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委员会内部文件
Site-50 监察员现场工作手册
修订版本1.0 安全电子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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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编号:EC-MANUAL-S50-V1.0
密级:3/EC
分发对象:所有派驻Site-50的伦理委员会监察员
警告:本文档严禁未经授权的复制或传播。
文件经伦理议事会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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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本文件为Site-50伦理委员会监察员的标准化现场工作手册。所有派驻Site-50的监察员均须通读并遵守本手册所列之协议与规程。任何对本手册准则的偏离,若未获得伦理委员会高级委员小组之明确书面授权,均可能被视为渎职行为,并招致纪律处分。由于站点运作的特殊性及伦理规程的敏感性,本手册内容将定期审查,但不会频繁更新。监察员应以本手册V1.0版本为当前行动的基准。
1.0 任务
作为Site-50的伦理委员会监察员,你的职责是通过被动的审查和主动的现场监督与干预,确保站点的一切运作都符合基金会“最小化总体危害”的道德准则。
你的工作主要围绕以下三个领域展开:
- 协议审计与流程监督(章节 2.0): 你作为所有涉及D级人员及高风险异常实验提案的审核,评估每一项提案的必要性与风险,并对已发生的事故进行深度复盘,追溯伦理层面的责任归属。
- 内部安全与忠诚度维护(章节 3.0): 你需要利用站点的人员诚信分析网络(PIAN),主动识别并干预来自内部的道德腐化、思想变节与敌对势力渗透。你的目标是在威胁显现之前,通过预防性干预将其化解。
- 人员处置与风险控制(章节 4.0): 在极端情况下,你将被授权审核并监督对高危人员的“最终处置”协议,确保程序的公正与人道。在站点紧急状态下,你将作为指挥组的伦理顾问,记录并评估非常规决策的合理性。
本手册的后续章节将为你提供执行这些职责所需的具体协议、工具与指导原则。
2.0 协议审计与流程监督
你的首要职责,是对所有可能造成伦理风险的协议与流程进行审计。
2.1 提案的伦理风险评估
在你面前的每一份实验提案,都是一份代价清单。你的任务是逐项审核这份清单,以冷静的成本-收益逻辑,确保上面的每一笔支出,都是经过审慎计算且绝对必要的。
2.1.1 核心原则:“最小化总体危害”演算
你的一切决定,都必须基于“最小化总体危害”这一核心原则。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我们的工作中,完美的、无人受伤的选项通常不存在。你的职责是在所有糟糕的选项中,选择并同意那个“代价最小”的方案。
每一次导致人员伤亡或精神创伤的行动,都是一笔需要被精确计算的“成本”。
例如:牺牲一名D级人员以获取能拯救五名特遣队员的关键情报,这是一次“收益”大于“成本”的交易。反之,为一个非关键性的研究项目而损耗五名D级人员,则是一笔不可接受的“高额亏损”。
你必须在你的所有评估中,都以这种冷静的“成本/收益”逻辑,来审核项目决策的合理性。
2.1.2 核心审查
动机审查: 实验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获取关键的收容数据、研发必要的反制措施,还是仅仅为了满足研究员的学术好奇心?你必须否决任何“价值模糊”的提案。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而付出确定的生命代价。
手段审查: 达到实验目的的手段是否是唯一的?是否存在风险更低、对D级人员伤害更小的替代方案?如果研究员可以用计算机模拟或动物实验来获取80%的预期数据,那么你就必须质问,剩下20%的数据是否值得用一条人命去换取。
痛苦最小化审查: 实验过程中,是否设置了减轻D级人员不必要痛苦的措施?例如,在进行物理抗性测试时,是否配备了能在实验结束后立刻进行急救的医疗小组?在进行精神影响测试时,是否设定了中断实验、防止永久性心智损伤的生理指标阈值?一项只考虑实验如何开始而不考虑如何结束的提案,是失职的。
2.1.3 D级人员的选择审核
审查对D级人员的选择,不仅仅是评估其作为数据来源的有效性,更是对实验设计本身伦理性的关键考量。你必须确保对D级人员的选择与使用,符合“痛苦最小化”原则。
例如,一项测试恐惧反应的实验,你必须评估其数据价值是否建立在一种不必要的残忍之上。你或许可以批准该实验,但附带条件必须是:“实验时长不得超过5分钟,且必须有干预专家在场,随时准备进行阻断或麻醉。”
同样,你必须警惕任何利用特定个体已知心理创伤或生理缺陷来激化实验反应的“捷径”式设计。除非该特定脆弱点是实验的核心研究目标,否则这种行为将被视为一种不道德的、以制造可预见悲剧为代价的,被当作满足研究员特定假说的、可被恶意利用的个体数据污染。
2.1.4 裁定
你的裁定,是对一份提案伦理风险的最终盖章。
批准: 意味着你认为该提案的科学价值,超过了其伦理成本。
附带条件批准: 意味着你通过增加限制条件,将一份原本不可接受的提案,强行拉回了伦理底线之内。这是你最常用的工具。
驳回: 意味着你判定该提案在设计之初,就漠视了对生命的价值衡量,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伦理上的错误。你的驳回报告,必须清晰地指出其在动机、手段或痛苦最小化原则上的具体违背之处。
2.2 事故的伦理责任复盘
当事故发生后,安保部会寻找凶手,工程部会寻找技术故障,而你,要去寻找那个导致悲剧发生的、“被默许的伦理漏洞”。
2.2.1 聚焦
你的复盘,不应止步于“设备失灵”或“程序错误”的技术层面。你必须深入调查导致这些问题发生的、人的决策链。
设备失灵,是因为负责维护的技术员为了赶进度而跳过了安全检查吗?是谁批准了这种会诱发侥幸心理的工作流程?
程序错误,是因为研究员为了得到更“纯粹”的数据,而故意关闭了某个安全协议吗?是谁在明知其风险的情况下,默许了他的行为?
2.2.2 区分意外与渎职
意外: 是指在所有人都遵守了现有安全协议的前提下,依然发生的、无法预料的灾难。这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对抗异常所付出的代价。
渎职: 是指因为某人或某个部门,为了效率、便利或个人目的,而主动或被动地绕过、忽略、或违反了已知的安全协议,最终导致了本可以避免的伤亡。
你的核心任务,就是通过对时间线和决策链的重构,清晰地界定一次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渎职”。
2.2.3 撰写《伦理合规审查报告》
你的最终报告,将直接决定相关人员的后续处理。
如果结论是“意外”,你的报告将主要用于优化现有协议,以应对新的未知风险。
如果结论是“渎职”,你的报告将成为一份指控书。你必须明确指出是哪一位或哪几位职员,在哪一个时间点,做出了哪个具体的、违背伦理准则的决定。你的报告将直接启动对这些职员的纪律处分程序,轻则暂停权限、接受再教育,重则……将由委员会的更高层级来决定。
3.0 内部安全与忠诚度维护
备注:关于你手中之“剑”
监察员,在你开始学习如何识别内部威胁之前,我需要你先理解你所持之“剑”的本质。
基金会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一个深刻的悖论之上:我们为保护现实稳定,而使用颠覆现实的力量;我们为捍卫人类自由,而行使最绝对的集权。这内在的矛盾,既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最致命的弱点。
伦理委员会的核心职责,就是管理这一矛盾,确保其永不失控。我们负责维护基金会的根本原则,确保基金会不会在对抗异常的漫长战争中,变成一个比我们收容之物更可怕的独裁组织。基金会的“合法性”——其内在的、道德上的存在许可——正是由我们维系的。
历史的教训是深刻的:1924年混沌分裂者的诞生,其根源之一便是当时基金会在人员与异常处理上系统性的伦理滑坡。
因此,你手中的剑,剑锋必须永远朝内。
伦理委员会便应执行管理员在创建它时所指派的职责。
——伦理委员会主席 Odongo Tejani
监察员的另一核心职责是识别并处理来自基金会内部的、针对组织原则与伦理底线的威胁。此项职责与站点反情报部门存在职能交叉,但侧重点完全不同。反情报部门处理外部渗透,而监察员处理内部纪律。
3.1 内部威胁分类
内部威胁主要分为以下三类。监察员必须能够准确识别并采用不同的应对策略。
| 威胁类型 | 定义 | 识别指标 | 处理规程 |
| 堕落者 (The Corrupted) | 对基金会保持忠诚,但因长期精神压力、异常影响或权力滥用,其个人道德标准已严重偏离基金会准则的员工。 | 异常的资源申请、项目日志中的数据前后矛盾、对下属或D级人员的非人化行为、对Safe/Euclid级异常的非正常兴趣。 | 监察员核心管辖范围。 启动“人员诚信分析网络”(PIAN)进行深度数据挖掘。根据风险等级,处理建议可包括:强制心理干预、B级记忆删除、长期停职审查、调离敏感岗位。 |
| 变节者 (The Apostate) | 不再认同基金会核心理念,思想上转向敌对组织(如蛇之手、GOC)哲学的员工。尚未有实质性背叛行为。 | 频繁查阅非业务相关或涉及敌对组织的资料、在非正式场合发表与基金会理念相悖的言论、与背景可疑的人员建立联系。 | 预防性干预。 与反情报部门协同,但由监察员主导。优先采取非正式谈话、岗位调动等低强度手段进行思想纠偏。若干预失败,则升级为正式调查,可能导致处分、监禁或记忆处理。 |
| 渗透者 (The Infiltrator) | 来自敌对组织的间谍、破坏者或特工。 | 反情报部门核心管辖范围。 监察员在此类案件中扮演顾问角色,负责分析渗透者背后组织的动机、价值观与策反策略,并为基金会提供反制思想渗透的长期策略建议。 | 与反情报部门共享数据,协同行动。监察员不直接参与抓捕或审讯,但需根据审讯结果,评估并修补内部流程与制度上的漏洞。 |
3.2 监察工具与数据分析平台
在Site-50,伦理委员会的监察工作不依赖监察员个人投入大量时间进行物理跟踪或手动筛查海量数据的传统方法。作为监察员,你拥有权限访问并操作Site-50的“人员诚信分析网络”(Personnel Integrity Analysis Network, PIAN)。

PIAN是一个由人工智能辅助的数据聚合与模式识别系统。它而是通过持续分析多种数据流进行思想审查,为每一位站点员工建立动态的“Ethic Pass”2。你的核心任务,就是审查并解读PIAN系统标记出的偏离其自身基线的人员名单。
PIAN的内部算法与权重模型属于5级机密,试图探究其运作原理的行为最高可导致对你强制执行泛用A级记忆删除并解职。
你在PIAN系统中的主要信息来源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五个层面:
A. 资源调度与项目日志: 系统会自动比对研究员的项目提案与其实际的资源申请记录。任何未经报备的、超额申请D级人员、异常材料或设备使用权限的行为,都将被标记。这是发现“腐化者”最直接的途径。
B. 站点内部网络活动: PIAN对站点的内部通讯(加密邮件、即时消息、论坛聊天)和数据库访问记录进行持续的语义扫描与行为分析。它会标记出与敌对组织意识形态相关或间接相关的高频关键词/隐喻,或对非授权/高密级文件的异常访问尝试。此数据是识别思想偏移行为的核心指标。
C. 心理健康与医疗记录: 你有权限查阅员工定期心理评估报告和医疗数据。PIAN会重点分析那些显示出长期、超常压力的指标、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或与已知精神污染效应相符的症状,提前预警可能因精神创伤导致的风险。
D. 站点公共区域行为模式: PIAN整合了站点内公共区域(如食堂、休息室、走廊)的安保监控数据,通过面部识别与行为分析算法,建立每个人的常规社交网络与活动模式。当系统侦测到某员工开始与非关联项目人员进行非正常的频繁秘密接触,或长期表现出与群体脱节的孤立行为时,会生成观察建议。
E. 交叉验证举报系统: 站点在各个部门设有的加密匿名举报渠道得到的举报信息会首先录入PIAN系统,由AI将其中的关键信息与上述其他数据流进行交叉验证。一条被多源数据侧面证实的举报,其可信度与优先级将被自动提升。
你是PIAN系统的最终解释者和决策者。AI呈现数据来源和警报,你负责结合具体情境进行深度分析。PIAN系统标记出的异常信号,本身不构成证据,但它为你提供了启动“行动协议”的充分理由和明确的调查起点。
3.3 行动协议:从怀疑到裁定
本协议是针对基金会内部人员进行完整性调查的唯一标准流程。所有监察员必须严格遵守,任何偏离此协议的行为都需事先获得伦理委员会四级权限或以上授权。
立案与评估: 一项调查的启动,通常始于PIAN系统根据算法分析,生成了针对某人员的中度或高度风险偏离警报。或者由伦理委员会上级直接下达的、针对特定目标的调查指令。在正式立案前,你需进行快速的初步评估,以排除明显的系统错误或虚假信息。确认调查的必要性后,你将创建案件档案。
观察与证据搜集: 立案后,调查便转入核心的潜伏观察与证据搜集阶段。授权你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潜在风险,自主决定并调用一切必要的监察手段。你的可用工具涵盖了PIAN系统提供的从被动的数据流分析,到对目标终端或通讯进行主动监控,在极端情况下采取物理跟踪或秘密搜查等所有必要措施。在整个过程中,你必须遵循证据链原则:所有指控都必须建立在一条完整的、不可辩驳的证据链之上。孤证不立,在没有获得决定性证据前,绝不能采取任何可能惊动目标的行动。
当你认为证据已经充分,或调查已陷入僵局无法获得更多有效信息时,应主动结束观察,进入结案阶段。此时,你作为监察员最核心的工作成果,便是撰写《人员完整性调查报告》。清晰陈述案件的时间线、罗列所有证据、给出你的专业分析,并最终提出一个或多个分级的处理建议——例如,从“调离岗位并进行记忆处理”到“进行纪律处分”等。报告完成并加密提交后,你调查的职责即告一段落。
在获取完整证据后,你将需要把所有资料和你的处理建议提交给作出最终裁定——无论是进行处分,还是采取其他干预措施的高级委员独立小组。
一旦高层下达命令,你则依据指示执行,并做好后续隐患处理和文档记录工作。在整个过程中,务必保持高度的职业和心理平衡(详见6.0节)。
4.0 授权与风险控制
本章节内容涉及监察员职权范围内风险最高的授权操作。在此类任务中,监察员需依据委员会最高原则,对涉及人员的最终处置进行伦理审核与程序监督。
4.1 最终处置授权协议
本协议通常由医疗部、收容部或内部安保部在穷尽其标准处置手段后,通过提交《高危人员评估报告》来启动。监察员在收到报告后,必须启动独立验证程序。授权对一名基金会人员进行最终处置(即处决),是监察员职权范围内最重大的决定。
授权必须严格满足以下所有前置条件:
- 不可逆性: 目标所遭受的异常污染或生理/精神损伤,必须被医疗部和相关领域的研究员共同确认为“现代医学及已知异常技术无法逆转”。
- 高危性: 目标当前的状态,必须对站点或其他人员构成直接的、持续的、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有效隔离的致命威胁(例如,持续产生高烈度认知危害、具有高传染性的生物变异等)。
- 最终手段: 必须证明,除了“最终处置”,所有其他的收容、抑制或治疗方案均已尝试或经过评估,并被证实无效或风险更高。
4.1.1 独立验证与签字流程
监察员必须亲自前往相关区域,独立调阅所有原始数据(医疗日志、监控录像、实验记录),并对核心相关人员进行隔离访谈。
在完成独立验证,并确认满足所有触发条件后,监察员需撰写一份标准化的《最终处置授权建议书》。该建议书必须提交给另一名同级或更高级别的监察员进行复核与会签。只有在获得第二个签名后,授权才正式生效。
该建议书必须包含:案件编号、目标人员编号、支持三个前置条件的证据摘要、由医疗部和安保部共同拟定的、旨在实现痛苦最小化的具体处置方案,以及对处置过程本身的风险评估。
4.1.2 现场监督条例
- 强制在场原则: 《最终处置授权建议书》的主要签署人,必须亲临程序的执行现场。此项规定,无一例外。
- 监督职责: 在现场,监察员的唯一职责是监督整个处置流程是否严格按照已批准的、痛苦最小化的方案执行。确保过程迅速、高效,不产生任何额外的、不必要的痛苦或羞辱。
- 签核: 执行结束后,监察员必须在目标人员的永久归档报告上进行物理签核,关闭案件。
4.2 紧急状态下的伦理规程
4.2.1 站点封锁
当站点管理层正式发送“优先度 C级”或更高级别的LRC警报3时,常规的伦理审批协议将被暂停。
在这种情况下,监察员需立刻前往紧急指挥中心报到(如果可能),作为指挥小组的现场记录员。首要任务是记录事件日志,记下指挥中心下达的每一条非常规指令(例如:授权清理轻收容区、授权使用未完全评估的异常项目等),以及下达指令时的正当性理由陈述。
监察员可以且应该在指挥官做出决策前提出风险评估和建议,但无权否决指挥官在紧急状态下的最终决定。紧急状态解除后,这份日志将成为伦理委员会对事件进行复盘与责任裁定的核心证据。
4.2.2 其他紧急情况
请与Site-50的伦理委员会主任,即你的站点上级会面获得相关事宜信息。
5.0 核心资产:D级人员管理政策——伦理委员会版本
关于未来的备忘:
监察员,请牢记,你手中的手册是为应对“现在”这个不完美的现实而设计的。它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妥协和功利主义。
但随着LK级“揭开帷幕”情景的临近,你必须理解,我们今日的“必要之恶”,是为了构筑一个不再需要它的明天。我们追求效率,是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变得冷酷,是为了保护未来人类可以拥抱温情。
永远不要将工具错当成信仰。你脚下是刀锋,但你的目光必须望向地平线。
——伦理委员会 监察部主任 [已编辑] ,关于谢幕计划的内部讲话节选
Site-50当前执行的D级人员管理准则源自“常青树计划”。为理解这套准则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我们需要回顾那段由鲜血、混乱和冷酷效率逻辑铺就的历史。我们如今相对“文明”的做法并非源自仁慈,而是源自无法估量的资产浪费、数据污染和潜在的收容失效风险的教训。正如前人所言:“文明是野蛮撞了南墙后的折返。” 在D级人员管理方面,这种演进尤为明显。
5.1 历史阶段回顾
5.1.1 第一阶段:草创时期的混乱——“一次性工具” (约1920s–1960s)
Site-50建立初期的约40年里,“D级人员”这一正式称谓尚不存在。在那些泛黄的手写实验报告中,这些可怜人只被称为“对象”、“材料”,或者更直白地——“囚犯”。那是一个混乱而野蛮的时代:帷幕尚未织密,收容手段粗暴直接,我们需要人类去触碰未知、承受无法预测的伤害。而获取这些“材料”的方式同样直接而残酷。 没有复杂的招募流程。取而代之的是Site-50第一任主管与当地监狱典狱长之间的一纸秘密协议和几箱金条。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一辆没有标志的卡车停在监狱后门,典狱长递交一份名单——上面是那些暴力、无可救药,且失踪后最不会有人在意的政治犯、死囚、无期徒刑犯。他们被戴上头套塞进卡车,从此在世俗记录中彻底消失。 这些人被运到Site-50后,关押在地下七层潮湿拥挤的集体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菌和绝望的气味。他们没有名字,只有囚服上烙印的四位数字。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走进收容室,去验证某个新的异常是否会撕裂、融化或抹除一个人类。一旦月末到来,无论这些犯人是否幸存,都将被处决灭口。 “月末处决”在当时不仅出于信息保密考虑,也是受限于风险评估能力的不足,防止因接触异常过多而产生次生高威胁性实体。一切都以最冷酷的方式进行周转。
5.1.2 第二阶段:认知革命——“可擦写的硬盘” (约1960s–2000s)
转折点在1968年出现:记忆删除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这带来了全新且更“高效”的管理哲学。如果说之前的D级人员是“一次性工具”,那么从这个时代开始,他们变成了“可擦写的硬盘”。 基金会迅速废止了“月末处决”政策,取而代之的是“月度记忆删除”。每个月底,D级人员宿舍区的通风系统会释放A级或B级记忆删除气体,将他们过去一个月的记忆——那些恐怖、痛苦、绝望的经历——连同任何可能接触到的敏感信息一同格式化抹除。这一举措当时被誉为“人道主义的巨大进步”,因为至少这些人员不用每月死去,可以继续被反复利用。然而其本质不过是从“肉体消耗”转向了“精神消耗”。 早期的记忆删除技术非常粗糙,副作用巨大。许多D级人员在经历数次这样的“格式化”后,除了基本生理功能外失去了所有人格特质,变成真正意义上活着的“白板”。但对当时的基金会而言,这正是近乎完美的实验材料:没有恐惧、没有偏见、没有多余情感,只会机械执行命令。在他们眼中,这比起那些满怀恐惧与抵抗的人类对象,要“好用”得多。
我们变得更“人道”了吗?也许是的。但那只是因为我们发现,将他们当做“人”,比当做“东西”,能为基金会带来更大的价值。
5.1.3 第三阶段:代价与改革——“可再生资产” (21世纪至今)
进入21世纪,旧有的“可擦写硬盘”模式看似稳固,现代技术的爆炸式发展也在不断的为这套程序添砖加瓦,但一场悄然的变革,自基金会的最高层与核心深处,开始酝含。
首先,从最现实的层面看,旧模式在数据产出上已走入了死胡同。长期的、反复的精神格式化,被证明会对测试对象的潜意识造成不可逆的累积性损伤。这些“干净”的白板,其深层精神结构早已千疮百孔,严重污染了对高精度模因及精神影响类异常的研究。同时,一个彻底丧失了恐惧和自我保护本能的测试对象,在面对未知物理威胁时,其“损耗率”反而会因为毫无规避意识的鲁莽而急剧上升。数据清晰地表明:将人变成“行尸走肉”,并不利于得到我们想要的实验结果。
与此同时,一股新人文主义思潮也开始逐渐渗透进伦理委员会的决策层。二战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委员们,虽然同样信奉基金会的铁血准则,但他们对“人权”和“道德成本”的思考,显然比他们的前辈更为深入。在他们看来,将人类简化为可任意擦写的“工具”,即便高效,也让基金会自身付出了巨大的、无形的道德代价。这种代价,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组织的根基。这种理念上的“和平演变”,为改革的出现提供了必要的土壤。
而最终推动这一切的决定性因素,是来自监督者议会和伦理委员会高层的联合指令:为未来到来的LK级“揭开帷幕”情景进行准备。
当帷幕不可避免地被揭开,当基金会的存在公之于众时,我们希望世人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秘密处决了数百万囚犯的怪物,还是一个在严酷现实中,依然努力维持着某种人道主义底线的守护者?答案不言而喻。废除“月末处决”,建立一套有明确释放条款的管理体系,从长远看,是一次面向未来的、至关重要的公关管理。
正是在这“功利主义”、“人文主义”与“未来战略的远虑”三股思潮的合流之下,“常青树计划”应运而生。这份改革的核心,是将D级人员的定位,从可擦写的硬盘,最终升级为可再生的人力资源资产。
从此,我们开始更多地讨论“成本效益”和“可持续利用”。我们建立了复杂的心理侧写分类系统,根据每个对象的性格与特质将其分配到最适合的实验类型中;我们用非致命性麻醉取代了大部分惩戒性措施,因为恐吓和暴力已被证明是低效且污染数据的;我们最终确立了有限服务期和详细的释放协议。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从为招募渠道A/B巧设的机遇计划与信托计划话术,到每月末执行的C级记忆删除,再到服务期结束时实施的A级记忆重构——全都建立在这套更复杂的资产管理逻辑之上。
5.2 “常青树计划”核心原则
“常青树计划”的根本目标,是最大化每一个D级单位的“数据产出价值”。要理解这一点,就必须摒弃早期那种“反正人是消耗品,不用白不用”的旧观念。核心理念包括:
一个在实验中死亡的D级人员,能提供的最终数据是有限且单一的(通常只是某异常效应的致死阈值)。而一个在实验后存活下来的D级人员,则能提供更长期、更有价值的数据(如:持续的生理指标变化、潜在模因后遗症过程),更重要的是:可以重复使用。因此,在Site-50,任何将“D级人员死亡”作为主要或必然结果的实验设计,都被视为设计失败、对宝贵资产的巨大浪费。故意送死不仅是伦理禁区,更是资源管理上的严重失误。
所有提交伦理委员会审核的实验提案,系统将基于“价值/损耗比”(Value-Attrition Ratio, VAR)进行初步评估。任何预计需要大量消耗D级人员才能完成的常规项目,其VAR值都很难达到批准标准。用最小的“损耗”获取最大的价值。如果一个项目看上去会“大量烧D”,那几乎注定不会通过。
每一项需要D级人员参与的实验都必须提交标准化的《实验提案101-D表格》,伦理委员会将对其中各项逐一审查。表格的关键部分包括但不限于:
预期: 明确实验希望验证的假设,以及预期获得的数据类型(如物理抗性、模因效应、生物转化等)。含糊或纯探索性的目的将不被批准。
单位需求: 明确所需D级人员数量。任何单次实验申请超过3名D级的,必须附上详细的理由说明为何需要多个受试样本。
风险矩阵: 研究员必须量化填写以下三项风险指数:
P-风险(Physical Risk):造成不可逆生理伤害或死亡的概率。
M-风险(Mental Risk):造成永久性人格解离或认知损伤的概率。
C-风险(Containment Risk):对象被异常特性永久同化或感染的概率。
(系统将自动驳回任何预计P或M风险超过50%的常规实验提案。)
生存保障与回收预案: (*此部分在审批中权重最高。)提案须包含详细预案,说明当实验出现失控迹象时将如何保证D级人员存活并将其安全回收。一个只写着“紧急情况处决对象”的预案是不合格的。预案至少应包括:非致命性干预手段、远程机械回收路径以及医疗小组的响应部署。
5.3 实验提案与执行规范
5.3.1 价值/损耗比(VAR)评估与101-D提案表
正如上节所述,VAR(Value-Attrition Ratio)即“数据价值/人员损耗比”是衡量一个提案是否值得执行的核心数值指标。伦理委员会在审阅101-D提案表时,会着重计算该比值。如果某常规项目预期需要反复消耗D级人员才能获得成果,其VAR必然偏低,不满足通过标准。 研究员在101-D表中应明确填写预期产出和损耗,使我们据此评估VAR。例如:一项预期产出有限且需损耗多人的项目将被视为低VAR值而否决;反之,如果少量甚至不损耗D级就可能获得关键发现,则VAR值高,更可能获批。所有审核决定都会附上VAR考量说明,以指导研究部门优化方案。
5.3.2 实验现场行为准则
称谓: 在任何场合,必须以D级人员编号称呼他们(如“D-8841”),禁止使用“实验品”、“小白鼠”、“罐头”等任何非人化的称谓。这并非出于情感尊重,而是为了在记录、沟通和报告时保持绝对的客观、精准与专业,避免因戏谑或蔑称引发的数据混乱。
伦理委员会人员必须摒弃任何将D级编号视为非人化标签的倾向。这种编号是一个行政工具,用于风险分级与资源管理,但它从未真正改变过编号背后个体的物种归属。你批准的每一份协议,都是在承认一个事实:一个人类的生命、心智与福祉,正在被作为可量化的成本,摆在天平的一端。
你的职责不是要否认这一行为的本质,而是要以最严苛的标准,去称量天平另一端的“收益”是否值得这份代价。
任何对此计算的犹豫都是失职;任何对此计算的麻木,都是腐化的开端。
死亡数据采集协议(「数据优先」原则):尽管所有已批准的常规项目都以「非致命」为目标,但异常的不可预测性意味着损耗仍可能发生。在确认一名D级单位已进入不可逆的濒死状态时,将自动启动本协议。此时,研究人员的第一反应应是确保所有生理及环境参数都被完整记录,而非立刻终止实验或进行无效的人道干预。只有当对象的行为可能直接导致收容失效或关键设备损坏时,才应启动回收预案。
附註:關於「數據優先」原則的存續說明
摘自《倫理委員會議事錄:關於「常青樹計畫」倫理架構的第789號決議》
日期: 1999年3月12日
議題: 在推行「常青樹計畫」的背景下,是否應廢除或修訂源自舊版指導手冊的「資料優先原則」。
討論摘要: 在會議中,多名委員提出,「資料優先原則」鼓勵研究員在測試對象遭受極端痛苦時保持被動觀察,這在精神上與「常青樹計畫」的原則相悖,屬於上時代的思想遺留,應予以廢除。
然而,RAISA提交的《過去50年收容失效事件歸因分析報告》顯示:在所有導致多名C級以上職員傷亡的收容失效事件中,有72%的根本原因,是由於我們對異常項目的“致命閾值”缺乏精確數據。
決議: 經過投票,委員會最終裁定,「資料優先原則」應予以保留。委員會承認,保留此項原則,意味著在特定情況下,我們將主動選擇將個體的倫理待遇標準,置於獲取關鍵生存資料之後。然而,委員會同樣堅信:因數據不完整而導致本可避免的、更大規模的傷亡,是一種更嚴重的、不可接受的倫理失職。
D級單位,其在生命最後時刻提供的極限生理數據,是為後續所有人員(包括其他D級人員)構建安全屏障的、無可替代的基石。記錄其最後階段的數據,是一種將「犧牲」的價值最大化的、痛苦但必要的程序。
交叉污染禁令: 严禁将一名刚刚接触过异常A的D级人员,在未经月度记忆删除和全面生理净化前,投入异常B的实验。
5.3.3 实验后处理程序
强制汇报与心理评估: 只要D级人员在实验后仍有交流能力,必须在24小时内接受强制汇报访谈。让他们用自己的话描述异常带来的主观体验——这些是仪器无法捕捉的宝贵信息,将与客观数据一同录入项目档案。
资产损耗报告: 若实验最终导致了意料外的D级人员死亡或不可逆损伤,主导研究员必须在12小时内提交详细的《非计划性资产损耗报告》,说明损耗原因、为何生存预案失效,并对该失败进行责任复盘。
如果同一研究员半年内提交超过3份此类报告,其主导高风险实验的权限将被自动冻结,并接受伦理委员会调查。
该机制旨在督促研究人员时刻谨慎,避免“反正D级死了就补报告”的惰性心态。
5.4 D级人员的招募与分类
获取合格的D级人员是一项需要极高技巧和谨慎的工作。Site-50主要通过以下三大渠道招募D级,每个渠道都有独立的标准流程:
5.4.1 渠道A:矫正系统
目标人群: 各地监狱中罪行严重的重刑犯(死刑犯是优先目标)。
招募剧本: 我们的招募员以“政府司法改革项目顾问”身份出现,不提及任何基金会或超自然信息,只提供一个“机遇”——参与高风险高机密的国家级项目,以获取重获自由的机会。
核心诱因: 显著减刑。会向目标出示一份伪造的官方条例,条款大致为:服务项目满1年可折抵5年刑期;死刑犯若签订5-10年服务合同,可改判为15年有期徒刑并转入低等级监狱服刑。
筛选流程: 当目标表现出兴趣,我们会安排一次“健康与心理评估”。我们筛选的不是“好人”,而是“服从性高且具一定承压能力”的人。当然,有精神病史、极端暴力倾向或反社会人格的个体我们也不会拒绝,但在后续对其风险等级分类上会特别谨慎。
5.4.2 渠道B:社会浮动人口
目标人群: 大城市的流浪人员、长期失业者,以及与家庭社会脱节的边缘人。核心标准是:此人消失后,不太会有人报警或坚持寻找。
招募剧本: 招募员以“跨国生物科技公司”或“地质勘探集团”人力专员身份出现,提供的职位是“高危环境长期外派志愿者”或“新型药物临床一期受试者”等。
核心诱因: 与早期粗略的“一口价”不同,现行“常青树计划”下的薪酬体系,是基于伦理委员会制定的““D级统计生命价值”(D-Class Value of a Statistical Life, DVSL)指数进行动态计算的。
DVSL是一个内部保密指标,它综合了基金会过去五十年D级人员的平均伤亡率、任务风险评级以及宏观经济数据,得出一个用于量化“风险补偿”的基准值。
招募员向目标展示的并非计算过程,而是一个最终的、极具诱惑力的数字。这份“合法劳务合同”的核心条款如下:
信托基金设立: 基金会将以目标的名义,在其签署合同的当天,向一个由前台公司管理的离岸信托基金注入一笔资金。
金额计算方式: 注入资金的初始本金,将严格遵循公式 [当前DVSL基准值] x [目标服务年限内的预期伤亡率] x [地区购买力平价(PPP)调整系数]。这确保了无论目标来自何处,这笔钱都足以彻底改变他的人生。4
延迟发放: 该信托基金将在目标完成合同服务期后,连同期间产生的复利,一次性全额移交。这既是激励,也是一种确保目标在服务期间保持合作的“抵押品”。
而招募员只会反复强调一个事实:只要你能活下来完成服务,你拿到的钱,是你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筛选流程: 此渠道背景审查最严格。RAISA(记录与情报安全管理局)将介入,彻查目标的社会关系网,确保其真正“无牵无挂”。任何与家人、朋友保持稳定联系的人都一律排除——我们绝不制造任何可能动摇帷幕的“寻人启事”。
5.4.3 渠道C:敌对组织俘虏
目标人群: 在与混沌分裂者、蛇之手等敌对组织冲突中被俘获的基层成员。
招募方式: 严格来说没有“招募”,此流程为非自愿强制转化。
核心流程: 这些“回收品”被视为最高风险的D级个体,初始直接评定为IV级(最高风险级别)5。在投入任何实验前,必须在高安保设施内接受至少三个月的“再社会化与去模因”处理,包括但不限于
:
强制性的反洗脑心理干预;
针对其原组织意识形态的模因疫苗注射;
多次B级记忆删除,瓦解其对原组织的认同与忠诚。
只有当评估报告显示其“敌对思想烙印”已基本清除后,才会将其投入风险最高的实验中。这些人员可以说是真正“一次性”的消耗品,但我们依然会榨干他们作为“人力资源”的最后一滴价值。
需要了解的是,我们大部分D级“原材料”都来自渠道A(矫正系统,代号“机遇”)和渠道B(社会浮动人口,代号“信托”)。每一份签署的合同都明确规定了服务期限和释放条款。这保证了我们D级资产池的稳定和对外的合法外衣。而渠道C“回收”属于非常规来源,仅在特殊情况下补充使用。
5.5 月度标准化处理流程
为维持D级群体的长期稳定并保障信息安全,Site-50每月的最后48小时内对全体D级人员执行“月度标准化程序”(除特殊项目豁免者外)。该程序包括:
医学筛查: 所有D级分批带至医疗部,进行详尽的生理和心理健康评估,以检测是否存在未知异常污染、隐匿伤害或精神创伤。对发现的问题将分别采取治疗、隔离或标记观察等措施。
记忆清除: 体检完成后,根据D级所在区域,通过中央通风系统释放标准剂量的C级(短效周期性)记忆删除气体。该气体会选择性清除过去30天内的事件记忆,但保留其基本技能和程序性记忆。这相当于每月重置他们对异常的恐惧与痛苦记忆,避免长久累积造成精神崩溃。
作为监察员,你需要监督该程序的执行全程。同时,也要密切关注所谓的精神衰退现象。当一个D级因为过频记忆删除而出现认知能力显著下降时,你应评估其是否仍具备作为“价值资产”的资格,并决定是将其降低限度使用,抑或提前启动释放协议。我们追求可持续利用,但绝不允许把人脑洗成一摊烂泥还继续送进去浪费资源。
5.6 实验参与协议守则
“非必要不牺牲”是实验参与协议的首条铁律。任何将D级人员死亡视为实验必然结果的提案,都是不可接受的,你必须一律驳回——这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基于前述资产价值最大化的理性选择:一个活着的测试对象能提供更长期、多维的数据;一具尸体,只能告诉我们“会死”。 因此,在审批任何高风险实验前,你都必须仔细审查其“生存保障与回收预案”。一份只写着“紧急情况处决对象”的预案是懒惰和不专业的表现。当遇到此类提案时,你应退回并要求完善方案;而对于屡教不改、漠视生命的研究负责人,则可视情况启动人员完整性调查(见3.0节)。总之,确保每一次实验都以保护被试生命为优先考量之一,即便最终不得不牺牲,也要证明已尽一切努力。
5.7 行为规范与违规处置
Site-50对D级人员的行为规范制定了明确的要求,并设有分级处置措施:
合作指令 (5.7.1)
D级人员应无条件配合研究和安保人员所下达的一切经伦理委员会批准的指令。这一点会在招募时向其反复强调,并写入合同。
非致命性干预优先 (5.7.2)
若D级人员在非紧急、非暴力情况下拒绝服从指令,现场人员应按以下步骤逐级响应:
至少两次口头警告,明确指出不配合的后果;
若无效,安保人员使用标准配备的7B型神经抑制剂气凝胶手枪对目标四肢或躯干实施非致命射击,使其在10秒内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被麻醉的D级送回收容间,并取消其未来一周的一切优待(如使用娱乐设备、加餐、放风等)。此次违规记录计入其月度评估备案。
严禁将处决作为惩罚不服从的第一手段。非致命性干预是原则,只有在下述情况才可升级致命武力。
致命武力授权 (5.7.3)
仅在以下极端情形下,安保人员才被授权对D级使用致命武力:
D级对基金会职员构成直接且致命的人身威胁;
D级尝试强行突破收容区域或破坏关键收容设备;
站点进入“优先度 C级及以上封锁程序”或更高级别紧急状态,且D级出现大规模暴动迹象。
在以上情况下,安保可以立即开火,事后需提交报告经监察员审核确认其行为符合授权条件。
5.8 服务期限与释放协议
除敌对组织战俘(渠道C)或由基金会员工降级而来的D级外,所有D级人员均是自愿(或半自愿)签署合同为基金会服务,合同明确规定了服务年限,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无限期服役”。一般服务期根据招募渠道和项目需要,从1年至10年不等。 当D级人员完成合同规定的服务年限后,Site-50将自动启动释放与再社会化协议,具体包括:
隔离: 对象被转移至独立医疗区,进行至少60天的隔离观察,以确保其未携带任何潜伏异常污染,并治疗其在服役期间累积的生理/心理问题。
记忆重构: 隔离期结束后,对对象执行一次性的高强度A级记忆处理。该处理将彻底清除其在基金会服役期间的所有记忆,并植入一套由RAISA和心理学部联合编写的虚假记忆(例如“因病接受长期治疗”或“出国长期务工”)。这可确保对象回归社会后不会泄露基金会机密,也减轻其真实经历带来的心理阴影。
掩盖身份: 基金会通过前台公司为对象提供全新的合法身份、一份工作安置以及一笔起始生活资金(金额根据其服役年限和贡献评级决定)。对象通常被安置到一个新城市开始新生活。
追踪: 对象释放后5年内,将被纳入基金会广域监控网络以远程观察,确保记忆处理的长期有效性,并监测有无异常后遗症。如果发现其出现异常倾向或记忆恢复迹象,将及时介入处理。5年观察期满无异常,则对象视为完全自由安全。
需要强调的是,该程序既是对D级人员的最终善后,也是基金会对社会责任的一部分体现。妥善释放合格服役者,既避免了不必要的抹杀浪费,也能向外界暗中输送对基金会有潜在好感或依赖的人。当然,这些前D级人员通常并不知道自己曾为基金会效力过,他们只会拥有一个圆满且“无害”的人生空白解释。
6.0 监察员自我保护指南
你被选中,并非因为你的善良或残忍,而是因为你能够理解并承负我们工作的本质。基金会是保护人类文明的防波堤,而我们则是确保堤坝不因自身腐化而崩塌的结构工程师。
“必要”与“恶”,二者同等重要。忘记前者,我们将变得软弱;忘记后者,我们将与怪物无异。你的工作,就是在这道锋利的刀刃上维持平衡,精准、客观地计算每一个决定的伦理砝码。你不是法官,不是牧师,你是一个清醒的、冷静的、永不退缩的管理者,管理着基金会为保护人类而不得不犯下的“罪”。
欢迎成为天平本身。
长期游走于黑暗,必须谨防自身堕入黑暗。伦理监察员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和风险敞口,因此学会自我保护、自我调适至关重要。本章将从行为和心理两方面给出建议,帮助你在履职过程中保持人格独立和精神健康。
6.1 常见伦理危害与认知陷阱
伦理委员会的选拔与训练程序,已证明你具备履行此项职责所需的心理韧性。本节是一份对监察员职务相关的、最高频发的危害备忘录——那些并非来自异常,而是源自你工作性质本身最常见的精神腐蚀。伦理委员会的心理学部已将它们归纳为以下四种常见的“认知陷阱”:
- A. 统计学麻木症 (The Statistician's Numbness):
这是监察员最常见的职业病。当你习惯了用“价值/损耗比”、“DVSL指数”和“可接受伤亡”来进行思考后,人类的生命在你眼中会逐渐退化为一个个冰冷的变量。你会开始遗忘“必要之恶”中那个“恶”字的分量,从而在决策中无意识地倾向于“效率”而非“最小化损害”。当你批准一份会导致5人死亡的提案时,内心毫无波澜,你就已经陷入了这个陷阱。
- B. 救世主情结 (The Savior Complex):
这是“统计学麻木症”的反面,但同样危险。面对无数的悲剧和牺牲,部分监察员会产生一种不切实际的、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冲动。他们会在高风险决策面前犹豫不决,试图寻找那个不存在的“完美方案”,最终因为贻误时机而导致更大规模的伤亡。记住,你的职责不是扮演上帝,而是在所有的地狱中,选择那个火焰最不灼人的。
- C. 制度崇拜 (Procedural Idolatry):
当你将遵守手册和规程本身,视为一种道德上的慰藉时,你就开始将“程序”神圣化了。你会认为“只要我完全按规矩办事,那么结果如何便与我无关”。这种心态会扼杀你的独立判断能力,让你变成一台只会盖章的机器。程序是工具,不是信仰。在极端情况下,墨守成规本身就是一种最严重的渎职。
- D. 同化恐惧 (Assimilation Phobia):
由于长期负责内部审查,部分监察员会对同事产生一种病态的、非理性的不信任感,将所有人都视为潜在的“敌对分子”。这种恐惧会导致严重的社交孤立,让你无法获取正式与非正式渠道的重要信息,并最终因为与集体脱节而做出偏颇的、不切实际的裁定。
认识这些陷阱,是避免坠入它们的第一步。
6.2 专业的角色定位
我们不提倡戴上一副冷酷的面具——面具总会碎裂,暴露出底下那个同样会恐惧、会动摇的人。
我们提倡换上一件专业的制服——制服不会隐藏你是谁,它只会清晰地定义你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所需履行的职责。
- A. 客观: 不要把自己当成藏在暗处的秘密警察,那只会招来所有人的敌意和戒备。你不必刻意疏远所有同事。一个完全孤立、无法与任何部门进行有效沟通的监察员,是一个失败的监察员。你的目标,是建立一种基于尊重的、专业的、建设性的工作关系。你需要让其他职员明白,你不是他们的敌人,你不过在确保他们不会在无意中越过红线的安全绳。
- B. 信任建立: 你胸前的徽章能给你进入任何房间的许可,但只有无可指摘的程序、清晰的逻辑和绝对的公正,才能为你赢得人心。通过一次次公正的裁定、清晰的逻辑和无可指摘的程序正义,来建立你的个人信誉。当人们相信你是一个讲规则、有逻辑的专业人士时,他们会更愿意配合你的工作,而不是将你视为一个纯粹的“麻烦制造者”。
- C. 社交活动: 委员会不希望它的监察员变成一个个与站点脱节的幽灵。伦理委员会鼓励你在不违反安全条例的前提下,参与站点内部的非涉密社交活动。在食堂与人共进午餐,在休息室喝一杯咖啡,参加电影俱乐部的活动,都是维持你自身心理健康、让你不与“正常”脱节的重要方式。一个完全脱离了集体、无法理解普通职员日常调剂的监察员,也将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会犯下伦理错误。
- D.边界: 你必须时刻明确你的利益冲突边界。如果你与某位研究员建立了超越普通同事的友谊,那么当此人或其项目进入你的审查范围时,你有义务向委员会主动申报,并申请回避此案。案件将由另一位监察员接手。这是保护你、也保护程序公正性的必要流程。
6.3 调节规程
身为监察员,你将持续暴露在基金会最黑暗的一面,直面生理上的恐怖和伦理上的绝境。试图仅凭意志力硬扛这些冲击是傲慢且无效的。你必须掌握一套可持续的心理调适与净化方法,为自己的心灵定期减负。
- 角色切换: 学会切换工作模式。将事件视为案件,将人员视为变量。这样做并非让你泯灭同情,而是在执行任务时以理性分析代替情绪反应。
- 定期评估: Site-50要求每位监察员每周向EC-Net提交自我心理状态报告,并接受一次远程认知基准测试。任何偏离基准的迹象都会触发心理支持和干预。
- 遗忘: 在你完成一项肮脏而艰难的任务后——将其归档,下一个案件还在等着你。必要时,通过正当途径申请E级记忆删除6来减轻心理创伤并非不可取,只要确保这样不会影响你未来的工作判断力。
行走于至暗,心怀火种。只要你还清楚为何出发,就一定能走得足够远。
7.0 附则
- 7.1 本手册及其中条例的最终解释权归伦理委员会所有。
- 7.2 对本手册的任何修订,须经伦理委员会办公室全体委员投票通过后方可生效。
- 7.3 一切D级人员管理相关行为,应同时遵循《内部安保条例4.1B》及《医疗部异常暴露处置手册2.0》等相关规章的规定。
文件结束。
安全验证通过。你的安全等级已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