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名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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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名模因


Heather叹了口气,把外套拉得更紧了。她讨厌寒冷——但她现在非常的冷,这要归功于她身体的不可预测的化学反应,加拿大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嘿!你一定是新的员工!欢迎来到Site-43!”一个穿着不合身实验服的矮个子男人喊道,并向她挥手示意。“我是 Swallows博士,研究和实验部,我是你的迎新伙伴!”

Heather低头看着 Swallows博士——他已经很矮了,而且6英尺2英寸的她比他高得高的多,但这不重要。“谢谢,很高兴能来到这里。”Heather 回答的很简短很,并且没有掩饰任何负面情绪,但Swallows博士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我听说你要加入模因与反模因部了!真是令人兴奋的!那你在那个领域做了很多研究吗?”他很真诚,老实说,她觉得在他身边很糟糕,担心她会让他变得不再无休止的乐观。啊,好吧。

“没有。”

大概一个节拍的沉默。

“没有?”

“是的,我真的没有做太多模因学方面的研究,我主要在实验室里帮忙做高级研究员的实验,打打下手。”

“嗯,嗯,但我相信你会很快搞定的!”Swallows博士开始沿着走廊走动,忘记告诉Heather去跟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考虑不要跟着他,而是甩开他自己去想办法。不过,在她能够阻止双腿之前,它们已经迈开了,她很快就追上了那个矮个子的博士。

至少他没有那么无趣,也许,但是Heather总能找到办法让自己后悔。


Heather站在自助餐厅排队,在心里骂到 “为什么我非要作死挑战命运?” 她刚熬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被Swallows博士拖着满Site-43跑,她全程都在拼命克住制拿他身高或名字玩梗的冲动。

她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舌头,虽然也没完全管住。值得庆幸的是,她在参观结束时成功溜走了,并设法找到了通往自助餐厅的路。盯着一块她以为是肉饼的东西和一份略微枯萎的沙拉,Heather想起了她最不喜欢的地方之一,那就是在一个新的地方,或者在任何地方,弄清楚午餐桌的规则是什么。

当然,这与高中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帮助,因为高中时她过得并不好——她找午餐桌的经验是“坐下来,希望没有人过来打扰你”。这是一个好经验 Heather想。

她在餐厅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开始吃她……沙拉。她一边吃东西,视线一边在大厅里徘徊,直到它们停留在一些有趣的东西上。她面前的几张桌子上坐着一位高个子女人,但Heather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她的注意力几乎被她的外套吸引住了。

外套上到处都是图案、形状和符号,纵横交错。她的头大约疼一秒,于是她更努力地专注于那些形状。,它们在她的脑海中开始分离——她开始看到不同的符号,相互重叠,它们有一种独特的流动和节奏,Heather很快便沉迷于解构这些图案,试图剖析每个符号的独立意义。

事实上她完全迷失在图案中了,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穿着外套的那个女人正站在她桌子的另一边。

“你他妈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Heather终于注意到了她痴迷之物的拥有者了——一个高挑、苗条的女人,银白色长发随意垂落在脸庞周围,她很美。该死, Heather想, 她可不想爱上某人了。 是的,她问了我个问题。

“嗯,很抱歉,我只是在看……” Heather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你他妈可要好好看清楚了,因为这是你所能看到的全部的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哦,天哪,Heather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谁看。她被调职前曾在SCiPNET上听说过她,而且Swallows博士也一直不停地聊起他有多么害怕她。这就是她的新老板,Lillian Lillihammer博士,活着的传奇,模因学专家。

“对不起,我只是在看您的外套。” Heather,,这是你的上司,你最好还是把这件事处理的好一点。Heather突然站起身,伸出手对那个女人说:“我刚被调到这个站点,是模因与反模因部的新成员。”

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位高挑的女性相互对视,眼中闪过默契与理解。那一刻,Heather 认为自己或许能平安度过这次会面,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但是——

“我没招什么新研究员,到别的部门待着去。”Lillihammer博士转身就要离开,直到又一个新来者拦住了她,那是个发型相当讲究的男人。

“Li ,别闹了。她估计也不愿意被调到这里来。现在拿出个部门主任的样子,去跟你的新研究员打个招呼吧。”Lillian的叹息声在食堂里回荡,其他人似乎也都停下了交谈,盯着看她看,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非要这么干吗?”Lillian用一种假装孩子气的语气抱怨道——而男人只是用一种司空见惯的眼神看着她。

“好的。” Lilliant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对着 Heather。“你好啊新员工,我是Lillian Lillihammer博士,这里的头号狠人和女神,同时也是Site-43的模因与反模因部的主任。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记住你?”

Heather早就习惯了被人轻视了,虽然以往轻视大多来自那些上了年纪的白人顺性别男,她压下负面情绪,努力扭转局面,同时还得保住自己的工作。

“你好!我是Heather Garrison,我在——”

“哦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创造了弃名模因的女孩。”

她讨厌别人这么称呼它。

“对,就是我干的。”

有一瞬间,Heather以为Lillihammer博士就要撕碎她的研究报告并证明她错了——但那并没有发生。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先在这里留一会儿。明天上午11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我想和你聊聊你制作那个弃名模因的事情。”

Lillihammer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却在咫尺之距突然停住。两人相距仅几英寸,彼此对视着。她们打量着对方,用自己的“同性恋雷达”进行着小小的判断。Heather感觉到Lillian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她竭力控制着不让那阵战栗沿着脊背蔓延开来。

“我不喜欢这样,” Lillian说, 并继续盯着她看。 “我通常比其他人高得多。”几乎就像是Lillian在挑衅她,想看看 Heather到底是怎样的人。

Heather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临阵退缩的人。 “不喜欢被人拿来比较?”她那柔滑而撩人的声音愉悦地轻哼着,唇枪舌战确实是她喜欢的。

Lillian笑了,Site-43的食堂里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他们终于不需要再和人力资源部讨论关于Lillihammer默博士的另一起员工事件了。

然而Lillian并没有立即反击,只是呆呆地盯着Heather片刻,便漫不经心的朝她衣橱的大致方向踱去了。

“抱歉 Li ,她确实让人一时难以适应。”之前帮忙缓和气氛的那位男士伸出手来向她走来,“我是档案与修订委员会主席Harry Blank博士,同时我也是你们亲爱的本地档案管理员。”

“Heather Garrison博士,我想我现在算是属于模因与反模因部的成员了吧?虽然我之前对模因学并没有太多了解,但是……”

“那个关于……你的弃名模因,就是Lil提到的那个,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模因……”

Heather没有回答,她讨厌别人称它为弃名模因。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Harry继续说道:“你其实,我想请教几个关于那件事和你个人的问题。我整理了一份员工档案,需要及时更新。你什么时候方便?不会占用太久,顶多一两个小时。”

他看起来对继续深挖她的个人和工作经历这件事兴奋过头了——而她可一点都不想回忆自己的过去,谢天谢地!

“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是它叫弃名模因, 够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称呼它。” Heather翻了个白眼,每次遇到读过她论文的人都要来这么一出,令人感到厌倦。人们从她的论文中唯一记得的,就是基金会认为会让他们的内部期刊更“吸引眼球”的过度简化。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模因效应呢?

当然,他们只记住了那个绰号。至于她真正的学术贡献,根本没人在乎,没人记得,这项研究虽然运用了基础模因学,但是真正的突破在于如何将其作用于智域概念,更要命的是,还得精准的选择需要干预的具体理念?

她不得不提醒自己,真正重要的部分根本没能完整发表。基金会内部期刊在出版前对她的论文进行了大量删减,编辑声称他更清楚其他科学家会关注什么,他认为她描述“被弃名化”这一过程中蕴含潜在的模因的作用方式更具有趣味性——通过听觉传递——而她真正构建的"弃名模因"却被塞进了“后续研究”栏目,几乎成了个脚注,这还是她据理力争才保住的。

但她真正的研究兴趣和那些开创性的发现根本无关紧要,一切都取决于什么对基金会和期刊编辑形象有利。

此情况下,再加上她的导师一直告诉她,没有人会关心她的研究,因为它只涉及跨性别者——她已经对不得不付出如此多的努力只为获得一丝认可的现状感到厌倦。

傻逼老白男。


就在那一刻,Harry意识到自己今天第二次被一个模因天才忽视了,他叹了口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已习惯被忽视了。

当Heather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时,Harry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往后他必须习惯她们要一起工作。

“太好了。我们去吃午饭吧,”他对着空气说。

Harry看到Wettle在食堂的门口开始大笑。直到Heather 猛地推开门,门板重重砸在Wettle脸上,随后径自走过,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 到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Heather扫视着Lillian这间由杂物间改造成的办公室。虽然空间并不局促,却莫名给人一种拥挤的压迫感。 大概是因为某种具有模因效应的东西吧。 她自言自语道。

墙壁的每一寸都装饰着各种图表、轮廓和草图;唯独这一小块区域看起来像是阴谋论关系图,仔细一看,果然是阴谋关系图,有趣。

但没错,Lillian刚才确实向她提了个问题。 啊对,她问的是我怎么做到的“那件事”——管它指的是什么呢……大概是我的模因?别拿“转变”来开玩笑。

“我做到什么了?”


Lillian紧盯着Heather——她自认为对Heather的能力以及她如何构建自己的模因复合体已了然于心,但仍有件事让她难以确定,正是这个缺失的环节让她昨夜辗转难眠。

她不喜欢对某件事一无所知,尤其是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时。

Lillian盯着Heather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打量那些装饰品的样子,她有点不耐烦,因为她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就是这种感觉吗? 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精心设计的消遣玩意儿——当然不是给自己看的,毕竟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并不重要,而是为了观察访客们会被什么东西吸引走神。可照她看来,Heather 的反应…说实话?简直无聊透顶。

“你是怎么让那个弃名模因对我起效的?” Lillian皱眉承认这一点时脸色难看极了。即便拥有高到离谱的模因抗性值CRV,即便在模因学领域经验丰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研究员却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了她。倒不是说Lillian 在意Heather 、的弃用名——她只想搞明白这个模因的运作机制。

“那根本不是什么弃名模因。”Heather生硬地回道。 有趣。Lillian心想,暗自记下这个情绪反应,留待后续分析。

“当然,我能看出你的论文缺少了一部分…你知道的,就那种基金会期刊不感兴趣的有趣研究?”

“难道这么明显吗?”

“不,只是因为我比较聪明。”

两人目光相接——Lillian分辨不出Heather那副表情究竟是觉得好笑还是恼火。也许两者都有。 她心想, 果然,再想想,绝对是两者都有。

“好的,那么我将跳过与模因理论相关的视觉模因的部分,我相信你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一部分。”

“当然,但请你从头讲吧,就当是陪我玩吧。”

Heather坐在Lillian临时搭建的书桌的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都没坐直,这个细节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好吧,首先,这个模因效应我称之为姓名置换器,不是什么弃名模因。"Heather 竖起三根手指,"它由三个组件构成:第一载荷承载着弃用名的所有关联信息,本例中直接编码了我的数据;第二载荷包含替换信息,同样,在本次研究中,替换信息是我的名字。”

“这部分我懂——但它是怎么区分你的弃用名和恰好同名的人的?”Lillian指尖敲击桌面,从她解析的模因图谱来看,“这玩意该做的难道不是让所有接触过这个认知危害的人彻底遗忘那个名字吗?”Lillian显然有些不耐烦——她昨晚粗略浏览了论文,已经掌握了所有基本信息,Heather 的解释并没有告诉她任何新信息。

“对!一开始确实是这样!”Heather凑近了一些,对她们的讨论重燃了兴趣。“所以这不仅仅是弃用名的问题。”

“天哪,不会是——”

“是的,这是与我相关的原名在本体论层面的关联。”

Lillian呆住了——被惊呆了,她竟然没想到这个答案,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所以你不仅仅是针对这个名字,而是仅针对与你相关的这个名字。”

“没错!而第二个关键点就是我新名字与我本人的关系。”

回想起那个模因图像,Heather现在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影子。她开始回想那个图像,并逐渐将其分解。然后——它就在那里,逐渐清晰,隐藏在与弃用名和所选名字相关的信息之下,恰好有足够的信息将它们的本体论概念联系起来。

尽管你无法完全看清,但你的大脑识别出了其中的模式并补全了空缺的部分,聪明。

Lillian从思绪回到了现实中,继续追问到:“第三个有效载荷呢?你提到过三个部分。”

“对,第三部分才是让它变得特别的地方,我已经让前两部分的模因正常运作了,但由于‘伦理’问题,我无法直接向所有认识的人展示这个认知危害,尽管那其实是无害的,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大惊小怪。总之我不得不添加额外模块,坦白地来说,这其实包含了很多不同的部分,但它们都与传播有关。”Heather 看起来很兴奋,能和一个能跟上她思路的人深入探讨这个话题,Lillian更喜欢她了。

“第一步,将弃用名的关联全部替换为我的新名字,第二步是把选用名改造成听觉触发器——任何听到我选用名的人都会经历整个模因效应。”

“天啊,你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认知危害。”Lillian突然笑出声——多年前她也动过这个念头,只是为了捉弄人。最后,她想不出一个好笑的结尾,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追求其他创意。

“没错!最后一步是我最喜欢做的部分,我至今仍对它被从我的论文中删掉感到不满。它比论文中的其他内容有趣得多——抱歉,我又开始抱怨了。”Heather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的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Lillian本想说些调戏的话,但最终决定闭嘴,至少现在如此。

“不,我明白,继续吧。”

“所以,拼图的最后一块是这样的:经过足够长的时间,模因效应会逐渐消退,我的旧名会重新回到他们的记忆中。如果我不再持续向某人展示视觉或听觉模因,他们会慢慢恢复对我的旧名的记忆——一旦他们恢复了一段记忆,其他记忆也会随之涌现。”

“没错——除非他们一直在服用药物,否则这个记忆会再次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所以我想办法阻止了这一点。”

“阻止了模因效应的消退?”

“不,我阻止了我的弃用名的重新出现。”

Lillian停了下来,她阻止了自己的弃用名重新出现?这听起来像是每个跨性别者的梦想成真了——她知道即使是她自己,在听到自己的弃用名时也会有性别焦虑,尽管她现在如此的成功。

“你是怎么让这个模因永远存在的?”这一定就是答案所在。也许有什么魔法方法能让这个模因一直存在?Heather看起来不像是个女巫……至少不是基金会关心那种女巫。也许她设置了一个法阵,使得这个模因不断被重新应用到任何携带这个想法的人身上?但她不可能让它运行超过…Lillian在脑海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得出结论,没错,基金会不可能给一个初级研究员那么多资源。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Lillian暗自想道, 她又陷入了昨晚让她辗转反侧的那个难题之中。


Heather看着Lillian的眼睛似乎变得呆滞,她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不是盯着她。而是透过她。

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吗? Heather 想。Lillihammer博士讨论她的研究时显得异常的兴奋,但后来意识到自己或许对上司确实有失专业态度。现在想想,她确实该表现得再恭敬些才是。

妈的。

她该怎么办?该道歉吗?Heather看着Lillian,后者仍在沉思——她在等什么?Heather也凝视了她片刻。她之前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个女人——银色的头发,精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嗯,她确实很漂亮。Heather想到。等下!操! 那是你的上司,绝对禁区。

但Lillian为何还在凝视着什么?

哦,对了,她又问了Heather一个问题,又问问题了,哎呀。

“我没有让那个模因永久化。”Heather立即回过神来,仿佛两位女士从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幸运的是,Lillian 没有提及此事,即便她注意到Heather也走神了。 “我只是……重新关联了我的弃用名,永久地。”

“和你的选择名?”

“我最初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但它同样存在相关性导致模因复合体随时间推移而淡化的问题。过多的重复和细微不一致使得它难以持久存在。”

“是的。”

“所以,我干脆不把我的弃用名与任何东西绑定在一起。”

“不与任何东西。”

“思想空间概念中的虚无、空虚与缺失。”

两位女士都靠在椅子上,Lillian正在消化Heather刚刚说的话。

“所以你移除了了你的弃用名,然后用新的名字取代了它。之后你又将你的旧名与“虚无”这一概念联系在一起?”Lillian 第一次在对话中,真正地、完全地表现出兴趣。

Heather继续说道,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自信。“是的,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非概念,以至于这种关联变得异常强烈,因此它能持续更长时间。而最奇妙的部分是,如果有人再次想起我的弃用名,他们会将其与“虚无”相联系起来,并完全否定这个概念。”

“所以你将弃用名从思想空间中斩除了。”

“没错,就此而言,我的旧名已经不再是一个概念,它完全不存在了。”Heather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为此感到自豪,非常的自豪。

“但这怎么会对我生效?如果这个模因真如你所说,我本应能同时记得你的弃用名和选用名,将它们作为独立信息存在。”

“但我针对的并非你的记忆本身,而是回忆过程。我是在你回想的同时替换概念。”她是不是显得太自得了?大概没有。

“他妈的。”

Heather僵住了。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是不是太得意了?她慌乱地开口——“对不起,我是不是——”

“操!这下全说得通了!不是记忆的问题,而是处理和解析的过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他妈根本是本体层面的操作……该死的思想空间,永远绕不开这该死的思想空间…不过真你妈的绝啊。”这根本不成句子,Heather 心想,这是把一堆句子硬塞成了一句。

Lillian Lillihamer直直地盯着Heather。

“说真的。那真是个绝妙的解决方案,你真为此感到自豪。”

Heather长舒了一口气,恐慌感已然退去。“我为此感到自豪。”

混乱的对话结束后,尘埃落定,两位女士都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思考着。Heather正试图想出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但Lillian 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么,你帮我做一个吗?”


两位女士比原计划多花了几个小时,完整梳理了将模因与本体双重载体注入视觉模因的整个流程。之后,Lillihammer博士邀请她到外面去喝一杯。这是我的上司,对吧?我大概该去的。Heather并不喜欢人群拥挤的场合,但那都是过去的记忆了,应该没问题的。

Lillian去的地方应该都挺安全的吧?对吧?

Heather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她已经换下实验服,穿上更休闲的装束。深色高腰牛仔裤裹着她的臀部,墨绿色的交叉式上衣人为制造出比实际更丰满的曲线。,她在心里嘀咕,激素见效也太慢了。

她脱下了上衣——她刚化好妆,是一副淡雅的烟熏眼妆。她那浓密卷曲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脸庞两侧,顺着衣领自然垂落。

现在该挑双鞋了……Heather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几双鞋,想着着哪双最适合雪地。

她决定穿上她所拥有的有着最高跟的鞋子。


“Heather!这边!”Lillian坐在吧台边,仍穿着那件炫彩外套,转身挥手时发丝飞扬。当Heather走向吧台时,Lillian 起身相迎。

该死。Heather暗自心想。她现在终于明白别人对高挑女性是什么感觉了。能比她这个亚马逊女战士体型还高的人确实罕见。她低头瞥见Heather 的鞋子——4英寸高跟靴。果然。相比之下自己的靴子简直平得像板鞋。Lillian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看,简直像是在打量Heather……

“穿这样的高跟鞋?下雪天?”她开玩笑地说道,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我……嗯,我想要比你高点,Lillia——抱歉,我是说的是Lillihammer博士。”Heather被这么调侃过后显得有些尴尬。

“嘿,别拘泥那些客套了,我是个随和的人,叫我Lillian就行了。”

“好,Lillian 。”Heather在她身旁落座,Lillian又一次不自觉地盯着对方出神。快住停下来!她.是.你.下属。虽然人不是你招的,但好歹注意点职业操守啊!

“来一杯?”Lillian坐下时脸上带着挑衅般的笑容。

“来就来。”Heather干脆地答应,今晚注定会很有趣。


“好的,等等,那为什么不用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去他妈的石头!”

“什么?去他妈的石头?我关心的人用过那块石头!那块石头可太他妈的棒了!”

“哦,妈的,你用了那块石头吗?”

“没有,但是——”

“那就好,去他妈的石头。”

Lillian向前倾了下身子。

“那为什么你当时不想用它呢?”

Heather也向前倾了倾。

“那块石头会彻底转换一切。而我……”她顿了顿,“我的性别认同本就介于两者之间,完全转换反而不合适。”

“所以你一直——”

“是的,我保留了。”

“那它现在还能……呃,还能用吗?”

“是的,它一直能工作。”

一阵尴尬的沉默,接着又是一阵。两个女人红着脸,又灌下一杯酒。


“Heather,听着。说实话,我昨天并不想让你加入我的团队。”

“是啊,我的意思是,那其实还挺明显的。”

“听着~,我整天面对的都是一群对我工作一窍不通的傻逼,所以自然以为……你也是其中一员。”

“幸好我不是。”Heather俏皮地挑了挑眉毛,自顾自地轻笑出声,这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你当然不是了!这太令人兴奋了!你真是令人着迷。”

Lillian又开始凝视了,只不过这次凝视不再出于走神


“那么,性别是否真实存在?”

“天啊,性别?是的,这当然是真的。”

Heather的脸颊因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而泛红。

“你有读到过——”

Heather打断了Lillian的话。

“是的,我已经看过那份文件了。”

“在site-43做高个子女人就是有种特别的感觉。”Lillian 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转头看向Heather,“不过从这个角度看?我完全能理解这种魅力了。”Lillian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Heather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了。


“我能说实话吗?”

“我当然希望我的员工这么做。”

“你可真漂亮。”Lillian咧嘴笑道。看来Heather醉得不轻,居然这么坦率地承认了。 她在心底得意地想。

“我知道,你第一天就一直盯着我看,当然觉得我漂亮了。”

“我没有盯着你看。”

Lillian震惊了:“你说什么?你不是在看我?那你他妈到底在看谁?Harry?该死的Wettle吗?”

“我在看你的外套。”

“哦。”Heather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喝得差不多了。

短暂的沉默。

“你的外套真的很酷。”

“我知道!因为它有口袋!”


酒吧打烊时,两位女士踉踉跄跄地走到外面,准备搭乘轨道交通返回站点。她们相互依偎着穿过新落的积雪,只是为了保持平衡,真的。

她们心里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Heather的宿舍门前,Lillian一路将她护送回来,夜深人静,周遭只剩她们二人。

“今晚谢谢你。我平时……没什么同类朋友,懂吗?能真正理解我经历的人。”酒精仍在血液里翻涌,赋予她莫名的勇气,“这种感觉很好。”

“是很特别。”Lillian了然于心。Heather 知道她懂。“既然……我们都没用那块石头……要不要比比看?”

Heather心跳漏了一拍——天啊,她简直无法抗拒,Lillian正缓缓靠近,倾身而来。Heather咬住嘴唇不知所措,待回过神来,两人的脸庞已近在咫尺,又一次。

“所以?”Lillian灼热的呼吸掠过唇瓣,Heather脊背窜过一阵战栗。她突然慌了神。

“改天吧……晚安Lil,明天见。”Heather 慌忙退进宿舍,门在身后合拢。她剧烈喘息着,心跳快得多年未有。要命,至于吗?不过是个心动对象,没事的,睡一觉明天再说。

还没等栽进床铺,Heather便坠入了一场紧绷却酣畅的梦境。


Lillian站在走廊上,目光仍钉在Heather的门板上。

我这是…被拒绝了? 她难以置信。向来只要是她想要的人或物,就没有得不到的。原来…是这种感觉?天啊,Lil,你遇到个同类就变回怀春少女了

Heather Garrison令她着迷,更令她焦躁,非常、非常焦躁。

决心先解决当务之急,Lillian转身走向自己宿舍,机械迈步间,思绪却飘远了。那个弃名模因…不,姓名修改器 解法简单得惊人,完全跳脱了她的思维定式。我智商当然碾压她…但为什么就是摸不透她呢

世上最让Lillian难以忍受的,莫过于解不开的谜题。而此刻另一种难言的焦躁,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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