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gana的提案

项目编号: SCP-001-JP

项目等级: Apollyon

特殊收容措施: 无。

描述: SCP-001-JP是于20██年██月█日自杀的真桑友梨佳的尸体。初步判断死因为从附近建筑物坠落致死。因现场未穿鞋履,初步推断为跳楼自杀。虽身体多处严重损伤,但直接死因系颅脑区域遭受严重创伤。

SCP-001-JP于2026年3月31日16时左右在涩谷站前十字路口被发现。因其体温未完全下降且四肢末梢尚未出现尸僵现象,推断其在被发现前数小时依旧存活。

SCP-001-JP虽呈现与常规尸体相同的尸斑及腐败特征,但未见明显蝇虫滋生迹象。SCP-001-JP应系现存唯一遗体。

在SCP-001-JP坠落点附近发现其所有肩包,包内含有:宫城县富谷高等学校学生证,皮质长款钱包,摩托车钥匙,日记。日记中记载了真桑友梨佳自2026年3月31日以来的所有行踪。

以下为日记的节选。

虽然知道没有什么人读这本日记,但终究还是想留下来一些什么,所以动笔写了下来。

回忆往事,顿觉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日,也就是3月30号的晚上我在小宫家过夜。
我们一边闲聊着“不想复习考试”之类的话题,一边又在抱怨“春假快结束了”,可能是因为白天玩得太累了,所以困意很快袭来就睡着了。

可是待我醒来却发现小宫不见踪影,她不在家里,包括她的父母和弟弟也都不在。
给小宫发LINE却显示错误,还有SNS的空间动态也没有更新,而且我也无法发布新内容。
我留下了一封便条,决定回家。

回去的路感觉特别诡异:泉丘这一带安静得可怕,没有一辆车在行驶。
走在一半突然想起还没吃早饭,可进便利店却发现店员不在。
只好拿了两个面包还有最后一份炸鸡,把钱放在收银台上就离开了。

回到家没有发现本应该在家的妈妈。
我吓得跑到隔壁邻居大妈家四处张望,却完全没有发现其他人。
之后挨家挨户按了好多好多门铃,甚至捡石头砸碎窗户玻璃,都还是没人出来。

我继续在镇上四处奔跑。
道路上停满了无人驾驶的汽车,它们在信号灯前排成一列。
路过堂吉诃德的电器卖场,电视机上都是雪花屏。
虽是下午时分,但那片广阔的永旺商城里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天脑子一片混乱地回到家,直接倒在床上。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但脑子和身体都已然到极限了。我拼命告诉自己这肯定是梦,想着睡醒就能吃到妈妈做的早饭,就这样睡着了。

被窗外阳光弄醒,看了眼钟,7点。
下床后在家里四处寻找,妈妈依旧还是不在。
正准备出门继续找人时,可注意到件怪事,昨天砸破的窗户玻璃完好无损。
本以为有人修好了,可它就像从来没破过一样。
边走边随手打开手机:
3/31 7:45
不对劲。
明明昨天就是3月31号。

昨天去过的便利店依然空无一人。
但我留下的零钱不见了。
我隐约有种预感,开始在柜台里面乱翻。
一边吃着补货的炸鸡,
一边把商品乱扔一地,还把防盗彩球往墙上砸。

第二天手机又显示3月31日。
去便利店发现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连墙上的彩色痕迹都消失了。

我终于确信了。
2026年3月31日一直在重复。世界停止在同一天,而我被独自扔下了。

之后我彻底放弃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责怪我。
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是每到12点前会莫名其妙犯困睡着,醒来又是3月31日。
季节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停在天刚转暖但冬天寒气还没散尽的时候。
春天真的不会来了吗?

不知过了多少天,
开始觉得一个人太无聊,决定骑车去仙台。
往南距离这里大概12公里,公交停了只能骑自行车。
换上方便活动的衣服,往包里塞了点必需品。
反正衣服食物路上随便拿,
最后包里就放了珍视的钱包和这本刚开始写的日记。

即使去了仙台也能回家,
但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骑了一个小时车,我轻松地抵达了仙台。
和预想的一样一片死寂,但不过这么大的城市说不定还有人。
现在我正在仙台站前的一家高级酒店套房里写这篇日记。
床超大,沙发超大,浴室也超大。
洗发水闻着不错。
窗外景色超好。
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不错。

在仙台住了一个月左右,
终究还是没能遇见任何人。

百货公司的便当快要被吃完了,而且也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为此我需要交通工具。
电车公交皆已停摆,唯有自己驾驶些什么。
于是寻得一辆插着钥匙的车,坐进驾驶席。
虽从未开过车,但知道踩油门就是前进,转方向盘就能转弯,踩刹车就能停止。
因此以为这样就能开车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首先,我用脚踩下看似油门的踏板,但车子根本没动。
看来必须操作旁边的两个杠杆才能启动,我胡乱操作了一通,结果车子突然猛地加速,撞上了电线杆。
如果没有安全气囊,我可能已经死了。
而且被碎玻璃割伤的伤口第二天还没好。

我放弃了驾车。
下次或许真的会死。

既然如此,我决定去东京看看。
反正横竖时间皆为无穷,可以边走边逛慢慢找找其他人。
更何况这里是日本的首都,要是有活着的人一定都会往东京来。
一定没错。

更何况我一直想去涩谷看看。逛109大厦、钻中心街,去八公像打个招呼,买点好吃的边走边吃,在街上散步。
而且现在人少,说不定还能在十字路口躺下来呢。

虽然汽车没用,但途中发现的摩托车挺不错。
似乎是叫什么“小狼”1
吸取了之前开车失败的教训,这次在网上认认真真查了骑行方法。
戴好头盔和护具,安全驾驶,就这么出发吧!

我到了福岛。因为几个月来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日子,所以都忘了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于是,我来到了花见山赏樱。

樱花绽放得异常艳丽。
盛开得令人啧舌。
无论是否有人的存在,它们都会尽情绽放着。
平时这里应该挤满了赏花的人,但如今空荡荡,樱花仿佛覆盖了整个天空,如同君王般威严。
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恐惧,便匆匆离开了那里。

特意顺道去了趟夏威夷温泉度假村。
这是自小学时和爸爸妈妈一起来过之后的首次。
记得在后院找到当年的衣服,突然想起当年见过的舞蹈多么震撼。

从商店拿了泳衣,独自享受温泉和泳池。
独占整片泳池本该欢呼雀跃——
可如今独占整个地球的我,终究挤不出笑容。

在夜间骑行也逐渐习惯了,但还是有点害怕。
虽然几乎满月的光照亮了周围,但还是觉得有些漆黑,担心会错过路边的景色。
为什么世界会陷入这种没有阴影的循环呢?
对我来说,满月太过刺眼了。

今天到了水户站。
车站北口的水户黄门铜像在月光下闪耀。
黄门大人身边有阿助和阿格2真好。
即使没有人,与小狗、小猴子之类的3一路同行也好,可是我连动物也没看到过。

在千叶县附近登上大楼,远处的晴空塔清晰可见!
很快就要到东京了。
虽然周遭依旧没有人的迹象,但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会儿,再努力一下吧。

终于抵达东京了!
这下我才懂什么叫都市——车站外高楼望不到头,城市如山脉般连成一片。

旅途终点涩谷已经不远了。
今夜先在武道馆过夜,
如果不绕道的话,明天就到了。
可浅草的雷门……上野的熊猫……终究放不下啊。

新宿……真是了不起。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光是走路观看就觉得脖子都酸了。
如果这些楼里都挤满了店铺,那里面到底能塞下多少人呢?
只不过现在就只有一片寂静。

终于站在了涩谷街头,
见到了忠犬八公像,
却不知为何,心底泛不起一丝涟漪。

十字路口铺展成荒漠,
空荡得令人心悸。
处于日本中心的这个地方,曾在各种电视剧和节目中见过的十字路口,如今却变得截然不同。
此刻只是面镜子——
我只深刻地感受到,除了我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
好难过。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呢?

仙台、福岛、水户、东京……
城城皆空。

就到这儿吧,
倦意漫上来了。


附录:在发现SCP-001-JP的Tsutaya大楼天台,寻获到疑似真桑友梨佳的鞋子。周围未发现疑似遗书的物品。由于她携带手记跳楼,推测其并无留下遗书的意图。










就到这里吧。






我之所以留下这些文字,或许正是因为我对她那句“想留下些什么”的话深感同理。在电视剧或新闻报道中,经常能看到临终前留下遗言的人。或许此刻,我正与他们有着同样的心情。


异变发生时我在户冢家里。正值大学放假,我悠闲地睡到自然醒,打开电视却发现没有任何节目播出,社交媒体也什么都没更新。我困惑地走出家门,发现街上空无一人。我穿过没有站务员的检票口,坐在月台的长椅上,开始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可电车始终没有到来。

关于异常情况,她所描述的完全正确。除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有机生命体活动,无论我做什么,到了第二天早上,除了我做过的事情以外,一切都恢复到了3月31日早上的状态。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宅男,平时一个人待着比和别人见面更轻松。而且即使没有其他人,我可以读书,可以沉迷于游戏,想听多久音乐就听多久,也可以用笔在纸上写下故事。我以为这样就能度过一生。

可当真正孑然一身时,却疯了一样渴望和别人交谈。想与人聊喜欢的书,比一比游戏谁打的分更高,被人笑话歌唱得好烂,想动态文章有人点赞。可唯独这下才痛彻意识到,那些曾被自己嗤笑的社交网络是何等伟大发明啊,我渴望与人心灵相通。尝试过与电脑ai聊天却毫无助益。我只想见个活生生的人。

我一点也不特别,也不像个主角。但这般平庸的我竟能幸存,想必世上肯定还有活人。我紧握着这样的希望,一直寻觅着他人。

为引人注意,我在东京肆意妄为:抡起偷来的铁锤砸碎珠宝店橱窗,将金银首饰倾泻进臭水沟;把汽油火药撒遍高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欣赏着不合时宜的烟花。然而,没有人来逮捕我,也没有人来审判我的罪行。我多希望忽然有人来宣读我的罪恶,哪怕再迟也没关系。不过,在现在这个无人之地,似乎也犯不下足以判处死刑的罪行。

任我如何糟践街市,次日清晨必复旧观。无人会记得我,没有人记得我,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就这么游荡在世上,真的算是活着吗?我多少次怀疑这是个梦,可现实就是如此,世界脱了节、一团乱。


不知异变持续了多久,那日正走在东京的惠比寿时,忽然听到北边传来一声异响,像是喊叫,又像是撞击声,好久没听到不是由我发出的声音了。

旋即忘我狂奔。无论那是命运还是别的什么,这世界终究是开始转动了。好与坏,俱无所谓。

循着冥冥牵引,我一路狂奔到涩谷,四处扫视了一圈,看到十字路口赫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数日前绝不曾有的异物。


一具尸体


从它的衣着来看,是个女子,脑袋的上半部分已经全碎掉了,辨认不了她长什么样。剩下的半张脸上嘴巴空洞地张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喊痛。我碰了碰,尸体还有些温度,鲜血还在流淌。想必我听到的异响就是她坠落的声音。

如果我早几个小时来到涩谷,恐怕还可以遇见活着的她。这一惨痛现实不断不断冲击着我的大脑。

被称为三月末日里唯独留下的两个人,我们本可以成为挚友。即使与她交谈一番也足够令我愉悦——可这触手可及的希望,坠地即碎。我渴求的东西在我即将触碰的时候便永远消失。我跌坐十字路口,放声大哭。


我注意到她的包滚落一旁。拾起翻开,内里塞着女式钱包和日记本。但是即使我知道她是谁,她也再不能活过来和我交谈了。明知这都是徒劳无功,可我还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她一下。

打开钱包,在积分卡间夹着学生证。

当目光触及镌刻其上的姓名时,我竟笑出声来。



真桑友梨佳。

那个“真桑友梨佳”一模一样,甚至是一样的汉字。

而且是自杀。


明明那就只是个多人创作的奇幻作品的网站而已。
一切故事都是虚构的。
基金会并不存在。
就是那样写的而已。
可此刻,自杀的真桑友梨佳正躺在眼前。

何等荒诞趣事!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掉进了“基金会”的世界。


在笑至力竭的夜风里昏睡,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那具尸体也依然永眠。
她渐渐腐败了,倒我未生厌恶。
原本以为“一天以后她的死也会被重置”,这种假设连我自己也不信,果然这事情被否定了。
在这无法创造与留存的世界,能遗下一具残躯,竟成为唯一价值。

她的名字是真桑友梨佳,即便我当时恰好在涩谷与她碰面,她也注定会选择自杀。也就是说,我并非错失了希望,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

极限了。

即便去了黄石国家公园,也找不到“机械降神”,更不知SCP-579的所在地。
更何况我没有像基金会职员那样有承受酷刑或独自战斗的坚强意志。

这篇文章是我随手写下的,我想如果这里真的是“基金会”的世界,也会需要一份报告吧?
那么这就是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报告,它的编号应当是001。
项目等级:Apollyon。若此般绝望尚不足以终结世界,那还要等什么?我已无能为力。横竖皆无意义罢了。

此刻我伫立Tsutaya天台,留下载有此文的电脑。倘若亿万分之一,可能除她与我之外,尚有第三人得见此报告。

我先走一步了,真的很抱歉。
我能理解你正在经历的绝望。

你会是屈服于这种绝望,像我们一样以无名氏John Doe的身份结束生命,抑或活下去,成就传奇,加冕为故事主角。

你会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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