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过你我害怕了

一切都始于一封电子邮件。

这封邮件解释了为何Wondertainment博士最新的产品格外缺乏吸引力,解释了为何他的安德森机器人义肢不再工作,解释了为何今年“突破”并未发生。

但更重要的是,它解释了为何Jay Everwood的伴侣Ilse Reynders近来病得如此严重。

他从办公室狂奔而出,冲向跨区域地铁系统,办公室的终端都没关。Jay刚好赶上即将发车的班车。他们伸手到实验服口袋里,想拿出基金会配发的迷你平板再读一遍那封邮件,却发现平板落在了办公室。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但这也无济于事,毕竟这没法让Ilse好起来。

一切发生在几周前的一个晚上,来得毫无征兆。当时Jay和Ilse正坐在后院门廊上喝茶,看着James在沙盒里玩耍。她突然失手摔了抹茶杯,陷入了僵住状态。茶水洒了她一身,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嘟囔着什么。Jay和James试着让她回过神来,却徒劳无功。

Jay不得不打电话向站点求助,因为他们确实人手不足,根本挪不动她。Billie Forsythe来到了他家,想把Ilse带到站点的医疗区。但Jay不准,因为Ilse会痛恨被强迫回到地下。Billie最终做出了让步,留下来当她的家庭护理护士。

与此同时,Jay听到了一些传言:Phillip Deering的“朋友”Doug失踪了;Udo失去了活力;“突破”来了又走,没发生任何事。越来越多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直到最后,那封证实了Jay一直担忧之事的邮件终于抵达。

"全球异常活动已终止。"

这段前往Grand Bend的旅程感觉漫长至极,之后Jay拼尽全力朝那个承载着他家庭的家跑去。每天去站点工作时,他都觉得自己在抛弃妻子和孩子,但基金会不允许他居家办公。Jay猛地推开门,冲上楼直奔卧室,连入口都没关。

Billie坐在Ilse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房间里摆满了站点所有人送来的“早日康复”卡片、鲜花和毛绒玩具。Billie打开了窗户,带着尿味和喷雾味的空气得以流通,微风灌入,黑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她怎么样了?”Jay气喘吁吁地问道。

“她一直时醒时昏迷,但现在醒着。我半小时前给她换过衣物。不过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她叹了口气。

“Ilse?Ilse,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他走上前,握住了这个病弱女子的手。

“……妈妈?是你吗?”Ilse咳着问道,眼神浑浊。

“不是,是我,Jay。”

“我好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Jay的眼眶肿了起来,他紧紧攥着Ilse的手,满心绝望。

“你知道我几乎听不懂你那自创的语言……但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片寂静。

Billie面露难色,站起身走向Jay,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去看看James,”她说,Jay点了点头。

“我好虚弱啊,Lys……”

Jay的脸色变得和Ilse的头发一样苍白。他跪下身,开始抽泣,拼命地抓着她的手。

“O5今天发了封邮件,”他边哭边哽咽着说,“你现在这样,我不想跟你说工作的事,可是……Ilse,魔力消失了。”

“什么?我在哪里?我要回家。”

“亲爱的,岁月终于还是追上你了。”Ilse闭上眼睛时,Jay失声痛哭。

“我想小睡一会儿……”

Jay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直哭泣着,直到突然发现Ilse的胸口不再起伏。一声微弱而低沉的临终喉鸣从她唇间溢出。Jay刚好能听到,听到这声音后,他停止了哭泣。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松开了伴侣的手。

一阵轻柔却冰冷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黑色的窗帘飘动了片刻。Jay走到窗边,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窗户关上,但随即想起了Ilse之前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最终还是没关,只是看着窗帘在风中舞动。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Ilse曾用来练习化妆、打理头发的落地镜,想起了Leiner主任跟他讲过的另一个故事。Jay拿起Billie留在床头柜上的备用床单,用它盖住了镜子。他转过身,看着Ilse躺着的那张床,泪水又一次涌上眼眶,一声叹息逸出唇间。

“我们再会。”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Billie已经关上了前门,正和James坐在走廊对面的客厅里。Jay和Billie对视了一眼,Billie点了点头,站起身抱了抱他,然后又上楼去了。

James正在玩他的Switch。Jay走过去,在沙发上挨着他坐下,用仅有的一只胳膊搂住了他。

“James。妈妈……去世了。”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妈妈和我一样,是不德的immoral,”他说。

“是不死的immortal,James。”

“我就是这么说的呀!”男孩停下动作,放下了游戏机。他转过身面对着家长,脸上满是困惑。“死是什么意思?”

一阵短暂的沉默,其间Jay差点又哭出来。

“就是……一个人睡过去之后,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是妈妈总会醒的。”

“这次不会了。”

又是一阵沉默。

James似乎在消化Jay刚刚说的话。他又拿起Switch,把它关掉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道,语气让Jay捉摸不透。

“走吧,在站点法医来之前,带你去最后看一眼妈妈。”一想到儿子现在可能也成了凡人,Jay的眼泪就忍不住涌了出来。以前他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死亡,因为知道Ilse会陪着儿子,他们都是不朽的。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James看到家长开始放声大哭,自己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他扑到Jay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James。”

“我还是不死的吗?”

“我不知道。”

“我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好害怕。”

“我也害怕,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就像Jay曾向Ilse保证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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