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秋色,遍地枯落。晚霞烧焦了枝头,锋利的风割下一片片枯蝶。它们飘零着,在空中翩然落下,落到地上,落在人的脚前,被踩成破碎的琉璃瓦。
叶等待着将她带走的晚风。那阵风应当是锋利的,她想,但也要是持久不住的,因为她不想被踩碎——她要飞过院墙,飞到远方的不知名的地方去。
风来了,悄悄地拂过高挑的树梢;她随之离开了枝头,在空中翻飞着,宛若一只独自舞动的黄蝶。可惜这风比树下的花还短命,弹指间便灰飞烟灭了。她努力调整着姿态,试图在平静的空气中减缓下落的速度。可她失败了。像其他落叶一样,在无风的深院,她即将落地。
她任由僵硬的躯体下落。忽然,一阵无端而来的清风又将她吹起,裹挟着她飞向天空,又俯冲向枯草丛。她时而紧张,时而庆幸,却又无法与强劲的风抗衡,只好随波逐流。这风或许要带我走了,她想。
可惜的是,她再一次被抛下,风顾自离开了。这一次,她被抛在更低的高度;地面近在咫尺。若是碰了那青石板,她想,我就再也不能离开这院子了。她又一次尝试调整姿势,但这都是徒然的努力。头顶上,这棵树上已经没有了叶子,变成一颗倒栽的枯木,繁杂的根系在天上张牙舞爪。在晚风消散前,她要飞出这座院子。
随着轻柔的“啪”的一声,她终于落地了。在即将褪去的火烧云的照映下,她会变成一堆碎片,或是被扫到墙角处。没有人注意到她,更没有人会把这片微不足道的枯叶扔出墙外。她躺在地下,静静地等待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是死亡,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等来了第三阵晚风。这风比之前的更猛烈,倏地将她举到树梢,又举到更高的地方,她好像碰到了云。未及欣喜,她便被推搡着来到了院墙上空,很快就掠过了它。
她感受着辽阔的大地、广袤的天空,在风中舞动着,难以自拔。可很快,一缕思绪斩断了她的沉醉:她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她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她正在疾速飞向另一片迎面而来的树叶。对方也方从获得自由的喜悦中脱身,极力改变着飞行方向。
落叶是不能左右自己的,因为晚风牵着它们的风筝线。她只能在片刻的反应之后选择张开双臂,迎向晚霞中对方的剪影。
又是清脆的“啪”的一声,它们在空中相拥。她化成了十几只蝴蝶,翩跹在消散之际的晚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