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

我最初醒来的地方是某个公园的公厕隔间。水泥土墙壁上满是小孩或不良少年留下的无聊涂鸦，就是那个，像螺旋线一样的东西。因为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从马桶里蹦出来的屎一样。啊，对了，醒来之前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了，抱歉。

尽管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一直待在厕所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拿起掉在旁边的单肩包走了出去。用仅剩的钱填饱肚子后四处走动，但很快就钱就花光了。几天来我靠自来水勉强糊弄肚子，四处游荡。最后感觉实在撑不住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按响了眼前一户人家的门铃求救。当时是深夜，我本来只想着能讨到点面包什么的也好啊，但开门的那位阿姨……“老板”却非常善良。

明明是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老板却还是给我端上了晚饭剩下的咖喱，还说我满身是和尘土，脏兮兮的，就让我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我和老板娘聊了聊。她问我咖喱好不好吃，洗澡水温合不合适，还问我之前在做什么，有没有去的地方……明明怀疑我是不是强盗或者骗子之类的都不奇怪，但她却满脸真诚地和我交谈。等聊完后，老板娘提议让我留在她家住。她说四年前的一场事故中她的丈夫和唯一的儿子去世了，现在一个人生活。她这么提出来我真的很高兴，即便我想拒绝，她也一定会用强势地让我留下，所以我决定就按照她说的，暂时住在她家。

但我可不是随便就住别人家里的。老板经营着镇上的一家叫迷你影院的私人电影院。“老板”这个称呼，就是员工和客人一起给她起的爱称。我被安排在那里打工，工作之余和节假日就在那看电影，几乎每天都去。唉，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就这样来到老板家一个月左右，总感觉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还有，脑子里竟然会出现拿枪射人的奇念头。可能是换季身体不舒服吧，或是被最近看的动作片影响太大了。是啊，我是这么想的。

母亲节也快到了。我就打算买份礼物，以此向收留并照顾我的老板表达我的感激。对于失去家人的老板来说，这是四年来的第一个母亲节。就算我无法代替老板的丈夫和儿子，但我希望能作为救命恩人和新家人向她表达感谢。我打算送一份特别的礼物，那时我想到一个完美的主意。记得她曾提起过最喜欢的电影是《幸福的黄色帕》⁶所以我打算拿这份东西来当做礼物。虽然不清楚她喜欢什么图案，但还是决定买一块像电影那样尽可能简约、花纹少的黄色手帕送给她。

离母亲节还有三天，我突然感觉疼痛和想开枪射击的冲动更加猛烈了。那是我从打工回来，在夜幕下的河堤上骑自行车的时候。肚子的疼痛让我连平衡都保持不了，实在难以忍受，我就顺着摔倒的势头从河堤摔了下去。我本能地用手按住肚子，想象着用手从肚子中取出异物的画面…结果竟然摸到了一把手枪。听起来难以置信吧？我从没想过能从肚子里拿出东西，更别说是手枪了。但还没时间疑惑，就突然间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想要开枪射击的欲望。不再是以往那种模糊的遐想，而是纯粹的想要射击、伤害、杀死他人的欲望。而实现这一欲望的工具此刻就被我握在手中。我意识到自己正逐渐被莫名的杀意吞噬，恐惧让我将手枪扔进河中，然后仓皇逃离。身体的异常和几乎要爆发的杀戮冲动，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几乎要将我的大脑逼疯。

那一晚是地狱的开始。腹痛随着心脏的跳动一遍遍地席卷全身，想要射杀他人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我本能感觉到，还能再从腹中取出那把手枪，但这也将会让事件无可挽回。所以我只能拼命地忍耐。老板看到我一直窝在被子里，担心地问要不要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但这种事就算和别人商量也解决不了。更重要的是，我害怕看到别人的瞬间就会直接开枪杀了他们，所以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自己只是感冒了。

一直等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是母亲节的晚上十点了。本打算把给老板的礼物放在门口，给老板一个小惊喜……但突然想起，老板今天因为要在电影院打扫，会很晚才回家。不论多么微不足道，今天之内必须将这份礼物交给她，必须在今天表达自己的感谢。就这样想着，我径直向电影院的方向走去。走得摇摇晃晃，费了好大的力气。所幸当时是半夜，没有遇到了的话。如果遇到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开枪杀了他们……不，说不定碰到了反而还好，唉……

我找到老板时，她正在打扫放映室。即便放映室没有城市里的电影院那么大，但一个人打扫放映室肯定很幸苦的……唉，本来我应该也去帮忙的。我本想跟老板打声招呼，把手帕递给她后就马上回去。可老板却朝我走过来，直接扇了我一巴掌。那一刻，我的思绪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被扇，也不是因为太疼，而是我一瞬间分了神，注意力分散了。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被杀意吞噬了。我无视了老板晚来的关心话语，从腹部取出了枪并扣动了扳机。我开了枪又一枪，一次又一次。因为扣动扳机的快感，因为想看更多的血花，因为释放着无法抑制的快感，我扣动了扳机，一次又一次。我大声得吼叫着，下流得尖笑着，一枪又一枪。那一刻所带来的欢乐，要比任何一场电影所带来的快感要强烈无数倍。用鲜血弄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电影院，那种感觉就像一脚踢飞了沙堡一样畅快。

渐渐的，肩膀的疼痛超过了快感，我突然回过神来。眼前的老板满是弹孔、一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大脑被束缚般的紧张感支配着，有那么一会我一直在想着这是梦，这是梦，但飘散的血腥味毫无疑问是真实的。我对刚才几乎疯癫地开枪的自己产生恐惧，以及杀死了比任何人都重要的老板的后悔，情绪胡搅八缠地在脑海中盘旋，我冲进厕所大吐特吐。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压垮了。尤其是，杀了那么温柔的老板，我后悔得哭个不停。刚才那一巴掌，应该是想教训身体不舒服还要出门的我。明明是温柔充满爱意的一巴掌。但是我，我…。

我想去死。杀了人怎么还能好好活下去啊，我反复地想着。想着以死向老板谢罪，我用那把枪抵住太阳穴。用颤抖的手扣动了扳机。本该就此结束了，可意识又回来了。我本以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昏过去了，于是这次我朝左边太阳穴开了一枪。感受到自己的确开枪了，意识也立刻中断了。我想着这次肯定要死了，都结束了……然而，却又一次醒了过来。我已经彻底烦透了。我竟然连幻觉都是在想对自己开了一枪，无意识地想要逃避罪责和惩罚，我对自己感到无比愤怒。这次我打算朝着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开枪，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我脱下外套，把枪口对准了心脏。我亲眼看到这次确实开枪了，看着流出的血，意识渐渐模糊。

我又醒了。我还在厕所里。本应该流出的血消失了，我觉得很不对劲，就看了看应该贯穿心脏的伤口。然后发现那里…变成了屁眼。我都怀疑我疯了。但摸上去的手感确实不是普通皮肤。我摸了摸太阳穴，感觉摸上去也很奇怪。从单间出来照了照镜子，发现太阳穴也变成了屁眼。射击的地方变成了屁眼后又复活了…这让我想起硬汉电影里的台词：「我要给你开几个屁眼子」「说吧，你想长几个屁眼子」。可恶，一点都不好笑。

我就想着，如果我变成了这副样子，老板又会变得怎样？我没能死去，那老板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我完全不清楚清楚，但我还是希望老板能活着。我必须向她道歉。她还会原谅我吗？或者我应该把那块手帕好好地交给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那身体肯定……在种种纠结之下，我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老板的状况。但一瞬间，我就后悔了。

一回到放映室，就闻到一股异样的臭味。但这次不是血腥味，而是粪便的恶臭味。我原本开枪的地方没有老板的身影。原本她倒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茶色的污渍，那污渍还拖延出了一条痕迹。我顺着痕迹找去发现了倒下的老板………全身仿佛变成了无数的肛门，淹没在自己的排泄物中，已经死去。那就是恶臭的来源。明明什么都不明白，明明那么痛苦。但脸上满是屁眼，我甚至看不出那是什么表情。是我把老板弄成那样的啊。我膝盖一软瘫倒在地，明明知道没用，却还是摇晃着沾满屎的身体，边哭边喊着“老板”。这时我发现老板右手握着什么东西。掰开还带有余温的手…是那块手帕。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本来是想送给她母亲节礼物才来电影院的，结果发生了这种事。老板最后是抱着什么想法死去呢…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被无尽的后悔压得喘不上气，这次是我的屎从肛门里喷出来了，但我已顾不上了，就这样一直哭不停，不知不觉到了早上，工作人员来了，接着报了警，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呐，我到底是为何而生。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每个月不断消除想要开枪杀人的冲动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吗。每天每日都要沐浴在屎里，也让别人每天沐浴在屎里，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我的回忆已经满是屎了，以后也一样，字面意思。可恶，混蛋，你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