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员埃弗拉因·罗德里格斯
2010年5月27日,星期四
他们带走了我的新搭档。你们把他派过来而他们带走了他。他们在我们走出房间的时候偷走了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能听见他。我乞求遇到的每一个人告诉我他在哪里,为什么我可以听见他的尖叫,但他们又是胡言乱语又是祈祷又是祝贺我被赐予了奇迹。
戴维斯夫人不见了。我不认识那个接替了她位置的女人。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她不与其他任何客人交谈,而他们同样不与她交谈。客人多了好多,他们安静而被晒黑,隐藏在口罩和宽边帽之下。
埃弗拉因·罗德里格斯
2010
今天是星期几?
直到他停下前我都无法入睡。当你在日落期间保持清醒时你就几乎不会注意到日出。太阳已经升起过太多次了。
那是星期天吗?几天前,我想,晒黑的男人走了。他们回来了。我不知道我是否透过他的尖叫听到了钟声。我已经习惯周一早晨的梦了。但我无法入睡,并且自从周给我发消息之后我就不再检查手机了。我依然没有读过那条消息。
我不想入睡。抱歉。
埃弗拉因
他一点都不好,他们把他捆起来朝他喷黑色的气体大喊着切割他刺他他一点都不好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
访谈
日期:不明
对象:长老约瑟夫·康斯托克·洛克威尔
[记录开始]
罗德里格斯职员坐在一间装潢朴素的办公室内。在他的对面是洛克威尔长老。
洛克威尔长老:很高兴见到你,年轻人。
罗德里格斯保持沉默。他似乎在轻微地摇晃。
洛克威尔长老:你还好吗,年轻人?你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罗德里格斯职员:……我以为我会明白的。
洛克威尔长老:什么?
罗德里格斯职员:我……(罗德里格斯吞咽口水)我以为我会明白的。我会跟你谈谈,搞清楚……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以为我这会儿就会把事情搞定了。为什么——(他抽泣)为什么你不跟我谈?
洛克威尔长老:哦,孩子。我很抱歉不得不等到现在。
罗德里格斯职员:我那么努力地找你。你很忙。你不肯跟我谈。
洛克威尔长老: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我们必须得等。我愿意与你谈一谈,但上帝在一天中只会给人那么多白天的时光。
罗德里格斯职员:他们都死了,不是吗?
洛克威尔长老:什么?
罗德里格斯职员:康纳。费尔南德。他……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洛克威尔长老叹息。
洛克威尔长老:我不知他们是否去世了,年轻人。但不管是从完整含义还是单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听起来他们都在上帝的手中。
罗德里格斯职员:这不公平。这不……(他抽泣)这不公平。
洛克威尔长老:毒蛇的作为是不公平的,孩子。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上帝在你这边,而经由上帝,一切皆有可能。
罗德里格斯开口想要说话,但停住了。他保持沉默数秒。
罗德里格斯职员:……你为什么一直说那句话?
洛克威尔长老:我只说了一次,孩子。
罗德里格斯职员:噢放你妈的屁。(罗德里格斯抽泣,从脸上擦去某物)我一直在听见这句话。夜以继日,日以继夜,每一个我还能忍受与你们这些人交谈的日子里都听见这话。这句话是什么?某种,某种你挂在嘴上以维持外形的空洞咒语?一句口号?十个狗操的破字?它什么意思,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表达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对我说?
洛克威尔长老:如果你需要离开——
罗德里格斯把拳头砸在桌子上。
罗德里格斯职员:康纳因为你而死了!他死了,死在,卡在什么,什么操蛋的迷宫里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一起!他毫无理由地死了!你毫无理由地杀了他!没有任何,任何,任何理由,只为了在我被你们这种人偷走的心脏里掏出一个洞,用十个字长的绷带把它绑住,甚至都不能止住血还有,你对我的上帝做了什么?!
罗德里格斯职员:你从我身边夺走了祂,你因为这个变态的狗屎邪教而杀了祂,把祂喂给一条傻逼鱿鱼或者那些晒黑的傻逼王八蛋,操你妈,操!我的上帝在哪?!你偷走了我的上帝,你把我的信仰从我嘴里扯出来我想要祂回来!我想要祂回来!祂——
罗德里格斯在一阵啜泣中崩溃。洛克威尔长老保持沉默约一分钟,随后予以回应。
洛克威尔长老:很抱歉,年轻人。但那不是上帝。用尾巴缠绕你的那东西,是毒蛇。
洛克威尔长老轻拍罗德里格斯的后背。
洛克威尔长老:跟我来。见见我的教徒。到了星期天一切都将说得通,我保证。
[记录结束]
星期天
我不记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食物吃下去就吐出来。我的脑袋闭不上嘴。我不准备去睡觉。我没法去睡觉。我不会去睡觉。我计划今晚就去死。
我为什么要去教堂?
他们让我进去了。那些站在门旁的晒黑的东西让我循序进入。没有人阻拦我。为什么没人阻拦我?
即便是在教堂内部,等待着礼拜开始,钟声也还是不停息。它们响如雷震。尖叫着的,尖嚎着的,尖啸着的金属。预兆着必然的毁灭,或是一名新信徒的惩罚。我不想知道。我知道得太多了。
那里有好多其他的传教士,助祭,随便在这里怎么叫。为什么洛克威尔是唯一一个发话的?位于他身侧的无面之物是什么?
我记得他的布道。
他指名道姓把我喊上来,将我介绍给会众,告诉他们我们将从头开始。长椅上坐了好多人。真实的,活生生的人。定期听洛克威尔布道,向他寻求建议或奇迹或那个恐怖的男人还会给予的任何东西的人。如此骇人的图景。
他将我送回座位,然后开始。他讲到亚当与夏娃,这我知道,讲到该隐、亚伯与塞特,这我所知较少。他憎恨该隐。他憎恨亚伯。我不知道他对塞特是何看法。
该隐与亚伯,据洛克威尔所说,诞生自他口中所称的“毒蛇”的种。洛克威尔对毒蛇怀有一种格外的仇恨。他指控毒蛇用黏土之子,污染了人类,亚当的玄武岩之子。黏土之子窃取了玄武岩之子的婴孩,切下他们阴茎的尖端并将他们的血烘焙成面包。它们将玄武岩之子的牲畜折磨至死,缓慢而残忍地给它们放血,用廉价、有疫病的肉淹没市场。黏土之子通过欺诈与恐吓掠夺玄武岩之子的黄金,将大部分留给它们自己,仅给出刚刚足够的数量在玄武岩之子间流通以让他们勉强维生。对洛克威尔而言,它们比耗子更加低贱。
洛克威尔用方言尖叫着,但他绝非是个充满魅力的骗子。每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语都伴随着一道念想、一幕幻景:我看见迦南的黏土部落残忍地袭击了一座名为“卡增鲁德Kazenrud”的城池中的丈夫与孩子;我看见它们鞭挞着将弥赛亚驱赶到十字架上;我看见它们阉割了上帝的红右手;我看见它们将象征自由的和平圣像沉入水中;我看见它们让玄武岩之子的愚蠢奴隶反抗他们正义的主人;我看见它们从亚当后裔所争取到的每一次对其无数罪行的正义审判中苟活下来。
会众尖叫着要血债血偿。洛克威尔召唤来一名助手,助手把一个盖着布的带轮的笼子推给他。他把笼子带到讲台上,将布扯下。
七条蛇在一个玻璃缸中扭来扭去。洛克威尔一条接一条地,把它们从缸中取出;他在抓出蛇的时候没有任何预防措施,当蛇咬进他的皮肉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会用一种已经迷失在时间长河中的语言尖叫些什么,然后咬住蛇,将它们整条吞食下去。
捐献盘,更多是像碗而不是盘,很快被传递下去。那里面排列着邪恶的刀刃,会众切开自己的肉让血流进去,有时是一滴,有时是一品脱。当装满时,“盘子”会被传给那些助手中的一个,他会把里面的每一滴血都喝干,然后把它传回座位。
洛克威尔知道哪些人没有献血。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洛克威尔开始尖叫着讲起世界末日,讲到一场“灾殃”将会恢复玄武岩之子,亚当后裔的统治。他的预言极其可怕,他预言拜偶像的机械邪教将会陨落,预言“索罗内洛提的圣母”将会复兴,预言黏土的渎神者将会被蠕虫吞噬。他尖叫着讲起不信者将受的苦,他们将受到生前所遭受的七倍之痛苦。我从未见过有人为世界末日到来而发出如此刺耳的欢呼。
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的上帝,而这就是他们试图用以取代的东西。没别的了。
我清醒了,我会一把火烧光这个腐烂的恐怖遗迹。
视频记录3178-A
[记录开始]
镜头似乎采自罗德里格斯的随身摄录机。
罗德里格斯立于一扇教堂门前,喘着气。他朝门踢踹,但门没有挪动;他再次踢踹,随后持续该动作直至被打断。
洛克威尔长老:恐怕主日学校不在夜里开放,并且我们也不举办补习班。你看,我早上必须离开去参加冬水镇的毕业典礼,你觉得你能否把这件事留到下周再办?
罗德里格斯尖叫,把某物扔到地上,同时取出他的枪向门锁开火。他俯身拾起数个看起来是塑料罐的东西,再次朝门踢踹,打开通往小礼拜堂的门。
罗德里格斯旋开一个罐子的盖子,蹒跚地走进教堂,开始在地板上泼洒一种澄清液体。洛克威尔长老吹起口哨。
洛克威尔长老:我想,你可以剪除毒蛇的子嗣,但你无法将毒蛇从子嗣中剪除。我真的曾希望你属于那些好人之列,埃弗拉因。
罗德里格斯显然尝试说些什么;然而,他的话含混不清。他朝教堂更深处移动。
洛克威尔长老:你会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什么,埃弗拉因?烧掉一座教堂绝不会使你心安。我本以为对欧洲历史稍加阅读都能使你明白这一点。(洛克威尔长老叹息)我真的曾期望你会变得更好。
洛克威尔长老:你是在为他们做这件事吗?为基金会?你以为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异教徒,埃弗拉因。也许那棵大树的枝叶会是异端,但其根系却是与上帝同行的,不管他们是否知情。这么做只会伤害到你,埃弗拉因。
在罗德里格斯进入教堂更深处的同时,可听见洛克威尔长老正跟随于其后。
洛克威尔长老:你无力阻挡上帝的行军。这座教堂只是一条导管,埃弗拉因,而不是心脏。上帝住在每一位真正的美国人心中,行你计划之事只会鼓舞上帝。
洛克威尔长老绕圈进入摄像机视野内。他把手伸向罗德里格斯,但罗德里格斯尖叫并向其泼洒澄清液体。洛克威尔长老眨眼。
洛克威尔长老:你不是一个杀人犯,埃弗拉因。
罗德里格斯:闭嘴。
罗德里格斯从洛克威尔长老身旁走过。
洛克威尔长老:也许我的教徒从你的头脑中去除了太多毒蛇的存在。也许他们把你的基本常识也一并取走了。你的体面,道德,是非观。我真的很抱歉,埃弗拉因。也许毒蛇的存在终究还是太多了。
罗德里格斯接近讲台,开始向讲台上的各类物件泼洒液体。他仅在布道坛前停下,一本书打开置于其上。他似乎无法下定决心朝其泼洒液体。
洛克威尔长老:你很软弱。我们从你的基督教信仰中切除了“犹太教”的部分,而我看礼拜仪式没能达成疗效。你为何会无法忍受烧掉那本小小的、普通的书呢?这对于你这种禽兽来说都不算事。
洛克威尔长老:继续。动手啊。烧掉它。不过是生命册上的一滴咖啡渍罢了。
罗德里格斯犹豫。
洛克威尔长老:你知道,我们甚至没有杀害你最初的朋友。他还活着。虽然他恨不得一死了之,但他还活着。如果你烧掉那本书我就带你去见他。反正那书无论如何都会着火,埃弗——
罗德里格斯尖叫,掏出一个打火机。
罗德里格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点火,我会杀了你还有你那愚蠢的、伪造的教堂,所以接着说啊,说话,说话,说话,(声音提高到一种嘲讽的音高)“动手啊,动手啊,动手啊,动手啊,动手啊”!
洛克威尔长老:你真是一只禽兽,埃弗拉因。不管怎样,你从哪里来?南方?海外?试管?你是否曾停下来注意到,你所有的同事都有着肮脏的皮肤,而所有的中层管理都长着鹰钩鼻?
罗德里格斯抽噎着,收起他的打火机,却又将更多的液体浇向书和洛克威尔长老。
洛克威尔长老:乖狗狗。让我带你去图书馆吧,你还有很多——
罗德里格斯尖叫,取出打火机,点燃火花,并将其扔到地板上。他跑出小礼拜堂,小心地避免踏进火焰;然而,罗德里格斯刚穿过门槛时就被绊倒,明显痛苦地尖叫起来。
当罗德里格斯转身,他看见了洛克威尔长老,其正冷静地沿着过道向他走来。在他行走时,火焰似乎避开了他。
尽管洛克威尔长老并未表现出喊叫的迹象,但他的话能够无视距离被清晰地听见。
洛克威尔长老:何等扫兴。你要让我亲自动手,是吗?(他叹气)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知道的。我会转移到另一个镇子里,会有另一个人接替我在学校里的位置。冬水镇什么都算不上,其他任何一个渴望聆听我布道的镇子也同样如此。你,或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煤气火灾无力改变这一事实分毫。“凡是为攻击我而造的武器都必将被摧毁”,因为神性伴我身边。
洛克威尔立于险境之中,伸出双臂,面带微笑。
洛克威尔长老:而经由正确的上帝,一切正确之事皆有可能。
两根巨大的触须从教堂两侧出现,缠绕住罗德里格斯并将其拖回燃烧的小礼拜堂。罗德里格斯尖叫。
记录停止。
[记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