境之城里,人称H2Bro的他在一间挤满了人的咖啡店里(这里从来就没有不是客满的时候,但是每个人都能够构想出一个座位来)找到了Pete,对方正在喝着蓝绿色的神经茶Neurotea。很显然Pete正在伤感之中。在和Pete坐在一起聊天的过程里,他了解了Pete对工厂和在其中的工人们的调查情况。咖啡店里,四处都充斥着来自全思想空间的人类和非人类的嘈杂声。

“是啊,这真的是……就是……呃啊,我只是想为那些孩子们做点什么,那些可怜的、悲惨的孩子们。另外注意一下你的用语,”Pete回应道,然后又喝了一口神经茶,在思考关于工厂的事情时,这也只能给他一点短暂的快乐了。

H2Bro把他液态的手放在他形状模糊的下巴边上。“慢着,你怎么会想要为那些家伙做什么事情?工厂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心窝点;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可是,我们Wonder World!Tee em的人们应该要做点什么才行!我知道我能够做点什么,我知道我们能够做点什么。我能够想出来的。”

“那,你在Wonder World是干啥的?”

“是Tee em。我是一个电影怪兽。通常在圣诞节的时候我都想做点什么大事,但是在今年……我做不到。我之前在想给那些童工们做一个电视节目;毕竟我们不能像圣诞老爷爷一样真的给他们送玩具。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到。”

Pete低头望着他的神经茶。梦。他现在看到的一切,无论是每个人还是每幢建筑物,再怎么去看,都不过是梦境的一隅罢了。他是一位电影制作人。所有的电影都是化为现实的梦境。假如他能把他的梦想变成梦境呢?

“想啊Pete,想啊,”他思索着。就算他不能把实际的影片送到工厂那边去,那他当然可以把非实体的电视节目发送到工厂的孩子们的意识里。

“想,想,想啊!”

他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尤里卡7!”他喊道。“H2Bro,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可以上哪去找个电影工作室?”

H2Bro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我想,你可以去找这儿的木星工作室Wood Star Studio,但——”在他把话说完之前,Pete已经一溜烟朝门口冲去了。

“借光一下先生,借光!”Pete边喊边跑到街上。屋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望着远去的Pete,然后是H2Bro。

“干嘛,我才不认识这家伙!”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Wonder World!™的节庆日玩具展示会Holiday Toy Presentation Exhibition,并且和以往一样,这里人山人海。在这时Pete从瞌睡中醒来了,只见展示厅的每一列座位都坐满了人,于是Pete只好拿着他的便携毛绒枕平板电脑™Portable Plush Pillow Pad™坐起身来。不过,Pete已经准备好要展示自己的想法了。他那精彩绝伦的想法。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首先是宗教人物形象猜猜乐饼干Guess the Religious Iconography Cookies,接着是爱抱抱墨鱼Cuddly Cuttlefish,再接着是神奇的8-十二面体8-Dodecahedron,然后还有其它的许多许多。等轮到Pete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但他还是跳起来奔向了舞台。在那里,长颈鹿小姐有些担心地望着他,她的身旁还有汪汪WaldoWoof Woof Waldo,Vladimir Dullteeth,以及Thomas Timothy Thompson。Pete把他的闪存盘插入电脑,然后投影仪开始播放幻灯片。

“我相信你们当中至少有一人听说过工厂,”Pete说,有几个观众听闻此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还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错,工厂,是我们在零售业市场的主要竞争对手,以其不公正的、恶魔般的、惨无人道的残忍行径而闻名。”Pete切换着幻灯片,投影出的图片上有许多的儿童站在流水线旁,其中有些人的手几乎都要被压烂变形了。

“这些恶行的其中之一就是强迫年仅四岁的儿童进行高强度的劳动。现在,和我一样知道了这些的你明白,我们不能对此无动于衷。我们是Wondertainment,是孩子们奇思妙想与梦的代言人;放任这些不管如同让金鱼傍着猫睡觉。”此言一出,所有的观众们都屏住了气。Pete把幻灯片切换到一个男人正在酣睡的图片上。

“那么,说到睡梦,我有一个能够为工厂里的童工们带来快乐的方案。在这里我先为玩具修补匠,糖果催化剂,还有街机勇者们道歉。因为我们不能把任何的实体的东西带入工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把非实体的东西带进去。”Pete再次切换幻灯片,展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颗黑白色的树,一个圆环被包含在树叶部分中,还有一个倒过来的绿色三角形括住了整棵树。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不了解西部梦神是什么,但是对于这里所有的做梦者来说这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是的,我们都会做梦,但那只是单纯的睡觉。在和来自另一片土地的做梦者朋友交流后,我知道了木星工作室的存在。经过一番调查后,我了解到他们是专精于动画节目制作的电影工作室。他们拥有一整批的无限动画师,每日都在孜孜不倦地为梦神制作电视节目。不过别担心,他们有休息时间。那么,你可能会想问我的提议是什么呢?"Pete把幻灯片切换到一个睡梦中的孩童,一个带着电视机的思考气泡从他的脑袋上伸出。

“今年,工厂里的孩子们值得拥有一个美妙的冬天。在经历了这些种种之后,这是他们应得的。无论你过什么节,光明节也好,圣诞节也好,宽扎节8也好,还是圣露西亚节9也好,我们都认同他们需要什么能够去铭记,能够去回味一生!这就是为什么我有以下主张:我们要为所有在工厂中沉睡的人们广播特制的Wondertainment电视节目秀!在木星工作室的协作下,我们甚至可以无视工厂做到这些!因为你知道吗?!我们是Wonder World!Tee em!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去给所有的孩子们带来超棒的、无敌的、杰出的、非凡的、难忘的、欢乐的、奇妙无比的圣诞节!你们说对不对?!”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兴奋的喧闹声震荡着大厅,但这无关紧要。新的精神出现在了Wonder World!™,这精神能让人们无惧阻挡在他们前往胜利之路上的一切事物,甚至能让格林奇10们改邪归正。现在什么都没办法让他们停下了,他们在大厅里齐声呼喊道:

“Wonder World!Tee Em!Wonder World!Tee Em!Wonder World!Tee Em!”


“所以,他真的觉得自己和老Rugger之间有什么机会吗?”一个长着两条腿的大黄铜钟坐在“挤满了人”的咖啡店外的有伞遮蔽的桌边,向H2Bro问道。绿紫色的天空中,有许多的太阳莫名地照在他们身上。

“我不觉得他有意识到话事人已经变了,Isabel11,”H2Bro回答道,“我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话事人的存在。”

Isabel喝了一大口她的神经茶,尽管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双臂或是双手。“那你觉得他是认为自己能走狗屎运吗?”

“有狗屎还差不多。在这七十三重地狱中他根本就不可能符合Rugger的要求。要是Pete的节目企划会被木星接受,我绝对会痛心疾首的。”

“得了吧,你只是因为你那奇怪的密特·劳弗12没有被接受所以怨天尤人而已。”

“听着,是那些木星的混球们有眼无珠,不理解这《Bat Out of Hell II: Back into Hell》的动画改编的天才之处,他们就是一帮没屌的傻——”

“嘿H2Bro,还有……这位大钟人,”Pete从咖啡店里出来了。

Isabel转过眼。“我知道你,”她说。

Pete赧然,“真是荣幸,我在这里也算是臭名昭著了。顺便一提,你知道怎么去木星工作室吗?”

Isabel叹了口气,“听着Pete,我觉得——”

“靠右走,然后往北180度掉头,再向着最贴近阿拉卡达的那个太阳继续走就是了,”H2Bro打断道。Pete挑了挑眉头。

“要不然你就跟着这张地图,”H2Bro递出一张纸片说道。“手劲可别太大,这张纸已经被折叠过无数次了。”

“太感谢你了!”Pete一边喊,一边往路的尽头那边跑去。Isabel面无表情地望着H2Bro,不过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她也没有其它的表情了。

“你怎么还给他指路了呢?”

“我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们知道,他可能会有好运呢。不过也可能没有。而且Rugger的首要要求就是先预约。”


“拜托了,先生,您得看看这个。这是那些孩子们能够在圣诞节得到快乐的唯一的机会了,”Pete在木星工作室的入口前恳求道。看似高无止尽的梦境电视塔耸立在他头顶上,其投下的影子随着电视塔电波的吞吐而不停地烁动。他跟前的门淡出消失,然后一个有着六条腿、六只手的魁梧男人带着扫兴的神情出现在他面前。

“我之前就说过了,”那男人声色嘶哑地说,“我们有专门的预约处,只要你从帽子店那边走两步路再敲三下脚后跟就行。”

“可我没有时间去预约了。您看,我明白我是有些违规了,但是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虽然我确实没有预约,但是我们或许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够符合您的要求。”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Rugger顿住了。“那这样,行,我会让你进来。但是,它必须符合我的要求。如果,我是说如果,它确实符合了,那事情就成了。机会只有一次,老弟。给我来个电梯演讲13吧。”

“谢谢您。那么,这是一个关于身为Dr.Wondertainment的女孩的故事。她想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于是她设法和她的助手Emma还有她的柯基犬Jeremy一起去捣毁工厂。最终,Emma离开了Wondertainment,剩下的剧集就是她如何让Emma回归。在这一过程中,她交到了数不胜数的朋友,经历了千千万万的冒险,还有疯狂的——”

“打住,你已经超出了许可时间了。我已经说过,我不感兴趣。这不过是一个标准的王道友情冒险故事,而我已经在着手制作《奥特超级战士Ultra Mega Warriors14》并且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什么能让我改变主意的吗?”

“这个,她朝深红之王的脸上捅了一枪。”

“慢着,她干了什么?”

“啊,那是最终幕。抱歉我剧透了,但是她确实拿了一把枪刺穿了那家伙的头颅。”

“嗯……那我可能会重新考虑一下了。”

“为什——”

“嘘,别声张。听着,我和一些殴打鲨鱼的家伙闹了矛盾,现在我或许得做些什么去安抚他们。你说你能不能把这家伙,M. K. Harker,加进你的剧本里?”

“……应该行?”

“完美。反深红之王的东西都是完美的。对了,你的提案我接受了。”

“等等,是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

“听好,你去干吧。去找几个配音演员,再完善一下情节,我会让我的动画师们准备好的。明白了吗?”

Pete蹦了起来,向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地界奔去。但是他意识到自己不认识回咖啡店的路,于是他想拿出他的地图,结果那上面竟然是几乎空白一片。地图上的内容在他和Rugger谈话的时候溜号了,就像在梦里的时候你也会忘掉什么事一样。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等自己醒来就好,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变得美妙起来的。梦神将会由他们之手上演一场大戏。Wondertainment则将会再次为他们感到自豪。工厂也将会迎来一个光明的圣诞节。


Pete花了许多个日夜,在他的电视节目秀的剧本上下了很多苦工。在Wonder World!™时,他能写多少就会写多少;在西部梦神时,他则为节目的灵感冥思苦想。他还买了一个掌中速记本™Handy Dandy Insta-Writing Journal™并把它改造成了梦中记事本,好记录他的灵感。在现实世界中的某一天,长颈鹿走进了他的房间。

“那么,你感觉好点了吗?”长颈鹿问。

Pete转过头去,手上写字的动作和速度还是那么准确和快。“是的,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发现你在这里还有观众呢。”

Pete望向他身前,看到每一个街机勇者都在看着他奋笔疾书,他们手里还拿着爆米花,而头上的耳机都掉到地板上了。“我想是这样的。”他回答道。

“也许,你知道的,如果进展有什么不顺的话也不要太担心。”

Pete停住了笔,他的观众们也纷纷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不顺?长颈鹿,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们在那边物色演员,我则是在这里完成我的剧本,一切都没有问题。哪里会出什么差错呢?”

“你知道当你在说‘一切都没有问题’的时候,就意味着问题一定会出现。而且你也知道,工厂总是棋高一着。”

长颈鹿不辞而别,又留Pete一人在屋内继续完成他的惊世之作。然而,在继续书写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刚刚的那番话,关于工厂的那番话。他们在谋划着什么?但是他知道,工厂不是一个智能实体。他当然不会遇上任何麻烦,当然了。开机的时间指日可待,唯一能够阻止他达到目标的就只有他自己了。至于其余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就是那一天的到来。Pete去和演员们见了面,演员们读了台本,木星工作室的无限动画师们也一张接一张地绘制着原画。他们运作得如同冷酷的机器,而且他们必须得如此,否则就要赶不上圣诞节的档期了。一条流水线接着另一条流水线,这边上了色来又拿到那边去点彩,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

Isabel也给Pete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自愿扮演剧中的Dr.Wondertainment。每当她鸣响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听到她那天然而优美的嗓音。Pete一直都不能够敲定下这位Wondertainment的名字是什么。是Helga,Anastasia,还是Parvati好呢?在选角之后,Isabel直接轻而易举地成为了解决方案,而其它的名字就都作为了她的中间名。实在是两全其美。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接下来似乎就剩下最简单的部分了:把节目信号广播到工厂那边。

高耸入云的木星电视塔嗡嗡作响,各个设备也都就位完毕了。现在是时候给孩子们发放他们应得的圣诞礼物了。电波从塔中发射而出,直奔工厂,然后……与天空中其它的波束们交织混合、就此迷失了方向。他们又试了一次,但是仍然不起作用。Pete开始汗流浃背了。

“噢不,噢不,噢不,”Pete不停地重复着。Pete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显然以木星的电视塔的发射功率强度来说,信号肯定是能够轻而易举地传到工厂那边的。接着他想起了H2Bro说过的话。他们做不了梦。

一直以来,工厂的梦境接收器的功率小到连孩子们都无法做梦。他们唯一能想的就是如何在指挥之下多快好省地干活。于是关于工作的想法就这样把节目信号给压了下去,除了工作以外别无他想。如果一个孩子连梦都做不了的话,那不就与机器上的一颗齿轮无异了吗?Pete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想啊,Pete,想啊,”他想道。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把信号传到工厂那边。就算是他们的梦境接收器很无力,可是要是它们能够再强力点呢?怎么样才能够让它们再强力点?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它们不可能会变得强力的,”那些不好的念头嚷嚷着,“这是没有用的。工厂是不可能被打败的。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转机。”

“不对!”Pete回过神来,“肯定还有什么办法的!如果我们的电波会被西梦其它的电波冲碎的话,那只要这些电波不存在,我们的就可以完整发射出去了。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屏蔽其它的电波呢?怎么做,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

“尤里卡!”Pete大喊道,接着他拉起墙上的电话打给H2Bro。

“…..我说老兄,且不论你是谁,现在可是半夜十一点耶。”

“没时间了H2Bro,是我Pete。听着,所有人都要关掉电视机。”

“……为啥?”

“因为它们如果没有关掉的话我们发射的电波就会消散在这些先前存在的电波的混乱之中然后工厂里的孩子们就不能收到他们的礼物而且——”

“行了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会照做的。那么我是不是该大显神通了?”

“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所以你能有多大的能耐就都使出来吧。”

“……那我要上了。”

在同一时刻,西梦数以万计的手机都响了起来。尽管不情不愿,大部分的做梦者还是拿起了他们的电话,这其中不单单有固话,还有智能手机、智障手机、不智能也不智障的手机。有些人懒得去接,有些人则是直接挂断了。不过,这不能阻止每一位西梦居民听到这一声音——

“把你们的电视给我他妈的关掉!”

H2Bro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梦境,整片大地甚至为之震动。于是一个接一个害怕的西梦居民把他们的电视机关掉了。自1988年以来,整个梦境又一次变得漆黑一片。平常挤满了西梦的所有的非欧几里得建筑,在这黑夜中都已经无法用肉眼看见。而原先在木星工作室的周围,在那连绵起伏的地界中川流不息的电波们,此刻也变得鸦雀无声。现在能听到的,就只有风在低沉的呼啸,还有猫头鹰呜呜的叫声。

“上吧!”Pete大喊。开关打下,电波再次向工厂发射而去。它们以着音速飞奔而去,越过千万座山,跨过千万条河,直抵工厂所在之地。最终,众多的孩童在床上睡觉的画面能够得见。在遥远的另一边,太阳才刚刚开始升起。他们刚好赶上了时间。电波传送到了孩子们的梦里,他们在睡梦中露出了笑颜。

英雄的斗争与反派的恶行,迭起的高潮与静默的过渡,一出出喜剧又或是悲剧,人类和非人类的角色们,还有所有这些能够让儿童快乐的一切事物,都满盈在这些孩子们的梦境里。只需要看上几秒钟,他们就能够理解本需花费数小时的情节内容,还有其中能够学到的教化和身临其境的体验。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些发生,因为这份礼物已经送到了目的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Pete的惊世之作完成了。

Pete跌坐在地板上,一言不发。其他的演员们,动画师们,甚至连Rugger都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然后Pete笑了。他笑得大声了一些,最终变成了放声大笑。他笑啊笑啊笑啊笑啊,这极度喜悦的大笑声回荡在屋里。接着在下一个瞬间,他一跃而起,直指着天空。

“我做到了!”他喜不胜收地大叫起来,然后又倒在了他刚才还坐着的地板上。Rugeer接住了他。

“好吧伙计,是时候该送你回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走出木星工作室去往西部梦神。在那一天,Rugger露出了微笑。


“呃……嗯不……H……2……Bro……嗯?发生什么事了?”Pete从梦中醒来,才睁开眼睛就问道。在他面前的是他的许多朋友,长颈鹿小姐也在内。

“你在外面着凉了许久,我们还担心要不要叫辆救护车来。不过看现在你已经没事了。”长颈鹿回答道。

“嗯……我做到了吗?我成功了吗?”

“从我们在这封信中了解到的情况来说,你看来确实是做到了。”长颈鹿递出一张信纸给Pete。信上的手写字非常工整。

亲爱的Wonder World!™,

看起来你们的小朋友在昨天的一整晚里有些兴奋过头了,所以我帮你们把他带回了你们的地盘里。从我们打听到的来看,广播确实是成功了。电波传到了工厂,并且已经浸入到了在那里工作的孩子们的梦境里。

虽然你们没见过我,但我平常是一个蛮粗枝大叶的家伙。话虽如此,我得要夸夸你们的这个电视小子,他做出了些高质量的节目,如果他想跳槽过来的话我可不会介意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下次别再玩得这么过分了。否则绝对会失败的。这次不过是我们走运而已。

他还帮我结束了和殴打鲨鱼的家伙们之间的恩怨,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这里是一个正版的西部梦神雪景球Oneiroi Snow Globe。总有一天它会帮到你的,相信我。

你诚挚的,
Rugger Fiddles,木星工作室的CEO

随信件一起附上的是一个雪景球。里面空无一物,但是Pete仍然非常开心。也许他向来都是如此。

突然间,他的朋友们发出一声大喊。“为Pete喝彩!”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一,二,万岁!一,二,万岁!一,二,万岁!”


H2Bro坐在咖啡店的后头,独自一人喝着他的神经茶。茶变成了蓝绿色。Rugger Fiddles没打招呼就走进了店里,并坐在H2Bro身旁。

“嘿,”Rugger Fiddles轻声说道,“我要多谢你,就是,在昨晚帮了我们。”

“噢这不是什么大事,”H2Bro回答道,“老实说,我还挺想念那家伙的。”

“啊,现在不用这么伤感嘛,他很快就会回来的。相信我。”

“嘿,我知道有些唐突,但是我在想你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密特劳——”

“想都别想,小子。”

Isabel进到了屋里,朝着Rugger走来。

“Isabel,你在这里干什么?”Rugger问道。

“你现在不是应该要在你的办公室里,好好干活吗?我就是有点担心。”

Rugger大笑起来。“现在就别管了,Izzie,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在昨晚发生了那么操蛋的事情之后,我们得好好地大笑一场。”

他们都笑了起来,然后H2Bro喝了一口他的茶,茶已经是暖红色的了。


Cynthia把煤铲进轰鸣着的火炉里。平时,她在工作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且面无表情的。但这次,她和以前相比开心了许多,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着。实际上,在工厂里工作的所有儿童,都带着这样的笑容。工厂的管理者虽然有些纳闷,但他们只是认为这些工人们终于能够乐于工作了。没有必要去问七问八,为什么要因为只是一群小孩在笑就把生产叫停呢?

另一个孩子,一个男孩,走近了Cynthia。她并不认识他,还在不停地铲着煤。

“嘿,你昨晚有做那个梦吗?”那个陌生的男孩问道。

Cynthia惊讶地回过神来。“对,我的确是有做梦。是那个有一个女孩子的吗?”

“对啊,还有她的助手和狗和什么什么的。真奇怪啊是吧?”

“确实是。不过你说为什么我们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呢?”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我也是。这好像是一个电视节目,叫什么的什么什么来着?”

“好像是现实的资本大冒险?真正的资本家大冒险?还是真实的资本主义大冒险?大概是这样。”

“我也觉得好像是这样。”

两个孩子继续工作了一整天,但是脸上仍然带着笑容,虽然他们不知道现在就是圣诞节。即便如此,这一天的工厂是比往常要明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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