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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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如此之开端:

五个男人沿着山间小道向上,走向村庄,他们的影子如刀刃般锋利。其外表就足以提醒教师他们是外来者——移动缓慢,仿佛在真主的审视下。

不——并非全是外来者。前面两人身形相近,轮换着领路,近乎是在比赛。即使隔着这段距离,哈扎拉人1那一贯的骄傲也自其步伐里显露无遗:他们行走时挺着胸膛,在稀薄空气中亦能从容自若。

后面跟着个较小的身影,吃力地追赶着。步伐里透着无言的倔劲,像是身体与双脚正闹别扭。他身后的哥哥——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亲缘关系——其脚尖不时催着弟弟的脚跟,试图控好节奏。两人都是高原上的新手——今夜结束前就要累倒。

还有最后那个男人:瘦,高,难以捉摸。他裹在斗篷下懒散行走,虽然落后于同伴,却透着一股与其懒散外表相悖的坚定。一种刻意维持的散漫姿态——活似狼的那号从容步调。

月色下闪着寒光。他们带有步枪,从重量来看是卡拉什尼科夫,可能还有更重的枪在背包里。教师心头一紧:战争每天都在向高处蔓延。但若是乡民们信任他们,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而且,或许这番过度防备也算无可厚非,尤其在这号时节。

山道上有动静。有什么东西在男人们身后,移动时带着野兽般的专注意图。黑暗中,那东西在他看来像是聚集着的蝇群——也可能只是他们于月光下,跳动在岩石上的影子。

他踩灭香烟,回到他的小床。这号摸索真假的游戏就他这把年纪属实轻浮。况且天就快亮了。


人是在黎明时分到的。至少是其中两个。第一个是个明显的外国人——从外观上更能判断出是个巴基斯坦人。他身材高大,体态健硕,不过这被他的衣着很好地掩盖了。另一个很年轻,从脸来看还是个男孩。没看到他们的武器和行囊给放到哪儿了。

“我们需要帮助。”高个子男人支吾着说。他的口音刺耳,像是在路上给磨出来的。他瞥了眼教师带来的乡民——头人的两个儿子,只带着老式的加兰德步枪——随即就断定没有威胁。

“沿着山路往上,”他说。“我们有同伴倒下了。只要你们的人能把他抬来,我们必有酬谢。”

教师摇摇头,示意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是山里哪儿的人?”

“Ismael——取自那位诗人,先生。我们从城里来,但我跟哥哥在山口附近长大。”男孩蜡黄的脸上沁着汗。“他在下面看着科学家。”

男孩因自己的说漏嘴而瑟缩了一下。而巴基斯坦人,纵是有什么不满,也未显于形色。

“应该还有第五个人。”教师讲出自己观察所见。

“他也没能跟来,先生。他们叫我们来求援。”

教师对其身后的年轻娃子们示意,他们把步枪甩上肩。“拿担架——或者裹尸布。再加壶热茶。”他们点点头,快速跑开。

教师对Ismael说:“你们能到这儿算是走运。最近山里的情况不同往日了。”

男孩鞠躬:“愿真主与您同在,先生。”

“不过走之前,有个问题。”他停下,吐痰。“这场战争,你们参与其中的这场战争。终究还是烧到我们这里来了?”

巴基斯坦人利落地挡在同伴前头,回答道:“战争总是继续,不论我们愿意与否。请放心,我们会酬谢你们的辛劳。”

“那就直说吧——你们是站在哪边的?”

他仔细观察着这些人。而巴基斯坦人只是笑笑。

“这话算是你知我知吧,老头儿。我想,我们是站在秃鹫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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