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siNemo 5/23/2021 （星期一） 10:42:07 #20000

我曾经是个渔夫。

这不是世界上最赚钱的职业，但我喜欢它。它能让我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当雨下大时，我还能有个温暖的小窝。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住在山区的一个偏远落后的小镇里。

首先，让我跟你讲讲那里的雨。每月一次，十五号当天，都会有一场大暴雨，使附近的河流与湖泊泛滥。你要是在暴雨期间去湖里钓鱼……尸体几个月都捞不出来。

所以没过多久，镇上的人们就形成了一条规矩，他们会对每个来镇上的新人或者渔夫唠叨：“下雨的时候别去湖边。”听起来有点傻，没错，但一旦你亲眼见过那些尸体的惨状——大张的嘴、呆滞而死气沉沉的眼睛、破烂不堪的衣衫——你就笑不出来了。

我搬到那几个月之后干了件奇蠢无比的蠢事。到那时为止，我都好好遵循着那条湖泊规则，但当时我们的镇子被某种感染水体的瘟疫污染了，于是一大群鱼都死了。虽然这种瘟疫并不怎么影响人类——最多就是有点头疼——但鱼群数量锐减。

那是十月的十五号，我一条鱼也没抓着，只能靠谷物棒和瓶装水活着，连水费也付不起。我每天都出去钓鱼，想碰碰运气，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天，我去到湖边，坐在我的椅子上，把鱼线甩进水里。

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鱼咬饵，所以我决定再多待一会。离夜幕降临还有几个小时，足够我钓到点鱼然后赶在天黑之前回家的，对吧？

但我太累了，结果不小心打起盹来。雨点又急又猛，打在我的脸上和眼镜上，我这才惊醒。我朝码头望去，发现水里有个影子。它正从一团旋涡里升起来，拖着一条巨大的脖颈。突然，它猛地把头扭向我。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有时，我的胳膊会变得冰冷，像是还浸在水里；有时，我一碰到头发，就觉出它们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我无论走到哪，都会习惯性地回头张望，好像那东西还跟着我。

那件事发生后最初几个月，那怪物一直在我的梦中盘旋，每次我醒来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监视我。但随着我搬得越来越远——一路搬到内华达州——那些梦逐渐平息了。

在我见到那东西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镇上每一个人。所有人都说这故事不错，但全是扯淡。所以我决定搬去拉斯维加斯住几年，远离任何湖泊，而且自那以后我都住在城郊。

又过了几年，我还是忍不住对那片湖产生了好奇。我四处打听，找到了一个最初的幸存者。那是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五号，洪水第一次爆发，当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录下了那场对话，因为那时候我想当一名恐怖小说作家。虽然最后没当成，但我把录音存在了电脑里。我会把文字稿打在下面。我们时常提到彼此的名字，我得在这儿省略掉：

我：好了——录音……开始了。回到正题——七月十五号当天你在做什么？

幸存者：我在Tulugo路线上徒步旅行——在山里。

我：你是什么时候抵达湖边的？

幸存者：肯定是下午四点左右——我抄了条近道通过树林，因为我注意到天色变暗了。我，我当时不知道那儿有湖。

我：所以……开始下雨之前发生了什么？

幸存者：我在码头上坐下来休息——那时候我已经连续走了四个小时了。不过雨点落下来的时候……你知道，我还挺喜欢下雨的，而且我没意识到会发洪水……当时还很热……所以我就继续坐在那。然后……我……

我：你看见了什么？

幸存者：湖，湖里有个东西。它——它对我说话，说了些我从没听过的东西——然后我就特别想走进湖里……但是，我，我不知道……求你了——它会来抓我的……求你——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哭嚎，场面不太好看。后来他冷静下来，告诉我——可惜那时我没开录音——那东西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相同的黑色轮廓。

四年之后，我已经搬到拉斯维加斯，他在一个午夜给我打来电话，拼命尖叫。我问他怎么了，他发给我一张照片。这之后他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