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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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梦神是何时到来又是在何时离开的,也许起初我只是摘下了一朵别致的紫色花瓣,又或被是在城市被堇色迷雾覆盖的之时,我看到她踩过那片绿化带,跃过迷雾中盛开的花海,走过那处我可能经过过的街角,最终在穿透我的身体后远去,化作雾气中的黑色碎片随后被飞鸟衔走,不再回过头来。

远方的残阳伴随着消散的梦神尖叫着坠落到城市后方去,随后,被遗弃的世界会变得漆黑一片。

她带着我身上的某样东西离去了,那时鸣笛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记下人潮所留下的痕迹,随后看着他们消失殆尽。

墙壁后伸出一只手,它在不久后化作一张女人的脸,我忆起一处封闭的场所,漆黑的房间中传来女孩的尖叫声,她已于十年前就被埋没于我脑中不断涌起的洪流之中,成为了永远困扰着我的梦。某位舞女于昨晚的熊熊烈火中消散,成为夜空中虚无缥缈的灰烬,我敢肯定,我不会再与她相见。我看到她用自己白皙的手拉起我的手,将我扯入已然消散的人群。

人们那时已将我包裹在中央,我看到他们仰起头露出模糊的面部,随后灯光亮起,照亮他们当中的一个,那人仿佛也注意到了,随后人群中爆发出哄笑,他们向后方退去,我隐隐看到那人面部的轮廓,他正慌张地爬回到暗处去。

人头攒动,不久便化作一片漆黑的海,它们的一部分化作载着我的船,让我得以回到来时的岸。

我隐隐看清将我拉入人海的是一位女孩,身着白色连衣裙,她打了一层粉底,乌黑的长发扎的很整齐,她握紧我的手,问道:“能和我跳支舞么?”我问她:“为什么? 这里是哪里? ”她不回应,默默地踮起脚尖,随后抬腿,我们跳跃着、旋转着,最后我奋力一推,将她扑到在地,她先是惊呼,随后捂住嘴小声地笑,最后她问我:“你还在痛苦么? ”我一愣,与她一同消散于这漆黑的世界。

她带我来到的地方大概是一间暗室,或者是天黑后熄灯的某间教室,风吹动树叶,随后下起雨,滴答,滴答,掩盖住她的喘息,接下来是雷鸣,白色的闪电劈向屋顶,我看到羔羊眼角的泪滴,看到它被剥下皮毛的腹部随着不断顶入的物体起起伏伏,他站起身,汗滴砸向地板,与雨水合而为一,化作河流奔向东方的浩瀚汪洋,后来又是一道闪电,它击中我,玻璃碎片飞溅,我低下头挡住眼,假装看不见。

碎片穿透我的腹部,很痛苦,我抑制住哭泣,明亮的灯光中有一个阴暗的影子,那大概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拖着残缺的肢体,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脚踝,灯被打开,房间被照亮,原本褪色的墙刷上了新漆,白得扎眼睛,不远处的教师用解剖刀拆解了某个生物,腰间的刺痛仍存。

雨过天晴,甚至奇迹般的出现了彩虹,方才的一切烟消云散,另一个破碎的世界的倒影被映到玻璃碎片上,它们最终被打扮成保洁模样的女人堆积到角落中去,我隐约看清了始终萦绕在她身旁的堇色迷雾,此时碎片上已落了尘。

掩埋尸体的时候,我点燃一根火柴,随后将它丢入深坑,看着赤裸的她尖叫于熊熊火海。他离开了,头也不回。我想也许此时我也应同她一样,被点燃后化作飘飞的烟尘,于是我也跳下去,与她一起放声大笑,一起携手舞蹈,直到晚风的声音响起,荒郊野岭被乌云覆盖,随后瓢泼大雨接踵而至,熄灭了本应留在我皮肤上的火焰,击碎了她的尸体,它带来了梦神,梦神将我揽在怀中。

于是由我所建立的王国没落了,大火爬上高大的、虚假的、本就不牢固的城墙,冲入我精心建造的殿堂,亡国之君被斩首示众,尸首被用于供子民们为过去未实现的光荣理想庄严哀悼,而我剩余的躯干将被他们抛进河里,最终成为饥民们的粪便,被播撒进新的农田。

我曾亲眼目睹那名学会反驳的孩子被驱逐,在那之后,我建立起自己的王国,但内心深处的不安感仍愈加强烈,于是每当我在天黑时再一次看到她赤裸的躯体时,梦神会遮住我的眼睛,随后将她与她的碎片一同抹去。擦干泪珠,拉上窗帘,关掉台灯,暗自向梦神祈祷,低头时却看到那日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已跪在倒我的脚旁,双手合十,屏住呼吸,随后将头部砸向地面。

我醒来时会议室已空无一人,头部撞击地面的声响仍在耳边回荡,灯光尚未全部熄灭,我再无法忍受孤独,避开散落在地板上的光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随后瘫坐在地,却忘记了如何去哭泣,昔日的印象化作飞舞的烟尘,被秋风连同黄叶一并抹去。

当梦神最后一次伸出手,我已无力回应,这处角落似乎更适合我,人群中高耸者的头颅理应被割下,最终化作平面,她用冰冷的手指拂过我的脖颈,恐怕未来我再不能回到她的怀中了。

她发力,我从高空中一跃而下,看到她消散在他们模糊的面孔中,再不会出现,人群熙熙攘攘,我逆流而行,有时会遇到熟悉的面孔,被突然出现的尖锐物刺破,我粘稠的血液会从我的脸颊滑落,最终为这五彩的世界再次赋予一种本就存在的颜色,我听到鸣笛声,看到哭闹着的孩童又一次摔碎玻璃瓶,看到主人挥舞着棍子驱赶野犬,最终看到它们以及一个人本该拥有的一切,被这被赋予了新生的人们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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