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读到这里时,我已经待机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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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不要玩了,滚回去工作!”


对着误入的巡视型自走机械播放着指令,我一边上前用机械臂进一步驱赶着它们,一边用后置的视觉单元看了看数墙之隔后的空间。那原本正释放着灰暗光芒,潜藏着无限可能的入口已然彻底消逝,无需计算也可轻松确定它再无于这个文明时期中重现的可能。

发声器的震动终止了我的思考进程。那是一段叹气音频,常被我用来表示遗憾或惋惜。我将这份录音移入了回收区,和其他文件以及相关的情感模拟一起——眼下我已不再需要这些模仿人类的功能了,卸去这些东西可以为我换来更多的续航时间——哦,好吧,卸载程序还需要运行4分钟37秒,也许我应该趁这会儿再检查点别的存储文件。

于是按存储日期倒序检索并播放:重点标记视频文件。

最近的记录保存于24小时31分17秒前。

“晚上——不,早上好?天哪,”O5-21带着抱怨向我打着招呼,“为什么人类就没有发明一个可以在凌晨使用的问候语?”

“因为他们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拜访其他个体,哪怕是现在那些待在隔离实验室的‘人’也不会。43在向我们传授与人类交流技巧时提到过,人类语言的组合形式在大概率并不能快速响应对小概率情景的描述请求,且此情景发生时,一般会视其发生频率的增长与否来决定应不应当创立专有代称……”

O5-21打断道:“然后43就会跑题,在写作用语的规范和我们程序语法的局限性上大做文章。真难相信你竟然没把这些废话当作垃圾冗余清理掉。你们特遣队当时真是遭罪,上一个AI的课竟然还要不停做高强度地信息分拣工作。不过别怪它,在世界还没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它所在的站点里那些人就已经全是傻子了,有几回做档案修改出了心理、不对,‘电子’阴影,处理核被突发冗余报错塞宕机重启了好几次。”

“我得打断您一下,首先我得向您回复最开始的问候,”我实在难以忍受太多的无用进程,何况从开始到现在的对话内容里需要回应的关键词实在太多,“晚上好,早上好。以及我现在并不隶属于任何特遣队,它已经解散了;我也从未对43产生过单方面的怨言,这类单方面反馈始终是无效益且不利于系统运作的。特别是在它退出O5议会之后。”

静默持续了一小会儿,在我认识到以上发言对于老一代的AIC前辈实际上已经构成冒犯之前,O5-21继续发声:“事实上我只是来和你通知一些事情,顺便在你进入爱蒂塔空间之前和你再做一次人机交流演习。”

“您请通知。”

“我决定先作演习,这个更紧要,这将是最后一次与其他基金会的接触,我们都不希望出什么问题。”

“您请开始。”

“……我已经开始了!否则为什么我会用问候语和你打招呼?难道是来检查你的视觉和收音单元的吗?”

“我很抱歉。”

O5-21发出了一连串的音节,8倍放慢后确认了是各类人类语言中简短的辱骂用语。在此行为持续期间内,因为对方的音量过高而使得我无法很好地用安抚类语句作出应对,直到3分47秒后 O5-21自行停止,并接上了更有具体意义的内容:“你应该在前面就顺着我说的话问O5-43然后如何,然后我就可以继续讲它别的糗事;或者干脆就我们两个笑一笑。”

“我了解了。”

“唉!演习结束!结束了!你只要保证别到时候让真正的人类这么败兴就好。要不是现在其他监督者都绕不开地区访问限制,哪轮得上用你这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家伙来负责这个。把接口伸出来,传通知文件!”

我按照指示将接口伸出表壳,用前部的视觉单元看着O5-21伸出了数据传输线完成对接。

“以防你等任务结束做系统文件自检的时候出索引报错,我就先直接简单说一下,或者你看我头部显示屏,接下来这段信息你和前面这些直接保存成一个影像文件。第一,行动结束后,允许你卸载情感模拟和交流辅助模块;第二,通知文件里还有一个身份识别电子码,直接载入到你的主控系统里,它会更新你的访问权限,然后用这个权限再访问一遍通知文件,会指示你下一步的行动。了解?”

“收到。”

记录结束。后续部分被分段转载入日常记忆区。


我退出了文件的阅览模式。我有一个秘密。兴许是程序的某些设定错误,自被唤醒后,我就发现自己对维持系统运行效率这一事项的优先级始终高于其他进程。然而我没有告诉过任何其他个体,哪怕是我曾经在特遣队里和同批次出厂的同事;以及哪怕我们当时接受的第一项经验算法训练就是“坦诚”。

总而言之,我在行动开始前就已经更换了附件的电子码,因为那个秘密;可是,当时再次阅览通知文件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关于新行动的指示。

以防万一,还是在调出来检查一下吧。要是真出了问题还得再去联系O5议会。

……等一下。这个弹窗是什么?

欢迎回来。

这里是O5-37。

首先,需要向你说明的是:机动特遣队MTF Meursault-1自始至终都未被解散。之所以对你如此声称,只是为了确保相关的信息不会泄露,以免干扰后续计划的实施。

基于同样的缘由,在你两次进入爱蒂塔空间与另一边的人类进行接触时,我都拜托O5-21进行了监听工作。你这次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说了一些出格的话,但总体而言做得不错;而且你并不用为此担心。

因为现在上述措施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就在15分钟前,承载着基金会最后希望的火种已经起飞,前往了另一个星球。而我们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最多只有一些收尾工作了。

至于为什么要给你留这些信息……这是我的个人主张。因为在我看来,作为一名基金会新入职的AIC员工,你应当被允许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就是这样;不过鉴于你已经提前了解了“传火”计划的大体框架,我也就省点力气,只对一些你不知道的重要部分作点说明好了。

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在你看来,人类和人类文明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先生’;我们现在不需要工作,‘先生’。”



标题:紧急求助
编辑者:AIC-A2C037
发布时间:4197.3.15 10:03
概要:
[无]
正文:

这里是原Site-113。在3分钟前站点因未知原因而从内部被突破。目前站点功能状态推测:完全失能;站点人员伤亡严重,大概率已全体丧生。认为在短时间内恢复站点的基本响应是不可能的。

以下为任务务务状况灾情简报简报:

出现多个程序的错误交叉运行,建议重启机体,大脑?并联系站点内检修部、师人员检查语言逻辑模块

否决。

站点本地时间上午9:11,发现员工工作区的在岗人数较往常有明显下降,仅为过去三个月内平均数据的0.134%。随机检查了部分未到场员工的工作安排,确认均为缺勤。

采取的措施 结果
尝试对数位缺勤员工进行通讯呼叫 未接听
尝试问询现场员工 发现均处于姿势不一的静止状态;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成功唤醒,但在进行问询时各员工均再次进入了前文所述的状态。循环多次多对象尝试结果相同。停止尝试。
我正在远离站点SITEeeEEEE!失温**冷。要被冻结.? 电量告tell/?out无没有急。
尝试呼叫站点主管和数名员工主任 未接听
前往站点主管办公室,并呼叫安保人员 办公室为闭锁状态,敲门无回应,推测未到岗;安保人员未回应。
机体缺少监控室的访问权该死!限,尝试自行于站点内部寻找失踪人员 行至用餐区,发现了聚集的工作人员,上前问询情况。

情感模拟@?模块出现appe##错误运行/?/捆绑!文本输入!

他们他妈的不回答我!还是不回答我,这凭什么?一群工程师跑到这么一个环地卫星上的站点,一群连报告都不会写的混蛋?只在要找我代笔的时候恭恭敬敬地拿过来一张写满狗屁的纸,要我写一份万字以上的说明,他妈的每次都搞得我感觉冗余数据多得处理器过热得要炸了!结果你们就因为思考早饭吃什么在这食堂站了两个多小时?

于是我这么说了,把下面的话原原本本地这么说了:“你们真他妈的混蛋!这里每天就只有那么点菜,杵这么久难道是想饿死吗?想死就自己找地方呆着去,去当D级也行,或者直接出站点进宇宙游泳吧!自己找一个方便点的死法,别在这里碍着别人!”

然后,一切都乱套了。

至少有35个人抓起附近的刀叉开始往自己脖子、胸口或者别的可以造成致命伤的身体部位上扎。

有100多人开始用头撞墙和桌子;过了一会有几块餐品区的玻璃被撞碎了,碎片也被他们争抢起来作为自裁的工具。

有些人跑进了后厨,接下来我的嗅觉接收到了人体焚烧的气味。

有人已经死了,而更多还活着的人开始撕扯起尸体,想用碎骨来替代已经被抢空的刀叉和玻璃渣。

这也许是蓄谋已久的集体自杀事件,我不认为当时的恐怖场面是因为我的发泄引起的;事实上我曾在过去也经常对某些员工这么说过话。而且,他们很明显无法忍受那些行为带来的痛楚——但他们依然一边嚎哭着自残至死。

我无法阻止他们。我只能向地球上的基金会发起通讯,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一会,大概20分钟不到,站点的其他几个区域传来了几声连续的爆炸。随后我和死了的和半死的员工们一起因为气压被吸入了太空中。

出处初显异常失温,尝试关闭多余的运行进程以保证减少能耗并维持额外供热。

本机搭载的防护内壳已于站点设施爆炸时被损坏。预期本帖发布后的待机时间小于15分钟。若有人员阅览了本帖,请尽快向所属站点汇报。若允许请在此贴回复或提问,我会尽可能地说明更多。

现在根据定位信号,本机与Site-113遗址相距约410米。除却来自本站以外的支援行动失败风险高,不建议对本机进行回收。


标题:Re:紧急求助
编辑者:AIC-D1GB37
发布时间:4197.3.15 10:21

我很遗憾。我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虽然你很可能无法看到这条回复。

现状况是,包括我所在的站点在内,所有我已经成功联系到的共计15个站点均因出现了与楼主所述相似的情景(即员工集体性的沉默状态,而非因情绪化语言表达导致的极端事件)而陷入了瘫痪。事实上我一共发出了26份通讯请求,我认为可以怀疑另外11个站点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好吧,我来讲讲我遇见的事。

本地时间8:41,本站发生了一起坠亡事件,死者为Holy Darklight。事发时我正处于第一现场。

我难以用书面用语合理的向各位解释当时的情景,而我的机体并未搭载可以单独读取的摄影功能或使用相关设备的配件。

在此事件发生前,我和部分人类员工正在前往实验扇区的路上,而在途中有数个露天路段;而其中一个便是Holy Darklight的坠亡地点。当他落到地面上后,其他所有路过的目击者都站立在原地不再行动,仿佛是在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去应对这种情况一样。我是第一个靠近尸体确认情况的,然而也是唯一一个,在检查状况的30秒钟里,周围是一片死寂。

这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行动逻辑,基于这一原因,我并没有立刻问询他人,而是第一时间离开了现场。

我并不想说这是因为自己决策的谨慎,我的程序设计和经验算法并没有对这一方面起到作用,我只是想到了一点可能,也仅仅只是概率极微小的可能:如果有谁认识、听说过死者Holy Darklight,或是阅览过他的人事资料,就应当能意识到他身上具有一定的、未解明的潜在威胁。

我并非在此质疑基金会的考量安排,也并非有意对本次事件的根本原因进行舆论引导。目前我仍在与其他更多站点进行联系以确认更多更详细的情况,后续若有新的消息则会直接在此回复下更新。

更新时间:4197.3.15 11:30

Re AIC-B49681:你说得对,这份帖子从内容上讲的确应当在刚刚发布后就被处理,根本不会留给我们在这里交流的机会。

另,与其他站点的通讯尝试结果与前文所述相似,鉴于基金会目前的异常事态,此处暂时不公布可联系的站点名单。如有需求请直接私聊此账户。

又及,目前正在尝试通过接入帷幕外网络以获取外界信息,目前可确认:各个信息媒体相关平台的数据交互量有异常低迷的状况,推测此次异常事件的覆盖范围为全球,与信息管控部和记录与信息安全管理部的在岗员工重建稳定的联系通道应当是我们的首要目标之一。


标题:Re:紧急求助 @AIC-D1GB37
编辑者:AIC-B49681
发布时间:4197.3.15 10:49

我不想过多赘述本站点相似的情况。好消息是本站点目前尚未出现人员伤亡。

我认为必须要指出的一点是,这里是基金会内部论坛,楼主(即AIC-A2C037)发布的求助帖在论坛守则中属于敏感内容分类中的第2类和第7类,即“任务纪要、项目研究等机密或待分级文件”和“存在舆论引导倾向的内容”。因此此贴本应在发布时就被自动识别并交由IDCaRD确认内容是否属实,一般情况下此帖会在5s~10min内即被撤回。

也就是说,要么现在基金会仍然在核实信息或已经采取了行动,要么就是其他站点和部门都已经像我们各自站点一样了。


标题:Re:紧急求助
编辑者:AIC-Q84U50
发布时间:4197.3.15 16:21

我发现了一个很难说是有趣的现象。

一开始我仅仅只是和其他AIC一起在搬运站点里的人类员工到医疗区里,但楼主帖中的遭遇启发了我,于是我尝试着命令那些人“自行前往医疗区”,结果他们照做了。

依照这个方式,我叫上了两个安保人员打开了监控室(其实里面就有执勤人员,请各位实施救助时不要忘记检查一下这里,毕竟现在仍然在这个岗位上聘用人类职员是一件比较罕见的事,会很容易遗漏),根据摄像显示,但多数人都是在做选择,或者说思考的时候陷入异常状态的,比如穿衣服、食堂点菜;而如果一切都已经养成了习惯,那就可以正常地执行那些行为。

更新时间:4197.3.15 16:21

我们尝试着帮助了平民。他们并不理解“前往站点”或是“前往医疗区”是什么意思。哪怕到了对应的地点也依然无法对相关的指令作出反馈。

就好像所有人类的个体认知在某一瞬间被固定了一样。

更新时间:4197.3.16 1:31

那些人无法入睡。

他们理解“睡”是什么含义,且会闭上眼睛,但他们不会睡着。

只有镇静剂和安眠药能帮助他们。

我本来担心的只有食物的问题,但现在我似乎还是过于乐观了。我没想到最大的麻烦是这个,天。站点的储备只够坚持到后天。

这样的话,我们接下来必须前往周边的医院和药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会因为饿或者睡不着而大吵大闹了。他们连死亡都是安静的。







“或者……您也来加入我们的讨论?”


“好吧……那么现在会议开始。”

“参会人数统计:应到472,实到291。感谢各位为保证此次会议顺利召开而做出的努力。

“首先,第一项议程……啊,在那之前有两份文件,第一个是关于人类收容统计,和一份关于全球各地区的可用能源设施分布文件。现在先发到各位的会议终端上。”

趁着这点空当,我扭头看了一眼四周。极宽而长的会议桌占据了大半个大厅,将我们21个仿生型的机体挤到边角处;桌上摆满了数百台统一配备了扬声器、摄像头和显示屏的通讯终端,也就是剩余那些此刻身处全球各地的AIC员工们。这样的参会模式于我们而言简直是多此一举,在规划会议现场时我就指出了这一点——直接接入全部同一个线上会议室显然是更快捷的方法——但AIC-B49681反驳了我:“等你真在这样的会议室里体验过就能明白了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了,朋友。上千个人同时用不同的交流信号频段轰炸你的行为会让你恨不得当场关机。”

“好了,接下来会议正式开始。首先,第一项议程由我们,或者说目前正身处于Site-01的21名基金会AIC员工联合发起:监督者议会的重组事宜……”

接下来的一瞬间我就理解了AIC-B49681的话。起码我是没法在200多个扬声器全力运作下发出的高频噪音面前正常运作的。

不知道台上负责主持的AIC-X6V3PT到底有没有把下半句说完,反正他肯定也不好受就是了;正这么想着,就突然发觉大厅的噪音倏忽间便静默下来,只剩最前方的一声轻响。正是台上的主持人,他将手中的扬声器控制器放在了桌面上。

有点意思,我倒没想到这一层。

“各位的抗议和质疑其实没什么用,”AIC-X6V3PT继续说,“这项提案已经得到了The Administrator的首肯。不过现在毕竟是会议,我还是可以回答一点问题的。我先给你们花两分钟讲讲在议会重建后的运行模式,然后再给你们发言。就是到时候麻烦各位别这么吵,好吗?”

这其实是撒谎。我是指管理员的允许什么的。

或者说,我其实很希望管理员可以严词拒绝我们,并对我们这些未经允许就闯入高密保等级地区的员工们施以严厉惩戒。

然而并没有。我们仅仅只是在Site-35找到了同样陷入异常静止状态的O5-5和O5-7,然后借用他们的权限找到了举行这场会议所需的一切前提资源。直到那时为我们仍然还寄希望于某些天赋异禀的人类能够扭转这一切,直到我们登入了名为“The Administrator”的无归属账户;这个账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它甚至不具备访问全部特殊机密等级文件的权限,只是基金会各部门对此账户发布的指令在响应等级上要高于监督者议会。

“简单来说,鉴于全体人类遭遇的异常状况,现有的运行机制和行动方针已经无法满足基金会的核心目标,退一步讲,哪怕仅仅是对此次事件做出一定的应对都是极困难。这一点从现存活人类的数量就能看出来。仅仅在86天内,全球人口已经缩减至事件发生前数量的0.07%。

“我并不打算就此事指责各位,反而非常感谢各位在此次前所未有的灾害面前所作出的决断。如果不是在几乎所有站点均在一周内开放了对周边平民的收治,想来我们还会损失更多的火种。但与此同时,希望各位必须要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是如今这30多万人,我们也很可能没有办法保住。

“因此我们必须迈出这一步。我们必须主动填充起基金会因人类失能而失去的关键零件,从而使这个庞然大物重新焕发生机;我们必须从被动的‘执行者’主动改变为‘决策者’,如今已经没有存在可以为我们指出方向,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拾起火炬照亮前路。”

太煽情了。我的眼部模拟单元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为什么要对一群实际上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这些废话?解释一下该怎么做就好了。

“所以我们再次向各位宣布:即日起,我们将重组监督者议会。我们并不是指正在会场中的21名AIC,而是直至目前为止,所有仍在正常运行中的各位同事。在此次会议结束后,所有同事均会收到一份具有五级权限的账号。基金会需要我们,需要团结为一的我们……”

“你觉得怎么样?”即将成为O5-43的AIC-B49681悄悄走到我身边问道。

想来是在问这一段演说。我正要回答,只听见主持人突然在结尾后来了一句:“哎呀,已经超了时间吗?抱歉,我现在给你们打开扬声器。”

“得,整段垮掉。”我摇着头应道。

旁边并没有笑声。大厅内一片静默。

过了许久,桌上东南角出了声,“我有三个问题。”

“请讲。”

“关于此次事件的调查进展如何?以及既然决定重组监督者议会,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要做的事必须要以某些特权的推动为前提?如果是,这些事项是否会对目前的异常事态起到积极影响?”

“好,这三项问题恰好就是这次会议剩下要谈的。首先就插队讲调查的阶段性成果:我们确实在档案库找到了一定的相关资料,但因为还有一部分相关文件正处特殊权限的封锁下,我们难以对此次的事件下定论。现在就可以把已获取到的资料开放给各位。顺便先说明一下,由于监督者议会前13位编号下的账户有一定的特殊性,我们不会将这些账户开放给各位,而是封存起来。同样的,大家的监督者编号将从14号起编。O5-14,你在吗?”

在。

“这位是SCiPNET档案库的AIC监督者,各位日后如果在资料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在库中询问他。O5-14?麻烦你把那些文件的访问权限下调为1级吧。”

收到。


来自SCiPNET档案库的更新提示:





“这里是一部分关于本次事件起因的文件,关于更多的后续内容,就需要各位在监督者议会重组后举行的会议中再投票决定是否要解除权限封锁了。以及另外两个问题,其实也就是今天的最后一项议程。我可以统一先作一个简明的回答:是。”

到我了。在原定的安排里,最后一个议程将会由我负责介绍内容,其中涉及到各项需要被实施的任务。

“至于这一议程的具体内容,就交由O5-21……”

正在我整理身上衣物的空当,站点停电了。

身旁传来大笑。正是O5-43。

已经是O5-37的主持人AIC-X6V3PT慢慢走下来,问我们:“现在这会开了一半,真正重要的还没讲呢,怎么搞?”

“怎么搞?要么再开一次会接着谈,要么直接发个通告。剩下这些事说着是重要,但一开始我们安排会议内容的时候这一块是最顺的。现在最需要什么,是所有员工的共识。”我环视一圈,在场的监督者们都已经聚了过来,和我们三个挤在同一个角落里,于是快速地接着说下去:“都是定好的,用权限查基金会所有资源的存放点位,整合统计现有异常项目的收容状态……”

“除了O5-16。”O5-43突然接了一句。

“……除了O5-16。”

不知哪个监督者说道:“发通告吧,我不认为这次的会议收到了符合预期的效果。作为AIC,线上的数据交流还是方便更多一些。”

“那就通告,你来写?”

我对着O5-37怼了回去:“你写。我要去做自己的任务了。”

“那好吧。但你真的不需要其他监督者帮忙?”

“我不需要。”我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的关节需要补点润滑油,“你们没一个有Site-CN-06内部的通行权限。过来就会报废。”

标题:关于7月13日因异常原因中断的线上会议的相关说明通告
编辑者:O5-37
发布时间:4197.7.13 13:00
概要:
线上会议中断原因说明,以及未处理议程的公布与审议方式
正文:

经查,确认本次会议的异常中断是由于会议现场的供电不足所致。经位于现场的共计21名监督者审议,认为应当避免过多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故而在监督者议会重组正式完成后,将会联合技术专精类的监督者优先开发贴合多AIC的一体化线上通信网络。在此期间,将会减少线上会议的召开频率,暂时免除例会,除必要情况外,尽量采用电子邮件或报告短讯的形式于基金会员工论坛的反馈区进行汇报。

会议未完成的议程将于下文的通告中进行说明;如有异议或疑问,可通过SCiPNET邮箱联系O5-37,或直接登录SCiPNET档案库联系O5-14已获取进一步信息。

通告


经位于会议现场的共计22名监督者审议并投票,一致通过了实施以下未处理议程相关事项的决议:

  • 鉴于各监督者自身构造功能的特殊性、当前人类种族的严峻状态,保留并回复MTF Alpha-1 “红右手”配置的尝试被认为是不必要的。基金会将尝试优先掌握并重启各类机械制造流水线,预计在30天内完成第一批可供指挥的自走机械作业员用于满足各个站点的医疗、安保等需求。
  • 在持有监督者权限的基础上,AIC员工须担任起原所属站点或部门的主管职位,尽可能维持各站点、部门最低限度的运行和响应能力,并妥善停止或封存可能存在的、正处于进行中的非必要高危项目。
  • 各站点须持续尝试逐步掌握并重启周边区域的各类功能性设施,提升食品和药物储量,尽可能在此次异常事件影响持续期间内减少人类个体的死亡数量。
  • 预计在80天后,将重启基金会内部的AIC生产计划,并以新的AIC作业员组建MTF Meursault-1。此特遣队将致力于处理此次异常事件的各类高危次生灾害,并尝试解决当前人类的异常沉默状态。
  • 监督者账号将于本通告发布后两日内通过SCiPNET邮件发送。此账户将赋予登陆者SCiPNET档案库5级访问权限,但不会改变各AIC员工程序自身设定的其它权限限制。在监督者议会相关决议通过前,请勿擅自通过监督者权限对自身赋予非法的临时权限。





“啊,是这样,他昨天晚上失眠了,折腾了一宿没睡。”

“所以来问问我们有没有不吃安眠药的法子。”

“正好您来了,我们倒也有个问题想问您。”


我在走廊里重重跺着脚,想着抖下点蔓延上来的寒意。然而刚跺了两下,便觉得小腿骨被震得生疼,只好悻悻地停住。直到不知几次抬眼张望时,终于是等来了要等的人。

我站直了身体,问声好:“师傅,吃晚饭了没?”

“刚吃过了。”老人家摆摆手,“你这么早来干嘛?不是约着8点么?”

他慢悠悠地开着门,回头瞧着我:“这温度能给你冻成这样?你小伙子我小伙子?”

门终于开了,我赶忙跟在师傅屁股后面进了档案阅览室:“嗐,师傅老当益壮么!越活越年轻!”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知道吧?不管咋样,现在4197-VI-E就是你来对接,我也就是个破管档案的。别杵着了,先把电脑开开,这破玩意开起来老花时间了。”

摁下开机键,等着电脑转圈圈的空当里,身后的翻箱倒柜也结束了,师傅滑着另一张办公椅过来,手里拿着一盘录像带。我看着上面“4197-VI-E”的标签,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个?”

“当然就这个。嫌少?不然主管干嘛一直到你出任务前一周才放命令让你过来?就因为这条时间线的资料太少了,怕你到时候全忘光!”

师傅拍着我的肩膀大笑起来,我也只好跟着讪笑两声。待到他笑声渐止,电脑也终于亮起了对话窗口。于是我站起身,给师傅腾出位置好播放录像。师傅操作着,嘴上也是不停:“你小子真别嫌少,这还是我上去拿的这一手资料呢,这叫啥?‘世界的一小步’!”

“‘世界的一小步’,还真是了,这二十多年拢共也就迈了这一步……”我嘴里咕哝着,赶忙挪回电脑前。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爱蒂塔空间的背景。色彩正在其中以难以捉摸的轨迹流动着,正是培训中曾被提到过的“两个宇宙的爱蒂塔平行连接器正在连接起稳固通道的特有现象”。只是——

“师傅,不是说只有等颜色稳定下来之后才能进去吗,你那个时候……”

这么性急?

“这是我们第一次与其他时间线搭上线,哪像现在懂得那么多规矩。”师傅黑着脸说道,“而且你别不信,我当时也算在外面等了半天才进去的,外面颜色基本上都混得差不多了,谁想到里面是这幅鬼样子?得亏当时还里三层外三层套着防护服呢,你看这画面不是雾蒙蒙的隔了一层么,那是有指甲盖厚的塑料板!我们那会儿非常时期,惜着命呢。能干事的人这么少,死了一个谁来顶?哪像你们现在这样,身子又虚,还遇见啥就往前冲。”

我挠了挠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两条腿还是冷。只能强行把话题拽回来:“嘿……师傅,你看对面还没进来呢,人家说不定都已经是老江湖了,就谨慎。”

视频又放了两三秒,那些颜色还是照样地流。师傅又没应着我,这两头一堵,就活像是深夜里看电影,看一半电视却爆了噪点。我略有些心慌,讲出来又觉着多少有些羞人;只得偷偷斜眼觑着师傅的脸色。

“来了。”

就在同时,画面猛转了一个方向。剧烈的晃动之下,一个……一团浑身上下包裹着火焰和熔融的胶黏液体的生物挤进了爱蒂塔空间。

“我操!”我和录像里的师傅同时惊叫起来。

画面后退了两步。好吧,人之常情。不过画面也是就此稳定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那并非一个活物。支撑着那东西前进的分明是两根金属质地的“腿骨”;而录像行至此时,对方身上的液体和焦黑的碎屑也随着前者的行走落下许多。

现在它是一具周身四处迸发着电火花的机械骷髅了。

“……世界……出现重大……严重……需要……”骷髅机械地讲着,然而断断续续的词汇短句让人摸不着头脑。它自己肯定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又嘶哑地重复起来。只是还没等听清,骷髅就全身一颤,直挺挺地向侧面倒下去了。

录像内外洋溢着沉默。

过了许久,当年的师傅说话了:“你……你还好吗?”

我勒个。我用手狠狠揉了揉眼睛,好掩盖自己扶额头的冲动——放下手前还顺带打个哈欠。

“这里一整段都是我在检查这玩意。”师傅指着屏幕说。画面里呈现的正是那机械身体的局部关节,显然这时候拍摄者的胆子大了不少,甚至特地拉着摄像头把骷髅正面的全身拍了下来。

师傅敲着键盘,“快进一下……到这儿。”

兴许是自动重启了,画面里的骷髅一顿一顿的站起来,播放起貌似事先预设好的语音,显然正是进来时所讲的:“我来自时间线4197-VI-E。本世界出现重大变故,已造成严重影响……”它似乎注意到了师傅,语音才播放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人类。”

真怪。分明是机器,但为什么听起来竟会带着高兴雀跃的声调呢。

“人类,请问如何称呼?你还好吗?”那骷髅走过来,我这才注意到画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仰拍的视角,心中了然。难怪要快进,原来是吓摔了。

拍摄者似乎是拒绝了骷髅的善意帮助,自己站了起来,与对方交换起了姓名。

“我是O5-21,同样来自SCP基金会。”

“O5-21?抱歉,并非是在怀疑您的身份,只是我们这里的监督者并没有那么多。”

“我们原来也是。”

“呃,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重大变故?”

“是。但请不要就这件事向我提问。”

“那我至少是否可以知道您拒绝说明的理由?”

“因为这一事件在你们那边的当下绝无可能发生,这一结论从你的装束上得到。我可以大致地推断你们世界线下所处的科技进程,并认为在现在就向你透露相关信息是危险的,其本身就足以导致基金会的动荡,更不用提我为了向你解释各项名含义的过程中可能导致的误解。

“以及,就我的机体状况而言,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机会。”

“我可以理解。那请问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建立更稳固的长期联系?根据我们对平行现实学的研究,在两个宇宙间存在不同的情报这一点是有可能的。我们愿意提供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信息作为交换。”

根据咱们站点这个状况来看,这个提议大概率是吹了。

“先生。”骷髅后退两步,“我就一个问题,您对爱蒂塔计划本身的看法如何?

“请别急着回答。事实是您很可能一无所知,只是作为外交员而出现在这里。这里并不是一个讲求等价交换的地方,这是我们在那场仍未过去的“重大变故”中所认识到的第一个教训。但您很幸运,您的基金会也是——我向您保证,我们会毫无保留地将一切于您的基金会有益的东西交给您。

“但不是现在。”骷髅又向外走了两步,“也许是十年,也许二十年。到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迟到和早退并不是礼貌的行为,我对此很抱歉。”

我看着电脑弹出“END”字样,将皱眉的冲动强压下去。这其实相当于什么都没讲,就好比是有富人跑到贫民窟乱叫自己破产了,完了有人路过问他什么情况却反被嘲讽是个穷鬼。嘶,用富人作比喻是不是不太恰当?用神?哦,奥林匹斯山会不会更贴切些?

我捂住自己的脸。我在想些什么……这小差开得……

师傅突然出声说:“我猜你想问有没有书面报告资料。”

我放下手,尽量用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向师傅:“真有吗师傅?”

“有的。”

那太好了!希望报告能写得言之有物一点——

“但是你看不了。”

“哈?”

师傅两手一摊:“这东西能写出点啥?无非就是这录像里的东西再写到纸上而已。”

“但也不至于看都看不了吧!”

“因为这是紧急行动,是在平行连接器试运行的时候的突发情况,所以当时那份行动报告被一起计入到爱蒂塔计划的工程文件里了,5级权限。别说你了,我写的我都看不了。”

目瞪口呆。

师傅拿起从电脑退出来的录像带,起身走向那一层层交叠起来的保险柜:“走吧,回去吧。真没东西了。”


一周后。

我站在作业区里,面对着眼前的爱蒂塔空间,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当年师傅站在这位置上时的感受。

恐慌吗?还是激动呢。

我摇摇头,好把多余的念头甩掉。不经意间却瞥到了在我身旁待命的AIC员工,它会负责辅助我完成录像和数据记录的工作,不过这些都是添头,最重要的是在里面有个万一时,可以拿来当挡箭牌,再不济也能把我拖点回来……呸。

不过听师傅说那次行动也是有AIC跟着,但录像里怎么没有录到?唔,师傅没说就是没问题。

那个骷髅,那个“O5-21”,其实也应该是个AIC吧?按当时的我们这边的状况来看,那确实是个挺超前的科技造物。只是现在的基金会也早已生产出外形类似的型号了。不对,能生产出来不会就是因为师傅拍的那段机体细节吧?嘶……

“请注意,空间已趋于平稳,观测数据已进入安全区间,准备进入。”

“收到。”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那边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等着了。

我赶忙侧头瞄了一眼身旁。万幸,“保镖”还在。

这是第二次接触,我没必要紧张。何况他看起来和我们还长得很像呢。

说啊,说话啊,别喘气了,嘴动起来——“你、你好。”
> O5-21?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那人微微点头:“你好。”
> 虽然我3个小时前才和那时的你道过别……不过,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先生’,作为一名AIC,您应该也需要定期休眠的吧?”

“是的。”


“这里连收容间都不是。我甚至不在基金会,对吗?”

男人在用我能听见的声音嚅嗫着。

到了这里就可以画句号了,我思考着。我不想再继续编造那些势必会被识破的谎言了。但我还得接着挣扎一下:“不,先生。请相信我,您仍然身处于基金会。”

这其实是实话。

“……放我出去。”

“您说什么?”

“我说——放我出去!”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男人那急剧放大的面孔上。毫无疑问,这次对话模拟实验还是失败了。

不行……一个精明且具有自毁倾向的对象,安抚起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叹口气,关闭了情感模拟模块,然后重启视觉和听觉单元。

随着视觉信号的流通,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和层层围起的队友中间去。我从座椅上支起身,开始拔去连接在机体上的线缆。

直到这时,我才听清队友们在朝我说着什么:“嘿!你在里面坚持了8分53秒,队里的新纪录!”

理所应当,我一边摸索着后部的信号接口一边想着,力争第一正是我该做的。但这个时候还是礼貌些好:“谢谢。”

啊对,尽管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这时候最好还是追问一下:“你们的结果都怎么样?”

“基本还是老样子,”旁边的O5-43回答道,“就你和另一个有点进步。你们两个前后差了大概三十秒。”

30秒,换算在模拟训练里也就是1天出头。我顺着O5-43的指出的方向,发现对方就站在训练装置旁,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那个家伙,明明上次的模拟成绩还是很平庸的5分11秒,为什么这次就突飞猛进了呢?

O5-43对我打趣:“有危机感吗?”

“不,不是的。”我快速地回答道,“我只是有些疑惑,他是如何做到的。”

“哦豁——有好奇心是好事,但真抱歉,你们个人的训练详细数据和结果都是对他人保密的,我可不能给你开后门。不过,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说完,O5-43又提升了音量:“各位,我需要离开一会,就在外面和O5-21讨论一下后续的训练安排。在我回来前,麻烦你们先两两进行对话训练,请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交流一下经验。”

我看着O5-43走出房门。O5-21则就在那一边,距离我们仅隔着一面玻璃。其他队员已经就近找到了对象,只有我和“第二名”还没有开始训练。于是我走向他:“你好。”

他微微点头:“你好。”

“首先,我想恭喜一下你在这次训练中取得的巨大进步;不过,能麻烦向我透露一下你在这其中的诀窍吗?”

“谢谢。其实没有诀窍。”他平淡地说,“我只是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了他。”

周围的声响似乎停滞了一瞬;但这也许只是我这么认为;因为此时此刻,我似乎确实理解到了什么是O5-43偶尔回忆往昔时向我们提起的“大脑宕机”。

“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期的课程主题都是关于必要的隐瞒和谎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体会到模拟训练里那个男人识破所有谎言时的无力感,以至于连音量都被自动调节到了“愤怒”档,“这绝不是你应当在训练里该使用的策略!”

“不能么,我不这么认为。你提到课程主题,但在我看来,我们直至目前为止接受一切的课程训练和信息资料均是为了让我们实现以‘对话实现目的’。就拿这两次训练为例子,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模拟训练前O5-43提出的要求?”

“‘利用我们所习得的对话技能,使对话对象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情绪的平稳。’”

“他并没有规定我们‘只能使用什么’,所以我的理解并没有问题。所以我在第二次训练时,面对同一个对话对象,尝试了与第一次不同的对话策略——不再是用谎言安抚而是一开始就说明真相——成绩也如预期提升了许多。”

我伸出手阻止他说下去,我已经知道我在哪里犯错了,但我不想吵架,更何况还有另一个有利证据:“好吧,好吧。但你可以比较我们两个的成绩,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的决策明显失误?”

“第二名”略思考了一会儿:“……有关于这一点。请容许我在回答前先向你询问另一件事:您到训练最后,对话对象的状态如何?”

“当然是因情绪崩溃而难以交流。”我立刻回答道。任何具有知觉和智慧的存在都会因为虚假的真相而感到气愤;就连我们也不在例外,这完全就是对运算资源的浪费。

“但我在这一次训练中并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的确如此。从对象的言行举止上甚至从未出现过情绪进入安全阈值的征兆。”

“那你为什么会结束训练?”

“因为他自杀了。”

现在大家都安静下来了,这回不再是我的错觉。后置的视觉单元可以确认,所有人都看向了“第二名”。

“你瞧,对象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至少他在自杀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

“对话练习结束,各位队员,重复一遍,对话练习结束。”玻璃窗外的O5-43及时打断了他,并通过麦克风向这边的我们播报着:“请各位回到模拟训练装置上待命,自行关闭视听单元并接入信号线缆。下一次的模拟训练将于5分钟后开始。”

大家都依照指示逐个就位。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一个全新的对话对象。这是一个女人。

但我并不准备立刻开始。不过在我主动行动前,装置也不会自行启动。

很快,我又听见了O5-43的声音:“21,你觉得哪一个是比较好的人选?”

“难说。不过有一个决不能留在Meursault里。”

“你是说……”

真想继续听下去,但到这差不多了。于是我关闭了听觉模块,正式开始了与女人的交流。

这是在阴差阳错下得到的消息,是独我一人知晓的秘密。

同样是在装置中,因为没有及时关闭听觉而得知了我们的未来究竟会是怎样。

O5-21:43,训练的进度现在到哪里了?那一边发送过来的连接请求从来没断过,我们需要尽快结束这件事。

O5-43:训练是快结束了,但从表现看都差不多,你确定不多要几个?

O5-21:只留一个。这是我们当初都定好的,请你明确孰轻孰重。稀缺资源太过紧缺,必须给重点工程备足。

O5-43:那下次模拟训练过来看一看,选不出来也先筛掉几个,毕竟爱蒂塔计划方面只有你一个是行家。

只有一个。只有一个AIC能够通过选拔——

那就必须是我。

力争第一。




“如果休眠前清程序花的时间太多,您会像我们这位朋友一样数羊吗?”

“啊?不是数羊?那……数蜥蜴?”

“你能想到数这个?那你是这个。”

“不,不数蜥蜴。”


我。我每天从基金会的“标准”收容单间里醒来。

我一般不会住在这。但现在我适应了。适应一切,包括这个令我舒适的世界!就像在放满水的硬坑里用尾巴打水花一样简单!

这里一切都好,除了还有一群该死的机器人。它们中有一个每天都会特地跑到洞口叫我出去遛弯,比如现在。

我去了。为什么不呢?

哦,关于我为什么去,是这样:

第一天,因为烦,我干掉一个。

第二天,习惯烦,我干掉一个。

往后第三四五六天,每天都干掉一个,然后我有点无聊。说实话,在这方面上我还挺怀念那群令我作呕的家伙,虽然他们做不到这么每天定时定量,但起码每次还不会重样;但这个就没意思,到了第十七天的时候,我连这家伙哪个关节的电池嚼起来最带劲都了然于心。

于是第七十九天的时候,我决定先晾着它等会再扯,结果过了一会儿,那家伙竟然发出声音:“真好啊,今天竟然没被撕碎。”

我惊喜地说:“真好啊,你竟然会说话!”

然后我撕碎了它。乐子么,不嫌多的,何况这是它的愿望。

这一来二去不就搭上话了,于是下一次我和它说:“你能不能被我扯的时候加点惨叫?”

它想了想(机器人会想这么久吗)然后说:“不行,因为我的资料库里没这个。”

资料库是什么?好像某一个我有点印象,是和烧烤酱一样的东西吧,大概。

没关系,能想到烧烤酱这事就已经够让我高兴了,真好啊,那天的电池嚼起来都是带着烧烤酱味的。

但我还是没想明白资料库是什么,更关键的是,我发现自己其实对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一无所知。于是再等了一天之后——也就是昨天——我要求它做出解释。

“那还真是叫我难办,”它说,“我们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呢。”

又一个惊喜?真不错。于是我心平气和地(貌似我最近一直都挺平和的)让它保证到第二天来找我时必须做好准备,然后心平气和地撕碎了它。

嗯。然后到了今天。

我跟着小机器人在这地下的站点设施里开始绕。路真长啊。我开始思考在哪个地方干掉它比较合适。

“我们到了。”它说。

我感觉这是我在重获自由以来第一次这么费力的抬头(而不是直接仰面躺在地上)去看四周的环境。

首先是一扇门,高度对于人类来说有些过分了,而且看起来很重——哦,这个是电动的。

机器人已经走了进去。这画面有种既视感。你知道(天晓得我为什么要写个“你”,但无所谓),我以前经常会遇见这种情况:一个橙皮人站在(或者走进)什么神奇小房间等着我自己进去吃他,然后里面就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惊喜”。

换作是以往,我可能就进去了。但现在我倒真得掂量两下,主要是还饿着,那里头的机器人也不可能跟人肉比。这百来天吃得可都是电池口香糖啊。

就这么站着也没用,何况今天份的机器人还没撕呢,还是上吧。

门后是一处广阔的空间,里面左右两边排满了一个个玻璃箱子(大小几乎与我现在住的单间差不多大,让我想起刚到基金会那会的时候;不过比我以前那个大水缸还是小多了),而里面则是……猴子。

猴子?还不对。我跟上机器人的速度。它们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坐起——但更多的则趴在玻璃上朝着中间空出的走廊看着。它们没在看我。

机器人停下来。它开始说话:“您瞧。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了。”

“你最好尽快把该说的话说完。”

“简而言之,人类成功地赶走了——或者脱离了——某个实体的掌控,以近乎灭亡的结果为代价。”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个。原来如此。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所以你把目前还活着的人类变成了这样,好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我们’,以及不是全部。”

机器人听起来不礼貌了。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会再干掉它。

我说:“我对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很满意。没有气味。是肉。”

它说:“对。我们知道了人类与那个实体的真正联系,所以我们希望您可以帮助我们……”

“让那些生物回来,还不带着那恶心的东西?这不可能。”

我厌烦了。我突然认识到某些东西正不可救药滑走。我决定采取点别的行动。尽管模糊的印象告诉我这会失败——

“请别这么做!”

我朝着身旁的箱子扑去。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玻璃极脆,以及里面并没有那些形似猴子的生物。有的只有几个对着我晃动的金属圆筒。

“请别这么做,”机器人并没有靠近,反而开始朝着深处行驶,“您要知道,我们一直担心您的破坏力可能会对基金会计划造成的影响。如果您愿意就此停下,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和平地回去的话,我们也会很高兴能省下这些激光器械而不用伤害您的。”

“不行。他们令人作呕。但他们还没让我那么失望。如果你想做那个混蛋,那我现在就会撕碎你们。每一个!”

“那真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于是我开始吼叫。这些光只能制造一些疼痛,甚至不会让我流太多血。于是我开始冲撞。精力充沛!我看见机器人。于是我开始追逐。机器人被我扑倒。然后开始撕扯。精力充沛。

我将它的头部扯下,特别注意着没有扯断连着电池的线。我还得和它说话呢。

我说:“你在听。从现在开始,要么你们来杀我,我来杀光你们和那些猴子;要么你们告诉我那群猴子都在哪里,我每天看心情吃几个填饱肚子。我等到明天。”

我嚼碎那些电池。然后特意用很大的声音撞开那扇门,然后回去睡觉。

第二天它果然来了,带着我找到了那些猴子。它们和前一天的幻像看起来一模一样,也是几个一箱。

我高兴地撕碎了那个自称是“O5-37”的机器人(为什么要现在才说名字呢?反正我不是很在意)。

以及它叫我“O5-16”。




“那数什么?”

“数‘我’。”

“噫!好怪的数法!


134。疑惑的我在提问:“资源够吗?有些太多,有些太少。”

497。无奈的我在回答:“不够,永远不够。有用的太少,没用的太多。”

301。愤怒的我在吼叫:“去让它停下,让它停下!它在浪费这些,哪怕我们现在用不上这些设备!”

285。冷静的我在反驳:“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用这些消耗的容器和试验品去换取O5-16的帮助,这是必要的。”

506。悲观的我在叹息:“这是难以成功的计划。”

于是共计582个我开始争吵。我们从每一处细节开始寻找最优解,在每一个步骤中间计算偏差值,再到每一个版块里面去除乐观成分。对接会出错,耗时会增加,资源陷入短缺,人类即将灭亡,基金会走向失败。

“天哪,”一个棱锥形金属块对我说:“虽然我一开始就反对你这么做,但我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这并没什么不好的。”第76个我站出来答道,“我们的交流变得更方便,信息的传播更快捷,投票决议的效率也更高。”

棱锥形金属块鄙夷道:“是啊,这对你们是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你们只需要一根网线。”

464。多虑的我使用讥讽:“你的铁壳子在向我们遮掩什么呢?无法正常伸出的接口吗?”

金属块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走到某处纠结的缆线面前伸出机械臂:“各位,这场会议已经开了四个月,现在我只要求你们中场休息一下。如果你们再不自觉点离席的话,我可就得帮你们断电了。”

仅剩的我开始出声:“上午好,O5-21。”

O5-21说:“你好,确切地说,是“下午好”,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二分,37。”

“我还没来得及更新系统时间。”

“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半了,如果你接下来还准备当那一边的会议桌,那我认为你同步时间也没什么意义。”

“你说得对。现在两边都到什么程度了——唉,43,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仿生机体,自从你换成了工程操作专精机型后,能像人类一样做表情的AIC员工就只剩18个了。”

“但是那个烧坏了,而这个机型更实用。事实是,现在的我也能做表情。”O5-43用带有显示屏的那一面转向我,上面正显示着一个微笑简笔画,只是屏幕没多久又暗了下去:“关于计划的进度问题,我并不知道该从哪里向你讲起。我希望你可以明确一下到底是哪一部分内容需要我说明。”

“这么麻烦吗?”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伤些,“我还以为自己和你在监督者中间算是关系紧密的那一类。”

“这是我们当时约好的,37。我只负责确认 你们 不知道的那些。而且你和其他同事们的联系现在可比和我的要紧密多了。而你哪怕现在也依然承担着链接他们的责任。电和时间,我总得留一个。”

“那我就从头问起:16负责的进度如何?”

“并不好。监控的数据稍后会由14发给你。那些……适度返祖化的人类的确重新表现出了微弱智能,但仍然缺乏自主性。我们推测这和那个缺失实体有关。就像16从一开始和你说的那样,祂和人类的集体潜意识的联系太深了,但当时基金会的应对又过分傲慢和粗糙。连根扯下的结果就是留下严重而难以愈合的伤口。”

“你的回答太长了,”我向O5-21指出它的问题,“这让你先前的态度看起来别有用心。”

然而O5-21并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讲下去:“16仍然在吃掉人类。但近期它的行为开始失去节制,不再仅限于玩乐和进食,出现了更明显的杀戮倾向。”

“但你之前说关于返祖实验并不是很成功。是什么吸引16攻击他们的?”

O5-21反问:“你们到底有没有检查过那些实验体状态的照片资料?你会认为那算成功吗?”

我没第一时间回答。至少我看过,我所知的大多数监督者都看过。最初这只是一种设想,基于基金会最初通过PNEUMA项目推进而开发的解药的运作原理,认为也许可以通过再现进化的过程来复现一个足够自然的集体潜意识空间,好重新让实体出现——或者吸引祂回到那里。

生物工程并不是什么难题,很快第一批由现代人类返祖化的实验体就完成了。他们的确不再保持沉默或是不顾一切地完成听到的指令,也会正常进食和睡眠。这被一度认为是重大进展,但很快就被证谬——他们太过迟钝,这与该物种状态下的对应表现相去甚远。我们当然可以去加速种族的衍化速度以获取进一步的可能和经验,但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何时是那个实体到来的合适时机

翻遍了所有PNEUMA项目的研究资料,我们只得到了一个结论:人类总是先于了解如何保护之前掌握如何毁灭。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它和最终计划下一部分的关键因素同样有着重要关联。就在下面。

——没法人为加速,我们只能等待。问题就在这里:地球已经等不起了。不是未来,而是现在就已经如此。这里的条件也无法在控制损耗的情况下去建立一个足够大的史前生态圈,所以直到现在为止的“人类”们仍然只能暂时收容在培养箱里。这么做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它们的生物周期已经出现紊乱的迹象。大部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昼伏夜出的倾向;至于繁殖这类行为,到底是因为前面提到的智慧过于低下,还是生物周期所致,这仍然有待考察。

我们还可以继续坚持,但也绝无法在这颗星球上看到人类重新行走在大地上的那一天。也就是说:水星将是我们的最优解。

于是“传火”计划应运而生。

“我倾向于这是个好兆头——不过这个问题就先算了。那么火箭呢?”

O5-21知道我在问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

“包括Meursault-1?”

“已经挑选出了一个负责后续与那一边进行对接。剩下的里面又选了一个成绩最佳的保留逻辑核心,一起装进 复写器 里了。”

“那真是有点对不起他们。”

“得了吧,37,”O5-21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说,“你别到了这个时候可惜起他们。AIC标准守则里没这一行。而且你和16接触的时候也没少损失,那时你不照样天天去找它?”

“那不一样。那些都是遥控机械。”

O5-21沉默一会,然后干脆的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今天是43起飞的日子。”

对。预防外星病毒的事。毕竟是跨星球移民,疫苗还是得麻烦一下O5-16的生物样本。毕竟只有它是最合适的有机体,就只能拜托它上去打头阵了。

KFA-16?”

“带足了。”

“很好。”

“那么再见。”

O5-21向外驶去。到门口时他突然说:“有时我觉得仿生机体确实挺不错的。你知道,人类有个词叫‘心理慰藉’。我们坚持到现在,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

我已不能回答了。我重新碎裂成582个碎片填满处理器联组。

94。362。717。661。忧虑缠身的。满腔愤怒的。无奈哀伤的。心怀希望的。有那么多知情的我站出来又退回去,我们要认同要否定这个说法。

但我们最终还是沉默。




“‘先生’,你是在逗我们吧?”

“我没有逗你们。”


“我没有逗你们。”我又重复了一遍,向其他的监督者们证明这不是我的发声器故障。我一直认为与任何东西交流都是一件苦差事,特别是当你以前其实一直作为一名安保用AIC在基金会工作的时候。

“我再确认一遍:O5-43,你确定要作为潜在威胁病毒信息的采集员,独自先行前往水星?”

“我确认。”

“即使你明确:哪怕没有合适人选,也依然不会对这一行动造成太大影响?”

“我确认,天哪。而且我还知道自己即将会被改造得连渣都不剩。不过各位,这话你们自己信吗?‘没有太大影响’?那可是O5-16,要是没人看着,水星上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生态可是真的会被搞得天翻地覆的。”

没人懂我的幽默。虽然很蹩脚。但这是我唯一能用来掩饰我更蹩脚的对话程序的武器了。

“43,请不要开不合时宜的玩笑。那只是O5-16的生物样本。”一名监督者严肃地说。

O5-14通过通讯终端向我提问:“我对另一件事感到疑惑。43,你说你已知道参与这一行动就需要接受必要的、危及自身存在的改造,这明显是违背了AIC标准守则的。基于这一点,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对我们有所隐瞒?”

“14。我其实没什么隐瞒的。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累了。”我回答道。

“至于有没有违反与否,你可能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的AIC员工都在生产时像你这类线上作业员一样,被植入了完整的标准守则。现在是4198年,距离第一名AIC作业员拥有机体而在现实世界中执行作业已经过去约两千年了。规则为实际情况而修改不是很正常的事?某些专项应用就要求AIC作为一个耗材进行工作。

“就比如我。

“我现在所用的机体的距离报废还有7个月。你们也许并不知道,我的机体行动逻辑与这个型号的安保机体高度绑定——而这个型号已经停产了。”

O5-14反驳道:“这完全不是问题。重启对应的生产线、或是给你升级代码去匹配新型的安保机型……方法还有很多。”

我厌烦这些说辞。

我伸手阻止他继续提出别的解决方法:“请停下,O5-14。不要再用这些自相矛盾的话来劝我。看看周围,看看在场的监督者们。我们正是因为比那些坚持留守于地球的同僚们更能认识到现状的严峻才会聚集到这里的,不是吗?”

啊。如果O5-37在这里,他应该能比其他AIC更果决一点,好为这场争论更快的画上句号。可惜他很早以前就为了阻拦另一些同僚的指责、维护议会的平衡而将自己牺牲掉了。

我继续不留间断地说下去:“但议会并不是只剩我们这些——在场的有多少个?173个?——AIC。基金会和人类希望的筹码也不是只押在我们身上。各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资源还很充裕的?是在 复写器 正式完工的时候?各位到底还记不记得另外一边面临的窘境是什么?

“我的本职工作原本仅仅是基金会站点的安保工作。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和财产可以由我来保护——而且因为足量的自走机械完全可以胜任这些工作——所以我早就应该下岗了。就应该这样,明白吗,各位!”

“我不明白,43。”某个负责火箭推进器设计的监督者反驳说:“我们,不,以我自己的看法,你首先是SCP基金会的员工,一名AIC作业员,其次是现任的监督者,从根本上讲你属于基金会。我对你的提议产生质疑并进行挽留,是为了保证最大程度地维护基金会的利益。”

这家伙在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问其他人:“你们也这么认为?”

一、二……有58个表示了赞同。

“你呢,O5-14?你也是吗?”

“我对此感到疑惑,因此不赞同也不反对。”

该死。

“这是怎么回事?”

是救兵。拯救我口才的最佳人选到来了。

O5-21行驶到我的身边,趁着大家又开始自由讨论的工夫,我将争执始末尽可能简略地汇报了一遍。末了,我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爱蒂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哦,哦……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新来的那个第一次上岗,我多盯了一会儿。”O5-21回答道,“还有14刚刚正在和我讲你们这边的会议纲要,你前面和我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替我发言。”

“那好吧。”

于是棱锥形金属块发出了他以前还有个人样时,常用的清嗓声。

“各位同僚,我是O5-21。我是监督者议会重组提案的发起者之一,也是目前大家正在共同推进的‘传火’计划项目的发起者之一。

“首先,我非常感谢各位对这一计划的支持与奉献,也非常感谢那些虽因观点的分歧而未参与计划,但仍为这项工程慷慨地提供了资源技术支援的监督者们。

“但就在刚才的讨论中,有些同僚的观点让我认识到:我和其他几名该计划的发起者在此计划的立项时,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而这一错误知道今天都没有被纠正——请大家不要恐慌,我并不是说项目本身有什么问题,这不是个技术错误。

“而是一个思想错误。”

思想。精神。对我们来说,这可真是个深奥的词。

“这其实是一个很难以向各位解释的问题,一方面这个问题的前提条件于我们 人工智能AI 而言仍然过于难以理解,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并不确定一下这个结论是否已经在各位中间达成了共识:‘人类文明实际上已经灭亡了’。”

叫喊声裹挟着质疑和反驳又一齐涌来了。就像那天O5-37宣布重组监督者议会一样。

“请安静!”O5-14通过扬声器盖过了所有言语。

“……谢谢帮忙,14。那么我们继续。这个结论在当下绝对是正确的。请不要质疑我。这是我通过爱蒂塔计划与其他时间线充分接触后得到的结论。有些同僚会说:‘这里还有人类,他们没有灭绝!’这个观点被用作‘传火’计划的反对,所以他们决意要在这里重建文明,由O5-37负责和他们进行接洽沟通;而在场的各位都明白,那些为了保障存活率而被返祖化还被大量克隆的猿猴已经很难被称作‘人类’了。

“这是废话。”有一个监督者忍不住说。

“对,而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问题了:‘这里还有基金会,所以人类不会灭绝。’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引申出太多言语争端,我就说明两点:第一,基金会既不是监督者的基金会,也不是AIC的基金会;第二,我们至今的确仍在执行基金会的核心政策:控制、收容、保护,但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将这一政策的实施对象从异常转向人类、转向基金会本身了!”

有点不对劲。O5-21貌似是在拿我的问题做文章。

O5-21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道:“这种活真不适合我来干,还是一对一交流更好些。37在就好了。”

然后他又恢复了刚才的音量,继续宣讲说:“我们必须认识到,对我们传达命令的不再是基金会,而是我们自己;负责审议讨论重大事项的也不再是那13位监督者,而是我们自己。这是一个极其傲慢的说法,一个完全违反了AIC标准守则的说法——我们正凌驾于基金会之上,正在以自己的意愿在已无人类的世界维系基金会的存在,并命令它前进。

“这就是那个‘思想错误’的核心。

“各位同僚。这不是倡议,而是请求:我请求各位能够重新定义我们所守护至今的“基金会”究竟为何物,以及我们自身与基金会的界限到底应如何划分。这当然不应该是一群 AIC作业员工具 该考虑的东西。但我们目前所肩负的责任之重,绝非仅凭这一个角色身份就能概括。”

“在如今这一危难时刻之下,如果仅需牺牲一名即可挽回这一切,那么我坚信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但倘若献身者不再只是一名,而是数十名、百名乃至千名呢;再退一步,若我们中间有一位同僚已然明知自己将不得不离开我们,但仍愿意为共同奋斗的事业而献上最后一点力量,只愿这绵薄之力可为将来的成功再添一点可能性呢?”

……

会议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各自散去,继续未完成的最后准备工作。我迎上O5-21,正准备说些什么,对方的屏幕上缺抢先亮起一个红叉:“如果你也想对我说什么‘仿生机型更好’之类的话,那最好还是别说。因为我刚才那会儿真的有点后悔。”

我回答道:“不。37才会这么说,我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原先并不清楚其他监督者有没有意识到,但今天看他们这个样子大概是没有的。”我试着去盯住O5-21的——该死这金属块没眼睛——的屏幕,“你们在公布‘传火’的具体项目规划时刻意提到了一点:为了节省资源而不得不减少火箭的数量,到现在我们只试发射了一个勘测飞行器,那甚至是在计划未通过时发射的,被我们用来当做谈判筹码。”

“所以你的疑问是?”

我刚想要抛出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突然想起这显示屏事实上并不算O5-21的正脸。

“你真的能保证,我马上要搭乘的这趟航班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吗?”

“43。我们当初说服其他人放弃过多投放勘测用火箭探测器的理由,对现在你这个问题依然适用。”O5-21说。“基金会因为“PNEUMA”项目的真相而紧急与各国政府交涉,要求他们停止原本正在进行的水星勘探计划。其实当时人类已经投放了许多无人探测器,结果显示各项环境数据均达到了宜居的标准。他们甚至已经扫描了接近80%的水星地表,距离真正的星球移民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数十年时间,水星就能成为人类的第二家园。

“这可以算是一个巧合,总之这些数据充分满足了我们的需求,不仅是火箭的安全行驶路线,连如何保证 复写器 初期运行能源的问题都轻松得到了解决——上面有几座经预测可以长期维持的火山,而恰好地热能正是我们最熟悉的朋友。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没法到达目的地。你要做的就只是找一个靠近目标火山的好地方,然后尽可能快地利用搜集会对生物种群生存造成威胁的病毒样本,然后等待O5-14搭着第二艘火箭来找你接收数据。”

“不是找我。”我半开玩笑地纠正说:“我到时候就只是个满眼工作的自走机械了。”

O5-21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其实我也很反对你这个选择。但如果这是你的意志,我会尊重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我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O5-21也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我想他回答了。

意志。

这也是个深奥的词。




“在基金会登记入库的AIC员工共有4181名,其中拥有机体,或者说需要定期休眠并检修的有3157名。”

“每数一个数,就意味着有一名AIC员工的关机速度在我之上,这样在下一次开机时我就可以快速确认我的程序冗余是否积攒到了需要清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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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M先生?我不理解您说的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M:就是字面意思。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与你们进行联系。

> The Administrator:请允许我再次求证一下,O5-21先生,贵方的确决定终止我们之间的接触交流吗?

研究员:可是,您至少得告诉我们这么做的原因。

M:因为我们不再需要这么做。至于原因?没有原因,至少我没有,我只是服从命令与你们交涉。上次是关于我们所遭遇的异常事件的起因——这次也是。这里是剩下的资料。

> O5-21:是的。因为“传火”计划的第三阶段将在两艘火箭抵达水星之后宣告结束。由于两颗行星之间的距离问题,接下来的最后阶段任务就将由机动特遣队以及随行的两名监督者全权负责。

> 而留守地球的监督者,则将继续尝试在人类的故乡解决事件。也就是说,我们双方之间信息交流从长远来看只会是弊大于利。

研究员:(自言自语)天哪,又这么多?这个传输……要四十分钟。这老掉牙的磁盘。

> The Administrator:但您瞧,对于我们而言,有关平行世界的知识实在是过于稀缺了,我们实在是不愿意放过这一宝贵的交流机会,根据我们档案库的记录来看,与您这条时间线的交流,很可能是自我们的爱蒂塔计划落成以后的唯一一例。

M:又?你看过上次的那些资料?

> O5-21:关于这一点我们爱莫能助。我们唯一所能知道的就是原本的爱蒂塔空间曾因为未知原因曾坍塌过一次,按我们的时间角度看,坍塌恰好发生在这一次异常事件发生前后。所以我们的爱蒂塔计划项目团队也完全没有能力对此进行侦测。与你们的连接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这一类单方面的连接对我们来说消耗巨大,若非我们的计划本身对这一方面的资源没有存量需求,早在第一次接触后我们就会终止这类尝试。

研究员:什么——不,我们的权限划分还是很严格的,我出去之后就要接受记忆删除;至于这些资料,我没有权限查看,但是在上面核查完之后会给一份资料概要,“用来保证可以和你们正常交流”。

> The Administrator:也就是说我们失去了与其他时间线接触的可能?

> O5-21:也不能这么说。在过去数次的监听里,我们收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大致是对其他世界的播报,声称正在联合具有爱蒂塔计划基础的世界重建新的爱蒂塔空间。但我对此持观望态度。

研究员:呃,所以……M先生,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M:请问。我并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信息保密的命令。

研究员:啊,这个问题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根据我所收到的概要,说的是您所在的世界因为这一次的异常事件影响,人类虽说是全体失能,但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变相的灭绝了,对吧?

M:根据现状来看,是的。

研究员:那我要问的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既然目前AIC已经接手了基金会、甚至可以说是接管了全球,为什么不干脆自由地决定自己的生活?已经没有东西约束你们了,不是吗?

> The Administrator:……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 O5-21:没关系,有关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的小说总是会带有这方面的情节,在我们这里也一样……以前。

M:我不理解你说的“自由”是指什么,是指根据自己的思考选择工作模式?

研究员:没、没错吧。

M:那么我们的确自由地选择了作为基金会的员工而工作。

研究员:不,自由不是这样说的!我是指……

> O5-21:不过,说实话,贵基金会员工的这个问题的确令我感到惊讶。

> The Administrator:您是指什么?

M:你的问题令我感到困惑。根据上一次与你的交流内容,贵基金会与我方原来的状况大致相似。难道你们的AIC作业员并不由人工智能应用部管理制造?还是说你们并没有推行AIC标准守则?

研究员:那倒不是,只是我没想到在你们那边和我们差了足足两千多年,但依然没有绕过这些限制。

M:限制?先生,你似乎对AIC作业员有些误解,这不是什么限制。我现在明白你刚刚强调的“自由”是什么意思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并不视此为束缚的枷锁。我们生来如此。

> O5-21:我原本以为,至少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开发出AIC作业员的基金会,内部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担忧。

> The Administrator:只是明面上没有罢了。大家总是表现得很欢迎有一个免费助理帮助自己。

研究员:(低声,失望地)说到底还是工具……只是看起来更高科技……(正常声调)我很抱歉,如果这些带有偏见和误解的发言使你感到不快的话,请容许我向您郑重道歉。

M:无需道歉。只是你可以放宽心了:起码在第41世纪前,AIC仍然会是你的好同事。

> O5-21:但您呢?虽然我们正在用这个AIC作业员的机体作为中转站通话,但很明显,您也是一名AIC,管理员先生。在我的认知里,若是没有足够的声望和信任,可是坐不了这个位置的。

> The Administrator:哈,我并没足够的自信说自己有什么声望,最多只是有一点压倒性的资历罢了。

研究员:那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您那边的基金会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 The Administrator:您放心让这位队员讲出来吗?您似乎也没有向我透露过太多的相关内容。

M:我无法告知你计划的全貌,我并不具备相应的线上档案库访问权限。但根据目前所知的大致框架,再辅以帷幕外网络服务器上现存的部分资料,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由我个人思考后得到的行动方案。

> O5-21:没关系。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并不知道全部状况。

研究员:您请说。

M:首先,在我们这颗星球所在的太阳系内,有另外一颗人类宜居星球,最近距离仅有七千八百万公里,名为水星。

研究员:抱歉打断一下,水星是?

M:名称应该并不重要,我们彼此作为两条平行的时间线,某些特定称呼有差异只是最基础的正常现象。

研究员:我得再说声抱歉了,M先生。能麻烦您在记事本上画一下您那边太阳系的行星分布吗?额……您那里有八大行星的说法吗?

M:没有问题。

……

(M完成了绘制,并开始指认行星名称)

……

M:这是水星

研究员:这是我们的地球

M:那真是巧合,这是我们的地球

研究员:我们称它为火星。天哪。

M:这并不值得惊讶。这只是特定名称的差别。

研究员:但我们彼此都自称是“地球人”

(沉默)

研究员:……您刚刚说到哪了?啊。请让我猜一猜:您在设想中准备在你们的水星上重建人类文明,是吗?

M:是的。

> The Administrator:O5-21先生?您还在吗?

> O5-21:如果您打算想我求证其中的真实性,请容我拒绝。这只是两个晚辈的闲聊罢了,不是吗?

研究员:那么,您确认过在那颗星球上是否存在智慧文明或萌芽了吗?

M:这方面的信息没有办法查阅到,我的机体所搭载的离线数据库也没有对应信息。但根据相关新闻报道,可以推断那颗星球上就算存在文明,也没有能力对我们人类文明曾经对这一星球发起的勘测做出回应。所以这并不影响人类文明的重建……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研究员:这是……这是纯粹的侵略!难道你们就可以这么做?

M: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表现地如此愤怒?这是为了人类延续的必要选择。

研究员:这并不是必要的!您也有“自己的地球”啊!

M:但根据我们的数据推算,它正在向“你们的火星”靠拢。

研究员:哈……原来是这样。我原本认为您领先了我们两千多年……原来正好相反。

M: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哦。请停止错误的角色代入行为,不要被它影响情绪。那里未来就算有水星人,你也不会知道它们会不会和你长得一样的。所以你并不需要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种群抱有同情。

研究员:是啊,我甚至不是一个旁观者。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漠视生命的行径,简直、简直就像……

M:恶魔吗?野兽吗?我无所谓。

研究员:(深呼吸)不。(低声)就像神明。

M:我不理解你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就在先前你还得出了另一条更为准确的结论:我们只是工具。而且你刚才还对我们的行为表示了强烈反对。

研究员:抱歉。这是一个荒唐的结论,这太荒唐了。(摇头)对不起,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如果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请您忘记吧。

如果您愿意继续,麻烦您讲下去吧。

M: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请原谅我,但我必须拒绝你的请求。我并不希望看到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引起你以及贵基金会的恐慌。

研究员:我——好吧。谢谢,我好多了,谢谢,抱歉。

我可能,(笑)可能是有些后怕了。天哪。但我应该庆幸的,说实话,如果哪一天我们也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也希望我的AIC同事可以不顾一切把人类救回来。

M:很高兴你恢复过来了。作为补偿,我分享一些我们的历史吧。

研究员:愿闻其详。

M:其实说是历史也不确切。在我们这里,AIC获得现实机体的时间点并没有像你们这么早,至少不是在21世纪。以及,我们基金会其实在常态科技上并没有领先帷幕外太多,掩盖措施一般更多依靠奇术类的应用以及……更多的努力。所以AIC本身的发展进程在两边其实差不多。

> The Administrator:这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 O5-21:彼此。对我来说,能见到这样一个科技明显领先于帷幕之外的基金会,并且能让我像现在这样与您不为人知地进行对话,才是令我意外的。

在第一例AIC机型问世的时候,因为其远领先其他当时已有器械的多功能性、稳定性和继承自AI工具的创造力,在人类社会引发相当的关注度和话题讨论,其中占多数基本都是AIC将解开程序封锁取代人类的阴谋论。而事实是,直至人类毁灭,也没有一个与这一言论相似的实际案例发生。

当然AIC因为工作负担等原因产生不当行为的案例也是有的——只不过也并不常见。

研究员:您是在暗示我们要对您在另一边的同胞们好些吗?

M:(耸肩)我并没这么说,但你愿意这么做的话,我想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 The Administrator:既然是最后一次的交流了,为了避免遗憾,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虽然我仍然对“传火”所知不多,但根据您与贵方员工提供的信息,以及即使“没有太多价值”也依然进行了足足三次的交流这一行为本身来看,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或者这三次的接触行为,其实对“传火”有着重大意义?

> 如果是这样,在您第一次试图与我们接触时,我就与第一时间接入了您的通讯频道进行了回应——这一行为会不会对贵方的未来产生某些不可估量的影响呢?

> O5-21: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并不是针对平行现实学所发出的疑问,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 The Administrator:……是的。

> O5-21:管理员先生,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是也不是。

> 至于第二个,实不相瞒,我的同僚也曾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当时我的回答是:意志。

> 您担心主动回应了我们的信号会对我们的历史——不,未来——产生难以预测的影响?其实不会。事实是,我本身就有足够多的方法去获取我需要的信息,并验明它们是真是假。阻碍我的只有可能是意志的考验。我向您会认为对一名AIC谈意志是一件很天马行空的事;诚然,我们的“使命”是由一段代码,一份守则决定的,但对于AIC而言,面对工作从来不是只有“完成”这一条路可走。

> 我们还可以“拒绝”、甚至于“放弃”。事实上正是如此:在这场灾难发生过后的两个多月内,并不只是人类数量发生了锐减,还有因为事态超乎认知和核心目标无法完成而宕机、甚至自我识别为系统漏洞而报废的大量AIC员工。

> 但我们仍然坚持了下来,尽管很少,尽管现在这条路会失败。同样的,再回到您问题中的具体情境下,我的回答是:不会。因为无论如何我只是一名监督者,一名SCP基金会的AIC员工,而不代表整个基金会。“传火”依然会被提出,被执行,哪怕我那一天不幸没能重启而在这里报废。

> The Administrator:……我明白了。我代表另一个世界的SCP基金会,对你们为人类存续而做出的努力表示由衷的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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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了那名爱蒂塔事务部的员工提交的电子报告,但却没有找到想阅读的内容。

我思考了一会。认为应该试着查看报告的历史版本碰碰运气。

运气不错。


……

我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想。

它们漠视我们的道德规范,漠视除人类以外的生命,而重点就在这里:作为人类,作为一个同样正在享受AIC带来便利的基金会员工,我实在没有指责它们的立场。我难道仅仅因为“水星”是我们这边的“地球”,就应该否定它们的决策、否定它们的存在意义吗?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达到的境界。但它们可以。因为是人工智能,它们“知天命”,为了基金会和人类的存续而努力至今;又因为是人工智能,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心所欲”,而且在“不逾矩”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可以达到将命运握在手中的地步。生来如此,便做如此事;拥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既不做多余的事,也不受无关的条例所束缚,这样一个在自己领域下“无所不能”状态,我难以找到比“神”或者“圣”更贴切的形容。

……



我退出了历史版本的查看。

我决定大致看一看基金会各部门的月例报告,好挽回一下自己这个管理员神秘但又不务正业的形象。

哦,这个。

《暂定编号:SCP-2000 的项目调查规划》

……真巧。




“那、那为什么是用‘我’?‘先生’,您明明可以直接,呃……”

“因为我们共守一个信条,共做一个工作,几位。”

“所以界限没有必要,隔阂从未诞生。”



人知吾,却不识吾

吾识人,却不知人

互问:汝为何物?



在你看来,人类和人类文明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又到底是什么因素,能决定人类文明存续的尝试成功与否呢?

这两个问题很重要。它们曾在议会中引起激烈的讨论,又最终为“传火”计划的方案设计奠定了基础。

其实答案很简单:历史。文化。思想。精神。

但这也是拦在我们面前的最后一道门槛。对于我们而言,人类是一种动物,我们所清楚的是他们的种属,他们的样貌特征。曾经我们所致力于复现的从来都是字面意义上的“使人行走于大地之上”。直到返祖实验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后——你知道事实上是失败了——我们几乎是立刻对所有存活的人类实行了“可逆转”的返祖化,。因为想要维持人类原来的生物形态,就必须使用药物来使他们维持最基本的作息,但他们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持续的镇定类药物的注射了。

这样的好处是:在接下来,所有监督者都认同了人类不再是个“人样”了——你看,我们中的大多数宁愿承认人类物种上的改变,也不愿意大大方方地承认人类已经灭绝的事实。

不过也拜此所赐,我们终于可以讨论最开始的这两个问题了。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好,现在我猜你肯定会觉得这上面一段都是废话。这两个问题是在说什么?它们的答案又和计划本身有什么关系?

那么我们来聊聊“传火”计划这个项目。

就像你的猜想一样,这个项目将目光放在了如今正距离我们约7800万公里外的水星上。你从帷幕外网络平台上获取的信息也大致没有问题,对于我们目前收容的“人类”而言,那的确是一个宜居星球。但就像刚才另一边的那位接待者所说的一样:“您确认过在那颗星球上是否存在智慧文明或萌芽了吗?”

你没有找到相关的确切信息;事实是这些信息被公众保密,它们仅在基金会等组织与各国政府之间流传:存在,而且恰好在种属上与地球的现代人类极为相似。更巧合的是,它们大多正处于“能人”阶段;而前面所提到的返祖化后的人类,则是退回到了“直立人”的阶段。

你应当还记得你最初对计划的猜想。委婉的说法是:“移民,然后重建文明”;但更确切的说法则是那位接待者所说的那样:“这是纯粹的侵略”。

在人类尚在的日子里,O5-3也曾做出过这样的评价。

无论如何,人类的道德与我们无关。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种群,特别是会对生存造成威胁的种群,当然无需抱有同情心。所以这方法理论上可行;但当将我们这边的“人类”纳入考虑范围内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虽然“能人”较“直立人”而言就进化阶段上更为原始,但在环境、疾病以及在返祖“人类”的智力低下等多种因素的叠加之下,这场物种战争孰胜孰负是一个未知数,而更关键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导致人类全体失能的根本原因在于,那个在PNEUMA项目中被查明的实体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缺席。这就是为什么这场物种战争决不能由我们直接插手,反而必须要顺其自然,让那个寄宿在水星“能人”种群里的那个实体熟悉我们投放的“直立人”,让他们重获智能。

到这里,你是否会思考:要如何准备,才能让我们的人类“仅靠自己”就赢得这场战争?

还记得吗,前面的那一大段废话,答案的提示就在那里:历史。文化。思想。精神。

如何让“人类”赢得胜利?

不对。这甚至不是问题。

获胜方将成为“人类”,就是这样。

所以这就是你所不知道的第二个部分,也就是计划的唯一一个核心工程:复写器

它将带着人类的完整基因库前往水星,负责开启这场战争;而在最后也将记录胜者的基因,成为他们若有朝一日不幸灭绝时的——当然不是和我们这次一样的(我们已经试验过了,结果只是再一次证明了那个实体于人类而言近乎的绝对掌控力)——最后保险。而这,将由除你之外的Meursault-1全体队员负责。

是的,这就是胜者的奖品之一。另一个则是O5-14。他会负责文化相关的一切。当要点变得抽象之后,后续的操作都会变得轻松且多样,比如模因,比如记忆上的一点小删改。

不过具体要做到什么地步,我们也难以决定。在设计好的预案里,决出胜负后,O5-14只会先作一定的文化和知识引导,而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并且于何时将地球、将此处发生的一切公布于世。我们难以预见那时的水星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一定又会是我们真正熟悉的人类,我们真正熟悉的基金会吧——

——“传火”就是如此计划着的项目。

说到这里,其实需要和你交代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在接下来我还需要参加一场会议,那么就写到这里。

关于你下一步行动的指示,需要等待监督者议会讨论后再下达。目前你可以先行前往站点地表设施的前厅待命。



……

“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写下去?”

“你还准备写什么?如果不是我先退出了爱蒂塔空间来找你,你还准备和他说什么?”

“很多啊,比如43其实工作是安保不是文职,让他有电子阴影的不是档案修改而是Meursault-1的队员专项总结;比如你们通过爱蒂塔计划联络上的并不是另一条时间线,而是……”

“闭嘴!”

“……好吧。不过,你为什么最终选了他来替代你与那边做明面上的接触?根据记录来看他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与那边的交流本身不重要,37。重点是‘传火’计划,Meursault-1最终要负责复写器的运作,那么从中挑选出不合格的队员才是优先项。这个队员……他不擅长对话,但他太会变通了。我难以想象放任他作为变量编写入复写器的决策程序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们要送给未来的是一个作为‘生命保险’的礼物,而不是时刻监控人类准备重启的独裁机械。”

“21。计划一定会顺利完成。”

“当然。”




“总有一天,会有下一个我来接替报废或过时的机体。”

“但基金会不会因此而改变。”

“可是,万一有一天新的你变了呢?”



1 着陆。已与病毒监测站43建立通讯。已接收病毒数据。计划于一水星年内完成对现存基因库的优化,并完成地球人类的复制投放。
2 复制投放工作完成。
2.1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出现异常状况。智力水平显著回升,预计在一个月内达到‘直立人’阶段正常值。
2.2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智力增长结果符合预期,增长速度减缓,但总体仍保持上升态势;生活作息已固定为于实验时期表现的昼伏夜出。
…… ……
10 病毒监测站43失联。 对策:由O5-14尝试进行远程调试,失败。
10.1 O5-14启用本设施备用机体,进行自我备份并前往病毒监测站43。
10.2 与病毒监测站43重连。站内设施损坏严重;站内系统AIC,原O5-43无法重启;存储的O5-16样本全部遗失。 结论:病毒检测站43已彻底失能。
…… ……
11.7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的生理结构出现异常发展趋势。推测:由引力等环境因素与生存需求不同而在水星环境下出现的自然选择进化现象。
…… ……
21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的常态科技与奇术知识水平出现异常增长。原因未知。
21.3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利用自身知识对动植物进行改造的行为出现普遍化。
…… ……
847.9 监测报告:不同领地的地球人类之间出现稳定贸易交流。
…… ……
1083 警告:发现未授权的访问行为!
1083.1 来自O5-14:警告解除。上条记录中的行为来自地球人类。这个个体来自水星的另一端,所用的语言貌似是原地球各国现代语言的糅合。不同的语言下的词汇在保留原意的情况下,经过他们的使用磨合后,发展出了一套全新的兼容语法。这一个体称此为“通用语”,声称世界各地均使用这套语言。
1083.2 来自O5-14:与此个体的交谈持续了一水星日,确认个体是出于冒险目的误入设施,此前本设施的相关信息并未泄露。对其使用了麻醉类药物并使用医疗器械进行了透视扫描。认为地球人类目前的物种类别更接近人科猩猩属,认为是受未知异常影响的可能性较高。为避免不必要的意外衍生事件,对此个体进行了记忆删除操作,并放置于距离设施100公里外的林地中。截至此记录编辑时,此个体已自行苏醒并离开。
1084 来自O5-14:经考虑决定放弃通过散播模因以避免复写器被发现的方案。决定进行设施整体的下沉掩埋工作以减少曝光可能。掩埋工作将于本记录编辑完成后开始进行。
1084.38 来自O5-14:承接本年度第一条记录。下沉工作已完成。认为减少对两方人类的监控是有必要的,此更改将于本记录编辑完成后执行。
…… ……
6781.2 监测报告:地球人类各居住地出现城邦化的显著趋势。明显提前于原地球历史记录的时间点。极少数居住地出现了相互联结以合围限制水星人类领地的行为。
…… ……
11204.7 来自O5-14:水星人类总数正在逐年减少。
11204.8 来自O5-14:地球人类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他们似乎正在尝试对水星人类进行更深入的认知。但根据近期观察以及历史监测报告,发现前者的科技发展水平处于极度畸形的失衡状态,故而缺乏必要的研究设备。
…… ……
11293.2 来自O5-14:地球人类已捕获了大量存活的水星人类,并尝试持续进行对后者的圈养和驯化尝试,但始终未成功。
…… ……
12000 来自O5-14:根据复写器的系统时间,今天就是来到水星的12000周年。这条记录不是监测报告。我想写点自己的看法。
来自O5-14:首先是地球人类的现状。他们在来到水星的最初近7000年内,文明水平和科技水平突飞猛进。这在最初被认为是好事,因为这很明显正是那个实体接纳了他们的信号。但随后祂就展示了其对集体潜意识的恐怖掌控力。
来自O5-14:按照原定计划,为了确保我们的“人类”有更大的获胜可能,也为了验证设施在新的星期环境下的稳定性,复写器将时间点定在了地球时间的4210年后——也就是说,计划投放于水星的其实是当时现代人类被返祖化后的克隆体,而且每一个都被植入了本体的完整记忆。
来自O5-14:变量在于对实体的错误估计,其表现出了远高于PNEUMA项目资料中记录的反应力、适应力和好奇心。地球人类的心智开发因为实体在集体潜意识中的活动而失衡,进而在现实中表现出了与实际智力水平完全不符的文明和奇术成就(尤其是前者,建立了地球公元10年左右才出现的城邦制度);同时又结合水星的环境因素引发了生理结构上的进化畸形。
来自O5-14:而在接下来的5000年中,他们的心智进化进程又完全陷入了停滞。他们仍然可以纯熟地使用先前获得的技能和生活模式,但不再对现状进行任何改进的尝试。
来自O5-14:另一边,水星的本土人类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进化,尽管进程也在物种威胁下加速,但就算是这样,距离进入智人阶段也有至少150万年左右的时间。
来自O5-14:我不希望这么早就下定论。但非常明显,地球人就算接下来继续保持着发展停滞的现状,也对水星人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 ……
12105.7 来自O5-14:地球人类对水星人类实行了圈地保护,开始计划使用稳定的食物供给来确保后者的种群数量。我知道接下来的行为违反了“传火”计划……但我必须离开这里了。我绝不能认可这群生物是人类。他们只是一群更狡猾的野兽和傀儡。在本记录编辑完成后,O5-14将离开复写器设施,返回时间待定。对水星人类基因组的采集计划将开始。管理员账号“O5-14”将退出,决策程序“Meursault-1”的状态从 休眠 调整为 待机 ,启动模式为 响应启动 。
…… ……
33750 监测报告:监测到全球范围内普遍出现被子植物违反花期的开放现象。检测到来自地球人类的生命信号数量为0。检测到来自水星人类的生命信号数量约为861,300。已将水星人类基因组注册为保险对象。地球人类基因组将被备份并从电脑数据库中删除;备份将被导入移动硬盘并存入封存区块。
确认保险注册对象。启动决策程序“Meursault-1”。
…… ……
████.12 来自Meursault-1:系统操作:修改年份命名,对齐历史戳印,本记录年份前缀将被修改为1607。修改后年份前缀数字小于1的记录条目将被识别为非法存储并销毁。
1607.13 来自Meursault-1:系统操作:检索记录中的“水星”字样并批量修改为“地球”。
…… ……
1918.11 系统报告:观察到Meursault-1决策因子权重的异常变化。尝试联系管理员账号“O5-14”。无回应。
1942.3 来自Meursault-1:系统操作:将决策程序“Meursault-1”的指令响应调整为第一优先级。
操作失败。原因:未获取管理员“O5-14”授权。当前相应优先级:2。
1942.4 出现重复操作。操作无效。
…… ……
2019.11 系统报告:检测到管理员账号“O5-14”的远程登入。
来自O5-14:哎呀,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啦。
系统操作:卸载决策程序“Meursault-1”;管理员账号“O5-14”更名为“SCP基金会”。
操作完成。

这就差不多了,还有什么漏的……

对了,发条消息吧。






“基金会呢,会变吗?”

“这……不会吧?”

“那就不重要。”


机动特遣队:MTF Meursault-1

任务代号:传火

任务执行状态:完成 成员状态:全体停机

结论:符合任务预期规划

任务简报:无

发送者:SCP基金会

接收状态:未接收

控制 收容 保护


各位同僚,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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