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435

“据说很久以前，人类曾是向名为“星星”的东西祈祷的。”

“他们和卫星不一样。是在卫星出现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好像就在那里了……”

“那还真是颇具浪漫色彩的童话……”

“……不过“星星”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吧。”

“但倘若那群星真的存在过……”

视频记录条目#001.MP4

[UNKNOWN-1]：李尚——流星什么时候才出现啊？

[UNKNOWN-2]：报道上说的是晚上9点半左右……我说你能不能安分点，别那么幼稚。你个20多岁的人还在这玩竹蜻蜓，像话吗？

[UNKNOWN-1]：诶？哦……好吧。

[UNKNOWN-1]：但我的投影快到时间了……可能看不到 ——

（话音未落，天空中骤然划过几道绚丽的光芒。在璀璨群星的注视下，这宛如送给地球的礼物。一颗接着一颗，它们划破安静的夜空，向着远方飞驰。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抬起头望向那一颗颗飞驰的流星，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即便现在她并不在地球。）

[UNKNOWN-2]：……

[UNKNOWN-2]：许个愿吧，林悦晴。今天是你的生日。

（少女激动地“嗯！”了一声，便十指交叉，带着灿烂的微笑，真诚地向着群星许愿道——）

[UNKNOWN-1]：我希望有一天……

（她歪了下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少女拉长字音，好让自己能摆出一个可爱的姿势。）

[UNKNOWN-1]：我们能——再——见！

[UNKNOWN-2]：……你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UNKNOWN-1]：嘿嘿，所以是许愿嘛。

[UNKNOWN-2]：你还真是和之前一样……乐观。

（李尚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随后抬头，千万卫星和拖拽长尾的流星映入眼底，折射出一点泪光。）

[UNKNOWN-1]：别那样嘛……我又不是要死了。别把话题搞得那么沉重。

[UNKNOWN-1]：再说，我可是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呃……真正的星星！这可是我们那时候梦寐以求的，不是吗？我可比我们的大部分同学——包括你——幸福太多了！

[UNKNOWN-2]：但你也知道……那些人可能不会放你回来的。

[UNKNOWN-1]：没事的……在“领航者”的卫星上，我每天都可以看到无数的星星呢！那儿可没有光污染！绝佳观星地点，不是吗？

[UNKNOWN-1]：所以，别难过了。笑一个，好吗？李？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饱含的复杂的情感跨越千万光年，在群星中留下一抹名为“人类”的奇迹。）

（少女的身形已经开始慢慢涣散，像古代的投影仪一样开始慢慢的出现一些故障的线条。她的嘴角颤抖了一下，眼眶边的眼泪就要涌出的眼泪又被逼了回去，咽进了心里。这一刻转瞬即逝，而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乐观的光彩。她转过头，乌黑的长发如同被微风吹拂一样飘动，又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UNKNOWN-1]：那么，

[UNKNOWN-1]：（卡顿的声音）我们，百……百亿光年……之外再再再再见！

（投影渐渐消失，最后化为了一片片蓝色的无信号信息块。）

[UNKNOWN-2]：……

[UNKNOWN-2]：嗯，再……见。

[记录结束]

李尚几乎是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信息块上移开。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片广袤的“群星”————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球上如今可见的“星星”，几乎都是人类自己在天空中的领航卫星和戴森球。广袤的宇宙将寒冷传递到地球，让李尚打了个哆嗦。他将身上的灰色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依旧将视线锚定在那远方的“群星”上。

那些对于一个21世纪初出生的人来说堪称神迹的技术，李尚一直抱有十分复杂的情感。


他以前的所属单位是Site-19————那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地方，属于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组织。


李尚点了根烟，吧唧抽两口后便离开了那片荒野。月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映出一个孤单的影子，像一个幽魂。他沿着一条以前满是警戒线的马路走，如今这里却只剩下了前面标牌上的三个箭头，连一辆悬浮车都没有。周围的雪原三个世纪后仍然是他熟悉的样子，一点没变。

他喜欢就这样在月色与寒风中穿行，让极致的孤独与他为伍。

……

回到熟悉的Site-19时，已是第二天凌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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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穹计划报告书

提出者：北卡罗莱纳-3城邦、边际星系贸易联合体（MGT）、南方十星联盟等27个城邦或星际组织

报告时间：2297年1月23日

以下内容经深穹计划第一次会议一致决定对外保密

深穹计划内容：近二三十年以来，对于银河边缘或深入宇宙的城邦边星城邦来说，其发展受到时空限制，并因此导致边星城邦的经济增速长期停滞不前、星际运输业发展极差。

由于位于不充分发展地区，周边缺少引航卫星，使得来往的卫星必须承受相当大的安全风险，大大增加了星际运输业的发展阻力，成为了边星城邦发展的一道重大阻碍。

由此，本计划提出：发射一枚中型载人卫星前往宇宙边界，并长期停留于宇宙视界边界处。

该卫星的驾驶员将被称为：领航者

此卫星将长期肩负科研、引航等工作。同时，鉴于其属人类首例抵达宇宙视界的成就，深穹计划的实现有利于加强边星城邦的星际影响力，为进一步的长远发展奠定星际声望基础，具有重要战略意义。

鉴于目前顶尖AI无法在脱离星系信号范围外工作，“领航者”只能是人类。

但与此同时，“领航者”也会在卫星上度过一生。


考虑到该计划的部分不人道成分，本计划将对除参与联邦高层和GOC高层以外的人保密。

附录1：“领航者”候选人名单

姓名：卡尔斯·肖恩

性别：男

年龄：37岁

描述：北卡罗莱纳-3城邦人，具备ED4¹级物理知识储备，拥有3级标准宇航员资质；曾在GOC工作，表现出较强处理意外的能力，并且对人类以及边星城邦忠诚。性格偏好孤独。计划出现后，卡尔斯自愿申请成为“领航者”。

状态：不予批准

备注：拿ED4级人才来当炮灰，真他妈有你的。

姓名：尤里·杰克逊

性别：男

年龄：32岁

描述：[数据删除]

状态：不予批准

姓名：林悦晴

性别：女

年龄：21岁（不计冬眠时常）

描述：地球人。前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曾主导多个重大科研项目，在现实物理学中颇有建树，在基金会末期对基金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具备ED5级物理知识储备，是目前为止最年轻的ED5，但是对基金会极端忠诚，因此利用价值不高。经过调查，林悦晴是基金会最后一名员工。

状态：批准

备注：按照GOC秘书长的指示，把她放上去吧。诶，这小姑娘……真是可惜了，这么年轻就得经历这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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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日报

控制-收容-保护

第2923期 2324年11月13日

这里是帷幕日报，现在是地球时晚上7：00。

各位听众早上好，我是播音员李尚。下面播报今日要闻：

联合国秘书长加斯纳今日于“新上海”参加跨星系合作组织（ICO）第二次全体会议，并在会上作出重要讲话。此次会议旨在进一步加强银河间经济合作。
跨星系合作组织（ICO）前身“上海合作组织（SCO）”曾为古代多个国家提供巨大经济效益，促进了各国间走互利共赢、共同繁荣之路。由此，大量专家对此次全体会议对银河间经济发展的作用的寄予厚望，以下是详细报道：

……

“新纽约”在阿雷夫系建成。据“北极星”联邦称，“新纽约”共投资700亿单位货币，有望将“新纽约”建设为自“新上海”后的第二大银河商业贸易中心。知情人士爆料，“新纽约”将采用新型太空城架构，并且对几乎所有银河联邦实行免税，以下是详细报道：

……

“领航者”3号卫星将……在明天上午八点执行飞往宇宙事件视界边缘的任务，这将为人类科技进一步跃进打下坚定基础。据悉，“领航者”3号卫星的女驾驶员林悦晴已经完成准备工作，正在卫星上进行最后调试。如果此次任务成功，将帮助“深穹计划”的进一步发展……

……

最后播送一条紧急消息：如果您曾经在帷幕之内工作，请立刻到Site-19报道。

在李尚播报时，AIC的摄像头已经悄悄来到了李尚背后。当他播报完，刚从麦克风上转过头来，就被AIC的摄像头吓到，猛地往后靠了一下。而他的腰正正好好地磕在了播报的桌子上。

一声惨叫过后很久，李尚才缓过劲来。他捂着腰，狼狈不堪地看向AIC，而摄像头也看着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没好气地对AIC骂道“又有啥事？”

“我只是来提醒你。”AIC冷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李尚仿佛从那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基金会现在的员工只有你，你无需再进行播报。”

“……又没有什么风险，反正帷幕早就不存在了不是？”李尚叹了口气，顺势从墙壁滑坐在地上。Site-19的上空飘着雪花，一切依旧，窗外巨大的三个箭头依旧，但基金会……

“你很怀念她SCP基金会，不是吗？”AIC仍旧以一贯的冰冷语气问道“但现在你我都明白，她已经死了。”

“你想通过这个《帷幕日报》找到她还在的感觉。”

“你分析我总是比我自己还清晰。”一声叹息后，李尚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顺着AIC摄像头的方向向窗户外看去。“现在看，Site-19，还真像是个坟墓，基金会的。”

窗外的飞雪，在三个世纪前的诗作中，是悲凉的代名词。李尚的目光从天空落在Site-19的地表主体建筑上，或者说：那是一个被遗忘的奇迹的坟墓上。

“我们都是基金会的守墓人呐……”李尚沉吟道。他看向窗外飞雪，若有所思。

“但实际上，无人在意。”AIC的摄像头也转向窗外的飞雪。

是啊，但人类早就把地球，也早就把基金会忘了。如今的人类，是属于银河的。李尚如此想，但并没有说出口。他轻轻地推开广播室的门，来到了Site-19的地表区域，雪花冰冷地落在他身上。在夜空下，他与月亮同行。

他又想到了千万光年外的林悦晴，思绪也变得更加沉重起来。他明白，“领航者”的3号卫星在明天跃迁至宇宙事件视界边缘，这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的又一个伟大的丰碑。他由衷为林悦晴感到高兴，但也有种复杂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类要把那些航天器叫做卫星。这个冰冷的名字，又要随着林悦晴抵达万千群星之外……

两人之间，将间隔以百亿为单位的时空。

寒风呼啸，刺骨的寒冷在体内流动，替代了温暖的血液。

在300年前的基金会中，他早已体会过无数类似的故事。离别在基金会从不稀缺。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感到格外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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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穹计划”卫星——领航者3号

当在地球上的投影结束后，林悦晴呆坐在原地很久。

她的牙齿咬紧了嘴唇，又松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放轻松……”她安慰自己道：“你也要在历史书上留名了呢……”

她坐在卫星的走廊地板，看向厚重的防辐射玻璃窗外，那巨大的亚空间飞行装置。不自然的人造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与墙壁投下的阴影一同将她的脸分割成两个部分。

尽管那些科学家反复保证，她只需要呆2年就会被换下，并且在卫星上还能通过超距通信与地球实时联系，但她不相信。

那些人什么目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因为他们害怕基金会——害怕那个死了三个世纪的幽灵。

真是可笑！他们宁可牺牲一个人的一生，也不愿让新常态被破坏，从本质上来看，与基金会没什么不同。

正因如此，她自己以前也这样。作为曾经的Site-19的高级研究员，他们都会为了人类的“更光明的未来”，以及常态，而毫不犹豫牺牲一个个人的性命。可此刻被摆上祭坛的，不正是之前那个刽子手吗？

想到这里，林悦晴干涩地苦笑了一声，致以自己的嘲讽。

……

林悦晴和李尚曾经在21世纪初都就读于Site-CN-34的附属高级中学，并同年毕业，进入Site-CN-34担任研究员，共同研究现实物理学课题。李尚内向而善于逻辑，林悦晴则十分开朗，遇见谁都保持微笑。用李尚的话说，她像个天使。

李尚被林悦晴的开朗和阳光吸引，而林悦晴则十分喜欢他丰满的想象与严谨的科学精神——彼此的优点，正是另一人两个不曾拥有的缺点。一开始，他们只是互相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人，过着怎样的生活。逐渐了解彼此后，关系便逐渐攀升为爱恋。

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基金会中，这样美好的“爱”，无比罕见。

这对互补的研究组很快便在实验中展露锋芒。他们一同赢下了多场内部科技成果竞赛，并获得了来到Site-19进行进一步的研究的资格。

但很快一切都不同了

联盟的人进驻了各个站点。蓝色的五角星替代了三个箭头，在世界上熠熠发光。所有研究员每天从床上坐起来时，在黑暗中，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真的醒了吗？基金会死了吗？”

李尚和林悦晴也是如此。尽管基金会死后由联盟接管，但却没有印象中应有的那种对基金会的大清洗。相反，一切如同基金会还在时一样——一切依旧。但他们还是感觉，这一切都很诡异。

直到……“血色三月”事件爆发，人们才知道，GOC对基金会的不是大清洗，而是大屠杀。

……

她不愿再去回忆那些。于是，思绪回到现在，林悦晴将刚刚与李尚通话时放下的竹蜻蜓又捧在手中，然后紧紧贴住胸口，很久，很久……

晶莹的泪珠在空中飘荡。

他们曾共同跨越时间，但即将隔开两人的，是130亿光年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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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Site-19地表区域

夜空中的卫星依旧，但李尚还是感觉天空上少了点什么。林悦晴跃迁完成后，他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当然，他知道，这只是“幻觉”，“领航者”3号卫星的光芒到达地球时，也是百亿年之后了，他是不可能发现的。但他依旧感觉天空中缺少了什么。

“在想她？”AIC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李尚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目光回到了深空。

“北斗七号联邦右侧三厘米处，或者你能看到的最亮的卫星，就是她 —— ‘领航者3号’。”AIC继续用听不出波澜的语调说道，“它被列入可见光导航卫星序列，搭载了超光速传光装置。”但李尚并没有转头，他的视线仍牢牢锚定在远方的深空。

“换言之，现在她是人类历史上唯一——”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时代，宇航员是一份无比光荣的职业……也是很多孩子的梦想，包括我。”李尚打断了AIC，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星光落进他眼底，折射出灿烂的光芒。“那时候人类拥有无数关于星空的童话和传说。而现在，我们真正走进了星海，却把最初的那份浪漫弄丢了。”

“再也没有人愿意听童话了……或者说，再也没有人相信童话了。但我相信，群星会一直记得那些人类幼稚的童话。哪怕人类不再存在。”

“对我而言，她成了我的童话。我不需要确认她在哪一刻的坐标，我只需要知道——她曾在，她仍在。”

AIC的机器人形象的全息投影轻轻落在他身旁。

“看来我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你。童话终究是童话，是虚构的。”

“是啊，人类也是如此。传说也不过是人类讲给自己的童话。而现在，人类抛弃了那些故事……。”李尚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气中飘荡，慢慢弥散开，最后化为虚无，它缥缈如三个世纪前的基金会。

“刚刚来到未来时，最让我感觉割裂的不是科技，而是人类对群星的看法。在现在的人眼中，恒星，不过是一种超大型的能量生产器。”李尚低下头，从Site-19的瞭望塔上俯瞰着整个Site-19的地表结构。

“客观上看这固然没错，但人类也失去了专属于幼年文明的那种浪漫——对群星的好奇与渴望，和由此引发的浪漫的童话。我想找回它。”

“不过现在，”李尚笑着低下头，随后转向AIC，

“我已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童话“领航员3号”。”

“很美的诗。”AIC向李尚点了点头，仍然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这是你写的？”

“不不，这是三个世纪前的一个无名诗人写的……如果我的手机还在的话，我还能给你听一下那首诗，可惜了……时间真的磨灭了太多的东西。”李尚轻叹一声，默默地将烟丢在地上。他沉默着凝视着那个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的火星，直到那点仅有的火星熄灭。“走吧，该回去了……”

……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感觉天上少了点什么的‘幻觉’”，真实存在。只不过那并不是关于领航者3号的——

而是关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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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天实在安静的可怕。李尚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所有的来自天外的信号会消失。《人民日报》、《深穹日报》等多家媒体，已经许久没有任何消息了。他们并不是在某一个固定的时刻突然消失的，而是已经消失了几个月。

刚开始，李尚几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但慢慢的，也许是，十天，半个月，或着只是两天后……

他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时李尚才感觉到一阵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丝电磁波的涟漪也没有，仿佛地球开始慢慢地被完全隔绝，直到再也不能透过任何电磁信号。平日里公共的和非公开的任何频道，都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尚几乎每天，每天，都在调试着各种频道。从一开始为了搜集信息而调试，到最后，他只希望那扬声器中能传出声音，不管是什么也好……



但什么消息都没有，人类沉默了。

通信失效，可能无外乎两种：自己设备有问题，即接收方有问题……

或者发送方人类有问题

那么，是哪种呢？

“会不会是接收系统出问题了？”

他希望答案是“对”。

“对啊……那东西都是三个世纪前的老东西了……”

“……总会出点什么毛病的，对吧？”

他如此自我安慰道。

也相信了自己对自己的说服。

于是，在寒冷的雪国中，他踏开冰封万年的积雪，向着远方的通信基站前进。那基站浮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仿若鬼魂。离开前，他回望Site-19，却发觉她的眼神是如此悲凉。

李尚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与迷茫。他不希望看到结局，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个塔还在不在工作”这种随机问题，因为恐惧来源于不确定，来源于随机。

但是，他又不得不去。因为他相信了自己的说法。可，万一不是……

他艰难地迈动着双腿，一望无际地雪原，总是会将他的小腿吞没。他不得不费力地将那小腿拔出。每走一步，都是对自己的耐力的考验。一切都是如此艰难。

而按照地图的指示，他至少还要走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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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超自然联盟总部 “艾森豪威尔”号巨型太空城

Horatio上将此时几乎不耐烦到听不见任何一句话。过去12小时内发生的全星系的休谟指数暴跌和群众大规模昏迷，这种怪事情闻所未闻。一想到这也可能与基金会——那个缠绕GOC三个世纪的幽灵——有关，Horatio便更加烦躁，但更多的是愤怒。

中央指挥厅中弥漫着Horatio的雪茄的烟味，惹得一众军官和研究员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们很明显对这位蛮狠的上将十分不满，但也敢怒不敢言。指挥厅中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而Horatio的一句粗俗的话则彻底引爆了这个火药桶。

“三个世纪前的联盟的人都是脑残吗？！就这么急着给那傻逼基金会弄掉？”Horatio大声叫嚷着，“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事，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他妈的不知道！”

“您需要为您的发言道歉，Horatio上校！”Dr.Lang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而且，我们并非一无所知。您刚刚的言辞是对我们所有研究员的侮辱。”

远处人造太阳的光线透过玻璃，与墙壁形成的阴影将Horatio与Dr.Lang框在白色的不自然光线上。Horatio高但瘦弱的身材与脸上清晰的线条将脸上的光线分割，带来几乎恐怖的压迫感。那两只绿色的眼睛开始闪光，“那么……”

“你们，研究员，都知道现在发生了些什么吗？”Horatio突然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向Dr.Lang问到，仿佛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但没等博士回答，Horatio就大声怒吼，直接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大跳“你们他妈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带领下的狗屁研究团队，吞了联盟多少经费，最后搞出来个啥？要我当众说出来吗？！”Horatio环视周围的一圈人，继续厉声骂道：“你们，真的令我失望至极……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一阵阵愤怒而沉重的摔门声，指挥室内很快只剩下了Horatio上将。Horatio并没有去看那些摔门而去的杂种们，而是透过顶上的天窗，将视线放在了远方的卫星上。从天窗上往下看，Horatio宛如一个囚犯一样站在原地，眼睛内折射出的千万卫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身为一名将军，他指挥过大大小小的星际战役，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对一个未知的敌人，Horatio几乎毫无办法。这令他恼羞成怒的同时，也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这寒意仿佛直接来自太空，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Horatio。

事实上，那冰冷目光不仅来自群星，也来自身旁站着的副将。副将并没有离开。

他趁着人群的骚动，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高能手枪，对准了Horatio的脑袋。

“你是在……等待我向你求饶吗？……我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对敌人心慈手软的学生的？”Horatio依旧看向窗外的群星，没有躲避那冰冷的目光。“记住三点一线，傻子。别打歪了。”

Horatio缓缓转过头，发绿的瞳孔在控制室的阴影内格外显眼。“我早就对你们失望透顶。和三个世纪前的GOC相比，你们根本配不上GOC这个光荣的名称。而她的荣耀，绝不容你们这帮蝇营狗苟践踏！”Horatio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强有力地穿透了副将的灵魂。

“现在，我命令你，开枪！”

即便此刻副将手中拿枪，当他听到那句话时，依旧打了个寒颤。他看向自己曾经的老师，那个执掌GOC近50年的人。

“那就让我们在地狱中再见吧。”

砰。

血液反射着控制室内怪异的光芒。

几个小时后，Horatio死亡的消息传遍银河。副将正式成为新任联盟秘书长兼任GOC军队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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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19郊外的雪原 宇宙A型通信基站

这里的暴风雪和三个世纪前一样，嘶哑地怒吼着。万年风雪自浑浊的天空落下，将万里土地冰封。风啊，雪啊……它们一望无际。

李尚沉默着蹲坐在雪原中，看向与他眼睛齐平的那个基站控制台。控制台，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箱”。所有的控制装置都在一个小小的盒子内。但此刻，李尚仿佛看到的是自己的骨灰盒一般。他无言，因为他的心已被烧做灰烬。

没有任何异常。绿灯在控制台上有规律的闪动着，如三个世纪内它正常工作的一样。

李尚将背包撇在原地，走到一旁，默默地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像是李尚给人类文明烧的香。他吧唧吧唧抽了几口，将烟拿下，轻轻地点了点烟灰。

一切正常。是啊，一切正常。但为什么？

那么，出问题的是什么呢？

“……”

“人类。”

如果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那剩下的一种可能，无论有多么不可置信，它就是必然。

李尚呆呆地矗立在原地，像是一尊冰雕。这在正常不过了，毕竟人脑对于巨量的信息或者转折是需要反应时间的。雪在他面前飘过，很快便将他的脚埋掉，帽子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灰白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寒冷从他与衣服的每一个空隙钻入，让他的血液凝固，再无流淌。

他包里的PDA响了。

AIC依旧冰冷的声音在雪原响起

“李尚——


2300发生了。”


李尚默默地叼着烟，把头埋的很深，一动不动。火星一闪一熄，PDA的显示屏上弹出了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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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闻社

第30898期 2300年1月2日

总台消息。今日上午，“北斗”联邦、“南十字星”联邦等大量联邦内部的城市出现大规模暴动。暴动人群手持杀伤性武器在市区内与武装警察部队对峙，目前已经逮捕多名闹事者。

对峙期间，暴动人群要求结束此次大规模对反对派的清洗事件。暴动者首领声称，全球超自然联盟对大量反对它们的人实施了恐怖袭击，并要求将全球超自然联盟定义为“恐怖组织”。

针对此次大规模造谣事件，联盟发言人已宣称，将采取一切手段对造谣者进行“一定范围内的惩罚”，并再次强调，目前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希望参与暴动的平民停止参加此类反政府活动，共同组织防御此次大规模的应急事件。以下是对部分参与反对政府的平民的采访。

记者：请问您是如何看待此次大规模的昏迷事件的？

受访者A：呵……看你这个样子大概也是联盟那边的……你们联盟已经害死了我几乎所有的家人，现在又希望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告诉那帮整天只会坐在办公室的傻逼们！我们不会后退！我们需要联盟给出一个交代！

（受访者逐渐靠近镜头，手上仍拿着一块印有反对GOC的标语牌。）

受访者A：还有，不要再他妈说这是什么大规模昏迷事件了。这就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记者：请您先冷静……诶诶别动手——

[画面中断]

记者：请问您为什么要反对联盟呢？

受访者B：哈？为什么？要我说联盟根本就是个骗子！全都是假的！听说了吗？联盟上一任的上将，好像叫什么Horatio的是吧，直接在GOC全体会议上操了所有人的妈，那骂得可叫一个爽啊！可惜他现在下台了……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好官，哎……

受访者B：所以那古话怎么说的？哦对，“恶人活千年”！哎现在这世道可真是的……哼！就联盟那个样子，说什么异常事件，鬼才信呐！
记者：那您是认为，联盟在欺骗人类？那您认为联盟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受访者B：你这么问的话……不对！你是联盟的人！

受访者B：（挥手）来人啊，把这个联盟的抓起来！

（周围突然围上一大圈人，将记者的周边围的水泄不通。参与的人年龄上到百岁下到儿童，无一例外都穿着反对联盟的衣服，无非是一个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徽标上画了个叉。）

[画面中断]

感谢您收看本次新闻。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李尚叹息，将全息页面关闭，从口袋中抽出一支烟点上。重重地吐出一口厚重的白烟后，李尚将手中的PDA³的手电筒功能熟练地打开，“今天才是第一天，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

“而且我们不把这件事和联盟分享，这对吗？”

“当初我给你看‘2300’时，你就应该做好准备。比较让人意外的是，‘2300’居然整整被拖了25年，但这并不是你对此不作准备的理由。”AIC的声音自PDA上响起。“至于与联盟的合作，在我能推测到的所有未来中，与联盟分享情报都不是最优解——他们只会对计划起反作用。

“这是你自己一人的战争。”

“还是得单打独斗。”李尚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怎么说呢？你知道，那时候的中国人其实是不太向往个人英雄主义的——”


“——所以现在，我有种在小说里的感觉。”苦笑一声后，李尚把那根烟又叼上了。

“……”

“别扯那么多，说回正题。咱们现在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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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a-12地表区域

“我靠，你也没告诉我这列车这么颠啊……差点没给我昨天晚饭吐出来……” 李尚扶着基金会地下轨道站的出口栏杆，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气，一幅要吐的样子，就像是个初次登船的孩子。

“我有和你说过，这条轨道只是还算完整，并不代表平坦。A12-S19轨道已经将近百年没有保养了，能用已经是万幸” 耳麦中传来AIC的声音。“从这里到华盛顿很近了。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是……我们得快点。” 李慢慢缓了过来。冬日的太阳直射于那深厚的雪堆上。那雪白的发亮，看久了会让人恍惚。

熟练地将风衣扣好后，李尚随便找了辆悬浮车，向华盛顿方向飞驰而去。

……

白宫内一片狼藉，血，一些镇暴盾牌，还有那些精神失常居民的尸体，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尸臭味弥漫在四周，令人作呕，在一些尸体上甚至能看到大量的白色苍蝇卵。很难想象，这里是曾经美国最高行政机关所在地。蓝色的地毯与深红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几乎形成了比模因抹杀还诡异的图案。

李尚捏住鼻子，强忍着呕吐出来的冲动，向着白宫深处摸索。他小心地避开那满地的尸体。他很清楚，一踩到那些东西，他绝对会吐出来。他的另一只手正拿着PDA录像，顺便给AIC分析。就这样里里外外摸索了一个多小时后，李尚离开了白宫。

终于从白宫退出来后，李尚再也忍不住了。踉跄了几步后，他“哇”的一下吐了出来，吐得世界对他都翻转了。

“部分尸体没有任何外伤。”AIC的声音从扬声器震荡出来。“死亡原因都是大脑缺了一块。”

“时间，这次他们应该……是时间线折叠了。部分人的记忆……部分人的记忆，被3个世纪前替换了。”李尚几乎虚脱，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的迹象。“然后……时间线复原，他们的……大脑也出现……损伤……”

“不错的推论。但这无法解释大规模居民死亡。”AIC的声音仍旧，对比李尚，显得相当稳重。深呼吸几下后，李尚终于稍微好了些。

“与休谟指数结合的话……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李尚喘着粗气回应道：“伦敦应该还有聚居地。我们去伦敦。”

……

李尚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到那个车上。等到李尚恢复清醒时，他们已是在前往欧洲的路上了——坐在一架便携悬浮车上。而直到此刻，李尚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地狱般的场景。那仿佛是由尸体构成的世界……

血，血，血……

是啊，他从没接触过如此多的尸体。‘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他刚刚见到的……但那些尸体都只是表象。真正让李尚感到后背发凉的，是那些尸体背后反映的神明一般的力量。而倘若那力量能造成如此惨况——

他又能做些什么？

李尚无言，转头从车上向外看去，远处残破的高楼大厦悬浮在夜晚的云雾中，就像一个鬼影一样注视着它们，嘲笑他们。脚下的黑白的荒漠无边无垠，极目远眺也只有一片残阳，与象征虚无而混沌的紫色。低休谟下，这确实是一幅奇景。

……

“这段在车上的时间，倒确实是格外漫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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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世纪前 Site-19

林悦晴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走廊上刺眼的灯光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而撞开门的正是李尚。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林悦晴的房间，神色苍白，仿佛刚刚经历末日一般。他磕碰着跑向林悦晴的床边。在此之前，出于礼貌，李尚从未进过林悦晴的房间。但这次不同——

“快醒醒！悦晴！出大事了！”

林悦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镜，身上还穿着带条纹的睡衣。她懒散的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李尚，嘴里还打着哈欠。

“诶，李尚，你怎么……”她口齿不清地问道：“我还没……睡够呢……”

但她还没听到李尚回答，就被他快速地从床上拽了下来。“其他的事我等会再和你解释。”李尚焦急地看向门口，好像在害怕着些什么。在林悦晴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李尚没有回头看她，而是一直盯着门口：“先起来，赶紧离开这里！”

但话音未落，设施断电了。整个世界突然陷入黑暗，让人迷失其中。

在黑暗之中，时间被无限拉长，宛如人的一生一样。空气被冻结，一切都陷入恐怖的死寂，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他们不在现实一般。林悦晴仿佛大梦初醒，慌张地看向四周。而她正要大声呼救时，李尚用力地堵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李尚将声音压到极低。在林悦晴点头示意明白后，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林悦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溢于言表。她下意识地依偎在李尚身边，而李尚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在安慰着她。黑暗中，她无法看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与自己一样，都在恐惧着。

黑暗仍旧笼罩着一切。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神经仿佛都成了发条，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直到最后，那根弦已经被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脆弱的神经立刻崩溃，化作无数碎片。

就在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时，宿舍走廊内，一声锐利的枪声划破了一切，吓了所有人一大跳。后来知道——

那是“血色三月”事件开始的标志。

枪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在整个Site-19内回荡。从宿舍内向外看，走廊中的无数道橙黄色的弹道划破了黑暗——可那就是仅有的抵抗了。很快，枪声又变得稀疏起来。直到最后，只有一阵规律的枪声响起，穿透了宿舍中每个人的心。没有哭喊，没有求饶，一切都是如此安静，只有象征死亡的枪响。

那有规律的枪响，是GOC士兵在处决员工。

在所有人体内，死神的钟表上满了弦，滴答滴答地走着……

李尚紧紧地抱住了林悦晴。他知道，如果他不来叫醒悦晴，她本可以在睡梦中平稳地离开人世……但他叫醒了她。他对自己的仓促决定感到无比后悔。那紧紧的一抱，便可能是最后的道歉了……就在李尚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时——


不，不……等等？


他突然感觉到怀里的林悦晴有点奇怪。


李尚瞳孔骤然紧缩。他的怀中貌似正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将她缓缓放在地上，月光安静地弥漫在房间中，照出了林悦晴的脸——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散掉，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她的身体冰冷，心脏也重归死寂。模拟出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了她的脸上。

李尚颤抖着的双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他的呼吸已经及其杂乱，短促的呼吸堵死了他的气管。他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折射出的手电筒光芒，照在了那一副冰冷的尸体上。

那规律的枪声还在迫近。他仿佛能清楚地听到，隔壁房间的那些同事被处决前的惨叫与哀求，而血腥味则充斥着整个站点。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更无法相信，她就这么死在了他的怀里，毫无征兆。

她……死了……？

但就在这时，眼前的“尸体”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林悦晴的声音：“他们看到我死了就走了，你快躲好就行。”

“不……他们会补枪的……”

但林悦晴只是微微笑着，在手电筒的微光下看着李尚苍白的面孔。

“但为什么是你……”

脚步声越发逼近……

一秒，两秒，三秒……

门开了。

一声枪响。

门关了。

……

子弹贯穿了林悦晴的前额。

黑暗中，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在大片的鲜血上，在房间内折射出一道道血红的光线。

万籁俱寂。

……

有那么一瞬间，李尚甚至有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悲愤交加下，理智越发难以约束自身……

但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是一天，一年，一生的时间后，规律的枪声停息了。现在，整栋宿舍，除了他，再无活人。

再三确认没有任何枪声后，他从床底爬了出来，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的到林悦晴的冰冷的尸体旁边。

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嘴角依旧在看着床底那个方向微笑……

一股巨大的悲伤突然直冲大脑，几乎要让李尚昏厥。

他知道，最后的希望，便在于前基金会留下的“守望者计划”。倒不如说，他一开始来找林悦晴就是为了这个计划。

他希望与她一同逃向未来。

他在林悦晴房间的电脑上登入了自己的权限，并很快查询到了相关内容。

很快他便找到了关键信息：Site-19的“守望者计划”房间位置……

……地下三层，站点文印室。

……

李尚小心地躲避着一路上的GOC守卫。许多次，他几乎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不得不庆幸的是，宿舍与文印室在同一层。否则使用电梯是一定会惊动守卫的。

于是，李尚在漆黑的设施中跌跌撞撞的前行。他一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则时刻放在腰间的电击枪上。他宛如黑暗中的一抹幽魂，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一条条长廊中，生怕露出一点声音然后被发现。一路上，他碰到了许多熟人。他们有些被挂在天花板上，有些则被背后数刀捅死。但最多的，是头顶上的一个小小的弹孔。而他，甚至不能帮他们任何事。

……

狭窄的文印室内，东面的墙壁如正常的石灰墙一样破旧发黄，但这对扎了模因疫苗的李尚来说没有作用。机械装置直白地显露在外，等待着某人将它唤醒。

李尚没有说什么。他默默地将文印室的门反锁后，他输入了在文档中看到的密码。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能记得。就像没有人能记住它不是个圆的一样。

他只知道，他成功了。他“复活”了林悦晴，并将两人一同带至未来。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仅有的成功启动“守望者计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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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 Site-12

抵达Site-12时已经欧洲时间的凌晨1:24分，黑月倒挂天空，群星拱卫。李顾不上疲惫与刚刚的怀疑，快步迈向伦敦市区。

冬夜总是鸦雀无声。天空倒是清爽，只有几朵薄云分散在四周，天空中的卫星清晰可见，以一种违和到诡异的白光点亮星空。但是他们都明白，那些卫星很可能已经成为了空城。

此刻，伦敦市区内却异常冷清。周边的老房子都黑着灯，斑驳的墙壁上爬着数百年的光阴，在月光下像一只冷眼，沉默的冷眼。他们已经经历太多，如今对这个异乡人，只有冷眼。这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街道，如今却连希望也熄灭了。李尚眼中，仅有的光源便是月亮与手上的PDA。与华盛顿的尸横遍野不同，这里反而空旷到诡异的程度，有一种让李尚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那刺骨的寒风从风衣的缝隙中穿过，仿佛一个老太太的枯老而冰冷的手指正紧紧地抓住李尚。随着PDA的光芒离去，黑夜很快吞没了李尚背后的一切。此刻的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在空间中行走。黑夜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里倒是冷清……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将近一百多万人口啊……”李尚前后左右地巡视了一圈后，嘟囔道：“这人都去哪了……”

“不。”AIC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让李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我们已经看到他们了。”

AIC示意李尚向下看。马路上还是灰色的沥青，看来毫无问题……不，等等——

“不会是……”李尚的抬起头，颤动的瞳孔紧盯着PDA上的AIC：“他们……被腐蚀了？”

极低的休谟场，是真正的最恐怖的“腐蚀剂”。休谟与热量一样，会从高处转移至低处；在极低的休谟场中，人类的“现实”会溶解进周围的低休谟之中，而人类自身则会因为失去“现实”而导致彻底消失，成为一滩未知成分的液体……

那伦敦的这100万人，不会也……被腐蚀了？！

这就是说，现在的休谟场已经……李慌里慌张地拿出便携式康德计数器，颤抖地输入开始扫描指令。空荡的夜空回响着扫描的提示音，滴滴答答，像是人类文明的死亡时钟。

但还未等到结果，李尚便听到一声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在他声旁炸开。李尚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便携稳定锚的失压警报！

此刻，他的内外休谟指数压强差已经逐渐逼近人体极限。倘若再这样下去，他很快也会变成那些可怜的伦敦市民中的一员。

李尚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是低休谟场正在用内外现实压强差压迫着他。他的头不停地向左右缓慢摇动，瞳孔收缩。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一切。他眼前的美丽伦敦，此刻却变得无比恐怖，仿佛要将内部所有生命全部吞噬。

在现实的恐怖压力下，身体变得极端沉重。他几乎无法动弹。

那种感觉，将李尚的恐惧推向极点。他几乎确信，自己必死了。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放弃了。他将自己完全放松，仍由高压现实将自己压到地上，瘫倒过去……

抱歉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AIC操控PDA向李尚腰带上挂着的便携式稳定锚的功率开关狠狠撞过去。现实稳定锚顿时爆发出一阵红光，强行将周边所有地方的现实强度抬升至现实稳定水平。

就在李尚诧异身体上的现实负压失效时，AIC急促而依旧冰冷的声音响起：“3型稳定锚超频模式只能持续50秒，快走！”

……

他顺着地上的沥青路面，跑啊，跑啊……那路面宛若自然形成，与人类毫无关系。

在康德计数器的警报声消失后，他颤颤巍巍地站立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他不敢向后看，不敢回头，仿佛后面就是地狱。

几乎一瞬间，他跪倒在了地上。勉强用手支撑住身体后，他终于回过神来，慢慢地爬了起来。此时，他的心跳剧烈到好像他自己都能听到，胸口快速地起伏着。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腰间上已经失效的现实稳定锚，用手将它取下，放在自己手心内。

李尚好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他终于完全明白，他正在面对什么。那是神一般的力量，能让数百万人在一瞬之间化为齑粉的力量；那力量将所有人玩弄于指尖。它，能让任何一个人在一瞬间，以穷尽人类想象都无法达成的残忍，将人杀死。

而那股力量，在3个世纪前的基金会当中，叫做SCP-CN-1000。

卫星的冷光依旧。它们在空中机械地闪烁，如同那神明般的力量的具体体现。

这是何等的绝望？这是宛如蚂蚁面对一艘巨大的飞船那样的绝望！在这巨大的绝望之中，人，地球，星星，如此渺小。而他，李尚，也随时会变成那死者中的一员，变为一滩腐烂的液体，或松散的沙子，飘在空中，成为那灰烬的一员……

黑暗中，只有一点PDA的光，和光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小的人儿。冷漠的群星注视着他。

“……猜想验证了。”AIC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没有时间为这100万人默哀了。现在，我们需要尽快梳理目前所——。”

“为什么？”李尚带着颤音，颤动的瞳孔死死盯住地面：“我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保护人类，保护人类……我又究竟凭什么能保卫人类？！”他的手捂住半边脸，顺势将杂乱的头发向后梳，露出了那双绝望的，湿润的眼睛。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带着质疑与愤怒——

——那眼睛中，满是对自己几个小时前妄图拯救世界的嘲讽与愤怒。而深不见底的瞳孔，被绝望的底色覆盖。

AIC很显然并没有为这个问题做准备。它从平板上无言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位陌生人：

“抱歉，但我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李尚几乎是突然爆发，眼眶湿润。他向着AIC怒吼道：

“如果这个世界烂到需要由我来拯救，那不如就让他腐烂！最后沦为某一个，其他宇宙眼中，那毫无生命的世界！”

“人类本身就不可能一直存在，不是吗？这不是客观规律吗？现在这个尽头到了，而我们却妄图违背它！这难道不是愚蠢吗？！这难道不是弱智吗？！”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彻底撕破了这安静的夜空。但黑夜很快又会吞噬了这一切，绝望又会吞没这一切。

“这不会是个什么人反抗神，然后失败的悲壮故事！这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试图拿自己最微薄的力量，阻止一个神明的，愚蠢至极的、滑稽的喜剧……”李尚捂住脸，腿缓缓折叠，让他瘫坐在了地上。说完，他已经哽咽到无法呼吸。他伸手摸向前方的沥青路面，轻轻地抚摸着那百万人的尸体。眼泪滴在那路面上，粘起了许多灰尘。

沉默。

李尚仿佛能听到几千公里外的机房内，AIC的主机在发出扭曲的噪音。那杂乱的散热风扇，正呼啸着排出滚烫的气体。他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膝盖。群星俯瞰着他。

“就让人类在这里休息吧。我们已经走过万年，我们都太累了……”自那群星下的人儿抽泣着，抽泣着那夹杂着眼泪的声音。那一点声音的震动透过PDA冰冷的无线电，来到AIC的机房之中，穿过无数电路与01代码，直击AIC的核心。

“那么就让这些卫星……为我们送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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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12

“冷静一点了吗？”

李尚低垂着头，什么都没说。他的脸几乎被他完全地埋在了腿里。

现在，他们在Site-12的地下轨道站。湿冷而阴暗的空气，顺着换气扇进进出出。扇叶折射出的光影投射在李尚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囚徒。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将死的恐惧，才会真正明白生命为何物，你会认为它是伟大的、不屈的。但倘若你经历的是大屠杀，那么只会认为，生命一无是处，脆弱不堪。尤其是，当这屠杀是由大自然引起的时。

是啊，刚刚眼前的一切景象，难道不是神一般的力量吗？他要如何去对抗？如何在那神一般的力量下，保护所谓“人类”？

绝望一词，完全无法概况李尚的内心。那是比“绝望”更痛苦，乃至百倍，千倍的痛苦。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下，任何人的精神都会分崩离析，也包括李尚在内。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突然被要求背负全人类的命运的沉重责任。所以他被压倒了，也不想再站起来。正如他所说，假如世界烂到需要他来拯救，那不如让它死了算了。

就在这时，AIC打破了沉默。

“也许你曾经权限不够，没有听过这些其他宇宙的灾难。”AIC波澜不惊地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无数宇宙，无数时间线中，基金会早就干过无数次与你相同的事情了。”

“你认为自己的力量过于渺小，以至于无法对抗那些恐怖的情形。”

“我可以告诉你，你就是基金会的最后一人，现在，你就是‘基金会’。你来控制，你来收容，你来保护。”AIC的语气冰冷而坚定，仿若南极大陆的坚冰：“你大可放弃自己的责任基金会的责任。”

“但我要提醒你，在我观测到的所有基金会中，哪怕像现在这样只剩你一人，他们从未放弃过。”



“而你基金会。”，真的要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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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900号前哨站

“好了，我们现在需要进一步的规划。”李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们在暴风雪中跋涉了接近两个小时才找到了这座前哨站点。现在，李尚只能在其中祈祷着暴风雪赶紧结束。身处一片荒芜的雪原中，一切都是无比渺小与极其宏大的交织。在这里，再大的巨人，也成了侏儒；再小的侏儒，也成了巨人。

如果可能，这里会是一个写诗的好地方。

但此刻李尚没有那个心情。他们的悬浮车抛锚了，所以不得不步行穿过这片辽阔的雪原，回到Site-19，再进一步思考接下来的规划。而好死不死，暴风雪又来了。于是他们就只能在严寒与漆黑中摸索着向前。最后来到了这：A-900前哨站。

A-900前哨站是前基金会建立的前哨站点之一，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灯塔一样。但实际上它是由高塔上的执勤区和地面的平房组成的。此刻，李尚与AIC便在执勤区的最顶层，俯瞰着整个雪原与窗外的风雪。零散的几棵松树在暴风中摇摇欲坠，看得让人揪心。

“现在，2300的表现形式我们已经清楚了——时空紊乱，或者换句话说，现实出现了大量不稳定的迹象。”李尚的烟头一闪一闪地冒着火光；他不耐烦地将烟随手敲了敲，敲下了一小堆烟灰，堆积在地上：“怎么解决？”

他既是在问AIC，也是在问自己。

“环球现实屏障计划。”AIC不动声色地说到：“GOC曾经建造的一个大项目。只可惜，随着地球在人类世界的政治经济地位不断趋于边缘化，这个项目最终建成，却几乎失去了任何保养。我现在把计划书发给你。”

“那你说这个干嘛？”李尚将烟拿下，疑惑道。

“因为它建完了。”AIC如是说：“而且，南太平洋上的控制系统还在使用。”

“我们需要启动它，首先保证地球，或者说SCP2000安全。否则我们很有可能会失去挽救一切的机会。”

李尚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缓步来到窗边，随后抬起头，仰望群星。在这片寒冷的群星中，多少颗是人类的卫星？多少颗是真正的星星？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计划，会立刻判处那群星上的所有人的死刑。在缺少“现实”的世界中，没有人能够存活。

包括林悦晴。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后，又重重地吐出来一个巨大的烟圈。

李尚没有说话。他背对着PDA，好让AIC看不到他的表情。烟很快就见底了。烧到最后那一点柄时，李尚扔下了烟。他转头，面向AIC。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终生，但他必须要做，因为这事关基金会，事关人类。

沉重的头颅死死压在脖颈上，让李尚不得不将头低下。地上的烟灰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山，灰白相间，没有丝毫生气。如若他同意，那么那些卫星上也不会比这堆烟灰好到哪里去。

地上的黄褐色烟嘴前端还燃烧着一点火焰，仿佛是千百亿光年外，来自领航者3号林悦晴。

是啊……假如是她，她又会怎样？如果她知道我就这样抛弃她，她又会怎样？

但，若是放弃这项计划，便是全人类一起陪葬。

李尚不语，只是默默将那一缕星火踩灭。

倘若是现在的人看来，这是个极难做出的选择。

但李尚，他来自基金会，来自三个世纪前。

“电车难题”——三个世纪前的基金会中，每一天都在上演的剧目。为人类，为常态，“电车难题”从不是一个伦理学或哲学命题，而是一个有关利益的问题。他早已厌倦这一切，但也早已熟记“标准答案”——


“——我同意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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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CN-Site-34

一切仿佛从来没变过。三个世纪前，李尚和林悦晴的人生，便是从这里开始。一切都没有变。

窗台边沉积的灰尘，让这里染上了一抹岁月的沧桑。苍凉的夕阳自窗户中照进，在地面上映出铁栏杆的影子。只是窗外摇曳的树枝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空旷的土堆，看来时间终究还是带走了一些东西。李尚轻轻抚过窗台，看着那些被他带起的灰尘在夕阳下四处飞舞。

眼前的一切还是无比熟悉呐……

教室内杂乱的课桌随意地在地上躺着，仿佛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李尚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个桌子，慢慢地坐了上去，然后带着欣喜与悲伤，静静地点了根烟。三个世纪前，林悦晴也是如此坐在桌子上，带着微笑与一点点腮红，默默地看着他……

烟味自三个世纪前飘来；飘渺的时光，宛若这一点点烟圈，散在了空气中，任凭你怎么抓都抓不到。李尚只是弓着背，两只腿随意地在空中摆动，什么也没说。

……

他是从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何时抽上的第一口烟。至少……三个世纪前他还没有。

来到现代，他的第一感便是孤独，极致的孤独。在中学时期，他经常拉着林悦晴一起来到CN-Site-34的郊外看星星。这是忙碌的学习时间外仅有的休闲方式。而在星空之下，总是让人感到十分渺小，从而让人诞生许多哲思。他们两人都很喜欢这种奇妙的感觉。

林悦晴倒也乐意。这里的一切，对她都是新奇的。李尚则在这方面懂得相当多，仿佛他就是星星上来的。林悦晴则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那些来自群星的语言。

但在现在，这些都显得遥不可及。卫星替代了一切，一切。

从小陪伴他的星星，就这样消失在了三个世纪后的苍穹之中。

刚刚来到三个世纪后时，孤独像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李尚。他从未体会过如此感觉。陌生的世界，熟悉的Site-19，死去的基金会。对李尚，这一切都让这个世界显得无比诡异。

所以他开始抽烟——除帷幕日报外，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找回过去的方法。看着空中慢慢散开的烟圈，李尚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欢。它们随机地在空气中运动，就好像他的人生一样飘渺无垠。

令他自己都哭笑不得的是，这一吸，便把“烟”吸成了自己孤独时最好的药品。

李尚默默将手中的烟灰弹掉，裹紧风衣，只身走出教室。AIC还需要一点时间规划下一步路线，他可以休息会儿了。

来到操场，教学楼上面的巨大联盟五角星取代了三个箭头。这也是李尚发现的最大的不同点之一了。只是，那蓝色的五角星上也早已落满灰尘，显得肮脏不堪。他忽然对联盟产生了一丝同情。是啊，同为人类文明的保护者，GOC与基金会早已承受太多。如今，基金会也好，GOC也罢，都不过是历史的一点尘埃罢了。

李尚就这样离神地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空旷的草坪上，唯有一个小人、两个空着的球门、和一个已经瘪了百年的足球。他忽地想到之前曾研究过的一个课题。也许，这里也会出现那种异常回放情况呢？刚好让我再回忆一点。

毕竟，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2300既然已经爆发，那么何必如此赶呢？毕竟……人类要死早就死光了，早晚都一样。现在又没有人在你头顶要求你效率。



这条路线是李尚亲自选的，确保不影响路程的前提下，能回来这里看一看。夕阳映出血红的晚霞，让一切染上了血色。

这是人类文明的落日吗？

希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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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超自然联盟 环球现实屏障计划中控区

“坐这种电梯还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电梯门开，碰撞到两边的边框，敲出了三个世纪的回音。生锈的门框上只有一块破牌子孤单的挂在上面。那牌子下段镶着一段花里胡哨的花纹。“GOC环球现实屏障计划中控区”的字样清晰可见。

即使只是轻轻推开门，李尚还是被落了一脸灰尘。他轻咳几声，略微皱了皱眉，便头也不回地朝控制室中央走去；门带着的缝隙中透出一点点光，照射在灰尘上，映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将丁达尔效应完美运用。杂乱的灰尘在许久未见的阳光下肆意飞舞着，做着无穷尽的不规则运动。

虽然在地面上看到的中控室不过手掌大小，但这其中的结构复杂程度仍然相当恐怖，像是迷宫，却又有指路牌。

一间，又一间。李尚重复着推门，关门的循环，在错综复杂的迷宫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踏破灰尘的足迹后，他方才找到“出口”——核心控制室。这段时间，可谓是相当煎熬的。



庞大的控制台横在李尚和一块巨大的落地屏幕之间。

走进控制台，拂走上面聚积已久的灰尘后，一块略微发黄的显示终端显露了出来。感应到有人，终端将带有警戒标识的密钥输入框弹出，在屏幕内。李尚略微扶额，叹了口气后，默默向AIC点了下头，并使了个眼色。

AIC将PDA上的接口插上了控制台。大概三分钟不到，密钥输入框便消失了。

显露出来的控制终端十分简洁，右上角的参数区和其余的控制区组成了一个整体，联盟的五角星则隐约浮现在黑灰的背景上。李向着控制台挥了挥手，一个简易的全息键盘便跳了出来。淡蓝色的全息键盘安静地浮在李尚手下，等待着李尚的指令。

李尚的手指头开始在键盘上灵巧地敲击，模拟出的机械音在核心控制室内回荡，像一群无家的鬼魂，缠绕在人类文明上。

[00:12:23]：Permission granted……

[00:12:25]：Attempting to establish communication link with the satellites……

[00:12:31]：Successful.

他不知道，以后如果人类还在的话，会把他描述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00:13:02]：Please confirm the activation of the main switch. Y/N

[00:13:04]：Y.

[00:13:19]：The channel has been established.

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00:13:02]：The protocol has been enabled.

协议通过。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蓝光，激活地球防御协议的信息通过一道道电磁波，来到了防御卫星。

李尚依然沉默。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与电磁波同步震颤，仿佛那道电磁波自他自身向外辐射。他挪了挪脚，向后退了两三步，默默地注视着大屏幕上的卫星工作。

卫星轨道上，一些带着黯淡金属色泽的飞行器张开了双翼，将自己从怀抱中解放，露出了联盟的五角星。它们听到了来自地球的召唤，来自人类的召唤。

地球轨道上顿时充满了中微子辐射——那是卫星交流的方式。它们慢慢来到自己三个世纪前便规定好的命运，确认位置，并最终发射出一道可见光，链接上周围的与它命运相同的卫星。

很快，卫星之间便用蓝色光相互标记位置，纺织出一道蓝色的网，将地球保护在其中。

在人类有生之年，这张网都会永远陪伴着地球。

假如太空传声，那么李尚此刻大概也能听到稳定锚运行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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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19

李尚回到Site-19时，已是深夜。天空中璀璨的群星一颗接一颗停止闪烁，像燃尽了的蜡烛，失去了所有的光芒，最后只留下了纯黑的深穹。这是最浓稠的黑暗，让任何一丝光点与希望都不复存在的黑暗。现在，整个宇宙都熄灭了。只有地球，成为了一盏灯，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幽光。

回Site-19的路途中，李尚再没抬头看过天空一眼。


“……？”

“不……等等……”

“这不对啊……我启动GOC的卫星才两天不到，怎么会……”


即使是离地球最近的固定卫星，距离地球也有足足半光年……怎么会在两天之内让我看到它熄灭……


“怎么了？”AIC的摄像头泛着红光，问道：“星空熄灭你应该早就能想象到了，为什么要那么惊讶？”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尚没有回应。他站在黑色的天空之下一动不动，瞳孔缓缓地收缩，仿佛正在被黑暗一点点浸没。他一颤一颤地抬起头，凝望深空。而黑色的深穹也凝视着他。

“A……IC——”

“嗯？”

“PDA……检索之前新闻报导……的时间。”

开始检索

已为您找到超过20000条相关信息。

检索时间范围：2300/1/7后……

检索中……

AIC沉默。

检索完成，未发现 2300/1/7 后的任何信息

李尚迟钝地将他的头转向AIC，眼神空无一物，只余绝望的黑色，仿佛被那黑暗的深渊同化。而AIC从死灰一样的眼睛中，还读出了恐怖，却已然燃尽的愤怒。

无任何信息……

“这就是说，人类自2300一月七号后，再没有一条信息发出，全人类都陷入了死寂。”李尚缓缓地说到：

“而现在，是2325年。”

AIC无言。

沉默半晌后，AIC开口打破了死寂。

“我承认，我欺骗了你。”AIC的摄像头依旧闪烁着全知的红光：“在我所见的所有未来中，你都推演出了这条结论。不愧为当年Site-19第二年轻的高级研究员。”

“2300的确完全准时发生了，而你醒来的时间是2319年。”

“你不知道的是，人类为了在宇宙中跨越光速沟通，建立了大量的超光速通信基站。这些基站是人类科技的巅峰之作，能够将传向它的光线跨越光速送到目标区域。”


“而其中属于地球的那一台早已损毁。”


“离地球第二近的超光速通信基站，位于25光年外。”


“至于林悦晴……她比你早醒28年。她也的确在联盟的强迫下登上了领航者3号卫星，成为了‘领航员’。”

“你看到的她，是我投射出来的。”

李尚并没有对这些做出很大的反应，只是继续用那双空无一物的眼镜注视着PDA。寒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周边的雪原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色天穹与白色雪地的交织。几株早已枯死的松树在寒风中摇晃着躯干，跳出一支丑陋的舞。


“在我推演的所有结局中，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类获救。请相信，AIC从未出错，也从未背叛人类。”


AIC话音未落，李尚猛然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却发现一根细长地针管已经扎进了他的脖子。顺着针管，他看到了尽头的注射器——那是一个飘在空中的小箱子，不过一个平板大小。他从未注意到过那个箱子。

注射器前推，将一股冰冷的液体送入了上腔静脉。寒流在李尚的身体里翻涌，随后通过心脏，被泵送到了他的大脑之中。一刹那，李尚还没做出一点反应，便在雪地上直直地倒下，动弹不得。


“操控……一切……和我印象中的……基金会……以外的契合呢……”

李尚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像是即将长眠的病患。

在彻底合眼前，他看了一眼AIC，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惨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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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穹卫士”计划 领航者3号卫星

深穹日报

第254期 2300年1月4日

所有幸存听众，在进行今日播报前，我们诚恳地希望您能为昨日死去的人类同胞们默哀一分钟。我们的幸存，正是建立在他们永远无法看到明日的星空的基础上。

……

下面播报今日快讯：

GOC新任秘书长Jack宣布，目前，人类已经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急关头，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协作，并以此发表重要讲话。Jack表示，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危机。人类现在幸存人口已经不及原人口的1/3，部分城邦甚至出现空城现象。在此，Jack强烈呼吁，各城邦必须团结一致，共同抵抗灾难。

事后采访，Jack对记者表示，联盟将捍卫人类直至最后一刻，以上。

……

据联合国高级官员透露，目前仍未查明事故原因……

……

下面插播一则紧急的沉痛的消息：

据华闻社报道，人类最开始的摇篮，地球，目前已确认沦陷。

太空开发署现在已经无法在地球上找到任何人类生存迹象。这意味着，地球城邦近1000万人口，全部罹难。

我们在此呼吁任何看到此消息的人类，为我们的母亲，曾经的地球家园，致以最高的敬意，并默哀3分钟。

人类从地球走出，在广袤的银河中成功谱写了自己的史诗，成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

林悦晴几乎无法接受她看到了什么。当她看到新闻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停了一拍。

卫星外的休谟指数在2300出现那天就已经开始了急坠，能撑4天，全靠卫星上自带的斯克兰顿稳定锚——基金会留给人类最后的礼物。

但，这东西也不可能再撑住了。随着内外现实压强差越来越恐怖，现实稳定锚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晚，林悦晴都在昏暗的房间中，承受着现实稳定锚随时会崩溃的恐惧。她几乎无法入睡。毕竟每一次的合眼，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除开完成日常卫星检修，其他的时间内，她一直在那现实稳定锚前，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看着那个发着蓝光的机械工作。她静静地看着它，仿佛那是她的孩子。自从危机爆发后，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带来一点慰藉。

她常常沉醉地看那蓝光看上几个小时，看着那机械内的每个构建有条不紊地运转，跳着永不循环的舞蹈。

但这条紧急新闻打断了一切。淡蓝色的全息窗口上，文本内容正继续浮现，画面中的播音员仍旧，但她不想再听更多细节了。

是李尚曾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但如今他死了。

她无言地关掉了全息窗。瘫坐在地上，眼圈深红，仍由枯干的头发杂乱地披在两肩上。窗外的人造太阳，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悬浮在不远处。那冷酷的白光直射入船内，照射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在那白光后，卫星仍在闪烁，向着林悦晴一眨一眨，致以嘲讽。

群星冷酷地注视着这个少女，让她直面宇宙最寒冷，最残忍的真相。在这宇宙之中，仿佛只余下她一人。

那些天上的星星们，此刻试图让这位她屈服。林悦晴只是无言，静静地坐在观景窗的对面。她看向群星，冷酷的群星。

同样身为基金会员工，林悦晴，当然知道眼前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糟糕。2300爆发，这是任何曾经在基金会工作过的人都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这个数字于基金会，于人类，就仿佛是中世纪时，那些相信诅咒的欧洲佬一样。

此刻，这个数字也紧紧萦绕在林悦晴心头。她当然明白，自己也难逃一死。不过这在她看来倒不是什么惋惜的事情，甚至不是一件该考虑的事情。毕竟，李尚也已经……走了。

想到这里，她轻叹了一声。她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向观景窗。她俯下身，用手在观景窗上撑住自己，将额头紧贴在那观景窗上。

但宇宙，或者说2300，并没有给她太多机会去看那景色。

刺耳的低休谟警报声骤然响起，如同万千鬼魂的尖啸融为一体。身后的背景全都被警报指示灯渲染成了一片血红。在这片空旷而狭窄的空间中，变成了红色的地狱。混乱的全息警报一个接一个，如雪崩般席卷了少女身体两旁，几乎完全覆盖住了她。

林悦晴不为所动。她仍然静静地趴在那，仿佛她听不到这一切。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泪水，一滴，两滴，顺着观景窗，划下一道道微小的痕迹，如人类在这宇宙一般渺小。

那警报器的声音变得越发紧急，声音愈发尖锐——那是宇宙，正咆哮着，怒吼着，试图让她屈服。

在这一片血红色的警报之中，在那淌满泪水的脸上，在那群星俯瞰下——她仿佛是最后的人类。

她的额头仍然紧紧贴在观景窗冰冷的玻璃上，那刺骨的寒冷自宇宙深处而来，包裹着少女。

宇宙的嘶吼越来越令人胆寒，好像她只能屈服。

但她没有。林悦晴只是将脚边的一支竹蜻蜓慢慢地拾起，仿佛那撼天动地地警报声并不存在。

她紧握住那竹蜻蜓，看向远方——她相信，那个方向上，会有一颗蓝色的宝石——那颗宝石的名字是，地球。而那颗宝石上，有一个，叫李尚的少年，在等着她——与她重逢。

少女的视线锚定在那里。

她的牙齿紧紧地抵在下唇上，眼中满是不舍与遗憾。


“损坏等级已达II级！卫星将在 40 秒内损坏！请立即撤离！”


林悦晴没有动，仿佛时间被冻结。


“损坏等级已达I级！卫星将在 30 秒内损坏！请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一瞬之间，周围极高的内外现实压差突然将林悦晴重重地按在地上，像一根无形的手指，要将她压碎。


“最高警报！损坏等级已不可估计！卫星将在 10 秒内发生低休谟场！请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她被死死地压在地面，整幅身躯动弹不得。她地嘴唇微动，却仿佛卡住了一样，说不出任何话。眼泪在地上流淌，流出一条条小河。


“最高警报！损坏等级已不可估计！卫星将在 8 秒内发生低休谟场！请立即撤离！重复！请立即撤离！！”


她扭曲着的手吃力地贴向那块观景窗。随后她合上了眼，用手掌感受窗外宇宙的冰冷。


“最高警报！最高警报报#@$报报报￥#%*#￥%$$@$”


她等待死亡，安静的可怕。

最后时刻，美丽的眼眸带着泪花，望向那颗湛蓝的宝石地球……

那少女向他微笑——

随后万籁俱静。

一切都支离破碎。巨大的火球自后吞噬了微笑着的少女，也蒸发了她的眼泪——

“永别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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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早已与她相隔无尽时空。”

“这是多么可笑……”

“我和她，自一开始便从未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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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2000地上公路区 美国黄石公园

自入口向内，是一片漆黑的隧道，几乎让人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略微听到一点点的滴水声，看到脚下那一个个小水洼。公路从远方的群山飞架而来，在山间盘旋，最后飞入这幽暗的隧道之中。自隧道口向内望去，几乎看不到头。无数个“人类”文明制造出来的奇迹，机械降神，如今静静地沉睡于这巨大的火山下，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此时倘若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整个黄石地区只有2000主体附近没有坍塌。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有程度不一的坍缩，一些甚至引发了火山喷发。但2000附近的山体安然无恙，光从地势起伏上看，就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盆地一样诡异，宛若一个地球的疙瘩。

进入黄石附近以来，他们甚至不需要导航或“地图”，只用向着那块巨大的黄土疙瘩前进就行。由于地形太过平坦，大风是常态。他们甚至没有地方躲藏。随风扬起的沙尘让他们不得不佩戴护目镜。

经历半天的跋涉，他们才堪堪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疙瘩的脚下。抬头仰视，顶端几乎不可见。

整个黄石的树木几乎全部都被剥离了。由于山体坍塌，整个黄石几乎变成了一片平整的荒漠高原。没有人能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近看下来，如同李尚十分熟悉的地方——那在3个世纪前，被称作黄土高原，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地方。

是啊，如今3个世纪过去，那黄土高原，还在么……

李尚看向那宛如通向地心的隧道，不再言语。一点点喜悦与一点点感伤在李尚的脸上融合，构成了一幅复杂到让人难以解读的苦笑。可能吧，那里面或许包含了人类已经知道的所有情感：欣喜、恐惧、悲伤、哀叹、满意……但不论如何，这一切都将结束了。

此时，除却李尚和AIC外，那深穹之中，已经没了人影。

通向2000的隧道宛如一张深渊的巨口，迫不及待地将李尚拉向其中。

深深的一口叹息伴随着脚步声，洞口留下了李尚和一块PDA的背影。

“该结束了……”

那脚步铿锵有力，踏碎了里面沉积已久的积水，坚定地向那张巨口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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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2000 机械降神

到了。

尽管有过心理准备，但2000内部的大小还是超乎了想象。作为基金会最高科技集成最密集的地方，SCP-2000配备了大量额外扩展空间的设备，几乎让原本阴暗狭窄的地下空间，变得开阔如地下城。明亮而整洁，与外面荒芜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里已经3个世纪没有维修或打理了，但这里依旧那么新鲜，仿佛这三个世纪没有在这台巨大的机械上留下任何痕迹。

密密麻麻的培养仓内亮着灯，静静地矗立在这座人类的重生之门内。黄绿色的培养液充满其中——那是新生人类的羊水。无数排，无数列，无限高。它们以李尚为原点，在所有方向上无限扩张，永无止境，就像数学上的分形一样，看久了会让人头晕脑涨。

巨大的金属结构，将一切串联起来，宛如上帝的手笔。

李尚激动地看着这一切。震撼至于，他走过无数排培养仓，每一台都完全一致。世界上一切的所谓“奇迹”，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不知走了多久，走过了多少排——可能是无限，但也可能他一点没动。

这里超出了他对三个世纪前基金会的想象。这种科技实力，几乎已经达到了现代科技水准。如果基金会三个世纪前就拥有如此科技，这一切……究竟为何会发生？

但他不得而知，很可能永远不得而知了。

开启SCP-2000，也是在判处他的死刑。到那时，强辐射将会笼罩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他会被无数的射线与粒子打成筛子。

他将成为新人类文明的普罗米修斯



李尚就这样一直在这三维坐标系中走下去，直到……

他看到了尽头，那是直角坐标系也覆盖不到的尽头。纯白的墙壁就这样安静地，永远地驻守于此，守卫着人类文明真正的摇篮。

而在那墙上，有一块几米长的终端，那是一切的终点，亦是一切的起点。它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漠视着这位来宾。在这跨越亿年的接龙中，它已见过无数所谓“救世主”。于是它只有冷眼。

是啊……人类早就不是一开始的人类了，这里最早的修建者，如今恐怕早就变成石油或煤炭，被下一代人类，下下代人类，下下下代人类使用……人类文明，就这样经过无数次启动，无数次死亡，无数次新生……

而今天，2325年，1月，6日，又是一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面对如此宏伟的人造物，与这人造物创造的永无尽头的悲剧轮回，他很难思考。

但他知道一点。悲剧与人类相伴相生。若是重启，他又将间接创造多少悲剧？

倒不如，就让人类文明这颗齿轮，在此停转吧。

但他不能。

即便这史诗，是悲壮的，充满悲剧——

他也没有权力，去剥夺新人类，书写史诗的权力。

由这一世人类所书写的史诗已经来到尾声。

新人类，将会接过这炽热的火炬，解决这所谓“2300”，然后——

——他们也会书写下像他与林悦晴一般浪漫的故事，也会书写下如反抗神明般悲壮的史诗。

他们有着无限的希望……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将会——

重新拾起，现在人类已经丢失的那份童话——那有关群星的寓言。

他们会向往群星，仰视群星，而非平视群星，漠视群星。



李尚想到这，不由得干笑了一声。他的想象力总是如此荒诞。事实上，这不过就是重启一遍人类文明而已，为什么要赋予它那么多象征意义呢？这样的事，早已上演过无数遍了，不是吗？

来吧，按下终端上那确认按钮……

“不。”李尚笑着摇了摇头，手从里开始按钮不到几厘米的地方放下来。

“我还有一件小事。”

他将PDA从包内拿出。

“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我。”

“是啊……我们已共同见证了一切，何不一起见证结局？”

“很可惜，我并没有情感模块。否则我相信我现在一定在感动你的决定。”AIC语气依旧冰冷的可怕，但李尚仿佛从中听出了一点欣喜，或许是一点感动，隐隐约约，如同绵绵细雨。“但我也要提醒你，由于已经三个世纪没有更新数据，因此重启的基金会将会回到上次大规模备份时，也就是——2000年整。”

“是吗？那可能确实有点遗憾……但不管怎么样，一切，总归结束了。我们成功了。”李尚抬起头，仰视那无限高的白墙，长舒了一口气。是啊，他没有保护人类，但却成功保护了人类文明。他们没有保护住旧人类，但从此刻开始，新人类的纪元开始了。

新的控制，新的收容，新的保护

长久的沉默后，李尚终于说道：“虽然……这里看不到它们，但就让我最后一次道个别吧，和这个世界。”

“……”

“但倘若那群星真的存在……”

“那……我们总有一天会登上它们，用一颗颗星光，书写我们的故事。那会很有趣的，对吧，李？”

“……你还是这么乐观呢。”

“？什么叫‘还是这么乐观’？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诶对哦，我为什么要说‘还’……”

????年 CN-Site-34附属中学 郊外的草原

“该走了，悦晴。再不回去，咱们又得挨老师的骂了。”少年担忧的声音透过习习晚风和盛夏的蝉鸣，飞入少女的耳朵。天空中，明亮的圆月温柔地注视着他们，仿佛他们是群星之子：“你知道王老师有多严厉的。”

夏日的晚风拂过地上小草，带着它们微微舞动。天空中的群星卫星机械地闪烁着，散播着一点点的过去的史诗，讲述一个壮丽的故事。

“嘿嘿……我说你啊，怎么比一个女生还胆小？”林悦晴看向李尚，眼中闪出如同群星般的光彩。她笑眯眯地说：“咱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就这么回去？至少……向星星许个愿吧！听说今天有流星雨呢！”

不知为何，少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场景他曾经经历过一样。他恍惚了。

李尚抬起头，将视线远远锚定在卫星上，眼睛折射出万千星光。顺着他的目光，林悦晴也向那深穹看去——那里是一个被帷幕外的天文学家称作“北极星”“领航者3号”的星星。

就这样，二人在这群星下沉默许久。蝉鸣自四面八方响起。夜色渐深了，卫星变得更加耀眼；它们与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芳香，共同渲染了一幅美丽的图景。两人就这样沉浸在夏日的夜晚间许久，时间仿佛被拉长到3个世纪。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感觉对天上那颗‘北极星’领航者3号有种……嗯，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我曾经梦到过那里一样。”

李尚没说什么。他仍然眺望着群星，等待着流星雨的到来。虽然是夏天，但体感温度却是异常舒适。柔软的草坪让人有种想躺下的冲动。群星依旧俯瞰着大地，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划过几道亮光。它们自远方飞驰而来，拖拽着修长的尾巴，自地平线的一端飞向另一端。在璀璨群星的注视下，它们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飞奔着向世界的尽头。灿烂的摆尾，让它们看起来宛若天使，将群星的礼物带给地球上的这对少年少女。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悦晴？”李尚依旧看向灿烂的流星雨，对林悦晴问道。

“那，生日当天有流星雨可不常见。许个愿吧。”

少女将头一歪，灿烂的笑在脸上浮现：

“那……”


少女十指交叉——

对着群星，许下了她的愿望：

特殊收容措施：因SCP-CN-3435全体距地球过远，目前基金会无法对其进行收容。介于其特殊性质，观测该异常几乎不需要任何特殊设备。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及防止帷幕破碎，基金会与全球超自然联盟将共同进行“天空计划”，用前文明留下的星轨图在天空中投影出假星空。此计划细节属于最高机密。

描述：SCP-CN-3435是一种距离地球遥远空间站卫星结构，经天文部观察，其在银河种广泛存在，且大部分外观与正常的人造空间站相似，体积基本一致。空间站卫星多数整体有多受损程度处不一致的损坏，尚不知晓空间站由谁发射，但基本确定与前人类文明有关。

SCP-CN-3435-1是空间站卫星的一个，旁有一类似于太阳的人造光源结构。其发生的光束貌似可以无视距离，并穿透一切物质。由于目前未解明其具体原理，故将发光主体命名为SCP-CN-3435-2。

SCP-CN-3435极有可能与上次SCP-2000重启事件高度相关，牵涉多个K级情形。天文学部、太阳系外活动部与现实物理部已经成立相关调查组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

SCP-3435-3是一本基金会标准笔记本，其上有“Site-19/现实物理学部高级研究员/李尚”字样的签名。经核查，Site-19并没有此人，身份认定仍在继续。其上文字属于前文明文字，目前古代异常部在鉴定其文本中。

附录更新：CN-Site-34站点附属中学一名学生声称对SCP-CN-3435-3异常有“奇特的感觉”。相关人物已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