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巷的鱼市场,或舌尖上的怪物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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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逊野生动物应对组的实习生清岚,因为被问“你会上市场买菜吗”时回答“会”,就被前辈王夏(一个穿着黑色胶皮背心,模样也很像卖鱼摊主的大叔)带入了潮汐巷。

在巷子尽头,王夏往画着巨型章鱼的墙壁上敲了敲,于是那些触手像活物一样回缩起来,露出一扇门,通往一个……鱼市场?

叫卖声喧天,新鲜的、陈腐的、甘馥的、咸苦的腥味纷至沓来,砸碎冰块的闷响和敲裂甲壳的清脆音乐交响成和声。

首先入眼的,是面前的鲜鱼摊上,一个竖立起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鱼头,两边是桌面那么大,红红的生鱼片。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女子,梳着符合日本对中国刻板印象的春丽头,穿着寿司厨师制服,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喀纳斯大红鱼和泷太郎远缘杂交的后代。”她还拿出一碗像阳光玫瑰葡萄那么大的亮橘色球体。“来,试试鱼子。”

“泷,泷太郎是日本山形县的神秘动物吧?”清岚惊道。

王夏解释:“这是日本生类创研和SCP基金会合作,在SCP-889杂交实验的产物。”

说完,王夏转向摊主:“你知道把这种东西卖给普通民众的结果吗?”

清岚本以为他会说“弗兰肯斯坦玩弄生命必遭反噬”或者“普罗米修斯要承受盗火的结果”,结果他严肃道:“淡水饲养的怎么能当刺身卖呢?淡水鱼生吃会感染肝片吸虫的!”

“……我们是来查食材质量的吗?”

“不,那是安布罗斯那帮人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检查这些异常动物有没有被合理地利用,以保障神秘生物的多样性不受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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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刺螠,这是一种具有菌类般外观的螠虫目蠕虫,用顶端类似菌帽的“伞”过滤水中的有机颗粒

王夏带着他前往一个散发着咸鱼恶臭的小小店面,店前摆着一排干得硬邦邦的怪异鱼干,或者说,木乃伊。它们有瘦长的四肢,腋下伸展出薄薄的膜翼,面孔之丑陋让他一时想联系SCP基金会“我们庙小容不得大菩萨,你们把它收容了吧!”

“这是Jenny Haniver。”王夏又一次充当解说:“把鱼鳍剪开,做成奇怪形状的犁头鳐鱼干,不是异常。不过,有一些犁头鳐是涉保物种……”

王夏还在鉴定物种,一位顶着满头小卷烫发的师奶从店里踱了出来,她有一个十分肥大、有点鹰钩的鼻子,巨大的笑容把脸都撑宽了,下巴有点往上撅:“想要软骨鱼吗?你们不是那个打鲨鱼中心的吧(上次一个该死的特工把我外面的货全砸了)?这里有‘瑞洋丸’……”

清岚又开始犯糊涂了,瑞洋丸,听着莫名耳熟,好像是一艘船?

她拿出来一块好像三角塑料板的巨大薄片,细看会发现是由半透明的一条条细丝拼成,之前清岚勤工俭学,碰巧是在一个粤菜馆的库房……

“这是鱼翅嘛!”

“这是瑞洋丸捞上来的海怪的鳍条细胞,组织培养出来的海怪翅。我们叫它瑞洋丸。”

清岚头上的灯泡亮起来了。1977年,日本渔船瑞洋丸在新西兰基督城以东海域捕捞到一只巨大的蛇颈龙样动物,后来这个怪物被SCP基金会日本分部谎称为“高度腐烂的姥鲨”,把事件掩盖住了。

“所以这是尼斯湖水怪的海上变种吗?还是利维坦的小个近亲?”

王夏说:“不,是打鲨鱼中心用生物工程技术制造的练习器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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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雪蟹身上附着着一种能产生模因效应的环节动物卵,这些黑斑状的卵的出现频率,和观测者密集恐惧症的程度成正比

下一个摊位是一个黑布蒙得牢牢的帐子,店主千叮咛万嘱咐把门关好不要漏光。

许多手掌那么长,钢笔那么粗的小东西,正绕着帐顶挂下来的灯泡打转转,它们没有翅膀,但身体两侧附着着裙边状的薄薄鳍条,极速扇动着形成波浪。

这次清岚马上认出来了——飞棍,一种经常出现在夜间光源下的神秘“动物”,确切地说,它不是一种动物,而是大气生物“螣蛇”裂殖产生的体节,称为有性节(stolon),专门供繁殖用。其中储满了生殖细胞,一般在满月的光刺激下,漂浮于云层上的螣蛇会集体释放有性节,让这些飞棍沉落到近地表,互相喷出生殖细胞完成受精。不过,在城市里,它们经常被灯光所吸引,因此很容易被奇术网捕获。

按照培训,清岚假装买主,一本正经地询问买卖的量和收货时间,而王夏偷偷按动了裤兜里的录音笔。

神秘生物管理条例规定,只有在繁殖期过后残存的飞棍和为了向民众掩盖其存在而捕获的飞棍,才可以进入市场。这也是威尔逊调查的主要目标之一。

“……多谢,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吃啊!”店主留着银色的短髯,是个颇具“鹤发童颜”气度的老人家,但此时笑容有一丝……猥琐。“这是安布罗斯餐厅的季节限定“月乳”酱汁的主要食材,还可以做成茶碗蒸,不过最简单的办法是大火蒸,加一些紫苏……”

清岚看到那些半透明的笔管状身体,在灯下照出,它们有的充满奶油一样的白色液体,有些则是米黄色的细小颗粒状物,让人想到河豚白子、剁椒鱼籽……王夏不得不在他后腰上掐一把来停止他的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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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一角

他们还见到了巨大水池里的Globster,它的外表类似鲸鱼的脂肪残渣,实际上却是类似SCP-2717的活体组织团,可以用有机废料很容易地养殖。虽然样子恶心,但它可以制作类似植物奶油的廉价食材,能代替棕榈油。从而减少油棕园对土地的需求,对东南亚的爪哇犀、红毛猩猩和迦楼罗善莫大焉。

而最怪诞的一个摊位是一个录音室模样的小房间,店主神秘兮兮地开启音响,一阵长长的低沉声音就弥漫开来,令后背发凉。这声音是如此悠远,如此富有“海”的气息,竟然在口腔里转化为一种极为霸道的鲜甜感觉,从舌一直涌入到咽。像是龙虾粥、真鲷刺身和海肠捞饭的结合,又有清新的海浪般的气息冲荡在鼻腔。这是Bloop,产生于南太平洋中心海洋难抵极的怪异声音。目前来源未知,只知道它具有极强的与“海”相关的模因效应。

王夏说,这一趟算是比较平安的。他们只遇到两次非常小的冲突,在卖宠物水族的摊位,王夏没收掉一个非常小的SCP-3215,还有一个骗子企图卖给他们空盒子,还口口声声说这是“SCP-1057的鱼翅”。

虽然一切称得上顺利,行程结束时,王夏的眼神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失望。
“有什么东西没找到吗?”

王夏摇摇头。“不,不可能找到……我问过许多鱼老板和渔民了,从来没有……本来就不应该有。”

“海洋是世界上最大的荒野,很多我们认为消失的东西,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幽灵方头鱼当年就是在海鲜市场发现的嘛。”清岚看他表情落寞,宽慰道。

“不,即使寻找这件事,就是一种干涉了,这就像不确定性原理,观察本身就是对常态的打扰。”

“???”清岚一阵迷糊,突然好像有一块黑板擦在脑子里蹭了一下,思想一下子模糊了,这不是王夏的话难懂可以解释的。

“我甚至觉得我记得它,很可能就对它构成一种伤害,最好忘掉这一切……算了,反正你很快就会忘掉。”

清岚直着眼睛愣愣地听人家说,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夏走向那堵画着章鱼的墙壁,触手盘绕的大门又一次在他们前面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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