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CN-91,会议室
应该说,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例会:主管梁交齐还在大屏幕前絮絮叨叨,坐在旁边的袁规还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我还在大长桌子旁打着瞌睡,口水已经在文件夹上画成了一幅美国地图。
我这么打瞌睡不是没有理由的。Site-CN-91,我工作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一座写字楼的三四两层,除了无穷无尽的文件之外什么都没有,每年半数预算都交了房租,和大洋彼岸的Site-19那种体量巨大的怪物根本不是一种东西。同样,我们的工作也就是和那无穷无尽的文件打交道,而这种工作就连扫地的陆大爷都手到擒来,所以那个体型接近于标准球体的主管在例会上说的话我们一般都当笑话听。
而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天赐的补觉良机,任何不在此时面见周公的人在我看来就是暴殄天物。
此举已成惯例,但是基金会没有惯例。
今天主管又臭又长的发言结束之后,我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心里盘算着等会以怎样的姿势起跑能最快到达食堂。主管刚把PPT关掉,我便从座位上飞起——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好像看见了一坨遥控声光大便一样鄙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袁规的圆珠笔还在纸上沙沙作响。仔细一看,这哥们睡得正香,但右手依然在忠实地执行主人的最后一道命令。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蹿回到座位上,从未感觉会议室的椅子如此亲切,起码比空气中弥漫的尴尬要温暖得多。
此时袁规还没有从梦中醒来,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特意抬得很高以便给他的重点部位致命打击好让他快点醒过来,但是这一脚好像踢在了棉花上。这家伙的下半身还没反应,支在桌子上的左手臂反倒失去了对脑袋的支撑,整个头梆的一下砸在桌面上,坚硬的木制平面毫不留情地给他的鼻子以一记重击。在他抬起头来时,我看见星星点点的红色出现在他的人中处。
主管锐利的眼神透过眼镜片直刺过来。我心虚地扭过头,表示自己和此事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甄肆和袁规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一个个熟识或陌生的同事从我身边经过,他们年龄性别身高体重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我仿佛听见了他们内心爆发出的大笑。这想法多少有些邪恶,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我没有理会袁规讨要纸巾的请求,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了想象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上。
主管清了清嗓子,伸手打开另一个PPT。这时候我已经魂飞天外,一时间没有看清他展示给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然后主管点开一个视频,随即传出的奶声奶气令人血糖飙升还是烂大街AI配的声音让我虎躯一震,然后我发现真正令我恐惧的其实不是这糖分爆表令我汗毛倒竖的声音,而是他(她?)说的内容:
“大家好啊,我是██(这一段被杂音替代了),今天我们来吐槽乐子基金会……”
等等,乐子什么?
我正想询问主管是不是搞错了,基金会的logo就好死不死地出现在屏幕上,让我把刚到嘴边的质疑又咽了下去。同时我还注意到了左上角某知名软件的水印,但也很识趣地没有指出来。
接下来的内容可谓相当精彩,全程高潮迭起,我调动起面部的所有肌肉与我的本能抗衡,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出来然后被主管抓住把柄死无全尸。
两分钟的时间竟如此漫长。
我回头看了一眼袁规的反应,他除了头上有几滴汗之外居然完全面无表情,照现在这样子好像能与Gears一决高下。
真是离谱。
“所以,主管,这是……什么?混沌分裂者的宣传片吗?”
“不是,但很接近了。”主管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一字一句都透露出与他的体重相称的沉重分量。“这东西是最近在西部梦神出现的,而且,我们查不到来源。”
“哦……”我一面漫不经心地应和这,一面思考这么精彩的视频之前我怎么都没看到过。
“上面好像没有注意到这种东西,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对基金会莫大的污蔑,是彻头彻尾的诽谤。”
“所以,我出手了。”
主管从安乐椅上站起来,原本就丰满的身躯此刻更显伟岸。
“别人不管的事情我们来管。今天找你们两个呢,就是讨论一下关于建立我们站舆情控制部的事情……”
我的不安与恐惧一瞬间烟消云散。刹那间,主管的全身仿佛都散发出人性的光辉来。
“等一下,主管,”袁规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这个人的ID是什么什么小学生,看内容也像是小孩搞的,会不会是附近沙池坪附小的学生?”
“咳,这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们舆情控制部嘛!”
袁规还想说话,但是看见我回头扔给他一个绝不掺假的想杀人的眼神后,他的话卡在了喉咙口,换个说法的话,半声不遂。
我生怕他又吐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来,抬起脚又是一记重击,同样的位置此刻居然硬如钢铁,我拼了命才没有让脚趾头的疼痛显现在脸上。
好在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挤出一句:“对,对,是这样的。”
这才像话。
走出会议室后,我立马凑上去问袁规:“你小子怎么忍住的?那个神经视频,你知道我有多难绷吗?啊?”
袁规不语,只是给我一个白眼,转身向食堂走去。
我锲而不舍地冲上去拦住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这很重要!下次我笑了就完蛋了!要顶上反动帽子了!”
他犹豫了几秒,淡淡地说:“那声音给我听立了。”
我愣住了。
“兄弟,你是真饿了啊……”
他没有理会我,推开我横在他面前的手臂,快步走去,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良久,我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向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Site-CN-91 舆情控制部 办公室
分配给我们的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3×3×3的标准收容间,比我的房间还略小一点——我们站虽然没有异常,但是收容间可不少,主要是经费不足以让我们找设计师弄出一个现代化站点来,主管就大手一挥,干脆把最皮实的设计用来对付我们这些员工了。
房间小还不算什么,没有预算才是真的要命。现在放在办公室里的两张桌子是从我和袁规的寝室里匀出来的,椅子是从会议室里搬来的(反正开会的时候从来没满员过),笔记本电脑也是我自己的。主管明确说过:最近资金紧张,一切都要自力更生,伸手要钱绝对不是基金会人应有的态度……
我抱着椅子路过主管办公室的时候往他门前啐了一口,正好吐到了门牌上。这使我颇为得意,哼着歌回到了新办公室。
袁规已经对着电脑研究了两个小时,我赌再给他二十个小时也不会有什么实际成果。不客气地说,这哥们在互联网方面完全是个白痴,就算调过来一打AIC一起开动脑筋能取得的进展也敌不过他灵机一动捅出来的娄子。不过出于去年站点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后厨剥过蒜的情谊,我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进展。
“呃……如果真的不是小学生搞的话,那么怀疑对象基本就是那么几个了,什么混分啊,AWCY啊,还有破碎神教的麦克斯韦宗啊,甚至GOC啊,大概率就这么几个。”
Bingo。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其实他说这话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我面带微笑地扬起左掌招呼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让我无比愉悦。我打他这巴掌是为了把他从自己的幻觉中叫醒,用左手打是因为等会我洗手的时候要用右手拧水龙头。
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容量不超过24kb的大脑已然过载,双手捂住被打的半边脸,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扫视着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表情就像之前国庆节那顿晚饭上足够五个人吃的那条呆滞的胖头鱼。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先从哪里开始查起?”
他显然还想问我为什么打他,但是声带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AWCY。你看这视频,多……艺术。”
我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这小子还挺认真,居然真的在回顾主管提供的视频资料——等等,他在回顾什么?
我想起了昨天会议室门口的画面,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值得关注的地方。袁规很快做出了反应,把关键部位遮了个严严实实,但可惜他还不够快,要知道我可是站里唯一的速读传说,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把工作处理完然后光明正大地在主管面前睡觉。
真个是一柱擎天。
“不是,哥们。”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按理说主管心血来潮搞的新部门还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的办公室不仅白天少有人在,晚上更是鬼都不来,这时候有人敲门就和主管宣布结算年终奖一样离奇。我拉开了据说很坚固但实际上是空心的那扇铁门。
门外面是扫地的陆仁贾,我们叫他大爷不仅仅是因为他五十多的年纪在站点内已经算是老古董,更因为他的面貌和享有同样称号的某只蜥蜴多少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狂野的长相就算放在十八世纪奇行种遍地的巴黎也可以算是佼佼者,当然这第二层意思他并不知情。
我们还没说话,陆大爷就大步走进来,喧宾夺主的鼻子不停地抽动。然后他似乎从空气中闻出了什么——
“这个味道……是!”
“陆大爷,您来干嘛?”
袁规看上去似乎很感谢我打断了陆大爷施法。
“哦,那个啊,今天扫地的时候碰到主管了,主管说你们要搞一些事情,好像和那个什么……A…AWCY有关系,他听说我和那些人有过交集,就叫我来看看。”
我和袁规对视了一眼,陆仁贾的相貌确实很艺术,不像在说谎。
“那天我看见有个画展,不要门票,反正没事干,我就进去转转,还能蹭会空调。进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扮得跟红鼻子小丑一样的东西过来和我握手,说我很艺术,塞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的就是那个AW什么什么。后来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些画好看在哪,我就回来了。就这样。那张名片在这。”
居然……居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送上门来了吗?哈基A……你这家伙……
虽然我们连真相的影子都还没见着,我还是感觉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击中了,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凯塞路24号 安布罗斯餐厅分店
这家分店外观上就是一家汉堡王,在中国可以算是相当罕见的东西了。根据那个AWCY成员的说法,要进入真正的餐厅的话,得去厕所里找入口,一眼就能看见。
秘密入口,一眼就能看见?
这组合不说猎奇吧,多少也有点小众。
昨天陆大爷在我们面前给AWCY的人打电话的时候,一下子把我们的老底给都抖了出来,就差把我户籍也告诉对面了。正当我和袁规追悔莫及以为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搅黄了的时候,对面居然说看在陆大爷如此艺术的份上,跟他在基金会的朋友见个面交流交流也不是不行。
这就真的有些猎奇了。
见面地址是AWCY的人选的。据他们说,这个选址有两层含义:一方面,在安布罗斯见面表明这事情与两个组织都无关,只是个人事务;另一方面,他们支支吾吾半天之后说,如果我心怀不轨的话,他们可以号召旁边的食客用他们手里带异常的杂烩把我砸死。
我走进卫生间,面前有三个选择:男厕,女厕,残疾人专用雅座。
靠,忘记问他们应该走哪边了。不过我对我的判断能力很自信,我是脑残,我要用雅座。
猜对了。
我把残疾人厕所的隔间门一个一个打开,终于,在最里面一间,我发现了入口。
一个墨绿色邮筒,端坐在本来应该是马桶的位置,下面“中国邮政”四个字磨损得只剩“国”中间那个“玉”字,其他地方也是锈迹斑斑。我怀疑有人朝它释放过内心的压力,但是我没有证据。
它没有反应,只是立在那里。
我咳了一声,表示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欲穷千里目。”
邮筒的声音从它的肚子里传出来,仿佛被发配到北极圈三十年那样毫无感情。虽然我没有听说过这里还有暗号,但是事到如今,我除了在心里对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做些不公不法的事情之外,也只能绞尽脑汁在大脑里搜索可能的答案。
“更上一Ciallo。”
邮筒哼了一声,算是承认我答对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
“飞入寻常百姓家。”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
“烟锁池塘柳。”
“你丫没完了?”
“验证通过。欢迎来到安布罗斯餐厅。”
老套的模板,流畅的对答。这一套我在沙池坪附小的时候就开始玩了,这家伙想和我玩对子还是嫩了点。
邮筒从底座上升起,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有沼气的味道,可能是附近的哪根管子破了。
我深吸一口不怎么干净的空气,一,二,三,跳!
跳进水……等等,水缸?
我睁开眼睛,确认了这里就是AWCY的人发给我的图片所在的地方,但屁股底下的凉意又让我感觉不太对劲。
他们总不会以为下面有水跳下来的人就不会出事吧?
我费力地从缸里挣扎着爬出来。没有人正眼看我,这多少让我感觉到有些安慰。
桌角都贴着编号。十一。十二。十三。我一张张地看过去,完全不在乎桌边的食客们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大概他们对我的看法就像餐厅里闯进了一只恐龙一样吧。
“诶,爬行动物馆在葛滩街。这里不欢迎过于类人的东西。”
当我看到第二十张桌子的时候,桌旁的一位女客发声提醒了我。看一下号码,对了,就是这里。我一屁股坐在大排档塑料椅上,心里好像西西弗斯把石头扔向众神之后一样畅快。
对面的女士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最后勉强承认了我的身份,把右手伸过来。
我同她握手,并且报以同样长久的凝视,直到她开始说话我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那个视频我看过了,起码据我所知,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哦……”我一开始还对AWCY的态度存疑,但是见面之后,我就把疑问抛之脑后了,注意力转移到了更引人注目的地方。
开门见山的回答,这份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虽然我们方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就此离开也显得不太礼貌。还是再坐一会吧。
我看见桌上放着一盒鸡块,伸手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然后那鸡块大喊起来:
“神经病啊?吃鸡块不蘸酱?傻*!”
我再三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就是鸡块,抬头,双眼正对着她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我用颤抖的手拿着鸡块在番茄酱上象征性地抹了一下,接着再次把它放进嘴里。
这次它没有大喊大叫。
它从我的手指尖挣脱出来,浮在空中开始旋转,卷起一阵旋风,番茄酱在空中飞舞。有一滴溅到了她脸上,我伸手想帮她擦掉,但被她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了。
我一把抓住鸡块塞进嘴里,一嚼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丢掉的面子全部在鸡块身上找了回来。我感受着它在我的齿间被磨碎,这使我颇为自豪,连被迫吃番茄酱的那一点点痛苦也烟消云散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是我连她的电话都没来得及要。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才发现我不知道出口在哪。
Site-CN-91 舆情控制部 办公室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干了些什么?”
我说这话的时候,袁规正摊在我搬来的扶手椅上。我闻到空气中似乎有种难以名状的气味,但我很肯定,那不是我从厕所里带出来的味道。
“我去问了RAISA的人,他们说那个死胖子没上西部梦神,反倒上了不少网,估计那天他喝多搞混了。”
“就这样?”
“嗯。”
我没有说话,倒在地上。地板坚硬的触感让我很不舒服,然后我转念一想觉得这地方袁规可能踩过,立马又跳了起来,全基金会最好的医生估计也无法让我恢复地如此之快。
就当我的脑袋离开地板时,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在我脑袋里成型,紧接着迅速生长、膨胀,最后完全占据了我的大脑。
“你看过《柏林之围》吗?”
袁规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没看过。
“如果他真的只是上网的话,那这件事就太简单了。”
“老袁,帮我去找个RAISA的人来。我有话要说。我告诉你,这招可狠了。”
Site-CN-91 主管办公室
我不知道RAISA的哥们具体动了什么手脚,但目前来看主管相当满意。他现在完全看不到任何类似的视频了——更何况我还暗示那哥们,可以给主管多推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
那哥们也满脑子想着怎么整主管,很高兴地答应了。我能想到他一定会给主管的电脑狠狠加料,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扭曲的笑脸,但是我还不知道这一措施到底有什么成效。
这是主管第一次叫我进办公室。之前,我对这间办公室的印象只有它门上基金会的logo有个箭头缺了个角,再有就是这扇门的宽度和他的肚子刚好一样,至于里面长什么样,我压根没想过。
我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但是门禁咔哒一声解锁了。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门框不仅镀金还镶了钻,门扇还是真皮的。我摸了摸,确认不是人造革。
随着一声脆响,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原来这小破站点里还有这等宝地。
屋里的装修风格延续了大门的设计,水晶吊灯的光芒虽然柔和,却也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灯光,扭头向一旁看去,门两边还蹲着一对石狮子,同样镶着各种珠宝。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绝对不是。
重点是我适应光亮睁开眼之后,我看见他的实木办公桌上似乎摆着一个手办。一个手办?
我擦了擦眼睛,确认不是长期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导致我的眼睛出了错。手办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
然后我才看见主管。这么多天不见,他的身体仿佛也开始分头行动:肚子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91站最佳胃袋非他莫属了;而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上的赘肉居然消失了一些,显示出一幅相比以前更加接近于人的面目。
我正欲说话,主管抬起手制止了我。他扶着桌子试图站起来,没有成功,反倒是手办受到震动,没安好的前置装甲咔哒一下掉了下来,细节展露无遗。
相对无言。
我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主管,从桌上拿来一张纸巾擦汗,用旁光,不对,余光瞥见桌子底下有个垃圾桶,拉过来一看,里面装满了用过的纸巾,还有一种,呃,特别的气味。
就像陆大爷说的那样,这个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我有点坐不住了,开始抠椅子的扶手,然后感觉背后有点不舒服,用手去摸时发现靠枕是湿的。抽出来一看,那可真是……啧,伤风败俗。
我连忙把靠枕塞回去,抬起头,主管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我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背后传来的声音给我以新的希望,或者说,有人来陪我一起受罪了。
“梁主管,这个……电脑配件?这个盒子你还有用吗?”
我回头一看,是陆仁贾,他趁着门没关上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个要命的纸盒,脚边还放着他收废品用的那个蛇皮袋子。
我总算知道那哥们给这家伙下了什么猛料了。
Site-CN-91 东侧走廊
我和袁规刚刚吃过午饭,拿着咖啡来到走廊上闲聊。
“听说没?主管换人了。”
“知道。”
“据说是那个死胖子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不出门,肚子越来越膨胀,最后快把房间给填满了,让人看见之后就跟上面反映了,上面决定挑个黄道吉日把他送到21站去好好研究研究。”
“他那肚子,把脂肪挖出来烧,高低能缓解一年的能源危机。”
“最好申请一个编号,把他也打成异常算了,还能给21站的兄弟多拨点经费来。”
“该说不说,你这招太狠了。”
“说的道理。”
我看向走廊另一边,陆大爷正在擦公告栏。擦到优秀员工那一块时,他发现原本一直是梁交齐的位子空了出来,只剩一个站点主管的称号孤零零挂在那里。
“嗯哼。”他嘟囔了一声。
然后他就继续擦他的公告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