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SCP-7942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所有通往SCP-7942所在位置的道路均需封锁或改道。项目半径30米范围内须部署守卫,通行需具备3级安全许可。SCP-7942须始终被防水帆布覆盖,移除帆布需具备5安全许可。所有SCP-7942研究数据须经严格审查,仅限O5议会成员查阅。守卫人员及研究团队需每周轮换并实施记忆删除,仅有项目负责人宋辉(Song Hui)和晁姬(Chao Ji)例外。
描述:SCP-7942是一块由无球粒陨石1中的地外镍、铁和翡翠组成的固定石碑,尺寸3×1米,位于中国山东省梁山2以南108米处。其原被归类为陨石,于2024/██/██撞击地表,首批调查团队由中国国家航天局天体物理学家朱盛(Zhu Sheng)带队。由基金会安插在航天局里的特工陪同调查团队前往现场,但五天后才得到指示进行正式调查。在此期间,Site-78高级研究员宋辉始终陪同朱盛开展工作并参与研究。
附录:以下是与SCP-7942初步调查有关的翻译记录,由宋辉撰写。
第一天
他们当然派朱教授过去,这再合适不过了。他既是天体物理学家,又是业余地质学家?这个考察对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我曾与他一同共事,一听说考察队里有他,我立即主动请缨同行(虽然他准会说是我硬要跟来!)。得知消息时他流露着“漫不经心的喜悦”,既心怀热切又超然物外,仿佛承担着甘之如饴的重任。他还提醒我们别抱太大希望:任何那么小的天体穿过大气层时肯定会被烧蚀成几片几片的碎石,哪怕有些残骸也不会比李子核大,之后就永沉沼泽了。但无论如何,我们各自有着本职工作要做。
从济宁驱车前往陨石坑的途中,我们都在做准备工作。朱教授不像基金会同僚那般疏离冷漠,而是时常低头沉思喃喃自语,或是与他人耳语畅谈遐思。他还喜欢尽可能地记录自己的“漫谈絮语”,为日后思绪提供回响之壁(因为他往往会忘记他闲聊时谈论的“无稽之谈”)。我主动帮他承担记录之职,这很称他的意,因此我将他的诸多思绪尽可能收录于此。
<记录开始>
朱盛:你年纪大了不适合做这活了,宋辉。3这活忙着呢,你去找个有精神的小伙子帮我记。
宋辉:您是说我既没精神也不年轻?(我们相视轻笑。)没事我不介意。
朱盛:你最起码先把更重要的事给做了。(哼哼)再帮我核对一遍数据。
[注意:由于部分细节后来被添加至SCP文件中,所以此记录将其删除。]
朱盛:(哼哼)听上去不错。哦,你忘了提:那颗陨石来自太阳系外,直到它脱离海王星轨道我们才探测到。它很可能来自奥尔特云,一路穿过柯伊伯带……真是段漫长的旅程。奇怪的是竟然没被木星或土星捕获,它的命运简直就是来到这儿。
(我故作礼貌地嗤笑一声。)
朱盛:我知道,这不过是个老头子的自言自语罢了。或许我该说这儿是它的“归宿”,但这好像是说它有意识一样。它不过是块来自太空的石头,(朱教授直视着我笑了。)但终究也算是个发现,否则航天局也不会浪费钱派我们过去。
(随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朱教授凝重地盯着他面前的座位。)
朱盛:归宿啊……宋辉,你认为真有天命存在吗?
宋辉:可能吧,不过那得有某种无上智慧来统筹一切。也许是一个引导者,指挥者;亦或是某种力量……是指引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万物去向的实体;也可能是个制定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的制定者。
朱盛:(咕哝着)像我们这样的人,谈论这种事简直是禁忌。(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天命……科学。(他抬手又放下,随后将双手重新交叠在膝上。)不过话说回来,这倒真让人忍不住琢磨。
宋辉:我更相信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教授。
朱盛:(他点点头。)当然,当然……但我们能做的也是有限的。你为何出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具身体里?你是男人不是女人,这单纯是巧合吗?你生为中国人,而非俄罗斯人,美国人或日本人,这很幸运吗?是命运让你有机会接受教育,被中国国家航天局录取吗?你或许是自愿跟我来的,但是什么让你走上了现在这条路?是亿万年的进化?是一脉相承的祖先血脉?(他冷笑一声。)还是那三星?4
(朱教授叹了口气,挠了挠脖子。)
朱盛:别在意。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打发时间而已。给我点事儿做,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你把那个玩意也关掉吧。
<记录结束>
我把国家航天局收集到的数据复印件递给朱教授,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路上他沉默不语,直到我们抵达道路尽头。从那里开始,通往目的地剩下的路程都得靠步行了。天色渐晚,我们搭起帐篷,并计划好第二天的行进路线。
第二天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发现朱教授独自坐着仰望天空,一边抽烟一边喃喃自语。他注意到我起来后对我微笑,举起他打开的录音设备。我醒来之前录下的所有内容都被删去。
<记录开始>
朱盛:不好意思啊,我还是天文学家的那套作息。总是熬得很晚又起得很早,这中间的寂静与黑暗,只够让我睡这么久。(他轻声笑了。)
宋辉:这样或许更好,如果我们今天要赶到撞击点,最好还是尽早出发。
(朱教授点点头,但没有站起来。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呼出。)
朱盛:我被一个梦惊醒。通常我做的那些梦都毫无意义,只是脑子在我醒来前胡编乱造的影像,都是无聊的东西。但今晚,我看到……(他抬头望向天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旗帜在微风飘扬,六个人,或者是七个,正抬着什么东西。还有火焰,灰烬,被铁链束缚的邪恶身影,一个在踢蹴鞠5的人。还有东西飞过烟雾或是雾气,另外……
(朱教授看着我,哼了一声,把烟掐灭了。大声清了清嗓子。)
朱盛:总之,我醒了。该干活了。来,帮我把它关掉,好吗?如果我说出点值得一听的东西,我会告诉你的。
(他把录音设备递给我。)
<记录结束>
我像往常一样,并没怎么在意他的沉思。我们徒步穿过长长的通道,向撞击点进发。一路上,我们谈论各种天体的特性以及它们对地球的影响:有些天体能引发大灾难,有些则微不足道。人们甚至把它们收集起来,装在玻璃瓶里收藏。我们提到人类向小行星和罕见彗星发射的各种无人探测器,以及它们如何改变了我们这个渺小的世界。“要不是有块偏离轨道的陨石,”朱教授指着天空挥了挥手说,“我们连水都不会有,更别提生命了!哈!你想想看,如果一块陨石就偏离那么几度,恐龙很可能今天都还活着,我们这些哺乳动物就跟惊慌失措的老鼠差不多了。这算什么命运啊?”随后他笑着道歉,说自己不该这么想,毕竟是个科学家。
我们抵达国家航天局提供的撞击点坐标时,已经过了正午。朱教授和我都不感到意外,周遭环境依旧安然无恙。即便按照最大胆的估算,这天外来物也几乎不会造成一个像泳池那么大的陨石坑——如果它真能撞上地球的话。我们这支小队正在沿途搜寻散落的碎石,每个人都希望能找到一小块太空残骸。朱教授小心翼翼地走在队伍前方,一边弯腰查看一边喃喃自语,抱怨连连。“找找有没有外来铁元素的痕迹,”他会这么说,“或者镍元素,哦对,把盖革计数器也用上。谁知道呢。”他转过一个弯,走进一片空地,举起一根树枝,站了一会伸伸腰。我走到他身旁时,他依然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定住了。
我想说的是,朱教授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我记得2001年NASA的舒梅克探测器成功登陆第433号小行星“爱神星”时6,他表现得极为冷淡——当我们都在欢呼雀跃时,他却只是走向一台自动售货机买零食;而我们的嫦娥二号在2012年飞越小行星4179图塔蒂斯时7,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淡淡一笑,再无其他反应。然而这次,他却完全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摘下帽子,仿佛正站在主席面前一般。老实说,我能够理解他的那份敬畏之情。
我们眼前的东西并非一堆可怜的碎石,也不是被大气层摩擦与撞击粗暴削成的石头,而是一块巨大、威严且沉稳如山的石碑,或者应该说是纪念碑。我们谁也不敢触碰它,甚至不敢靠近,但即便从远处望去,我也能看出那石头表面光滑,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和打磨,除了基座嵌入地面处留下的一小块凹陷外,看不出它曾经历过任何旅程的痕迹。我站在那里,心中焦虑不安,不知道朱教授会怎么做,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有胆量上前一步。最终,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戴上帽子,从口袋掏出把卷尺,缓缓绕着那座纪念碑踱步测量。我手抖着开始记录;有些内容是我后来补充的,因为我当时反应有点慢。
<记录开始>
朱盛:宽一米,高大概三米。能给我拿个凳子吗?我想确认一下。材质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本质上是无球粒陨石,我觉得是由岩浆活动形成的。含有镍……嗯,铁含量比正常情况要多,多出很多。啊,谢谢。(有队员递给朱教授一个踏脚凳,他踩了上去,仔细地测量着石碑的高度。)是的,高三米。我没看到任何标记。嗯。表面积……
(朱教授下来后跪下,开始检查石碑周围的地面。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秒钟,然后向队员打了个手势。)
朱盛:来,在这取个土样好吗?呃,先别碰那石头。麻烦把盖革计数器拿过来。
(队员收集了100立方厘米的土壤样本。一名国家航天局的研究员拿着盖革计数器走向石碑;另有两人携带着相机。他们拍摄了各种照片和视频记录,这些资料后来连同土壤样本的检测结果一起被基金会征用。盖革计数器显示的读数处于基线水平,最高读数为11微伦琴。)
(朱教授站在石碑前,双手叉腰,显得有些困惑。他摘下帽子,揉了揉脖子,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敲了一下石碑的表面。没有反应。他转过身来,面对调查团队成员。)
朱盛:设立警戒线,确保没人能从这条小路过来。我需要些安静的环境。你、你,还有你,跟我留下。你也留下,宋辉。
(队员们开始封锁该区域,而我和其他三人则留了下来。当时我是现场唯一一名基金会成员。朱教授将手放在石碑的表面。)
朱盛:嗯,宋辉,你怎么看?
(我走近石碑,请求触碰它。朱教授点头同意;触碰后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
宋辉:说实话,这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我们真的确定它是从太空来的吗?
朱盛:数据资料是这么说的。真让人费解,是吧?铁含量高得离谱,远高于普通无球粒陨石应有的含量。这完美光滑的表面也不像话,撞击留下的土壤破坏也几乎可以忽略。要不是我事先了解情况,我都觉得这是谁故意放在这儿的。
宋辉:我们有考虑这种可能性吗?
朱盛:(耸肩)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等我们建立起警戒线后,我也让其他队员过来看看。不过在此期间……
(他轻抚石碑表面,然后收回手,叹了口气。朱教授不情愿地移开目光,示意队员拿来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一把小锤和凿子。他将它们对准石碑的一处。)
朱盛:很遗憾,不过我想敲下一小块来研究研究。得罪了。
(他轻轻用锤子敲击凿子,但什么也没敲下来。朱教授用放大镜检查该区域,耸了耸肩,再次尝试敲击,仍然没有成功。他又试了五次,最后只好放弃,转过身看着我。)
朱盛:怪哉!
(朱教授持续盯着石碑,偶尔用手触碰。由于他基本保持沉默,我关闭了录音设备。)
<记录结束>
当天晚些时候发生了件怪事。朱教授大部分时间都和其他研究人员一起研究石碑及周围区域,只在吃饭或抽烟的时候休息一下,所以怪事可能是他神经疲劳导致的。我当时正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当天的发现,这时朱教授突然叫我,我应他一声,他问我是不是叫了他的名字,但我解释说过去一小时里我一直都在默默工作,没有出声。大约六七分钟后,这事又发生了:“宋辉,是你叫我了吗?”其实我没有。他摸了摸下巴,咕哝了几句;我提议开启录音设备,但他拒绝了。
“真奇怪,”他说,“我发誓我刚才……”随后他无力地笑了笑,把一根手指伸进耳朵里。“我可能是老了。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但其实并没有?”我告诉他,我有时也有过这种感觉,但不怎么清楚。他又笑了,说我们俩都“年纪大了,开始出现幻听了”。我感到好奇,悄悄开启了录音设备,然后继续工作。
<记录开始>
(键盘敲击声响起,朱教授绕着石碑踱步的时候,可能听见其脚步声。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传来鸟鸣。)
朱盛:我又听见有人叫我了。你确定不是你?
宋辉:绝对不是。您觉得那声音很清楚吗?
(沉默)
朱盛:(咕哝)不太清晰。这声音比耳语大,但比正常说话小。帮我个忙,先别弄了,帮我确认一下。
宋辉:教授……
朱盛:就迁就一下我这老头子,行吗?
(朱教授直直地看向我时,我停下了打字。沉默持续了二十三秒。突然,朱教授皱起了眉头。)
朱盛:该死!我又听到了。对不起啊,宋辉,我刚才没看到你在动嘴。哎我不是叫你把那东西关掉嘛。唉,算了。
宋辉:我回放一下,也许我们能在录音里听到那个声音。
<记录结束>
我们没有任何发现。
朱教授将这归因于自己的年纪和疲惫,决定今天早早休息。等确定四下无人后,我立即将我们的发现整理成报告发送至基金会。我又守了两个小时,密切观察着那块石碑。当天余下的时间里,除了大自然的声音外,我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音。
第四天
<记录开始>
我又梦到了那片迷雾。(沉默)哦,应该是云,我正从云层间飞过。(沉默)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任何地方。那种感觉很自然,就像某个前世里的我能做到的。(沉默)我不相信轮回转世,也不信灵魂出窍,我也无法做到。这些都没有依据,没什么可研究的,也没什么能证实或证伪的。不过是以往时代遗留下来的迷信罢了。(沉默)但天哪,那个梦感觉太真实了。
我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对那块石碑做些测试。我觉得我应该弄不坏它,不过我可能会试着用铅笔在上面写些东西。或者在上面倒一点墨汁上去,看看会发生什么。(轻蔑地笑)我已经几十年没练过书法了。
(沉默)
土壤检测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异常的。而且在我们到之前,没人在这片区域见过有人,至少没见过能移动这么大一块石碑的人。这玩意儿起码有张大床那么重。要是真被人动过,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我打算再核实一遍国家航天局发给我们的数据资料,也联系一下他们,确保他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实在想不出这东西会来自太空。(咕哝)但那它还能从哪儿来呢?(冷笑)怪哉,怪哉。
啊?谁在那儿?!你想干什么?
(沉默)
该死,我老是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闷哼一声)也许我该退休了。或者回床上再睡会儿。(叹气)可我又睡不着。要不出去走走吧。哈。“老头子脑子糊涂了,天还没亮就在黑灯瞎火里瞎转悠。”呸。
<记录结束>
又是一个漫长日子即将结束,我想现在正是分享一些背景信息、提供相关情况的好时机。
我和朱教授相遇的那天,正是我被编入国家航天局的日子。当时,我只是基金会里的一名初级研究员,一个对星际旅行充满热忱,大有前程的年轻宇宙学家。而朱教授那时更像是一位顾问,刚刚在济宁开始任职。我们有着相似的学术志向,因此我被安排到他的指导下学习。我很敬重他,因为尽管我们相差十五岁,他却始终像同辈一样待我,向我提出有挑战性的问题,给我分配高难度的任务。他不反感直来直去,不怕认错,更不怕别人有更好的议题;也从来不会让老传统绊住脚,该接受新思想时就大大方方地接纳下来。他就像一个身体活在过去,思想却身处当下的人,在两者并置之下努力奋斗,以谦逊和幽默的态度面对成败得失。关于他的私下生活,我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仅有一位在世的亲人——他的母亲,以及对地质学怀有浓厚的兴趣。
“你觉得这怎么样?”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时,他嚷嚷起来,抬手往空中一戳。“我完全不懂历史,可我却喜欢那些比历史古老得多的东西。”
没错,他有时候确实有些脾气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性情乖戾。但他又足够谦逊有礼,以至于人们能够忽略他那些敏感的时候。我曾想邀请他加入基金会,但后来觉得教授肯定受不了那些繁文缛节。他会感到压力、窒息、茫然。光是那些严格的手续就会要了他的命。
等等,有情况。我听到有动静。等会再补充。
[编辑:]当时朱教授没有随身携带录音设备,因此当晚大部分事件的细节将基于我的回忆进行概述。
我听到朱教授大叫,便赶了出去。他正指挥队员带上相机,拓印纸,并打开一些灯光以看得更清楚。我问他录音设备的事,他说忘带了。他让我别在意,说反正会有人把这一切拍下来,然后拉着我,坚持要我也去看一看。大约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开始拍摄这一事件,接下来我将转述这段影像记录的内容。
<拍摄开始>
(镜头对准石碑,两名国家航天局研究人员正在调整泛光灯,一位被确认为是朱教授的男子正在监督他们。宋辉站在最右边,他对着石碑拍了几张照片。朱教授注意到后示意其靠近。)
朱盛:啊!这边!过来这里!给这个拍几张!你也是,梦龙(Menglong)!把那摄像机拿过来!
(镜头靠近石碑,聚焦在朱教授所指区域。朱教授指着石碑一处,上面刻有语素文字。)(智多星)8
朱盛:看这儿,看这儿。今天早些时候还没这个,甚至几个小时前都还没有。它是刚刚不久前突然出现的。我已经观察了它——
(此时有队员递给朱教授拓印纸,打断了他的谈话。他道谢后急切地开始在雕刻部分上拓印。)
朱盛:我已经观察了它好几个小时了。刚才只稍微移开了一下视线,就发现了这新增的部分。(完成拓印后,朱教授将拓片递给摄像的研究人员。)把这个收好。我先声明,我完全无法以任何显著方式对这块石碑进行改动。我可以用墨水或铅笔在上面写字,但这些字迹很快就会消失。我其实没亲眼看到它消失,但……看这儿!
(朱教授伸手示意拿一瓶墨汁和一支毛笔,他在出现的文字下面画上一条横线。)
朱盛:先在这儿画个标记,对,拍张照。一个小时后,这些字就会消失了。我的意思是,我本人根本无法做到,但有某种东西……某种别的东西它能做到。
(传出一个被确认为是摄像的研究人员方梦龙的声音。)
方梦龙:或者是某个人。
朱盛:不,我不信是人干的。我确定我们谁也做不到。但某种东西……
(他朝文字摇了摇手指。)
宋辉:教授,为了记录需要,请您念一下石碑上写的是什么。
朱盛:嗯?呃,好的,好。(他清了清嗓子。)上面写着“智多星”。我想知道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真是怪哉。
(朱教授盯着那些文字,并用手指描摹。沉默几秒后,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一个放大镜。他更仔细地观察那些文字,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朱盛:翡翠!这是用翡翠做的!
<拍摄结束>
<记录开始>
喂,喂,喂。好了,这东西还能用。现在我们的录像机出了点问题。可能是短路了,也可能是电池没电了,我也不确定。他们正在修理。
(沉默)
国家航天局回复我了,他们按照我的要求重新核对了三遍数据。他们非常确定……这块石碑来自太空,它穿越了整个太阳系,最终降落在地球上,然后落在中国。
(沉默)
怪哉。
<记录结束>
第五天
我向Site-78发送了消息,说明这块石碑具有异常性质,现在是让基金会介入并展开独立调查的时候了。当然,这意味着朱教授将被调离研究团队,但或许这样最好。他着了魔似的盯着那石碑,完全超出了科学或学术的好奇心范畴。即便穷尽所有能想到的检测手段,并整理完数据后,他的目光仍几乎无法从石碑上移开,我甚至想在上面盖块防水布。朱教授确实有休息的时候——他尚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但比往常更频繁地喃喃自语和胡思乱想,我们勉强录下的那些只言片语根本不值得记录。我们的摄像机总算修好了,等基金会人员抵达后,我得把胶片连同其他所有材料一并上交。他们说只需一天就能赶到。
只需一天。
我现在还是完全不明白那“智多星”到底是什么意思,至少那块翡翠玉还稍微有些意义。这种矿物长期以来被视为“帝王之玉”,自夏朝以来就被用于装饰、丧服、毛笔、烟斗以及各种高品质的艺术品。它的价值一度超过黄金——据朱教授所知,它不可能是任何宇宙天体的组成部分,在我们最初的调查中也未发现任何相关痕迹。
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件:基金会告知我,一位重要杰出的站点主管失踪了。我不能透露他们的身份,但他们数十年来一直是站点的关键成员,掌握着大量敏感信息。这件事本身就已足够令人警觉,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失踪的那一天,正是石碑上首次出现那组文字的日子。
<记录开始>
我照宋辉说的去散了会儿步,想理理思绪。我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这样。我开始感到……某种原始冲动,脱离文明世界太久,正在倒退回归。回归到……回归,回归。不断回归。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又做了个梦。我以前从没做过这么生动的梦。梦里有……一只麒麟9;一大片雨云降下大雨冲刷大地;一个鼓上的跳蚤;熊熊燃烧的城市;人们被肢解,被相食;一个人连根拔起一棵树;到处都是死去的老虎;一阵巨大漆黑如夜的旋风,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刮倒;风中飘扬着更多旗帜;雨后星星在舞蹈。我又飞了起来,在云层中穿梭。飞啊,飞啊,我感觉真的在飞。身临其境一般。
我老是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没让任何人知道。我试着不去理会,继续干我的活儿。保持专注。(叹气)我想我是要老年痴呆了。我得……
(沉默)
还有一条龙,我的梦里有一条龙。(低语)也许那条龙就是我自己。(沉默)智多星……这名字我从哪儿听来过?(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得抽根烟。嗯,不妨把这——
<记录结束>
第六天
我们醒来时,石碑上多了几个字迹——哦对了,朱教授在上面留下的墨迹也不见了。晚上巡守的队员发誓说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我倾向于相信他们,但基金会稍后就会来查个明白。他们今天晚些时候会到,我最好现在就跟他们道别。
朱教授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离开”的消息。国家航天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借由其行事的基金会——已经认定初步调查已经结束,所以他们会把我和大多数其他研究人员(也就是我们那些秘密为基金会工作的人员)一起“调离”这个项目。朱教授和国家航天局的其他成员则会留下,至少要等基金会的人抵达为止。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时间问题。他还拓印了更多的铭文;我会把它们收录进我的报告中,但为了及时记录,这里按出现顺序列出那些文字:
智多星,赤髮鬼,白日鼠
与此同时——或许并无关联,一名与House主管密切共事的行政人员,和来自Site-19的一名异常人类一同失踪。我会调查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同时,我决定不再干涉朱教授了,他想做什么赶紧都做了吧,因为一旦基金会的人赶到,这些就不重要了。他和他的团队成员会被施以记忆删除,之后被安排回济南,而基金会则会彻查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老天爷知道对此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记录开始>
宋辉:教授,您能再说一遍吗?
朱盛:宋辉啊,咱俩认识大半辈子了。平时你对我的尊重和敬仰我都忍着,但你不用这么拘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要我同意的话,我准了。
宋辉:(笑)好吧,盛哥。您刚才说的话能再重复一遍吗?我想把它记下来。
朱盛:(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取笑我吧。
宋辉:你一直都这样啊,盛哥,怎么这会儿就停了?
朱盛:因为我压根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在这儿。
(沉默)
朱盛:我是真老糊涂了吧?(嗤笑一声)行吧!就这一次,我认了。宋辉啊咱还有威士忌吗?
宋辉:教授——盛哥,现在才上午10:45呢。
朱盛:你不用喝,我就来一小杯。我不太想抽烟,它总让我想起云。
(一位研究员去拿了一瓶威士忌,朱教授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朱盛:宋辉啊,你熟悉“天命”吗?
宋辉:不太清楚,这和您之前提到的命运和宿命有关,对吧?
朱盛:我觉得是的,但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是由我们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力量所决定的。我说的可是……一切。创造与毁灭,诞生与灭亡,以及介于之间的种种。与之抗争是愚蠢的,只会带来更多的破坏,更多的悲伤。而顺从它,也就是顺应天意,则意味着繁荣,成功,还有神明的庇佑。但这和“命运”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宋辉啊,不完全一样。那些违背天意的人,总是会被给予机会的。他们在人生路上总会遇到试图引导其走上正道的贵人:谋士、朋友、亲人、陌生人,还有各种征兆与预兆。商纣王10就有过许多这样的机会可以改邪归正,但他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最终为此付出了代价。他的王朝覆灭了,他的血脉断绝了,人们的信仰崩塌了,国家也遭受了苦难。哦,你读过《封神演义》吗?
宋辉: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读过,但自从那以后就没再读过了。
朱盛:这样或许最好。欣赏历史,汲取教训,和死死攥住历史不放以至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我说得有道理吗,宋辉?(沉默)回答我。
宋辉:没有,教授。(我清了清嗓子。)不,盛哥,你说得没道理,但请继续往下说吧。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11
朱盛:(嗤笑)你说话像老子一样。你确定你的科学头脑没像我一样也出问题吗?(咕哝)再来一杯。
(朱教授喝完一小杯威士忌,起身去洗手池洗脸。此时我收到了基金会的加密信息,他们将在三小时后抵达。)
宋辉:要我把录音设备关掉吗?
朱盛:等一会吧。
(朱教授出来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靠近石碑。他双手叉腰凝视着它,随后伸手触摸。)
朱盛:宋辉啊,现在这上面有四组字了。你怎么看?
(我走近石碑仔细查看。新出现的汉字写着“立地太岁”,意思是“不可撼动的太岁”。)
宋辉:也许这是某种地外科技造成的结果。
朱盛:不过,这些字符是繁体中文,语言也是普通话。(他摸了摸下巴,狡黠地看了我一眼。)这是科学目前还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像命运……或者梦境一样。
宋辉:你会向国家航天局报告吗?
朱盛:(嗤笑)怎么,然后因为一项科学突破而狠赚一笔?我干嘛要做那种事啊?(冷笑)我还是……去把所有数据整理一下吧。
宋辉:介意我帮忙吗?大部分我都已经整理好了。
朱盛:(点头)好小子,好小子。至少我们当中还有个靠谱的。(嗤笑)那些年轻人在外面晃荡,(他指着小路)老头子在这儿糊里糊涂地转悠,(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但中间的这个(他指着我)才是最靠得住的。嗯。真高兴你在这儿,宋辉。要是你不在的话,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会出什么事。
<记录结束>
真是不祥之言啊,教授。
基金会的人如期而至,他们带走朱教授和他的团队进行记忆删除时,我并不在场。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我们握手告别的时候。
对所有相关的人来说,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祝愿朱盛教授今后的教学,研究和工作都一切顺利。如果将来再见到他,我会请他喝一杯。
第七天
这块石碑已被编号为SCP-7942。截至目前,基金会尚未发现任何我们此前未知的信息。他们计划暂时将项目就地收容,直至能将其转移至Site-78。由于可能具有认知危害效应,在转移前,已在其上方覆盖了一块防水帆布,出于研究目的,防水帆布每24小时揭开一次,每次持续30分钟。
在我们将它覆盖之前,我们注意到新一组文字被镌刻在石碑表面。目前正在研究这些描述的含义,以及是否与越来越多的人员失踪事件有关。
第十天
它无法转移。
尽管使用了所有手段,但基金会完全无法转移SCP-7942。连一毫米也没有。
真是怪哉。
第十六天
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朱盛教授回来了。
我们发现他瘫倒在项目表面,研究人员揭开帆布时他高举双臂,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说着自己做的梦,关于飞翔、命运、星辰、龙,还有天命,其中夹杂着诗句与哲思。我把他拉开时,他哭哭啼啼地哀求我归还他的录音设备。
今日记录的最后一条补充:目前共有六组文字。
智多星
赤髮鬼
白日鼠
立地太歲
短命二郎
活閻羅
潜伏在GOC的基金会间谍报告称,有三名重要特工——确切地说是三胞胎——无故擅离职守。
次日,就针对朱盛实施记忆删除期间在场的记忆删除专家的行为和实施效果举行紧急听证会,高级研究员宋辉被传唤到场补充证词。经过四小时的审议,最终认定相关程序均被严格依规执行。推测这并非在场专家,护士或任何工作人员过失所致,而是朱盛要么提前接种预防试剂,要么对记忆删除产生免疫。基金会下令由宋辉查明朱盛从记忆删除恢复的具体原因,因此被调离研究岗位。目前假设SCP-7942具有记忆增强效应。
第十九天
那次听证会后,我原以为SCP-7942的事就与我无关了,但后来还是被叫去敲定一些细节,所以我踏上了那趟我以为是最后一次的旅程。随着朱教授回归正常生活,我大概也会回到国家航天局,基金会希望有人能常驻那边。我剩下唯一的任务就是选一位接任SCP-7942工作的研究员。尽管所有候选人的能力都胜任这份工作,但我回想起朱教授的那些思考,最终决定选择最年轻,最有活力的一位,这个人便是晁姬(Chao Ji)。虽然是位比我小七岁的女性,但已然是个经验丰富,渴望证明自己的收容专家。
基金会已尽最大努力将那石碑收容妥当,不过他们仍在研究将其转移的方法。但最终,他们认为这完全就是块无害的石板,只是具有轻微的异常性质而已。在所有参与该项目的研究人员中,只有朱教授受到了某种方式的“影响”;大量D级人员,普通人类,甚至具有异常性质的人类接触该石碑后都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如此,基金会仍不敢掉以轻心。
我和晁姬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停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因为最近的酒店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所以我被邀请留在研究基地过夜。说实话,我被领到我曾经住过的那顶旧帐篷时,心中泛起一丝怀旧之情。沼泽地里的青蛙和鸟儿的合奏让我感到安心,晴朗的夜空中繁星闪烁,微风轻拂,再来顿热乎乎的晚餐和凉飕飕的酒水,一切都恰到好处。我特意多待了一会儿,和她聊了聊,一方面是想看看我究竟把这项任务托付给了一个怎样的接班人,另一方面……
嗯,她是女人,我是男人,我们终究都只是一介凡人。虽是专业人士——但终究也还是凡夫俗子。
[编辑:]这话说得不合适。我们当时只是边吃边喝边聊天,互相作个伴而已。结束后握了个手,回各自的帐篷去了。我可不想让人产生什么误解。
附录:截至19 Mar 2026 14:27日,已有██组文字出现在SCP-7942表面。其中████组文字上方显示人员姓名,这些姓名对应基金会失踪成员及多个相关组织成员,包括██个异常人形个体以及O5-██。朱盛已被重新编号为POI-7942-04。目前,寻找与SCP-7942相关的其余107名相关人员的工作仍在进行中。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