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蓝调
我身处水塔顶端,因为我32岁,无处可去,而且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克里斯蒂和布拉德死于高中最后一年。他们开着克里斯蒂表兄的福特野马出去兜风,布拉德以为他能在特纳牧场的路口跑赢火车。
76号车站被柯尔比·杰克逊抢劫的时候米歇尔正在其中上班。我们还小的时候那劫匪时常来买烟。就为了收银台里的24.37美元,他开枪打死了她。他明年就要假释出狱了。
亨特得了癌症,在父母的怀抱中早早离开了人世。工厂被曝一直在亨特家附近倾倒废物之后,父母曾试过起诉,但被驳回。而那位法官自然得到了大把油水,用于他竞选连任。
自从乔和邻镇的一个女孩交往上,他很少传来消息。那女孩让他变成一个瘾君子。与她分开之后,他依然未能摆脱毒瘾。就在我爬上水塔两周之前,毒品引他走向了毁灭。
就是这样。一帮旧相识,只剩下了我。
甚至我也不该留在这里。我本该离开,本该上大学,拿到学位,把父母口中那些会带我走向“美好生活”的破事通通完成。但母亲病了,需要人照顾。所以我不情愿地回来到工厂里讨了份工作。技术上来说是搞化学,但实际上只是让工厂表面上合法合规的文书工作。
接下来的两周我在麻木中度过。乔的葬礼结束那晚,我驱车前往那个我们一起喝酒的水塔,带着一罐啤酒爬了上去。
大约凌晨三点,卡车在水塔旁路上停下的声音叫醒了我。一时间我以为是治安官来了,即使我已经把车藏到了塔边的谷仓。
但那只是一辆爆了胎的半挂卡车。两辆小货车停在一旁时,我想过下去帮忙。但当十几个穿着防弹衣的人端起突击步枪时,我感到恐惧的利爪刺破的酒精仍未消散的朦胧迷雾。我尽可能低地趴下,仍然能观察到塔的边缘。
卡车驾驶员冲出驾驶室,跑向了那些……士兵?警察?不管是谁,他们在拖车旁边就位的时候似乎不太在意她。她躲到了两辆货车的后面。
我想到这应该是一次缉毒行动,于是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小心地举到塔顶边缘。
随后巨响回荡。
那声音如同巨锤敲在卡车的侧面。我看到了侧面上的凹陷。
里面有东西。很大,很愤怒,想要逃出的东西。
其中一位枪手举起手示意其他人从门前让开。在卡车尾灯的红光中,我能看到他们戴着防暴头盔和巴拉克拉瓦头套,看不见徽章或标识。
枪手们心绪不宁,但依然坚守在各自的位置,随时准备开火。
拖车里的那东西找到了门。随着一声脆响,它破开了锁,有一段时间,两扇门仅靠链条勉强维系。然后门突然破开,它自由了。
我的双眼努力想要理解这东西。它的外形让我想起米歇尔的老比特犬,但那东西是由金属丝、铬和白色烟雾组成的,悬浮在空中。它将拖车的开口占得满满当当。
随着耀眼的闪光和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我趴了下来。子弹和火药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集中火力!”有人说道。那是个女人,她在大喊,但似乎并不害怕,只是很投入而已。“又一个skip而已。记住流程。我们能搞定。”
大风骤起,刀刃划过金属的声音传来。有尖叫声。
我一直低着头,闭着眼睛,就好像我看不见他们他们就看不见我,好像不长眼的子弹会尊重我的私人空间,好像我所见一切都未曾发生。我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生锈的锡皮上。
当然只过了几分钟,但我感觉好像几小时。声音慢慢平歇下来。我听到有人交谈,所以那帮人大概是赢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越过边缘看向下方。刚刚的一切只剩一堆废墟,缕缕白烟仍在飘荡。那几个拿枪的似乎状态尚可。有一个被砍掉了头,肯定死透了,有几个受了伤,但大部分安然无恙。
他们正把那东西的残骸搬向货车远离公路的那一面。有几个人正在路上设置路障。我看到有两个人脱下防弹衣露出了治安官制服。
我把身子又往前稍微探出来看有没有我认识的,结果碰到了我的一个空啤酒罐。它掉落时与塔的支柱相碰,发出叮当声。我赶紧又趴了下去。
下方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草地上挖掘。我害怕他们会爬上来抓我。这时,我听到了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
“Kappa 5,这里是基地。汇报情况。完毕。”
“基地,这里是Kappa 5。资产失去行动能力,但尚且完好。我方死亡一人,其余伤情在可接受范围内。请求准备备用运输方案。完毕。”我听得出下方的女人一边说一边恢复了冷静严肃的态度。她就是之前那个下命令的人。
“明白。卡车正在驶来,医疗支援随后。运输方案有何问题?完毕。”
“爆胎。似乎有残骸从卡车上落下。没有敌对或异常活动迹象。请派遣机械师。完毕。”
“收到。是否有目击者?完毕。”
她的沉默令我屏住呼吸,但她只是说:“没有目击者。我们将尽快撤离至Site-19。这里是Kappa 5。通话结束。”我听到她离开塔底,于是恢复了呼吸。
很快,另一辆卡车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更多车辆。那辆卡车颠簸着离开时,拖车上已盖了一块防水布。太阳正在升起。
确认卡车离开视线后,我爬下了水塔。我既疲惫又兴奋,既想倒在床上又想跑马拉松。眼前模糊一片,我的手在颤抖。
缓步走向谷仓时,我看到路边杂草中有什么东西,就在卡车停在的位置旁。那是一个小金属徽章,形状是一个圆加上三个指向中心的箭头,外面还有一个大致呈三角形的轮廓。我把它放进口袋,驱车回到了家。经历一番短暂的内心斗争后,疲惫占了上风。
第二天我带着浑身的酸痛,剧烈的干渴和头痛醒来。我几乎拖了一个小时才积攒起力气起床拿来水和阿司匹林。
我的思绪是一团乱麻。我还记得前一晚的事,但那太不真实了。不可能是真的。
但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时,一切都很清楚。卡车、步枪、怪物。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照常。
我来到工厂里这个狭小的办公室/实验室中。老板雷先生催我交报告。我说还得等部分测试结果出来,他说我们已经知道结果了,现在就拿出来有何不可?我反驳说无法追溯它们的日期,所以不如等到了时候再说。很老套的争论,我们不过是在走流程罢了。他跟我一样清楚被发现报告日期不对会给工厂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恶心我而已。
我去医院看望了母亲。她有所好转,有望很快出院。这还不错。她有保险,但费用还是堆积如山。
“肖恩,你有照顾自己吧?”她看见我的眼袋之后问道。我说只是上班时间太长,她略带不满地让我别过劳。“他们自然会得到他们要得到的,无须你操心。照顾好自己就好。”
晚上我会看着高速公路,每次有卡车或者货车经过,我就会好奇它是否正要前往“Site-19”。
.
前方无鹿
如果没有那簇光芒,我的生活大概就会如此持续下去。
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本来是要去陪母亲,她想聊聊出院之后的计划。
我刚吃了一片咖啡因来确保安全,正沿着高速向东行驶。前路漫漫,我刚驶离主路,距离我的拖车还有十五英里。
对面的车道上有几簇灯光接近。这很正常。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总归还是有人的亲友在外地的。
第一辆车过去了,私家小轿车。我们交错时我看见后座上有个小孩抬头朝我看。
但第二簇灯光经过时,后面没有车辆。明亮的光芒,放射状的光线在我身后远去,唯独没有车辆。
如果我没有碰上卡车那事,我就会把那当做几辆肩并肩的摩托,然后接着开了。但我的神经过分紧张,同时那光芒也没有发出引擎声。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寂静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靠边停车。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和对真相的恐惧在我心中激荡。
几分钟后,我终于决定掉头向西追去。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沿公路大概行驶了五英里,我找到了那辆车。它已经拐进了一条土路,灯还亮着,门是开的。没有其他灯光的迹象。
我在它后面停下,在一个标着“斯特格勒”的邮箱旁边。我把小手电筒从控制台中拔出,下了车。光线随着我的手一同颤抖,我面前……什么都没有。车里没人。车顶灯照耀下,乘客那侧的窗户上有一个手印,但也没有过分不对劲之处。我正想着敲门的理由,血迹映入我眼帘。
不是很多,只是门槛边缘有一抹,但它把我的目光引向了地面上的拖行痕迹。痕迹沿着土路,延伸向房子周围。
我后退一步,匆忙向车跑去,手电也掉在地上。我跳上驾驶座,重新驶向拖车公园的方向。跑进拖车后,我锁上门,彻夜思考着:拖车的薄弱墙壁,又能为我提供多少保护?
几天后,我在杂货店看见琳娜·森普尔在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代理治安官讲话。我经过他们走向酒柜时,无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有人幸存吗?”琳娜问。她的好事是全镇出名的。她和丈夫建立并辅助运营本地的合作供水公司,她也是扶轮社附属妇女阅读俱乐部的主席,还是本地老年活动中心的协调员(退休之后来我们镇的人出奇地多)。大家看见标志性的粉色毛衣就知道是她了。
治安官点头。他是个矮壮的男人,面部隐没在墨镜和茂密的胡子后。“他们最小的那个孩子自己在家,但恐怕撞墙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车上。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斯特格勒家的朋友或者亲戚吗?我们想确保把所有最近几天跟斯特格勒家人说过话,可能知道线索的人都问遍。”
“海伦应该跟德洛莉丝·加西亚一起做过针线活。她住在维多泉,离他们家就几英里。”琳娜把她那份《好管家》的复印件卷成筒紧紧握住。
“嗯,这是我的电话,”他递给琳娜一张卡片,说道,“如果你还知道有其他知情人士,麻烦告诉我。如果有人有疑问,就把电话给他。从我们这获取消息,总比道听途说靠谱。”
“没问题,”琳娜说,“我会的。唉,这一家真可怜啊。”
我尽可能显得自然地经过酒柜离开。为了不空手我买了块糖,然后驱车回了家。
.
顺路而下
当然,或许那个人确实是治安官,跟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毫不相干。但我很确定那些跟怪物打斗的人跟所谓的车祸有关联。
首先我需要做一些调查。
那辆卡车驶向的方向有几座鬼镇,再之后的几百英里是一片荒芜。并没有确凿的理由认为Site-19在这几座镇子里或附近。但我认为我可以在五十英里的范围内开展搜索,如果还找不到,那也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不妨先假设我能找到。
我带上谷歌地图,沿途翻找着,经过了埃默里、威尔金斯、以及……没了。我本来很确定还有一个镇子的。
父亲锈迹斑斑的旧高栏卡车跟在拖车后面。那是九十年代时他花200美元从邻居那里买来的,而且他发誓总有一天要把它修好。我的记忆里自那以后他连引擎盖都没掀开过。
但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我爬进乘客座位并花了一点力气拉开了储物箱。我有点害怕有东西会在里面安家,但看来老鼠还是对座椅更偏爱一点。
饱经岁月的地图已然褪色,但依稀可辨。我带着它们回到拖车。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正确的位置。我上次碰纸质地图已经是一年前了。但最后我还是沿着公路追溯到了埃默里和威尔金斯,最后到达西格尔威尔。就是这里。
很不幸,线索到此为止。我能找到人们去埃默里和威尔金斯探险的博客,但没人去西格尔威尔。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不知道谷歌依据什么标准决定是否在地图上标注一个地点。或许是废弃太久所以没有探险者,所以等到博客流行起来大家都忘了这里了。
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继续搜索和看地图,或者直接去那里。
我觉得还是再搜集一些信息为妥。该去图书馆了。
一座简洁的长方形建筑。对于这么个还不到两千人的镇子而言,图书馆的存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关键是那里有镇上报纸的档案,能上溯好几年。
“早上好,肖恩,”我进门时门罗先生说道。自我小时候起他就是图书管理员,而且年级已经很大,现在他更是老古董了。但他还是既机警又清醒。“我能帮到你什么?”
“查点东西而已。我需要帮忙时再找你。”我走向存放报纸的架子。
一下午我都在旧报纸里寻找西格尔威尔的踪迹。线索不多,但我还是有所收获。
西格尔威尔是由一家采矿公司,西格尔联合加工公司建立的镇子。有一些关于通往那里的高速上的事故,或是几个镇子举办的体育赛事的报道。
在七十年代,那里发生了某种化学事故,此地随之被遗弃。公司出钱让所有人都搬走了。公司被描绘成了兼爱无私,帮助穷人的形象,不过当然,这一切也是公司自己造成的。我想到自己的单位,差点要破口大骂。
我把文件放在一边,并开始翻看一些关于户外活动的书籍。一个计划在我脑中逐渐成型。我当然可以在网上查,但来都来了,何乐而不为?
“要去露营吗?”我背后的一个声音问道。不是门罗先生,是那天跟森普尔夫人谈话的那个治安官,但他今天没穿制服,而是牛仔裤和带纽扣的衬衫。不过那副墨镜还在。
“只是想去山里转转,”我说。
“小心点。最近那边总有美洲狮的目击报告。你不想沦为它们的口粮吧。”他被自己逗笑了。
“或许我还是别去了,”我说,同时尽可能保持自然的表情。我把书放回去,经门罗先生的桌子离开图书馆回了家。
好吧,我思忖道,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
我疯了吗?纵然不想考虑这种可能,但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合理了。
或许我喝醉了,那卡车里的怪物完全是我的臆想。或许我只是正好在斯特格勒家出车祸之前遇到了他们的车。或许在图书馆遇见治安官纯属巧合。这镇子也不大。
几年前我有个同事,他总觉得有只苍蝇每天跟着他上班。每天都是同一只。有时候他会把它拍死,但第二天还是照样出现。
他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时,大家都早有预料。治疗效果很好,此后他过得顺遂多了。或许我该去挂精神科。
但那条视频完全不像是幻觉。
我下定决心要去西格尔威尔看一眼。到了那里我就能判断一切到底是否真实。
.
露营之旅
我要去露营。但不直接去西格尔威尔,而是威尔金斯。由于有先例,去那里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里离西格尔威尔仅有十英里左右。走几个点就到了。
露营装备是在外地买的。我去了趟城里,在那把东西都备齐了。我把它们都藏在车里的毯子和帆布下。
当然,这种偏执的防备心不会对这个“疯狂”的问题有所帮助,但在图书馆遇见治安官还是让我心头一颤。
我请了几天假。雷老板暴跳如雷,但自打在此上班以来我就没怎么休过假。母亲说的很对,我得给自己多留些时间。
到了那天,我早早地起床出发了。
很多小道早就没人用了。但只要花点时间,小心一些,还是能通过的。在旧地图的指引下,我到达了埃默里,随后是威尔金斯,也就是我设起营地的地方。
如果有人发现我,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露营者的营地而已。我把帐篷设在废弃的院子里,并挖了个像模像样的火坑,周围排布着石头和不完整的砖。
一整天我都在试图放松。这种体验其实还不错。冰柜里的啤酒也有所助益。
我还带了把猎枪,以防万一治安官提到的美洲狮是真的。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在你可能已经疯了的情况下,带枪是否不太妥当?我不想过多思考这个问题。
悬挂于山头的夕阳也是一番风景。虽然这个地方经常令我生厌,但有时候还挺美的。
夜幕降临,阴影也渐渐加深。我凝望着无线电塔上的红色航空障碍灯闪烁。
有怪事发生。那些灯并没有移动,也就是说亮着的时候它们明显是不动的,但当它们熄灭并再次亮起时,似乎会改变位置。有时近,有时远。
我想起了跟着斯特格勒家的那簇灯光,决定进到帐篷里。
我辗转许久才入眠。
第二天,我在背包里备好补给,把帐篷和其他装备固定好,踏上了前往西格尔威尔的旅途。
地势很多变,但比我预期的要好。大部分时候我都能沿着一条旧马道走。十点左右,我已在俯瞰一个本应是鬼镇的地方。
.
未见之站
有些房子和建筑像是废弃了,但其他的显然有人照料。对于一座七十年代就被遗弃的镇子来说,包围整镇的带铁丝网的栅栏也太新了。
这样还不够。我开始往下走。为了防止被发现,我尽可能躲在灌木和矮树丛后面。
在栅栏附近一处浓密的灌木后歇脚后,我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一些房子里有人。并无不寻常之处,至少在我目光所及范围内。窗后一个女人在刷碗。有一家的孩子在沙发上蹦跳。太正常了,把这种场景放到除了鬼镇之外的地方,都显得无比寻常。
我能看到左侧有一座门房,里面有个人。
那么这就是安保措施了。这地方不仅没被遗弃,还有人看守。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爬上去回到营地,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我必须要知道。我现在确定自己没疯,但那也不代表着我得知了一切。这让我很困扰,而且说实话比我预想的更甚。
我的右侧有某种附属建筑。关键的是,它在栅栏外面。同样关键的是,门是半掩着的。确认了没人往此处看后,我尽可能隐蔽地朝那边移动。
我探身进入。
地板是钢的。地板和墙壁之间有狭小的缝隙。
墙上挂着一些工具。铲子、耙、园林工具。甚至还有一辆手推车沿轴挂在一个巨大的钩子上。地上空无一物。
我正思考时,地板开始移动,我猝不及防,摔了一跤。我吃力地站起身试图走向门,但等我到那时门已经在我头顶十英尺上方了。这个房间他妈的是个电梯。看着房间的木制墙壁被四周升起的混凝土取代,我心中无比恐慌。灯光随着平台的移动亮起和熄灭,我才没有被黑暗完全吞噬。
等到地板停下,头顶小屋的墙壁已经看不清了。墙上有一扇门。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到某种大厅里。电梯门在我身后关闭。
我转身按下了电梯旁边的按钮,但它没有要开的意思。看起来无论如何我都得继续向前了。
大厅里没有人的踪迹。一张大桌子边缘上摆满了盆栽。抽屉打不开,所以我开始尝试开门。三扇锁上了,但一扇能打开。
门后是一个无人的保安亭,再向前是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门。
我试了试第一扇门,锁住了。透过门上的窗子,我看到了一堆熟悉的金属丝和铬。白烟弥漫在四周。一股股细丝组成一个狗头的形状,我急忙躲到一旁。
来对地方了。或者至少是我本来要来的地方。只要我还能出去就行。我继续向前走。
下一扇窗子里我依稀看出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但他的后脑勺形状很奇怪,而且布满了黄色鳞片。我赶紧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扇门都是这种东西。其中一个是荧光灯照明的一块草地,还有一个是存在玻璃或者塑料箱里的乌龟壳。我看向下一扇门的窗子时,一个巨大的橙色胶状物体拍在玻璃上。我向后摔了一跤。深吸一口气后,我又继续向前。
身后的门开了,那团胶状物从门框里挤了出来。我尖叫一声,跑了起来,同时试了一扇又一扇门。那东西就在我身后咕噜作响。
我向更远的前方望去,发现了一扇打开的门。我跑进去,重重关上了门。我把身体靠在门上,听到了自动上锁的咔哒声。
我平复呼吸,转过身来观察环境,然后瞪大了眼睛。
房间中央是一张带两个椅子的大桌子。我的所有露营装备,帐篷、科勒曼牌炉子,甚至还有我留在车上的那袋垃圾,都堆在桌子上。旁边是经我标记路线的旧地图。再旁边是我在斯特格勒家旁丢失的手电。再旁边是一个空啤酒罐,上面的凹陷表明它曾从高处坠落。
房间对面的另一扇门开了,一个严肃的深色皮肤女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旁边还有两名携带步枪的警卫。
“欢迎来到Site 19,”她说,“我一直在等你。”
警卫向桌子对面走去,将我夹在中间。其中一个拉起我的胳膊让我坐下。那个女人坐在对面。“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的诚实度将决定你的命运。请明白我们已经知晓其中部分问题的答案。”
真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别妄想说谎,我们会知道的。
“我要找律师。”我说。
她抬起一条眉毛。突然,冰冷而有金属质地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脑勺。我全身一紧。她似乎思考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咔哒声,随后是猝不及防而尖锐的疼痛。
“只是订书器而已,但我想信息已经传达得很清晰了。”她说。我紧抓着头皮上两个流血的伤口。
“你想要什么?”我问。
“答案啊,肖恩。我要问的问题的答案。专注一些吧,我已经说过这一点了。”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写字板。“首先,你如何得知此地?”
她的问题贯穿所有这一系列事件,从最初的怪物到我潜入此地。
“你们监视我多久了?”我问。
“自从水塔之后,”她说,“现在你的行为已经明确。但我即将要问的是你的动机。”
“什么意思?”
“你为何一路挖掘真相?你为何踏出每一步?”她带着专注的神情向前倾身。
“因为……因为我想知道。想知道是否真实。”
“这对你为何如此重要,以至于令你身陷烦扰?跟随头灯,在威尔金斯露营,潜入一所机密设施……什么在驱动你?”
“是……是似乎本不该存在的事物。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或者……我以为不是。”我低头看向空啤酒罐。当时的一罐啤酒引发了如此大的后果。
“你说得对。确实不该存在。这就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她说,“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你看到的东西不会存在于大部分人所处的世界中,并且找出这些……异常……存在的原因。”她站起身。“我想我们接近尾声了。”
“结束了?”我全身一紧,感觉到身后的两名警卫。
“我想你也该得到一些答案了。”
‘“答案?”我向前倾身。
“对。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当我谈及未来时,你最先想到什么?”
“凄凉(Bleak)。”我说。
“明白了。很有趣。”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可以了吗?”我问。
“答案都是准确的。曾经有人回答过‘驼鹿(Moose)’1。我相信这个答案在当时对此人来说是合乎情理的。”她示意我站起来。“现在跟我来。有东西能向你解释一切。”
她带我回到走廊,到一扇标着“SCP-055”的门前,我走了进去。
我昏昏沉沉地在桌边坐着醒来,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
“布里克(Bleak)博士,醒醒。”
布里克博士?那……对,我就叫这名,对吧?
“该工作了。”她说。
“是……是的。今天要测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