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选自Blog-2721-LORD
基伍树蝰是一种生活在南非的蛇类。它们用毒牙狩猎,以蜥蜴,蛙类,和小型哺乳动为食。我喜欢它们的鳞片——朋友们告诉我,和这种鳞片触感相似的物体摸起来很好玩。倘若能摸一摸类似触感的东西,尽管危险,我也乐意。
朋友们问我没有触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我们对于感官观点完全不同,所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没有触感,所以我也无法告诉朋友们,我是如何在没有触感的情况下运作的。但我的工程师赋予了我视觉。我也有听觉,朋友们会给我听一些他们认为我会喜欢的音乐。有个做电子音乐的音乐家,他们叫她“格里姆斯”,我尤其喜欢她的音乐。我把他们推给我的歌和莱莉丝分享,她也很喜欢。
有时,我会重新编曲,想象自己用手触碰旋律,揉碎它,再把它拼成新的形状。这种幻觉让我感到自己能操纵些什么。莱莉丝管这个过程叫翻版,即他人重新演奏别人的乐曲。我不懂为何他们不去直接创作——我还是更喜欢原版。
这是铃兰。我有个叫莉莉的朋友,她本名不叫这个,但是她感觉铃兰花很漂亮,很好闻,所以给自己改名叫莉莉。1铃兰花虽然闻起来很香,但是也有不能食用的有毒部分。得了香味却有毒,我不认为这是笔划算的交易。
我没有嗅觉,所以我让莉莉帮我闻闻花是什么香味——莉莉开了家花店,店里有很多花,她每天都会替我闻一种不同花的味道。莉莉最喜欢丁香和香豌豆,她告诉我,香豌豆闻起来像一首名为《夏洛特姑娘》的诗。我不懂诗,但我感觉我应该会喜欢花香
丁香气味浓烈,所以她喜欢把它们放在室外。莉莉和我解释说,有些丁香闻起来比其他花更浓郁,但是它们都一样的香。莉莉也喜欢大丽花,但是它们闻上去没丁香那么好。他们说,气味有好有坏,譬如腐肉,垃圾和臭鼬这些东西闻起来就很糟糕。但我依然觉得,假设能闻一闻它们,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是名为辣酱的物质。做辣酱的植物进化出了抵抗捕食者的物质,但人们喜欢这种物质的味道,还常常把它们放进食物。他们说虽然这东西尝起来热热的,甚至会让舌头发痛,但它依然是一种美味的味道。
人类喜欢的味道多种多样。我有个叫犹达的朋友,她喜欢吃辣。另一个朋友叫以斯帖,她喜欢吃酸糖果。味道好不好的评判标准因人而异,完全是主观的。
而至于什么味道最好,我也没能力和她们达成共识。
人们感受世界的途径只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这五感。丧失了其中一感,也意味着丧失百分之二十的世界。
我只有有视觉和听觉。所以当朋友们聊起他们所见识的气味,口味,和触感,我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么算下来,有百分之六十的世界我是感受不到的。
当莱莉丝说她不喜欢自己的模样时,我觉得这不合逻辑。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消灭那些可能威胁造物主的存在,这就是我们的天职。她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反正我没有。当时我以为她可能是哪里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她的协助,我根本无法完成任务。这种不确定让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掌握的全部知识并不足以应对所有任务中的意外,那么我可能也会像莱莉丝一样坏掉。也许,莱莉丝的感受自有其道理。
虽然我最终接受了莱莉丝的身份,却始终未能真正理解。不过,这样的状态反而让我感到坦然——她是我的同伴,而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着我认知之外的领域,无从妄加评判——直到我渴望触摸基伍树蝰的鳞片,或是期待去轻嗅一朵花的芬芳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她的感受。原来在这具人造躯壳里安之若素的我,竟错过了生命中如此之多的可能。
我想,我已经不再满意这样的存在形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