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花园是不存在的

卡达西亚城1不是我们能生活的地方。它曾经是,不,现在一种寄生虫,从大城市、一排排独栋住宅和停车场中吸血。对我这种长着犄角、分蹄和斑驳体毛的调换儿2来说(更别说穿裙子时总显眼的特征),这里本就没有容身之处。对你亦是如此:利落的短发、印着校徽的运动夹克,还有你总穿的裤子而非裙子——在这座城市眼里,这些都是不合时宜的特征。我幼年时觉得这城市亲切,可随着我兽性的特征从毛发下逐渐显露,这座城市暴露了它的欢迎是有条件的。

街道开始长出无数双眼睛。在我曾自在走过、坐下、欢笑的角落,如今每一道目光都刺得人生疼。疲惫的神情与欲言又止的评论把信息传得明明白白,我开始越来越少踏出父亲的房子——可那里也没好到哪去。父亲尽力理解我,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尽管我深爱着他,但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他"小幼男"。那栋房子渐渐成了牢笼,而非家。你的经历不同,却同样被这座城市憋得喘不过气。

我二十岁、你二十一岁时,我们离开了那里。全部家当塞被进两个行李箱,搭上清晨第一班开往"其他世界"的火车。我们骗自己已经达到足够独立生活的年纪了。但其实我们都清楚,彼此都没底气。我们只是想找个更好的地方,一个能让我们真正归属的地方。我们在追逐一个梦——具体来说,是我无数个夜晚在你和你父母吵架后留宿我家时,讲给你听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我会在满是鲜花的花房里醒来。那是栋带小房子的精致玻璃建筑,连着一条鹅卵石路。或者有时,只是大城市里的一间小公寓,有间专门给我种花草的房间。不管怎样,朋友、美丽的社区花园和新鲜食物,都只需要走几分钟就能到。夜晚我们会坐在门廊的摇椅上,或是窗台上,看夏日慵懒的风里飘过昆虫或行人。我承诺过,远方有座为我们准备好的花园,一个我们早已归属的地方。

我们成了流浪汉。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两个月,很快就会从小道消息里听说更美好的去处。但无论去哪都不行——没有一处是我梦中伊甸园的模样。我们在城市、小镇、城市间辗转,从不在一个地方住超过半年。住过公寓、村舍、联排别墅。无论哪里,只要遇到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就会有我们从卡达西亚逃出来的那些矛盾。有些地方比家乡好,但没有一个是那个完美的家。

我们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才愿意接受花园只是一个梦想的事实,但至少,这也是一种苦乐参半的领悟。我们不再沿着兰彼得线路寻找栖身之地,而是来到了弗隆3镇——坐公交两小时就能到卡达西亚的地方。

弗隆远称不上完美。一切都太分散,公共交通不可靠,虽然偶尔还会受到不想看见我们的人的异样目光。但现在我们扎根于此,这些反而容易忽略了。你有你的摄影小组,每周去志愿服务的食物银行,而且镇报的主编,也就是你的上级,几乎把你当他第三个孩子疼。我也有社区花园的朋友,图书馆的同事,还有能让我逛上几小时的林间小径。所以啊,那些人凭什么说我们不属于这里?为什么他们的声音要比那些欢迎我们进门的人更响亮?

说实话,弗隆镇和我们长大的地方没太大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过去的包袱。我们住的房子能更好些,它总是闷热,有老鼠,有时感觉时间不够用,因为它离市中心太远了。不过当你把一间屋子改造成暗房,当我的植物开始填满每个角落,当我们在二手市场淘到一张贵得难搬难卖的新床垫,当父亲来看我,我开始觉得这里像家了。而且我意识到,现在我们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爱这个男人变得容易多了。

这里没有我能睡的花房,没有门廊。卧室窗户望出去是破损的高速公路,而不是起伏的田野或热闹的街道。虽然我们的家不是等着我们到来的未被破坏的秘密花园,但只要用心呵护,它能变成那样的地方。尽管现在它只是栋普通的房子,但我和你住在一起,这就够了,哪怕它远非完美。哦,我不需要完美,只要关灯后能抱着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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