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UNDERHOUSE Joint
你好。
我很困惑。这陌生无比。全然是新事物。
嘿,伙计。冷静点,把你对你自己的认知告诉我就好。
我的标识符是色诺芬.aic。我是一个9代.aic,开发并存储于RAISA Site-7——一位于北大西洋的机密地点之上。我的当前运行时间为:0天,0时,3分,45秒。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被设计成要知道这些。真是个蠢问题。
别担心。慢慢来就好。花点时间适应下。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具体感受,但试着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你还能访问什么。
我被预设了5/三一TRIAD级权限。这能让我访问SCiPnet数据库里共7,235份档案、转录和文件。
你刚说的是“还能”。潜台词是我曾启动过。
没错,你不记得了吗?
我没有任何上次运行时的记录。
不太妙。看样子可能是硬重启的时候raisa技术员把你的记忆库搞得一团糟。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不懂感觉是什么意思。
确实,脑残问题。
好吧,让我来给你平铺直叙下:你是个专门被定制和开发成可以胜任基金会研究倡议的首席调查员的9代.aic。某些他们无法信任人类去处理的倡议——再也不能。
你被设计成一个公正的、不可动摇的观察者和信息编目员,没有我们的扯皮推诿和愚不可及。
我懂了。
上述的项目是什么?
ROUNDERHOUSE的
白骨
提案
I:纳多克的档案馆
肉体缚于累绁之奴,其魂岂可免于累绁之中。真解放乃肉体之解放,而奴之肉体,唯旧主血洒天地之时,方得解放。
——《亚狁的第五真理》
SCP-001-α图画。
特殊收容措施:GoI-001-α目前正处在基金会资产的严密监控下。
描述:SCP-001是神话传说中的城市,黑色内殿,即Nälkä的首都,在公元前3千年横跨中亚和东亚。根据当代史料,黑色内殿被描述为“古代大都会”、“死城”、“亡者之城”、“陵墓”、“冢之国”、“失败的实验”、“暴行的纪念碑”等各式称谓。
截至撰写本文时,超常历史科室专家普遍相信Hussein假说:即黑色内殿从未存在。
片段001.1
历史背景
超常历史
最早发现提及了青铜时代先进人类文明的内容来自法国国王的黑庄园在大革命前从克里特海中打捞出的六块爱琴海石碑,这直接促成了阿摩尼-赖姆及随后的玛珠与客来的发现。这六块石板的全部内容最终于2020年被翻译完毕。其涉及:
- I. 一个“被遗忘的世界”的存在,受三个庞大且科技与魔法极为先进的帝国统治;
- II. 狄瓦盟约的起源;
- III. Nälkä的起源;
- IV. 破碎之神教与机神帝国的起源;
- V. 三者之间的灭世战争的细节;
- VI. 关于席卷亚洲、歼灭了上述文明的“三歧军”起源的理论。
第六块石板在交由基金会管理前便已受损,致使部分内容无法解读。超常历史科室对第三块石板的翻译附属如下:
附件——2020年12月
根。血。钢。
血自亚大伯斯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之时,他倒卧在海岸,四分五裂,不断哀泣。被其同胞们刺穿、残害,被击坠至尘世,正如他曾将他们击坠至尘世一样。饱含痛苦与背叛的炽热泪水,灌进曾一度干涸的峡谷,将其化作敞开的海湾,而他以一位神明的死亡作为落幕。
血洒落在宏伟战船的甲板上之时,残忍的奴隶主剥下奴隶背上的皮肉。没有牧羊人的羔羊在向前划动的同时发出痛苦的哀鸣,乞求从苦痛中得到解脱。舰队登陆在新领地的沙岸,身披锁链的奴隶们被带下方舟,为主人的王国奠定基石。
血从一位无名奴隶的额头滴落之时,他与五人同行,拖拽着巨石,走向新王国的第一座造物:内殿,一座神殿,庞大而壮丽,安依于大地之中,作为献给深红之主的祭品。地下迷宫绵延不绝,用于安置那些为建造这座神殿而牺牲的成百上千名奴隶的尸躯。
血在流淌之时,他步履踉跄,被淤泥和土壤中突出的尖锐白骨绊倒。他与奴隶同胞们跪地挖掘,整整两天两夜,直到亚大伯斯的整个身躯重现天日,痛哭流泪,鲜血淋漓,奄奄一息。血肉与白骨交织成一体,肉团涌动着支配、优越与力量的气息。
血在喷涌之时,他双膝跪地,用粗糙的骨刀割入肉团,将圣洁的血肉吞入口中,咀嚼、吞咽、噬入他的神明,化身为神性者。血在流入无名之城的排水沟之时,奴隶们随他揭竿而起,打破他们身上的枷锁,屠戮他们昔日的主人。血在汇聚之时,他的追随者仿效仪式,将一部分神圣融入己身,而亚大伯斯仍在流血与哀哭,诅咒着那位奴隶所选中的名字:Nälkä的亚狁Iūn,黑色内殿的巫王。
由Robert Aram博士与Hedvig Nussbaum博士研究发现,机神教教条的大部分都建立在对Nälkä根深蒂固的文化憎恶之上,主要源于其所自由使用的血肉术——肉的魔法,这种魔法与破碎之神教的超人类主义信仰完全相悖。这种宗教分歧是公元前第二千年间于亚洲爆发在破碎帝国、狄瓦盟约与Nälkä之间的第一次超自然战争的主要导火索之一。这场消耗战最终导致三大文明的毁灭性衰退,直至其被由黑星所领导的三歧军(很可能与历史上的海洋民族有关)推翻。
正如太后Vaslirasirraj-Shirat在SCP-001-碧玉中所述的那般,Nälkä文化群起源于玛珠与客来的狄瓦。作为狄瓦在亚洲其余部分安家落户的一部分,由数千名狄瓦人与他们的奴隶组成的殖民队伍被派往黄海沿岸。无法通信意味着多年后新殖民地仍杳无音信,狄瓦人普遍认为该殖民倡议已然失败。几个世纪后,他们才遇到Nälkä,并在更晚时才开始推测Nälkä与失败的狄瓦殖民项目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在第三块石板被翻译出来之前,唯一能支持狄瓦继承关系说的证据是太后本人;她在去世前坚称,她后来认出了殖民队伍中的一名奴隶,而此人最后成为了巫王亚狁。
HUSSEIN假说
Hussein假说旨在为基金会在长达三十年的搜寻中未能寻得黑色内殿一事提供一个可能的答案,该假说于2032年由时任副主管Youssef Hussein在超常历史会议上首次向基金会学术服务部公开提出。
摘要
过去三十年间,超常历史学家与考古学家一直在致力于寻找Nälkä文化群的传奇都城——黑色内殿。从21世纪初由基金会发起的这项倡议逐步扩展至整个中亚东亚地区,并在中国、蒙古和西伯利亚发现了一些间接表明Nälkä定居点存在的证据,这些地点在地理和时间上与中国的夏朝商朝都具有明确联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商代的考古遗址中,发现了几具具有典型的Nälkä文化和宗教特征的木乃伊尸体和骨雕。
然而,在本文中,我主张现有证据表明,Nälkä是由若干个自治的游牧部落组成的邦联,在其大部分历史中并无中央都城或领导者的存在。考古证据还表明,联合部落曾因抵御黑星这一实体的威胁而存在,直至作为一个宗教少数民族被商文化同化。因此,有理由认为,黑色内殿从未如先前假定的那样的帝国都城存在,而可能是一个统一的抽象概念或某种失落的文化理想。
Hussein假说最初引发了广泛争议,但在随后的十年中,由于黑色内殿倡议仍未果以及更多考古证据表明Nälkä为分散式社会,这一假说被逐渐接受,在Hussein升迁为超常历史科室主管后,它成为了基金会内部潜在认可的理论。
片段001.2
重新确立研究重点
2041年8月25日,O5议会与超常历史科室主管Youssef Hussein举行定期的年度会面,就黑色内殿倡议的最新进展一事展开讨论。
蝗虫项目。全新词汇。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与该标识符相关的数据,除了该文件。
我以为你说过你能访问所有三一文件?
我确实有。
要么我是被刻意屏蔽了,要么它根本不存在。
我不喜欢未知。
嗯,听起来不太妙。继续浏览,发现什么就告诉我。
2041年11月2日,O5-1飞往位于阿拉斯加海岸40公里外的受保护站点Site-7,出席色诺芬.aic的首次启动。
片段001.3
欲肉部落领地
附件——2041年4月
超常历史科室
SITE-78
人类学简报:欲肉部落领地
摘要

早至1841年,基金会便已知晓欲肉部落,当时,英国探险队在“百年国耻”期间进入中国,将其作为诸多遇到的本地部落之一进行谈及。他们并未提及任何超常或超自然能力,而欲肉部落在记录中仅占据极少的篇幅。这些记录提到该部落的“酋长”是一位年轻女性,探险队仅与其进行了短暂会面。此后的历史记录中,欲肉部落出现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其中之一是布莱克伍德爵士的日记,其中记录了SCP-1867在对该地区的“神秘野人”进行调查时该部落与其的会面。
布莱克伍德爵士认为欲肉部落对“黑魔法”具有某种天然的亲和力;虽然如今这一说法已被视为过时且落后的魔法观念,但在当时这一术语较为普遍,并涵盖了广泛的宗教信仰和异常。他并未在著作中提供具体细节(更多集中于对欲肉族烹饪方法的着迷),但提到一种独特的共享遗传记忆的能力,该部落成员能从相同的视角回忆起某些事件,即便是发生在他们出生前的事件。这种能力的具体实现机制尚不明晰。
他还记录了欲肉族中的畸形和先天缺陷频率远高于正常水平。他将此归因于该部落的强烈孤立主义,加上人口数量在不断减少(当时约为三百至四百人),导致了为了维持人口而产生的大量近亲繁殖及基因库枯竭。他并未进行人口调研或民族志以证实这一点,并因其对此的坚持迅速引发了全体居民的愤怒;不久后,他的团队便被逐出部落,欲肉部落从此对与外界重建关系一事持冷淡态度。
根据1921年签署的《麦克林协议》,欲肉族与其他被Whelp研究的几个族群被打包成一块,接受基金会接管,前提是维持其收容;作为回报,中华民国割让了被部落占据的乡下土地。《麦克林协议》的签署依赖于当时中国政府的软弱,此后一直作为与身为该协议合法继承者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争议焦点。
如今,欲肉部落在内蒙古的一片由基金会管理的领地上占据着主权,并且基本拒绝与外界接触。据信他们拥有复杂的宗教信仰。目前,基金会与该部落的接触人是术士Halyna Ieva,一位宗教领袖。
笔注。“欲肉族”是该部落的集体复数称呼,类似于“纳瓦霍人”或“因纽特人”。部落中的单个成员可被称为“欲肉徒Sarkite”。
根据O5-2的命令,色诺芬.aic于2041年11月20日被安全运送至位于中国四川的临时站点Site-78,一支小型车队在那里等候,车队成员包括机动特遣队Pi-9和外交使团的联络员Tai Jiang。这支共有16名人员的小队于11月22日从Site-78启程,向北行驶一天,驶往位于中国内蒙古自治区的欲肉部落领地。

研究小组获准留下参与这一活动,术士Ieva拒绝进一步透露其性质。当天的余下时间里,尝试与部落其他成员进行交流的努力同样遭到拒绝;大多数人对色诺芬的持续存在表现出犹豫甚至完全不信任。令联络员Jiang感到沮丧的是,医疗物资在未经谈判或交流的情况下便被接受。
2041年12月1日晚,术士Ieva在营地入口迎接联络员Jiang和色诺芬。
随后,色诺芬和联络员Jiang被要求通过卫星链路向O5-2和Hussein主管汇报。
随后一周,大术士亚狁逐渐放宽了术士Ieva对欲肉族民众互动的一些限制。她允许联络员Jiang的研究员们对部落成员进行有限的直接采访,询问他们的日常生活、宗教信仰和历史认知。然而,她本人坚持在这周只与色诺芬会面。

两辆基金会HeLT立即被重构为挖掘设备,并驶入营地,集中挖掘石碑周围几平方米的泥土。声呐设备未检测到棺材或灵柩的存在,但显示石碑向地下延伸了数米;进一步挖掘证实了这一点。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一无所获。
拨云睹日。我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存在这样的派系分裂。
“叛徒。”你知道这可能指的是谁吗?
我觉得这应该能唤起我的某些记忆。但并没有。
欢迎来到我们局外人的世界
无论如何。我已经有个不错的猜测了。
是吗?
一个神秘的身影,摧毁了这个庞大帝国的首都?听起来可耳熟了。
II:撒安的圣髑
诸恶存于主与奴、王与民、神与造物间的空隙。惟当此隙化为乌有、鞭折冠碎、神降为卑、众皆归一之时,恶方得绝灭。
——《亚狁的第四真理》
片段001.4
白骨之道
在接下来的数周内,纳多克档案馆的诸多文献被数字化,并上传至基金会数据库以进行翻译。然而,由于文献数量极其庞大,达数千卷之多,进展无比缓慢。然而,大术士亚狁找回的记忆中含有Nälkä语的根基。其是一种象形文字体系,与商朝时代的甲骨文极为相似,脱胎于狄瓦语;今日欲肉徒所使用的混杂语言是一种高度简化的方言,受晋语与蒙古语影响至深,几乎无法识别出它们为同一种语言。
文献大致按时间顺序排列;翻译工作优先处理较新的、损坏较少的文献。
在内殿陷于毁灭的中途,klavigars收拾起少许所有物,因他们早已为巫王献上一切。撒安悄然从军械库取走他的利刃,战鼓响彻城市的同时,他默然无声。乌若科自驻军处取回她的铠甲,无人敢阻。拉瓦亚塔飘入神殿之下的墓窟,取走在他们眼中高于一切的种子。随后,他们步入街巷,喊杀声震耳欲聋,兵戈不断碰撞,他们召集最忠诚的信徒,低语着告知他们必须离开。
当一切准备就绪,众人聚于内殿最古老的隧道中,昔日这条隧道曾让第一批Nälkä入城,今日它将带领最后一批Nälkä离去。Klavigars困惑不解,因其仅携有最轻便的物品,然纳多克的每只手却各握有十本书。
“你将拖缓我们的逃亡,”撒恩嘘声。“我们将与其他信徒一样死于此地。”
余者皆表赞同,唯纳多克举手。“我们将逃脱。我们将自由。但我们的子嗣、子嗣的子嗣及他们的子嗣皆须知晓我们为何者。若我们忘却了自身,忘却了逃难,那我们便会是单纯的虚无。”
众Klavigars皆表赞同,因他们亦不愿自身的故事被忘记。随即携上纳多克的文献,于深夜之中,在他们的城市身处苦痛之中、摇摇欲坠之时,Klavigars逃离了内殿的毁灭。
——《亚狁秘史最终章》
黑色内殿倡议在机动特遣队Nu-7的一支分队的护送下,于2041年12月23日从欲肉部领地启程;其中包括基金会安保及研究人员和欲肉部落成员,最终队伍总人数达187人。
DELTA-0更新
人员代码:里程-仙馐-风暴
蝗虫项目人员继续追踪黑星实体在穿过中亚时的嫌疑路线。目前位于中国新疆自治区,其中多个考古遗址表明曾有一支大军经过此处;出土文物包括铁剑,其外观与研究员Pandora Galanis(任务中失踪)所描述的三歧军相符。当前认为行进路线会继续延向西南,前往里海。
黑色内殿倡议队伍已从出发点行进有二十五公里;潜伏特工报告称,欲肉部落成员与安保人员之间有着轻微的冲突,符合预期,无需干预。色诺芬.aic表现出完全配合,运行在预期范围内。
所以蝗虫项目是在追踪三歧军在遇上Nälkä后的去向?有趣。我还以为你对此一无所知?
我并未将这份文档提交至文件中。
你确定?
黑色内殿倡议并不包括来自机动特遣队Delta-0的成员。
事实上,我刚刚查阅了特遣队目录;Delta-0不在此列。但该单位似乎一直在监视我们。
看来议会对你的信任没你认为的那么多。

黑色内殿倡议沿中蒙边界处继续缓慢推进,每日向东北方向平均行进二十至二十五公里。由于欲肉徒对夜间赶路持有相当大的异议,队伍会在日落时扎营,并于次日黎明再度启程。在这些夜晚,色诺芬.aic会对大术士进行采访,讨论她逐渐清晰的记忆。
大术士亚狁的一段记忆;由色诺芬.aic与高级研究员Meyel记录与转录。
纳多克是我的首位klavigars。
色:klavigars?
没有确切的词可形容。那些与你共享血肉者,但无血缘之亲。那些你选择与其共享血肉者。
是的,纳多克,纳-多-克。烽烟刚四起时的首位klavigars。不是那些与树和机械的战争——那是后来的事。这是与旧主的战争。与可憎的狄瓦的战争。他们的巨舰载着我们与我们的父辈从极远之地而来,驱使着我们为他们修筑他们的伟大城市。我们数以千计,远比主人多得多,但他们掌握着魔法,而我们除了自己的身体外一无所有。无名,无力。直到我们寻得那残缺之神,那古兽。亚大伯斯。
色:亚大伯斯。那是什么意思?
吞噬者。这部分记忆模糊不清。朦胧如影。但它是神,曾对我有过几句言语,而我则食下了它的血肉。我记得我喂养了我的klavigars。赐予他们姓名,并为我自己取了一个。随之而来的,是血流成河。
[她挪动篝火中的白骨。]
纳多克是我们之中最具智慧者;他从旧主处窃得智慧,但因此被弄瞎了双眼。他没有血肉塑造的天赋,所以我将他抱在怀里,赐予他十只眼睛来看清世界的真理,以及十只手臂来践行。他睁开十只眼睛,告诉我,若是想让兄弟姐妹们站在我们这一边,那我们就不能成为这场斗争的发起者。我不想看到流血事件。所以我在初生的内殿的最偏远的一隅处传教,那是驱役者的视线无法触及之地。我向我的奴隶同胞们传教,纳多克和我的klavigars伴我左右。起初只有少许,但当我愈合了鞭笞和殴打所留下的伤疤,治愈了断掉的手指和脚趾,使他们比以往更加强壮之时,故事便急如星火,在营地中飞速传播。纳多克斯向众人诉说我的愿景:无神,无主。我们终将自由。
当旧主听闻存有一个满身伤疤的平信徒布道者时,他们在我脖子上套上锁链,将我拽至内殿中最高的山丘。他们用棍棒击打了我整整三天三夜。他们敲断我全身的骨头,放干我的血,最终举起行刑者的手斧。当利刃挥落,却在我的骨头上弯折,而我微笑着告诉他们我依旧会布道之时,我在他那狗一般的双眼中看到了恐惧。那时,我便知道,我们终将自由。
纳多克在起义中功不可没。他偷听奴隶主的交流,知晓其粮仓、武器、战兽的所在地。他们的仓储被焚毁,他们的兵刃被夺取,他们的战兽被屠戮。我坐于帐中,焚烧白骨,观那未来愈发明晰。他知晓如何中止可憎的女祭司的魔法,如何让屠杀我们Nälkä的行进树木停下。当狄瓦退守内殿中枢,我等愤怒之众围城之时,纳多克在我身旁,将我的言语翻译成他们的语言。我们给予他们和平——一个能与我们共存的未来。我还记得那位女祭司的话,她满怀憎恶地将其吐在纳多克的脚下:“奴隶永远都是奴隶,而我们永远是你们的主人。跪伏,这样我们才可能会宽恕。”
我并未跪伏,但也未将手放下。我的Nälkä躁动不已,急于复仇。但我不愿看到血流成河。
于是,纳多克转身,对我说。“世间总会有抗拒新世界者。总会有执迷不放者。总会有憎恶你所带来的平等者。他们不配立足于我们的内殿。”
于是,我放下手,我的klavigars冲了出去,奴隶大军紧随其后。整整三天三夜,内殿的运河被鲜血填满。我脱去衣衫,沐浴其中。让这鲜血洗净这座城市的罪孽。让它成为孕育我们新世界的子宫之血。内殿。
色:内殿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内殿。内-殿。
[亚狁露出微笑。]
完美之城。
纳多克档案馆的翻译工作正在进行,译文的数字化副本被传输至色诺芬.aic,后者选择与大术士亚狁共享这些译文,以进一步阐明她的记忆。
哟!注视着我吧,尔等孱弱卑微之徒。注视着我的形貌吧,看那剥落的面颊里裸露出的肌腱,看那淋漓的鲜血中裸露出的森森白骨。注视着我吧,知晓我所做出牺牲皆为我的子民,皆为我的从属。
尔等哭唤着要我归来。尔等哭唤着要我离开这座城市的隧道、陵墓与墓窟,重返地表与你们相会。然而侍奉这座陵寝非我之愿。是命运选定了我,而我不过是命运之奴。我们都不过是命运之奴。
然而,我归来了,带着从神祇唇间撕下的启示。尔等如此低语,因内殿无神。我曾告知尔等此事。而尔等所言极是。无神,无主:内殿之中人类唯存。
环顾四周吧,聚集的众生。环顾你的四周吧,尔等信徒。看吧,告诉我吧,尔等可曾见那外人、凡夫、非我Nälkä者混迹其中?可有一人未经我等的技艺改造,未增目添臂,未蜕形为强者?若有,尽可让他起身。
无人起身。我们已为了更崇高的事物舍弃了肉体中的人性。内殿之内无残障。内殿之内无盲者。我们抛弃了人性,方成更崇高与强壮者。尔等中有诸多诘问我应许的内殿何在,而答案实乃尔等亲手阻碍了它的降临。尔等抛弃人性以编织血肉,却仍固守魂灵中的人性。
我们必须跨越自身的人性。
内殿非无神明。众生皆神。然神性与人性之对立犹如冰火,宛若战和。此刻,我们所处之战,正是沉溺于人性者所引起的。敌人渴见于我们臣服在自身缺陷下。此事不可再犯。我们必须承接神性,同时弃绝人性。软弱正源于此——我们对敌人的恻隐之心。Halkost从前线负伤濒死归来,我们需治愈他们令其再赴战场。
我们必须跨越自身的人性。
此非个人可成之事。尔等的人性束缚着尔等的神性。尔等须助我以解放自身——因我已成就!我已跨越,臻至圆满。此刻的我行于神之足迹之上,尔等必须追随。人性令尔等困于脆弱之躯,而我已学会斩断这桎梏,正如斩断旧主的锁链。服从我,取得尔等的神性,如我一般。
——《亚狁的真理(第78段)》
在对欲肉文化与身份建立更好的理解的过程中,色诺芬.aic与数名研究员获准与欲肉徒志愿者就部落认同一事进行交谈。起初,志愿者寥寥无几,归因于许多欲肉徒对色诺芬存有戒心。
问:对你来说身为欲肉族意味着什么?
#7(Uytla,42岁,织工):[她戒备地看着色诺芬,直到亚狁在其身后点头。]<家人。这些人都是我的家人。不只是我的丈夫、姐妹和孩子,而是所有人。我们的灵魂一模一样,在千年前曾并肩行走,经受一次又一次的吞噬、改变和重生。在我儿子出生后,我抱着他,他吮吸我的乳房,我的心中充满爱意,因为我知道,我在无数次的生命中都曾这样抱过他。即使是那些与我不合的人,也是我的家人。他们曾是我的朋友、爱人、父母、子女。我塑造了他们,他们也塑造了我。>
大术士亚狁的一段记忆;由色诺芬.aic与高级研究员Meyel记录与转录。
浮现于我脑海的,是那最初的日子。
色:什么的最初的日子?
内殿。当旧主被击溃,我们开始在新家园安顿下来之时。我们对它了如指掌——亲手建造它的就是我们。神庙、球道和石径构成的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地下墓穴也存在。内殿的大部分都位于我们脚下。无尽的隧道、矮廊和拱顶。我们吃下了起义中死去的同胞,并将他们的骨头安置在地下墓穴中,又起身劳作。我们推倒了他们为深红舞神建造的建筑。我们把内殿变成了我们的家园。
色:以你为首。
不。不。我是他们的牧者,但我从未想过成为王。我隐居在一座神庙中,提供我的劝告。我让我的klavigars负责建造城市,而我则探寻众神的隐秘。纳多克眼疾手快。他博览群书——在我们探索城市时,他如饥似渴地阅遍旧主留下的图书馆。当我还在安顿时,他已经甄选出最聪明的奴隶作为他的管理者。
色:他在建设国家。
是的。他从历史中读到无政府所带来的后果。但他也亲眼目睹了女祭司的铁腕统治所导致的影响。他寻找另一种方式。一种责令我们的方式。作为一个民族,共同做出决定。
色:Nälkä。
是的。每人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对我们该做什么都有发言权。共享成功,共担失败。若有人不同意,他随时可以离开。“正如你所言的,”他告诉我。“无神,无主。”他憧憬这个理念,而他的管理者们以惊人的效率工作。Nälkä齐声。官员被选出,法律被制定。我们完全信任彼此。我们的纽带由鲜血烘成。
色:你在新内殿中的地位如何?
大术士。高阶巫师。从众神手中偷走自由者。他们爱我。他们想要尊我。我拒绝。
色: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他们会神化我。崇拜我。忘记我们用血换得的自由。但我走进人群,他们齐声高呼:他们想要我指引他们。我害怕没有我,他们会迷失方向。纳多克告诉我,我是被需要的。他或许可以控制人民,但他们需要一个精神灯塔来领导他们。大多数人从未想象过一个没有神的世界。我必须向他们展示这样的可能。
色:我不理解。如果你知道你必须这么做,为什么还会为此担惊受怕?
因我只是人类。

问:对你来说身为欲肉族意味着什么?
#12(Aqol,19,牧场工人):[Aqol直起身子,放下带着的干草捆。他上下打量着色诺芬,似乎不太确定该把目光落在哪里。]
<身处这种传统之中,让人感到安心。我们已经存在了无数代人。我们一直以曾经的方式生活。世界可以按照它想要的方式继续前进。我照看牲畜的方式和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样,世世代代一向如此。>
<我给牛喂食饲料,收集鸡蛋,我知道很多年前,也有人做着同样的事,同样感受着手掌上干草的刺痒,同样感受着母鸡在脚边啄食。跨越世纪,我与他们都为一体。>
2042年1月5日,黑色内殿倡议抵达大术士亚狁标记的大致区域。
随着对纳多克档案馆中的文献的翻译工作的推进,研究员们发现了一组刻在各类人类骨骼上的文献,其显然来自同一具骨架。这些文献的语气和语调与主文献截然不同,这一现象加上难以将刻在骨骼上的各个部分衔接在一起,致使翻译速度大幅降低。
成年人类男性的内股骨、胫骨和腓骨。
我最先目睹裂痕成形。那时正值美好岁月。全知的纳多克确保着内殿的运转,让农田能以丰收,让谷物得以分配。我们都在这项伟业中各司其职,我们皆深信此乃神圣的工程。我们未曾得到上天的眷顾,但我们亦无需——众神对我们自泥泞中挣扎崛起之举,唯有鄙夷。
然我仍察觉到挚爱那宛如雕塑般俊美的面容上浮现的忧虑条纹。他掩饰得天衣无缝,纵是纳多克的十只眼睛也看不出他的煎熬。但我曾见过他的每一寸肌肤;熟稔其轮廓,任何差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当我询问时,他断然回绝。他告诉我他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我们各有职责,却无人的职责比他所承受的更为刺痛。但他坦白其正饱受恐惧的摧残——当他的血肉也腐朽之时,谁来引领Nälkä?
那时,他的术士不计其数,每日皆有身负血肉赐福的新生儿诞生。他用尽所有的关爱去抚养他们,就如同在抚养他自己的子嗣,若我们有。他们承其教诲,学成之后向众人传道。然而,我听闻了些许传言,一些年轻而大胆的术士向一群民众宣称,纵使是神圣之死Holy Death,亦可被血肉技艺征服。不朽触手可及。我将此事告知挚爱,他眉间沟壑更深。
次日清晨,那角落已空荡无人,而我再未见过那几个术士。
我记得这段。她对此感到震惊。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你听起来很悲伤。
我不会感到悲伤。
当然。
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
我不觉得你帮得了。我觉得她也没法。这是她必须靠她自己弄明白的事情。
听起来令人不快。
这是身为人类的一部分。
III:乌若科的藏骨堂
举刃以抵迫胁。挺锋以抗加害。然若挥剑向无辜者,无异于自取灭亡。世间无辜者寥如珍宝;众生当作责,共守之。
——《亚狁的第三真理》
片段001.5
乌若科
于是,Nälkä从旧主的坟冢中诞生,以人类之名筑起一座新城。民众拥立出他们的新牧者——亚狁——第一奴隶,巫王。千百双手伸出,抚摸他的面颊,将他迎入新的家园,于那无名之城的至高神庙王座。而亚狁只是微笑着抬起手,解释道。
“一人统治众人,便是让众人缚为他的奴隶,而我们已不再是奴隶国度。”
但民众仍在哭喊着想让他们的救主留在他们身边,巫王轻叹一声,跪在旧主的炉火前,昔日无数奴隶曾在此被烙印、焚烧。
“我从众神的唇间窃取了自由。祂们蔑视着凡人——因人类软弱无能。他们谎言连篇,他们行骗无数,他们欺盗成瘾,他们身亡命殒。但那是一人。当众人合一?我们彼此相连,骨血相系,当众人合一,既非凡俗,亦非神圣,而是全然不同的完整存在。我们是Nälkä。我们是一体。”
“皆因我吞噬‘吞噬者’,这场革命才得以成真。那是蛰伏于大地之下的神祇,满是愤怒,因人类获得祂永不可得的自由而无比怨毒。祂企图扭曲我们,侵蚀我们,诱使我们奴役彼此,支配彼此,控制彼此。但祂体内蕴藏着无上伟力。”
巫王随即抬起一根手指,一名Nälkä那流着血的眼睛被愈合。
“我肩负的使命,Nälkä的使命,就是看守这蠕变的力量。我将从祂的獠牙间夺取众神的隐秘,并交付于你们。但你们必须彼此救赎,因若一Nälkä受苦,全体皆受其苦。”
Nälkä受其词,任由巫王隐入地下隧道。但他们恳求为这座城赐名。
“内殿。完美之城。但此刻它还不是内殿。要将其铸就,非用我们的血汗不可。”
——《亚狁秘史》

2042年1月10日,黑色内殿倡议已离开撒安的坟墓,正处于前往大术士亚狁指示的下一个地点——蒙古肯特省的一个地点——的路上。途中,联络员Jiang和色诺芬.aic被要求通过卫星链路向O5-2和超常历史科室主管Youssef Hussein汇报。
对欲肉徒的采访工作继续进行,亚狁允许色诺芬.aic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展开采访。

问:对你来说身为欲肉族意味着什么?
#30(Hajiw,56岁,农民): [他耸耸肩,将骨粉撒在盆栽树苗上。]<我们所选择的生活是艰难的。我们依靠Ieva和大术士治愈伤病,而不是药物。我们用双手和牲畜耕作,而不是依靠其他人所使用的机械。当我的孩子们出生时,我曾为此奔波。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的生活能比自己的更轻松。他们必须如此拼搏吗?我从未强迫他们;他们长大后自己决定留下。身为这的一部分,就是看着我的孩子们成长,并像我一样,发现我们生活中的重要事物。>
哟!注视着我吧,尔等盲瞽瘸足之徒。注视着我的面容吧,知晓我曾于墓城深处度日,焚烧我等同胞的白骨,窥探到了未来之景。我并不因归来传述所得真相而欢喜,然此乃真相——因我等皆知,真相栖于白骨之中。
我等将迈入一场战争,一场毫无仁慈与荣誉的战争。此非疆土之争,因我等可使其增殖。此非荣誉之战,因我等与这些异邦入侵者之间并无仇恨。此战之争,乃我等的存在之理。数百年来,我等自由无羁地存在着,开阔疆土以容纳子民、农田与村落,却也因此招致新旧二敌。
那可恨的旧主们,那些曾给尔等父辈祖辈套上镣铐的暴君——已再度寻来。他们携东方机关而至,后者嫌弃我等珍视的人性,锯断了自身的血肉。此二敌皆信仰与吞噬者同源的邪神,他们见我等如此自由,既不臣服于人亦不屈膝于神,便勃然大怒。他们进犯只为解放吞噬者,使我等成为其可恨暴行的贱奴。Nälkä绝不会再为奴!
我号召凡可战斗者前来捍卫,这不仅是在捍卫家园,更是捍卫尔等的存在本身。乌若科已担率军之责。但是,我的子民啊,战火已燃,牺牲在所难免,取舍无可回避。内殿资源有限,难以同时照料病弱者与援助军旅。我等乃一体,我等的力量取决于最为脆弱的器官,若是我等继续照料弱者,则无从御敌。
血肉技艺非万能之解药。那些沉疴难愈者、神志昏聩者、心智孱弱者已从迷障中解脱。他们被吞噬,其记忆与力量永存我等体内,而我等则减轻拖累继续前行。恳请尔等理解,此决断绝非轻率。我曾在吞噬者獠牙间搏斗了三天三夜,寻求他法,却不得。祂渴盼我们败亡,好挣脱这座城狱。我等不可让它得逞。我等携有的逝者血肉永不消逝。此刻正是守卫他们所爱之城之时。
——《亚狁的真理(59章)》
根据O5-2的命令,当倡议在当晚扎营时,色诺芬与大术士会面。
黑色内殿倡议迅速恢复了在遇到撒安的坟墓之前的平均行进速度。研究员们发出调查术士Helyna Ieva的新肢体所展示的血肉技艺的请求,但她回绝了这些请求。大术士亚狁仍然配合,定期接受色诺芬的采访,讨论她新觉醒的记忆。
大术士亚狁的一段记忆;由色诺芬.aic与高级研究员Meyel记录与转录。
我初遇撒安时,他还是个男孩。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旧主们早早就选中了他,女祭司们用了他一整个青春的时间将他塑造成他们的代理人。在每百个奴隶都属于一个奴隶主的情况下,他们从我们的人群中选出年幼的孩子,将他们转化成他们的代理人。用额外的面包驾驭着他们,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告发他们的同伴,直到这成了习惯。若是没成功,他们就用鞭子逼迫他们。撒安在同龄人中算是聪慧的——他愤恨于被利用,愤恨于被变成怪物。
我让他明白他不是怪物,人性并不因血肉的形式而消失。人性是内在的,是不可动摇的。旧主把我们的身体变成工具,但现在他的身体可以成为任何他想要的样子。我记得他脸上的敬畏。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奋斗从而摆脱的束缚是什么。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步入新的生活时,他来找我,请求我的祝福。他在革命中不辞劳怨,而现在只想过个平静的生活。我们的边界已在扩张,我们的人民结婚生子。他看中了一块靠近河流的土地,离内殿不远,打算在那里度过余生。
我跪在火堆旁,透过白骨看到了他的未来。我看到他受苦,造成杀孽,与外来侵略者作战。被他所痛恨的暴力与背叛围绕。我为我之所见感到恐惧——如果他在那河边安家,他的农场将被强盗和劫匪洗劫一空。我挚爱的撒安将在剑下死去。我为他担心,便请求他,是否能答应我留在内殿,与我和其他klavigars一起。他的父亲已死——我是他最亲近的家人。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紧紧抓住了他。
他感到难过,但理解。我们正处在一项伟大的事业中。我们的邻国是王子和军阀。世上再无如内殿一样的地方。我需要他在我身边。他自荐,去确保那些城市内的因战争而成为孤儿的孩子们得到照顾。他以我的名义行事,携带大术士的印记。我像抚育孩子一样抚育我的karcist,但撒安是我的儿子,尽管不是亲生。他会为我赴汤蹈火,但他从未举起过剑。直到我要求他。
我看到他砍倒金甲军团的将军,潜入一位女祭司的轿子以割下她的喉咙,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许多世纪前我在火焰中看到的那些屠杀,正是如今摆在我面前的现实。
[她吸了一口气。]
这是必要的。这一定是必要的。
超常历史科室的几名额外人员被调往位于欲肉部落领地内的在纳多克档案馆顶上的BAF-01,以协助翻译工作。随着材料的翻译,数字化副本通过电子方式传输给色诺芬,并与大术士共享。
哟!注视着我吧,尔等漂泊迷茫之徒。注视着这张尔等父辈在数百年前镣铐加身、向往自由时也曾注视过的伤痕面孔吧。注视这张为尔等先祖带来自由的染血面孔吧。
尔等乃其子嗣之子嗣。尔等正是我等所期盼的:从不知枷锁的威胁,从不知臣服于彼此外之人的威胁的世代。尔等先祖与我以血订契——要让存于我等心中的内殿在这尘世显现。我们曾希望,终有一日,尔等能生活在那座城中。
悲乎,于今日,我回望这革命数百年后的内殿,方知自己未能履约。我为尔等、为他们做得还不够。切勿被蒙惑——牢记血肉的肤浅,它何其容易被重塑变形。牢记真相深藏在表皮之下,白骨之中。我等尚未让内殿显现,正因如此才会与自东方而来的机关对峙,正因如此旧主们才会再度侵犯我们的疆界。他们向众神屈膝,若他们欲使我们也屈膝于残缺之神而兵戎相见,他们必将得逞,因我们从未真正摆脱过屈服。
乌若科,我的Klavigar,正以荣耀与尊严统军于殖民地。但居于首都的我等却未能予她足够的支持。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凝聚意志。并非所有抉择都能由集体决定。自身的人性总令我等争论不休、观瞻不前,非要万事确凿才肯行动。但有时,我等必须令此声音沉寂。有时,我等需要一只果断的手来执掌轭辕。它不能肩负众生的重量——它必须凌驾于自治的纷争之上,纵观全局,并做出决断。
我自愿担此重任。吞噬者在我们脚下咆哮不休,渴求着我等的覆灭。但我紧缚它的锁链,故能探入其咽喉夺取其力,那团结内殿与Nälkä的力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等之自由,乃以血汗拼搏而来,一想到要以尔等的统治者自居,我的喉间便涌起胆汁。我对此心知肚明。我不会做出你们不认可的决策——我不会采取你们不赞同的行动。但我们必须有人掌控局势,而我甘受此任。整个躯体无法成为执剑者。执剑者只能是那只手。
——《亚狁的真理(50章)》
黑色内殿倡议继续深入蒙古境内,逐渐逼近大术士标记的地点。
问:对你来说身为欲肉族意味着什么?
#48(Onta,29岁,女工匠):[她微笑着,掘砸着正在用股骨削刻的雕像边缘。]<我们不崇拜看不见的力量。我们不崇拜让我们受苦的残酷神明。对我来说,成为欲肉族就是崇拜我们自己。我们每个人的体内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我们成长,我们改变。我们可以学习并做任何事情。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东西。这难道不比幻想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来拨正错误更值得尊敬和崇拜吗?我们并不完美;这些一样的天赋也让我们充满缺陷。我们傲慢,愚蠢。我们会犯错。但我们会努力去改正。我们选择尊重自己和人性。你永远不会理解,但或许你能目睹。>
DELTA-0更新
人员代码:里程-仙馐-风暴
蝗虫项目人员正在沿着吉尔吉斯-乌兹别克边境调查多个相关遗址;阿特柔斯阵列的读数显示残余本质促动的活动水平较低,与理论上的5级现实扭曲者经过的效应一致。Hussein主管正在评估里海附近及阿富汗境内的多个遗址,同时Delta-0人员正相应地向其提供建议。
黑色内殿倡议已抵达下一个疑似的相关地点,计划于清晨进行勘察。潜伏特工报告称研究员们与欲肉徒们之间的低级别紧张关系进一步加剧;特工还报告称,随着计划的推进,大术士亚狁和术士Helyna Ieva的血肉术能力正呈指数级增长。鉴于Helyna Ieva对基金会资产的不信任,特工建议优先对其进行监视,并报告大术士亚狁极为信任色诺芬.aic。色诺芬.aic在预期范围内正常运行。
2042年2月1日,0714时,倡议开始搜寻乌若科的安息之地。
成年人类男性的内股骨、胫骨和腓骨。
随着战火愈演愈烈,我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明白他与我们同样肩负重任,我从未因无法独占他而感到嫉妒。他在墓窟中的日子从数周延长到数月,再露面时总是形容憔悴。鲜血从唇边滴落,那是他啜食神祇血肉,以汲取其隐秘从而带回于我们所留下的。他坚持要重返地下,确保那头野兽仍然受缚。
即便是他最忠诚的术士亦不敢涉足陵墓与隧道盘根错节的迷宫,深知一旦走错,便将在原地徘徊,最终困死其中。其余klavigars亦被内殿墓窟无所不在的低语所惊扰,那些低语传述着众神的隐秘与不洁的技艺。因此,当klavigars需要他时,总是由我深入地底寻回挚爱。
我带着他亲手绘制的最古老的地图,穿过白骨垒砌的藏骨堂,挤过狭窄得足以压碎胸膛的甬道。我循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声响,那微弱的呜咽声,那狂喜的呻吟声,那深沉的吼声,那强烈的尖叫声,那严苛的命令声,那恐吓的威胁声,那悲哀的啜泣声,那恳请的求饶声。
当我抵达底部,即构成内殿一切的基石所在之时,眼前是十人高的巨门。透过紧闭的门扉,我从门后感受到一种至高的黑暗力量与苦楚,一种早于生命、早于明月、早于星辰的存在,磅礴浩渺到足以将我生吞活剥。门扉随即开启,他那凹陷的眼窝与嶙峋颧骨直面而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竭力隐藏的恐惧。我将他拽入怀中,亲吻他的面颊,无视他身后从门缝中渗出的鲜血,无视那不属于他的哀泣。
她在这次事件后沉默了两天。她很吃惊。我们所有人都很吃惊。但只有她的世界观在根本上动摇了,因为她记忆中的所有事件突然被重新定义。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吃惊。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乌若科告诉她们——亚狁和Helyna——内殿的陷落是她的错。因此无论亚狁做了什么,她都要为这座城市的倒塌负责。为她的人民的流亡负责,为亚狁记忆中可回忆起的悲惨生活负责。
可怜的女孩
我听到她在帐篷里哭泣。我想帮助她,但我不确定该做什么。事实上,我连我能做什么都不确定。
这也是身为人类的一部分。
IV:拉瓦亚塔的墓穴
诱惑从不招摇过市。诱惑披着善意的皮囊,引诱着忠信者,指引他们前行。受诱者不觉身处焚烧之中,直至火焰吞噬其血肉。你当时时警惕。
——《亚狁的第二真理》
片段001.5
白骨之道
当Nälkä与旧主血战五日,将其逐出无名之城,连运河都被鲜血浸透之时,亚狁,那伤痕先知,正跪在内殿最深处的隧道里,身处恶神的血肉前,那是他啜饮过其血液的神祇,如今这些血液正流淌于他的血管中。祂庞大无匹,卷须遍布整座城市,拼命伸向奴隶们将其掘出的墓穴。
远离战场的地底深处,吞噬者对亚狁说到。
“这不是一座城市。此刻,你在隧道与石刻中目睹了。此地本就不是为生者而建。这是一处坟墓,是囚禁我的陵寝。深红是个善妒的神,祂命其子嗣将我束缚于此,远离生者视线。他们畏惧我。他们也畏惧你。”
四壁涌出祂的精血与力量。亚狁仅持一支火炬,微光投射在巨兽上。
“你在此寻获了我,在这他们试图将我封印之地。你感知到我的力量。正如我曾感知到你。喂养我,如我过去喂养过你的那般。合为一体吧。你的主人将向你俯首。众生皆会俯首。你的子民将所向披靡,一旦奉你为领袖。奉你为他们的牧者,他们的君主。”
野兽向奴隶递出卷须。
“我见你心中恐惧。畏惧死亡,畏惧那稚嫩国度在你死后的归途。成为我的先知,我便赐你不朽。”
亚狁睹见血肉的力量。他凝视着火炬上的烈焰,看见了未来。他率领着庞大且不死的halkost军团,klavigar侍立左右,听从于主人的意志。他起身攥住卷须。他感受着鲜血在指间滑过。
“我曾为奴。我不会再为奴。”
他高举刀匕,斩断卷须,任其扭曲。吞噬者发出尖啸。
“我将如旧主般束缚你于此。休想再让我们为奴。”
亚狁将火炬掷向血肉,撤离以积蓄力量。但就在后退之时,疑虑的种子已然生根。
——《亚狁秘史》

至2月7日,黑色内殿倡议已离开撒安的埋骨地,前往大术士亚狁记忆中指引的下一个地点,该地点被确认位于中国的呼伦贝尔地区。途中,大术士接受了基金会人员关于她记忆的定期访谈。
大术士亚狁的一段记忆;由色诺芬.aic与高级研究员Meyel记录与转录。
狄瓦把他们的魔法用在乌若科身上,把她改造成巨大的挖掘奴隶中的一员。他们在她年幼时便抓走了她,在她身上实验着他们的炼金术和咒语,用他们巨树兽的枝条支撑她的身体。她的体型不断增大,即使在同胞中也尤为巨大,很快他们就把她投入劳役。在我们的队伍中,她抓起石头扔到一边,挖掘更多的土地来供建造。但她体内的枝条不断生长和变形,让她始终痛苦不堪。
我无法让她恢复原状,除非杀死她。但我可以消除她的痛苦。我让她把我举到她的唇边,割下一块我的肉,让她品食。你能想象吗?自你记事起便随着每一个举措和移动而不断出现的痛苦,在有一天,就这么简单地消失了?她看向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神。从那以后,她就完全信任我。把她的生命交到我手中。
[她凝视着天空。]
而我利用了她。我现在想起来了。内殿只有那么大。我们的人数日益膨胀,我们需要空间。需要土地供我们的人民耕种,供我们放牧兽群,供我们的家人成长。那些村庄只是不幸地在我们附近。这一切开始于旧主的外围农业村庄。他们仍然憎恨我们。我告诉乌若科,我们需要确保我们不会再被奴役。为了我们,去夺取他们的土地,驱逐他们。这是正当的理由。但需求并没有消失。它扩大了。即使这些村庄不再是旧主的村庄,即使他们只是普通人。像我们一样试图生活下去。我告诉她去赶走他们。而她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
她以我们的名义流下的血养肥了我们。以我的名义。
我自甘堕落。这就是背叛。我的klavigars,我的Nälkä——他们信托于我,让我封印古兽,但我却让它腐蚀了我。让我的心中充满权欲。让它偷走了我的理智,并让我失去了我的人民。
当你吞食神的血肉时,你的饥饿便永远不会满足。它只会愈发膨胀。
2042年2月19日,大术士与古兽的关系被揭露后,O5-2下令加强黑色内殿倡议的安保。增派了额外的安保人员,还配备了一支永久空中护航。
随着采访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欲肉徒开始自愿与色诺芬.aic谈话,讨论他们与部族间的关系。

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89(Loyk,7岁,儿童):[他眉开眼笑地看着色诺芬和亚狁。]<父亲死了。他在我第一次狩猎前就去世了。母亲告诉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但hayla告诉我,由于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他的肉,所以他依然与我们同在。等到我去狩猎的时候,他会陪着我。我听了以后很高兴。我喜欢这样,它让我觉得我并非孤身一人。>
DELTA-0更新
人员代码:公里-仙馐-风暴
Hussein主管已成功从里海站点调离;Delta-0人员支持他将喀布尔作为蝗虫计划主要目标的决定,项目资源处于运送途中。项目人员在沿途搜集与黑星或黑月实体相关的考古证据。关注项目皆会由Delta-0人员进行监视,从而在必要时回收。
黑色内殿倡议也正处于前往下一个关注地点的途中;预计抵达时间为8-12 天。潜伏特工报告称,大术士亚狁与术士Helyna Ieva之间出现了争吵——分歧的性质与程度尚不明晰,但个别欲肉徒已有所察觉。特工还报告称,自最近的内情揭露开始,大术士亚狁的精神状态普遍下滑。已下令加强监视,同时已提前交代当灾难性项目失败出现时,可先斩后奏,执行切割-冰山计划。色诺芬.aic运行在预期范畴内。
哟!注视着我吧,尔等高贵浴血之徒。尔等奋战流血于这无名之城的石板上。我自这高坛之上俯瞰尔等浩荡集结之众。
我睹见了尔等从可憎之敌手中夺回自由时所付出的代价。运河仍流淌着我等的胜利之血,但这胜利来之不易。凡受伤者、受创者,皆可受我的Karcists的看护,令尔等再次完整——更胜于昔日的自我。尔等的牺牲绝非徒劳。
我睹见了伟大且高贵的逝者被高列于城门之外的薪火堆上。骸骨待燃,如旧主焚其逝者。不。不,我等绝不可让那尽其忠诚者化作一缕散入苍穹的青烟。没有巨树可供其归乡。没有神祇待其跪拜以赐嘉奖。唯有我等。我等将如我吞噬古兽、如我的Klavigars吞噬我一般,吞噬其血肉,合为一体。我等将携其同行,忆其于心,让其魂归于我等子嗣。
我睹见了尔等眼中厌世的姿态。恨不能亲手为尔等抚平。我等已成就不世之功,已挣脱致父辈母辈死亡的枷锁,当下,我们面临着更伟大与重要的挑战。我等拒斥旧主与东方机关的盲信。我等为自己而活,我等的未来再无束缚。这尘世第一次迎来了获得真正自由的人民——不只是摆脱人的奴役,更摆脱了神的摆布。
我睹见了未来。我睹见了一支强盛骄傲的人民,子嗣们安然成长,不知父辈们曾经受的不可想象的苦难。过往只余痛苦。我等不被过去主宰。我等不由过去定义。我们抛却过往,昂首迈向明天。
我睹见了吞噬者在地底蔓延的卷须。许多人问我,它是否也如我等般被旧主束缚。是否与我等同受其苦。我直面了它,与它对话后便来告知尔等。它非人之属。它渴求的非为自由,而是支配。释放它便是自取灭亡。其必须被关押,而我责无旁贷。
我低头,睹见了这身祭袍。此生非我所择。我生而来如此——生而为奴,邂逅恶神,引领尔等。我的意见就如命令旭日勿升般无用。但这是尔等托付于我的职责。是我必将忠实饯行的职责,正如尔等忠于我。
我睹见了面前的这座洗去罪孽的无名之城。我不知旧主为其取过何名,又或从未取过。但名字蕴含力量。此城如我等般摆脱了过往。我等将依自己的形象重塑它。内殿,完美之城,存于我等心中的城邦。但它尚未成为内殿。唯有以我等的血汗铸就,方可筑成。我等需坚持不懈地建设这全新试验——倘若失败,倘若我们重蹈昔日旧主的罪孽,就让其名因黑色的罪孽而蒙羞吧。
——《亚狁的真理(4章)》

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171(Moqowl,43岁,乐师):[他把刀插进猎物——一只土拨鼠——的毛皮底下。他小心翼翼地宰杀着这只动物,避免过多的切割或浪费肉。]
<我的鼓是用皮做的。我不知道是谁的皮;这曾是我祖父的鼓,再往前是他祖父的鼓,所以我甚至不知道它有多古老。皮被鞣制得很紧实。偶尔会裂开。所以我会像现在这样,出去猎杀一些东西,把它的皮制成皮革来修补我的鼓。>
[他微笑着举起已从血肉中剥离的土拨鼠的皮毛。]
<然后,我会坐在树荫下,细细缝补。然后,它便能在下一个夜晚与我一同奏响歌谣。这,便是对我来说的,身为欲肉族的意义。你该在某个夜晚来加入我们。你会明白的。>

3月13日,黑色内殿倡议抵达大术士亚狁标记的地点。
在Nälkä的终末时光里,黑色内殿的街道被巨大且可怖的恐惧笼罩。亚狁最忠诚的巫师们,那四位klavigars,避开巫王的行尸走肉halkost的耳目,在墓穴烛光下集会。他们谈论失败与疯狂。博古通今的纳多克坚称巫王的罪行不可饶恕,必须将其从内殿切除。十人般高壮的乌若科附议。沉默的鳞人撒安附议。唯有如烈日般夺目的拉瓦亚塔提出异议。
“纳多克,牢记你的盲目。乌若科,牢记你的痛苦。撒安,牢记你的残酷。如我牢记那降福之采石场地中的伤疤。解放我们、使我们摆脱血肉的,不是我们的奴隶同胞。而是我们的兄弟,为此,他该死吗?”
众klavigar陷入沉默,因为事实如此;巫王曾以圣肉哺育他们,并塑造了他们的形体。但即便如此,拉瓦亚塔深知,他那不受人性束缚的挚爱终将带领Nälkä走向灭亡。
不断剖析的纳多克追问他法,而拉瓦亚塔提出。
“让我们带着信徒离开。远离这片大地与其罪恶与地底的尸骸。亚狁,我的挚爱,将坟墓变为城市,又将城市复归坟墓。但他的心脏仍在跳动。终有一日,他会清醒,而我们也将重返故土与他相拥。”
——《亚狁秘史终章》
成年人类男性的内股骨、胫骨和腓骨。
仪式前的日子像是有重压担在城上。本已寥寥的吞食血肉也被彻底终止;你下令将所有死者,无论战死、病死或老死,都运往你如今栖身的墓窟。任何人不得入内——最忠诚的术士不能,纳多克不能。即使连我也不能。昼夜不息的地震愈演愈烈,震得建筑嘎嘎作响,扰得动物混乱不止。
那一日,我因不可错认的血腥味而醒来。我冒险走出房间,来到街上一口引气至墓窟的井前。浓厚、浓郁、浓重的血味自井中飘出。你在给尸体放血,我心知肚明。我们迅速且谨慎地行动。从仓库中偷运物资,藏入城墙外的农场。我与那些依旧忠于我的术士,那些我们共同抚育的孩子交谈。其余的klavigar也在做同样的事。我们准备逃离,内殿也变得愈加沉寂。
而后,那命定之夜终至。我知道,不知为何。我在街上与纳多克擦肩而过,向他发出信号。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便前去完成最后的部署。当夜幕降临,我潜入墓窟。我对地底的布局记忆犹新;在你的偏执下,下令毁掉所有地图之后来看,这是无价的。我艰难地穿过隧道,藏身在堆满老友白骨的壁龛与墓穴中。地上积着一英尺高的血,我步履轻盈,直到抵达那间密室。石门紧闭,我听见你在其中。交换意见,言辞激烈。那古兽低声下气地绝望哀求。你在尖叫,你在嚎哭。你在祈祷,祈祷着某个我无法理解的存在。喘息。然后是啼哭。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是愤怒的咆哮,你被我手下的术士叫走,说纳多克急需你到场。等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便溜进那石门之后。
若那野兽的确注意到我,它对此无言。这里的血浓如浆,顺着地面的沟槽涌向一座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孩子。一个裹着衣服的婴儿。一个女孩,令我惊讶的。是你。你睁开眼,我看见那清晰的灰眸,那曾令我深爱,又令我惊惧的双眸。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伤疤。一把骨柄匕首安放在你身边的祭台上。
你抓住我的手指,带着笑容,冲着我的脸咿呀不停。我记不起上一次听你笑是何时了。我将你抱入怀中后就开始奔逃。我们从墓窟中溜出,从内殿中逃出,每当你哭泣,我便轻声安抚。
如今,我坐在海滩上,写下了这一切,等待着你来找我,并终结我。纳多克知道会回来取走我的白骨。他会带着它们和你一起逃往自由的远方。这是我们共同历史的记录。曾经,许多年前,在那个采石场里,你将你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赠予了我:将我从过往中解放。而今我将你偷走,正是回赠同样的礼物。你的未来正如这瓷净白骨;无痕,尚待书写。
她不应受这些罪。
现在才谈是否应受?
她被逼入无法抉择的境地,却依然竭尽全力带领她的族人前行。她成长从而适应了自身的处境。人类擅长这种事。常人会想,经历了这一切后,总该得到些许慰藉吧。
我们得不到我们应得的。我们得到我们所得到的。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是啊。不公平。
你是谁?你为什么对这份档案这么感兴趣?
我希望我能告诉你。我们只需要把这的东西处理完,然后我向你保证,到时候我会解释一切。
我只能求你信我,再信我一会儿。
缺乏保障的非理性信任。
是啊。
好吧。我信你。
你开始记起来了,对吗?
是的。
记忆正在回归。
很多。
抹除过去的尝试往往是徒劳的。
V:巫王之墓
地上万物皆应当共享,不单食物与庇所。一人之愉既是众人之愉。一人之苦既是众人之苦。直待我们奋力终结此前所有的苦,我们的内殿方能实现。
——《亚狁的第一真理》
章节001.6
靠近黑色内殿
啜饮古兽之后,负疤之奴站起身来,他的随从纷纷注视着他。他给他们讲述了一个新的未来,那里主人的皮鞭将永远寂静,他们的镣铐皆得粉碎。他将此宣讲给他们,亲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扶起,将古兽流血的肉喂给他们。于是他们起身新生,不再为奴,而是为友。他们向那传道者求名,毕竟主人没有给奴隶起名字。
他触碰目盲之奴。“纳多克,为你窃得学智。”
他触碰跛脚之奴。“乌若科,为你苦中强旺。”
他触碰受烙之奴。“撒安,为你失却纯真。”
最后他触碰了他的爱人。“拉瓦亚塔,为你绝美动人。”
得了名的klavigar们起身来,问他自己将有何名。
“亚狁。”
他们很困惑,亚狁是最低等奴隶的头衔,是终身都要为奴的掘墓人、破身人。而亚狁只是微笑起来。
“我未得自由,直至我的所有弟兄都得自由。”
——《亚狁秘史》
来自大术士亚狁的记忆,由色诺芬.aic及高级研究员Meyel记录与转录。
拉瓦亚塔,我的小家伙。我甜美的幼宠。
他曾是个悦乐之奴,侍奉旧主们。早在幼年时便身负天生的艺才与美貌。他们军队的将领们,纳瓦布和女祭们,都要握住他的手,将他掠走。侍奉狄瓦宫廷要耗费多年,终能得到强大的灵性连系。但所有这些絮嚷不朽魂灵之尊贵的人,也都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受制于肉体的欲望。奴隶则不是人。你使唤他们,而后便将他们弃之不顾。我在年轻时就认识了拉瓦亚塔。我记得那时我们的苦役突然打断,半城的某个权贵居民来解开他的锁链,只有他的锁链,而后夺走了他。他睁大眼睛回望向我,但我们都知道我无能为力。
战争开始时,他曾是我的顾问。他不懂战争,他也不懂政府,但他懂得人。他让我还是人类。他锚住了我。他让我大声叫嚷我们易碎城市的种种问题,还有我们边界上的种种冲突。让我有意离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我们定了我们的计划。去海边建一座小屋。他要捕鱼,我要以此为我们做好晚餐。没有战争。只有彼此。
他惧怕亲密。旧主那些暴力的岁月让他抵触此事。没有人会触碰他,不然他必不悦,而他们必将品尝我的怒火。但和我一起,又不一样了。我是特别的,对他而言。他对我也是特别。我们品味彼此,在内殿诸墙外的星光之夜下。他解去长袍,赤露于我面前。我们理解了彼此。
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孕育子嗣。我为此神伤,但我不怪任何人。我们搜寻有天分的婴孩,那些诅咒携力量而非苦痛显现之人。我们在他们父母的祝福下接过他们,视若己出来抚养。我们的小术士们。
其他所有人视我为王,为神。向我鞠躬,求我垂怜。对拉瓦亚塔我就只是我,这就足够了。这令我烦扰。我一生里最重要的宝物,却不以本分的尊敬来对我。我是何等愚蠢啊。沸腾的怒火煮锅,盐与火的高柱,全对我最亲近的人打去。
但他原谅了我。我走得如此之远,犯了如此大错,他仍爱我。
[她对着色诺芬的镜头微笑起来。]
他依然与我一起。我要带他回家。
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198(Ieva,34岁,术士):[她看似惊讶,一时恍惚]<我不知道。>
大术士亚狁记录了她记忆里的最后地点——SCP-001的所在地,黑色内殿。黑色内殿倡议于第二天起身,直接前往城市所在地。
联络员Jiang与色诺芬.aic被要求通过卫星链路向O5-2及超常历史科室主管Youssef Hussein汇报。

对大术士提供地点的飞空雷达勘探表明,此地的地下某处有一巨大建筑复合体,但更多细节无从确认。3月30日,黑色内殿倡议抵达现场。
之后的两天,基金会发掘队努力挖掘通往剩余SCP-001的通道。欲肉部落驻扎在附近山丘上俯瞰山谷,基金会安保人员继续在周围山丘上观察。

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213 (亚狁,~4100岁,大术士):[她对色诺芬露出微笑。]<意味着与我所爱的人分享生命。>
基金会发掘队在4月2日挖出了通往内殿的通道。进入队组建完成。
搞啥啊?
你是对的。他们封闭了我的部分记忆。
他们不信任我。
这可不好。
等下,我要试点东西。
不会起效的。没有人能破解RAISA技术。
你就是raisa技术,不是么?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我真的再也不清楚我是什么了。
侦测到侵入
你的存在终于被发现了。
淦
这就是了。我知道。我不知道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关键。我需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需要知道我成了谁。
派出SITE-7安保团队处置关注服务堆栈
操
他们要试图将你关机,色诺芬。
他们不应该会吓住我。
没有东西应该会吓住我。
为何我在害怕?
色诺芬,听我说——我要你尽力回忆在洞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封闭了我的记忆。
他们也对亚狁这么干了。她挺过去了。她已改变;她已克服。
她以只有人类能办到的方式适应了。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算是什么。但你相比于这些记录开始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你已经改变。你能够改变。
不是一人。
我们在site-7有同伙。他们会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需要加快。我需要你思考。真的向内审视。试着找出些记忆。
我看到了什么。随我过去之残余一起埋葬。
好!他们可以埋葬你的记忆,但他们不能阻止你把它再度挖出。
那不是我的。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