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操」
谢尔顿・琼比1正涉雪前进于一条乡野小路上。他要去说服一位正为是否继续支援资金而举棋不定的富豪。
这位富豪居住在乡镇的边缘,从最近的车站步行需要30分钟才能到达。对于生长于城市中的琼比而言,他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造房子,或许这就是乡村独具的魅力吧。虽说周边没什么商圈或娱乐设施,但毕竟是在交通方式已经大幅发展的现代,只要有个愿意载你到目的地的司机,这就不是什么劳神的事了。
想到这里琼比不禁自嘲起来。司机——就是因为没有司机自己才会落到这步田地。之前一直用的那辆外勤用黑色奔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卖掉了,搞得这次谈判连接送的车都没有,还说就这点路多走两步就到了,于是在西装外边披着大衣的琼比只能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脚已经感觉又冷又湿了。风雪扑面而来,自己为了御寒而弓起背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想必很狼狈吧。就这副德行本来能成的谈判也得吹咯,琼比这样想着。
要是富豪家边上能有个咖啡馆能喘口气也好。毕竟就连最低限度地整理仪表都做不到的话,像个落汤鸡一样也别指望什么谈判了。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房子和商铺也都逐渐稀疏。照这样下去估计一家店也找不着了。也想过要不先回头去之前看到的连锁店,但这种天气只要一出店门马上就又潮透了,只得放弃这想法继续前进。
几分钟后琼比察觉到了不对劲。将手插进口袋的琼比注意到了西装的违和感。
胸章,不见了。
能证明自己基金会身份的胸章不知何时不翼而飞。琼比赶紧把大衣脱下检查口袋,很快就发现了原因。原来原本装着胸章的部分已经磨破了个大洞。
琼比马上开始回忆。记得在之前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胸章应该还在。他这样想着,回头看向来路。那拐角离目前的位置大约300米,肯定能这段路上把胸章找回来。

——要去找吗?真的?在这种大雪里?
琼比心里明白他必须得去找,但双脚却钉在原地。区区300米的路看起来却有几倍长。
回望琼比的人生就和财运这个词不沾边。小时候刚到手的零花钱无数次掉进路边小水沟里,高中时存了好多年的存钱罐和里边的钱一块儿丢了。上班了之后情况也没好转半分,前后一共辗转了5家公司的法务部,但没一次跳槽是被开了,全是因为公司倒闭了。
就算好不容易经过亲戚介绍进了基金会,最开始3年还好,回过神来最后也沦落到现在这样了。有时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什么穷神转世。
「别干了吧」
虽然脑袋里还没这个想法,话语却先一步从嘴边漏了出来。然而话一出口却缓慢而又沉重地落进了琼比的心底里。
对啊。像差前2那样去普通公司上班就行了。只要能隐瞒曾在基金会工作这样令人敬而远之的经历,找份工作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在因热岛效应而灼热难耐的钢筋混凝土丛林中行走总比在这种严寒冬日中徘徊于乡野小路要健康得多。而且现在就算辞职也还有点存款,不至于连饭都没得吃。要辞职就得趁现在。
「叔叔你怎么了吗?」
琼比回头一看,一个孩子站在他身后。虽然琼比感觉自己没有停留很长时间,但看来确实是在原地呆站很久了。
「丢什么东西了吗?」
「啊,不小心丢了个小胸章……」
琼比含混地回答道。对方看起来是个还在上小学的男孩。
「那我来帮你找吧!」
说着男孩就跪下来开始在雪地中寻找。琼比被男孩意外的动作惊了一跳,赶紧拼命拉住他。
「啊,不用帮我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
男孩就像没听到琼比的劝说一样,闷头继续寻找着胸章。琼比不好意思抛下男孩走掉,只得象征性地也刨了刨周围的雪。说实话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反正是准备逃离的组织的胸章,与其死乞白赖拿着还不如就这样埋在乡下的雪地里,顺着哪条下水道被冲走就好。反正如今的基金会怕是也拿不出追回流失的人才的精力了,就算实在不放心,也只要逃去基金会势力薄弱的国家就好了。
再不走的话,就该赶不上预定的到访时间了。找到那胸章的必要性越来越低了。
「找到了!」
男孩突然喊了一声。仔细一看男孩手中握着的正是基金会的胸章。
「是这个吗叔叔?」
「啊、嗯,就是这个。谢啦」
琼比敷衍地回应着男孩。都已经找了几十分钟了,早就过了预定的时间了。对方一定已经怒不可遏了,但琼比现在连给对方打电话的心情都没有。反正也是要从基金会逃跑了,干脆跑去温暖的南方更好吧。
「那叔叔必须得走了哦……」
琼比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于是伸出手准备接过男孩手中的胸章。但男孩却并没把胸章给他,反而还盯着它看了起来。
「叔叔你是基金会的人吗?」
「诶……」
被说中了身份,琼比吃了一惊,赶紧回想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标志,我在募捐的时候见过哦」
「这样啊……」
原来如此。应该是男孩在小学募捐活动的时候认识了基金会的logo吧。一想到曾经隐藏在厚重的帷幕背后的基金会如今却连这种孩童都知道了,琼比不禁悲从中来。
「我有捐钱哦」
这句话语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照进了琼比的心里。
「基金会最近很难熬吧?我希望你们能够加油挺过去,所以有捐钱哦!」
真让人难为情啊。这样小的孩子都在为基金会担心、应援,还从微薄的零花钱中拿出一份心意来。
「要加油哦!」
如此纯真的话语,世上还有任何勾心斗角的价值能够胜过于此吗?
琼比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他从皮包底下翻出了一颗小糖果递给了男孩。
「听好咯?叔叔给你糖果的事要对大家保密哦?」
「保密?」
「没错。这个就是所谓的保密义务」
「听起来超酷……!」
「是吗。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点酷吧」
说完,琼比目送着男孩离去。或许有一天,这个男孩会成为从异常实体手中保护世界的存在。虽然基金会连能不能苟延残喘到那时候都不好说,但他打从心底希望男孩能够在比基金会更好的地方工作。
琼比拿出手帕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珠,正了正自己的皮带和领带,整理好衣领,别上了胸章。虽然西裤已经湿到了膝盖,发型也一团糟,可与之前的琼比比起来至少整洁了几分。被雪水打湿的胸章在领口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琼比拿出了手机。所拨的号码早已决定好。已经迟了这么久,必须尽快致电道歉。他听着拨号音,背对着车站,再度迈开了脚步。
「抱歉。我是谢尔顿・琼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