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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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太阳傲视大地,

大地也傲视太阳。



奔跑者,

迈长步,

望断天涯路;

神箭手,

控巨弓,

熄尽夕阳红。



“时日害丧!”有人呐喊着;

“如惔如焚!”有人抱怨着,

它说:“我养育着你们!”,

借着君王的口。

“临下有赫!”有人谄媚着;

“朝晖满天!”有人奉承着,

它说:“你们嘉言懿行!”,

封他们作个诸侯。



太阳没有索要,

王侯却贪得无厌。

骄阳下的顶顶斗笠,

挥洒如雨的汗水。

有人建起一座座神庙,

有人挖出一汪汪清泉。

建筑师嚷道:

“祭拜吧,求取神的赐福!”

挖井人喊道:

“努力吧,获得人的财富!”

王侯们,

对一座座神庙展露笑颜,

对一汪汪清泉愁眉苦脸。

“神庙伟业,泉水卑劣”

一张张布告在太阳下被阅读,

一汪汪清泉在石头下被填堵。

然而,

清泉是填不完的,

它在黑暗中永远流淌。



清泉从地底渗出,

终于冲破了土壤的封锁。

在阳光下,

荡漾着清澈的微波。

一场洪水,

卷走了王侯与神庙,

建筑师低下高傲的头颅,

销声匿迹。

挖井人的头颅终于仰起,

望向那深邃的黑暗,

迈上寰宇的漫漫长路。



他们经过太阳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们将要忘记我吗?”

人们回答着:

“不,只是你老了。”

“不,只是你成为了束缚。”

“不,只是……”

“不,我们永不忘记你!”

人们重复着,

用孩童稚嫩的嗓音,

用青年雄浑的嗓音,

用老人沧桑的嗓音。

“永不忘记你,永不忘记你!”

太阳笑了,

与人们道别。



几千年之后,

人们留下的印记荡然无存。

不论是倒塌的神庙,

还是爬满藤蔓的水井。

然而,

太阳仍然明朗,

树木还在生长,

花儿依旧绽放,

河水如故流淌。

一切继续着,

直到它生命的尽头。



太阳傲视大地,

大地也傲视太阳。

匏瓜

——致一切有道德的人

黑夜沉入了大海,

空寂在海面上回荡,

唯有一樽匏瓜,

沧溟中宁静翱翔。



桴游者,

了眸眼,

望道未之见。

扁舟子,

无累身,

任我致本真。



一天,

你走出小屋,

目睹天宇旷然,

红日吞吐着波浪,

流光在海中荡漾,

铺开一条闪烁的长路,

游向无尽的远方。

你的心,

已然早早启航,

回过头,

示意你快快跟上。

可是,

水下潜藏着不见底的深沉,

深厉浅揭,

都难得安然无恙。



就此而已吗?

光芒却还在舞蹈。

海水托起了五石的匏瓜,

向来弃置在黑暗中,

如今却迎着赤红的朝霞。

一道冰痕划过洋面,

你不是匏瓜,

于是你乘上了它。



不知不觉,

日光沉下天际,

风浪落入静谧,

无星的夜遮蔽了苍穹。

但是你依旧前行,

沿着消隐无踪的径路。

俯首,

匏瓜已不在脚下,

身旁只伴着一片澄澈的空无,

与一片自在的欢欣。

最终,

一点茕茕孤影,

承载着自己,

推动着自己,

在无涯的大洋中遨游,

在万物的逆旅外飞翔。

一无所有,

又无所不有;

不知安在,

又无所不在。



黑夜沉入了大海,

空寂在海面上回荡,

唯有一樽匏瓜,

沧溟中宁静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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