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合上笔记本,离开实验室,步行一小段路来到大门。穿过大门时,他向值班的警卫挥了挥手,然后右转,开始了一段大约半小时后能回到起点的路程——整条路都是轻微的上坡。
上周,秋意已悄然降临这片树林,树木披上了最绚丽的色彩,但天气依然宜人。他的双脚自动沿着小径前行,思绪随之飘散。想到那些解释异常的方程式所蕴含的简洁之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这些方程式引领了许多其他发现,但他最喜欢的始终是这一个。
快到半程时,他注意到右脚鞋带松了。他蹲下身去重新系好鞋带时,目光瞥向右方,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看到另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树林深处。
他站起来想仔细看看这个新发现,小路却消失了。他慢慢地调整头部的角度,小路突然又出现了。经过一番尝试,他发现,当他的头部保持在一个非常精确的角度时,会出现一个非常狭窄的“窗口”,只有一两厘米宽,透过这个窗口才能看到那条新出现的小路。他静静地沉思了几分钟,然后原地转了180度。他又花了几分钟调整头部的角度,才得以确认这条小路也向着那个方向延伸进了树林。
他感到惊讶,但并不意外。这些方程式当然没有排除另一条小路(或者就此而言,多条小路)存在的可能性。事实上,几年前他曾花过一些时间试图预测可能的交汇点,但这种理论性的探讨很快就被搁置了,因为当时他和团队正在取得更具突破性的发现。
他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回顾那些方程式。新小路的弯曲程度比原来的那条要平缓一些,并且似乎是顺时针方向爬升。他迅速心算了一下,相当确信两条路会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再次交汇。
他完全沉浸在心算中,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踏上了那条新路。他只走了三四米远,便迅速退回到能看到标记着交汇点的、被扰动过的碎石的地方。或者说,本该标记着交汇点的地方。带着越来越强烈的绝望,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断尝试,试图找到能开启那个“窗口”的独特角度组合。夜幕降临时,他得出结论:要找到原来的小路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在冰冷的碎石上蜷缩着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天一亮,他又徒劳地花了一个小时试图再次定位原来的小路。他需要思考,而他最好的思考状态总是在行走中。他希望在这个地方行走也能带来同样的灵感。
他用鞋跟在交汇点划了一个大大的X标记,然后开始顺时针方向行走。在上坡走了两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标记处。他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小路。也没有建筑物。也没有人。只有秋日的树林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但他构思出了一个想法。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和一小截铅笔头,坐了下来。到了下午时分,他周围的区域散落着许多纸片,有些揉成一团,有些被大段划掉。然而,大部分写满字的纸页铺展在他面前。他重新推导出了几年前开始研究的那些“理论性”交汇点方程式。他还没有得到答案,但他相当确信这些方程式能把他带回家。
他站起身,双手叉腰,向后弯腰,脊椎发出一连串劈啪作响的声音。他需要舒展一下双腿,让思绪自由飘荡。他左右看了看,最终觉得走哪边都一样。心思仍萦绕在方程式上,他开始逆时针方向行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停了下来,一种逐渐累积的恐惧感终于穿透了他的思绪。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这种感觉的根源,这时,一个发现猛地击中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整个过程中一直在稳定地走上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