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个叫SCP基金会的是个手子”
这枚重180斤高175cm的人形声波炸弹是站点安全部部长孙仁济的帷幕外的侄子,其爆炸威力是使站点主管宋正从座位上原地起跳并发出尖锐爆鸣,旁边副主管张忠明手中给自己加餐的方便面掉落在地,将近六十并患有高血压的信息安全科科长老侯心头一紧两眼一昏,撞翻了一旁的反应釜,这场已经进行了三天两夜最后还差半天的有机实验现在算是宣告完蛋大吉。
此时宋主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下意识地抄起了键盘,下一步就是给这个祸害先来一个物理方法的记忆清除。
刚刚抬手,孙部长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他:
“长官,手下留情!”
“做事三思啊长官!打不得打不得!”
此时老侯在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孙仁济大侄的电脑面前,颤颤巍巍地撇了一眼——只见
高 度 机 密
四个深红大字光明正大地摆在屏幕上,鼠标的滚轮上下滑动,正无视风险肆意浏览——随后捂着胸口双腿一直,摔倒在地。这回没个十天半个月算是别想缓过来了。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照样打!这特么是规矩,今天让他带着记忆走出站点,你以后别叫我长官,咱几个全得玩完!”宋主管面色红温。
“长官!规矩来了也白瞎!”
“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规矩搁这坐着呢”
“你什么意思?”宋正疑惑地看着他——这人是不是急傻了?
“长官这个……长官咱出来说行不行……那个,小林啊,你先自个玩着昂这个叔叔工作上有点急事我跟他出去处理一下……别乱动!”
而此时罪魁祸首正茫然地坐在位子上,他不知道为啥这几个人突然跳起来了,突然吼起来了,突然打起来了,其中一个似乎好像还是冲自己来的……管他呢,先得搜搜那玩意怎么用,他想……
二人走进茶水间,关上门插上锁。
宋正那是越想越气,站点的做事风格从来都是先打晕再打药,今天倒碰上了个硬钉子。这个事必须得处理,而且是严肃处理:
“来来来,你讲讲,您的好大侄有甚么神通广大?”
孙仁济支支吾吾地开口“他没啥神通广大,主要是他有个神通广大的娘。”
“他娘是咱市总部道德伦理委员会的副会长。”
“不是?”宋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我更要打了,您那大侄今天是过不去这一关了。伦理道德委员会天天瞅着上面管,他就算管到天上去,也管不到咱七十六站。天高皇帝远,明白不?”
“孙部长,你也别怪我无情无义。虽然明面上严厉禁止带帷幕外人员进站点,但看着你大侄说明天就开学了求着你来你单位玩,而且是是是咱站点文员区确实没啥有啥能跟异常沾上边的。但你看看他来着干啥了都?!一个瞧不见跑印刷室去了,一个瞧不见又跑实验区捣鼓去了,要不是我趁早碰见他咱们站今天得炸你信不?后来说要玩电脑猛攻,眼到挺尖知道我的配置好,我也不跟小孩计较,结果怎么就他娘的猛攻进站点的数据库了?小罪可免死罪难逃,不多说了奥,来人!把我囤的记忆删除剂给我取出来!”
“长官且慢!还有高手!”孙仁济再次一个跨步拦住主管
“还有高手?”
“是的,长官”
“快他娘讲!”
“我侄的姨妈更神通广大,她是省纪律作风监察委员会的会长。她娘管不着,她可是啥都管得着的。”
“还有那啥……人家特地嘱咐说他以后是准备当MTF的料子,为了过体检用不得药物……”孙仁济扭扭捏捏说完了后半句。
在听到了真相之后,宋主管浑身乏力却又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像被抽筋拔骨一样瘫软。
是的,道德伦理委员会懒得管的纪律作风监察委员会的都巴不得管。常言道:“防火防盗防纪检委”,从财政支出到卫生安全,查到每一个细枝末节,查到每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查的你感觉站点大了一圈。
马上检查卫生安全的就要来了,他听着外面收拾碎玻璃的声音,感觉靠这群能把反应釜带到食堂里的神人算是白费了。
“你再说一遍,你那个大侄叫啥?”宋正苦笑地抬头。
“林南。”
8.24 6:30pm
Site-CN-76 大门
宋正关上大门,门铃又响了一遍“欢→迎↗光↘临↗”。那可别了吧,别再来一次了,他在心里想。
看着孙仁济打完招呼也走进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确定给他看了触媒?”
“看了,只能让他暂时不会有传播的念头,但我查浏览记录他也没看什么东西”
“靠,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哎,没办法啊,现在这小孩们一个样,考完试就成了祸害”孙仁济也是长叹一口,说实在的,今天真累了。
“咱得往好里想想,长官,咱把林南招待好了,我哥嫂子她好说歹说也算欠咱一个人情,月底监察咱不用愁了。”
“对了,你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宋正把心思推离这些糟心事,“月底检查要交的清单还没填呢,正好咱俩,跟我去实验室点一下药物。”
回到站点里自己最喜欢最得意的一个房间,宋主管今天的心情终于到了一个小高峰。
无菌的空气、恒温的空调、照不出半点影子的白炽灯光,跟中药柜似的一排排药品阴凉柜占满了一面墙——这都是宋主管呕心沥血的杰作。他又回想起当时他力排众议,宁愿不给食堂装空调也要装修药品房,完工的那一天,他直接在里面打地铺睡了一晚上。
图什么呢?图得就是后来总部来人了,宋正直接把人家请进里面大拍照片,站点众人方知主管的良苦用心——你想想吧,长得跟样板间一样的实验室在总部日报版头上一摆,上面配“向卫生榜样七十六站学习”几个大字,这叫啥?这就叫“有面”!
宋正一边想一边在里面来回踱步反复巡视,指挥孙仁济打开柜子拿出计数板按照清单对照,心里已经飘飘然了,直到……
直到孙仁济突兀地来了一句“唉,不对啊?”
宋主管眉头一紧。
“怎么回事?”这种清单工作难免会因程序问题出错误,他想:对待这种情况就应该用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法……
“‘绝情蛊’少了一只。”
不对。
七十六站在整理药品这个事上有讲究。可能是为了好记,也可能单纯是副主管张忠明闲的没事干,带着小弟们给药品贴各种中二的标签:譬如超氧化剂叫“不老泉”,氰化钠叫“五毒散”,不可知剂叫“含笑半步癫1”,记忆暗示助剂叫“十香软筋散2”,模因增强剂叫“三尸脑神丹3”诸如此类。
而“绝情蛊4”,代表C级记忆删除剂浓缩液。
宋正冲上前,看到计数格的正中间果真有一个刺眼的空白。
历经基金会的精挑细选与严格训练,宋主管的思维一直保持绝对的敏捷,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坏的可能。一个很坏很坏的可能。
宋正感觉站点被炸翻了,血液从脚下涌上大脑,压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每一根神经颤抖得重复着那个可能。
“告诉我,孙仁济,林南什么时候去的实验室。”
“长官,你这是何意味……”宋主管瞪着孙仁济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万幸后者很快找到了脑子,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同样意识到了那个可能。
“我我我我不到啊长长长长官,他……他告诉我他要上个厕所我就放他去了,到您揪着他回来……得……得得有个二十分钟……”
“我在走廊里碰见他的。他告诉我的是他刚从文员区出来。”
孙部长也瞪着宋正。死寂一般的沉默。
“垃圾桶!”宋正大喊一声。
“什——”
“快翻垃圾桶!”他一个飞扑打倒垃圾桶,孙仁济反应过来,也有样学样。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作为七十六站采购单价最贵的药剂,里面的结构很巧妙。想要拿到里面的原液,需要先拆开塑封包装,拔开保险帽,用特制的插销顶进去,用力一推,先出来的是注意事项说明书,再顺时针拧一圈才能,把药剂拿出来。
“我找到包装袋了。”宋正气喘吁吁地说。
“我找到保险帽了。”孙仁济上气不接下气。
“说明书在这”宋主管站起身来。
两人把找到的东西摆在桌面上。这下包装,保险帽,说明书都齐活了。
唯独缺了药剂。
宋正瞪着孙仁济,孙仁济瞪着宋正。
“你知道吗?咱们完蛋了。”
8.28 11:30am
Site-CN-76 会议室
在一处谁都探测得到的房间中,便是站点最高等级的紧急会议室。
《SCP基金会帷幕协议》
……六.3.:由异常技术制作的药剂、医疗器械、卫生用品等医学技术,严禁向公众传播……
宋正无力地滑动鼠标,关闭页面,露出最后一张图片。
《基金会安保设施管理条例》
……三.2:因工作疏忽导致异常药品遗失的,应给予设施内处分并留职查看。情节严重者,如造成不可逆的帷幕前人员影响,大规模异常技术泄露等,可视为帷幕破碎场景,应按规进行降级或开除处理……
“当年那个五十六站,也是,丢了一只C级记忆删除剂浓缩液。最后落到混分那帮人手里了,给整个城的人都洗了脑。最后你猜怎么处理的?五十六站直接没了,直接责任部长全部撤职处理。”
“还有一个,具体哪个地方我忘了,让一个公司老板拿到半瓶B级原液,一下给财务打了十个剂量,当场脑死亡。他们的下场更惨。”
“采购与清算部的那帮人已经闻到信,该带走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不知道林南他人在哪里,药剂在哪里,他要隐瞒什么,他与超常组织有关吗,连他是否已经用了也不清楚。三天了,啥也不知道,孙仁济,说说你想怎么处理呗?”
孙仁济此时坐在桌子的最远端,空调的最近端,缩着脖子不说话,不知道是怕冷还是怕事。
“怎么了,很cool,不说话?”
“唉算了算了,我就先不跟你谈怎么问责了,来来来你先给我讲讲调查的怎么样了。”
“林南送我这来时,没告诉我他搁哪上的学,平常不怎么联系我也没他微信。大前天我打听到了他就搁附近的一中那上,于是我就去那找他……”
“然后呢,找到人没有?”
“长官……我……我站北门堵了三天,没看见人。今天上午加上他同学微信,才知道他走东边小门……”
“你俩不愧是亲家。”
宋正以手捂脸,长叹一口向后倚去,两腿一蹬把扶手椅推离会议桌,好像整个人下一秒就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行行行,那我再问你一个事:我发通知叫了十个人,怎么现在坐这的就剩仨了?”
“信息科科长老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应急响应组呢?”
“说是半路遇到异常了。”
“战术设备部呢?”
“说是电池炸了修着呢。”
“那逆模因部呢?”
“我们没有逆模因部。”
“超形上学部怎么说?”
“长官,您问我呐?您不兼职超形上学部部长吗?他们天天躺在家里看小说。”
“其他的呢?采购与清算部呢?帷幕维护部呢?”
“长官,您就别问其他的了,其他的演都不演了,还有个直接说碰上至高神性的。您也知道,您在饭点发的通知,其实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团聚肯德基了,您忘了今天星期几了?”
“行,那我暂且按你的说法:站点一共三十多个人,我请了十个人,八个请假的,现在坐在这里的有三个人。所以,张处你不去管管安全检查你他娘来这干啥了,我请问了?”
“废话,我来这看乐子了。”张忠明腾出嘴来,“我端着饭来听你们说道,挺仁至义尽了昂。”
“牛逼,咱哥几个今天算是白聚了。要不咱现在就宣布帷幕破碎,站点直接解散,各自滚回家,你看行不?”宋正气得一拍桌子。
“别啊长官”孙仁济哭丧着脸,“您不答应我干到明年就给我调到人事部去吗,站点没了我去哪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宋正猛地坐起身来,“我说句气话你倒当真了。你要真积极,现在立刻马上联系你加上的那个林南的同学,把他底子挖清楚了。速度投屏,我看着。”
孙仁济起身,手忙脚乱地从电视后面掏出一捆长达十米的连接线——根据总部规定,站点的所有设备都必须用特殊的W11系统(其中,W代表Wikidot。),这个玩意据说是专门给基金会文员编辑文档设计的(事实上,它不但连文档编辑这个职能没干好,还把cpu占用率干到了90%),导致基本别想在二十分钟内实现无线投屏——插上手机。
洛杉矶的雨/.
“……长官,咱要不等等?”
“孙仁济,我现在特批给你二十块钱调查资金。发钱,赶紧问。”
洛杉矶的雨/.
“呦,我就说是金子到哪都反光,是销冠到哪都是销冠。这小子还真有点说法。”张忠明不禁直起腰板,往前挪了挪椅子。
“继续问,注意他说的信息中有没有透露林南意图隐瞒的关键事件。”宋主管依旧板着脸。
洛杉矶的雨/.
“那确实离神很近了”张忠明嘴里的菜差点把他呛死。
宋主管再也忍不住了,埋头发出咳嗽几声。
“我说,孙部长,现在的年轻人都玩的这么花吗,敢在大庭广众下看片?这小子挺猛啊。”
洛杉矶的雨/.
宋正笑不出来了。
刚刚翘起的嘴角凝固在脸上,神似微信里微笑的表情,想要骂上千言无语却骂不出来,于是凝聚成一个符号表达无语与气急败坏,还带点难绷。
张忠明张大了嘴,没咽下去的饭粒滑入喉咙。这是这个月来除了林南那一嗓子第二件让他住嘴的事。
“孙仁济。”没人应,“孙仁济?”宋主管一回头,没看见他人。再一瞪眼,立式空调后面漏出来半个人头。
孙仁济后悔没听采购与清算部部长的劝提前收拾东西了。
“林南那小子偷药剂的事我暂且不提,这个问题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感觉宋主管下一秒就要杀鸡儆猴。
孙仁济在脑子回忆起来七十六站的半年生活,过完走马灯后凝神定气,气运丹田,做好准备,随即开口道:“长官,冤枉!,您有所不知,模因部那群人坏得很啊!没告诉您其实模因触媒也是有药效保质期的。”他硬着头皮讲下去,“现在的小孩们天天看猎奇的玩意,QQ群更是群魔乱舞,当年那所谓精神污染武器A,放现在还没说的道理劲大。大脑看的多了练出免疫力了,再看模因触媒的效果就不太好。这个事模因工厂几年前就知道了,但谁都不敢捅出来。我本以为林南属于正常人,谁知道……谁知道他天天看猎奇区啊!”
“……也真是卧龙凤雏了,缺一个也整不成这活来”宋正看着他真挚的神情,湿润的眼角,觉得再拷打他也是白瞎,明天就调他去人事部干个副职得了。
但站点陈年累月批下来的记忆删除剂库存得大出血,还有去学校一个个调查知情人并处理也是麻烦事……
屏幕跳动,又来消息了:
洛杉矶的雨/.
“所以,说了这么多,关于药剂在哪有半个屁的关系吗?”宋主管脸色铁青。
一个拿着记忆删除剂的未登记人员活脱脱就是一个高风险的逆模因异常,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研究那群理念圈的妖魔鬼怪们磕点记忆强化剂就行,而调查一个拿着记忆删除剂的编外人员,而且恰好他想干点见不得人的事,研究员们再死磕记忆强化剂也看不出什么新东西,唯一可能的方案,是把有关人员全部打上记忆强化剂然后挨个问话——当然啦,代价是用光基金会两年的生产量,而且还有掩盖副作用的后续成本。
“张忠明,别吃了,现在就联系王队长”他看屏幕的眼生疼,“这条线再没有线索的话也别管纪律影响了,直接带人冲进去逮人。”
洛杉矶的雨/.
宋正一怔。他发觉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人,包括他,都在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测。
去推测他意图隐瞒的真相,推测他铤而走险的险恶用心……
按标准流程来办,肯定是要从给其造成不利影响的重大事件或异常团体干涉入手,可是……
可是主角偏偏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难道真的没撕掉标签看到下面记忆删除剂几个字啊?
他猛然起身,一把夺过手机:
洛杉矶的雨/.
“穿起来了,这些都穿起来了……”宋主管轻轻把手机扣在桌面,喃喃到“粉色的药剂,在药房临时起意,上数据库查使用说明,直接搜索绝情蛊结果没搜到,在开瓶保质期之前挑了七夕这一天……”
宋正冷笑几声,随后是一段大彻大悟的笑声,最后是仰天长笑。笑得很肆意,笑得很爽朗。
笑得像新常态的卡密。
“林南啊林南,三天了,我找你三天了。托您的福,可让七十六站这几天挺热闹啊!但今天,你要栽在我的手里啦——要怪,你就怪你那爱看猎奇的眼,爱吹牛逼的嘴。明天七夕节,你就等着吃大份去吧!”
“张忠明,别特么吃了。给小王发消息,让他现在可以滚蛋了,轮到咱俩干点正事了。”宋正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紧急成立‘放火烧林’特别行动小组。总计两人,我是队长,你是副队长。”
“当真?”张忠明立马坐板正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肚。他知道紧急小组的分量,而且也确实很久没动动手脚了,“咱干啥去?”
宋正利索地收拾好桌子上杂乱的资料,拔下连接线重新盘起放到电视后面,顺手关机节省本就紧张的电费,漆黑的屏幕里映出他望眼欲穿的瞳仁与势在必得的嘴角:
“堵桥来。”
8.29 7:30pm
明月桥旁
[记录开始]
Delta:我想笑。
Alpha:我知道你想笑,但你先别笑。
[一段约一分钟的静默]
Delta:我还是想笑。宋哥
Delta:我一想到咱一会要干啥就想笑。
Alpha:忍着。因为我也想笑。
Alpha:还有,出勤时称代号。
Delta:我说,咱附近也没人咱躲啥呢。
Delta:要不这么着,我数三二一咱俩一块笑。
Alpha:……行吧
Delta:三,二,一……
[约三分钟声音较大的笑声]
Alpha:行了行了,咱俩再顺一遍流程
Alpha:到时候等他上了桥,我给你打个手势,然后我先上,给他来一个那个……那招叫啥嘞?
Delta:龙腾踢,出毁灭。把他打倒在地,然后我补个乌鸦坐飞机。
Alpha:对对对,就是那个。然后你把记忆删除剂找出来,最后我给他看最新的强化模因触媒。完事,收工,火速跑路。明白了不?
Delta:这个明白,但我还是不明白为啥你穿着完全斥外装甲来的,但就只给我带了科比头套。
Alpha:因为我是队长,而且站里只有一套。
Delta:你也真要这个脸,老东西快点把焚决交出来。
Delta:把头盔给我,我把头套给你,这不就相当于咱俩都隐身了。我今儿高低得尝尝新设备的咸淡。
Alpha:倒也算个法子。
[ 衣物摩擦声,金属碰撞声]
Alpha:这一代头盔确实牛逼,联网后功能挺齐全,我刚才刷了好长时间视频了。
Delta:确实。我靠,这次居然肯塞颗十一代i9进去了。
Delta:哎,这个闪烁的括号一是啥意思——
Alpha:嘘——,来人了——
林南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走在路上时,他这样想。
桥边的树丛沙沙作响,他又思索起无数次顾影自怜的歌唱,回忆起那个奔跑的下午。
那个下午他跑掉了班主任,却没跑掉学姐的前男友。没跑掉三千字的检讨,却跑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地位。多么可悲,多么可愤,多么凄惨,多么悲壮,多么苍天无眼,多么壮志未酬而身先卒兮!
没人懂我的品味,没人懂我的深情,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马上一切都将逆转,一切都将重归他的手里。
这不是老天惜才又能是什么呢?林南纵观大局,深思远虑,在七十六站如入无人之境,于药品房中见微知著,举一反三,带着绝情蛊成功撤离。接下来只消让她闻上一闻,尝上一尝,林南林神林圣林大王便能在死境之中绝地求生,两人立马一见钟情,甜言蜜语后确定关系,他也正式平步青云。
职位跟地位自然是手到擒来,无需再提——他谋划着——那些烂俗歌曲也不要再放,同学习聊天情话也一并改革掉,以后就固定在那个长得像小说网站的玩意了,尽管他并没看懂上面写的什么意思,但毕竟,毕竟严重警告四个字摆出来还真挺有逼格的。
正是有言道:“莫笑林南当小丑,忍辱负重再从头。潜入七十六号站,巧取浓缩液得还。意中美人心意返,陈年旧事皆翻案。同窗众人齐称善,簇拥林南登神坛。”
林南从裤兜里摸索出那个小瓶子,对着远处的灯光细细观赏。粉红色的液体中景象摇曳,变形,流动。三个向心的箭头被圆圈所圈住,此时显得那么有张力。
林南感觉从里面读出了什么:控制,对,控制,三个箭头像是三只箭,将某种东西锁定在中间。就是这样,一切都控制在他自己的手中。一切都那么符合上面贴着的“绝情蛊”的标签:一绝情思,一绝情仇,一绝情忧。
他小心地把瓶子收回去,望向湖景。
他能感觉到自己躁动的心跳,湖波飘荡,将夜市灯光织成风的影子。风一吹,林南的心就跳一下。风一直吹,他的心一直跳。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种如梦如痴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坠入大梦之中,并且永不醒来。
诸神都将下人间,而我将登神坛。
此刻,仿佛一秒已成永恒。
永恒。
永恒。
直到一脚飞踢将他踹醒。
Alpha: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吗?
Delta:找到了找到了!对,C级记忆删除剂,就是这个。我塞包里了!
Alpha:好!还差最后一步,模因触媒。
Delta:那模因触媒呢?你快点拿出来啊我靠,我快压不住了你抓紧!
[视频记录中副队长Delta跨坐在任务对象上,呼吸急促]
Alpha:我放在装甲侧边的α-2战术包里了,你得从头盔控制终端上打开,密码是9527!
Delta:看到了,我这就打开。
Alpha:快点快点,我也快撑不住了。
Alpha:打开啊,你干啥呢?
Alpha:我们没时间了,你看见了吗,别磨叽了!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的身体突然显现]
Alpha:嗯?怎么回事——
Delta: 我操你妈Opening pocket!W11系统卡死了!
Alpha: 淦!我手动打开!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摘下头套]
Alpha:黑灯瞎火的,带这玩意啥也看不见!
Alpha:九……五……二……七……拿出来了,赶紧给他看!
Delta:马上!把头给我抬起来……
???: 叔叔?
[背景音静默]
Delta:我操,我忘了头盔戴在我头上了。
Alpha:忠明,把记忆删除剂给我。
Delta:什么?你要干什么?
Alpha:你把它放进口袋里了,拿出来。
Delta:你别急啊!孙仁济不是说他不能……
Alpha:把记忆删除剂给我,这是命令。
Alpha:要不给我,要不咱俩一块从基金会滚蛋。
Delta:好吧,我拿出来……我还是劝你做事三思……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夺过药剂]
Alpha:抱歉,兄弟,但是我让你刚才看见我的脸,跟我现在看见096的脸的后果差不多了。我尽量给你整小点剂量。
Alpha: 现在把嘴张开,有急事。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打开药剂,伸向任务对象面部,对象出现剧烈的反抗动作]
Alpha: 你把嘴张开!张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妈的别特么咬我!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将试剂塞入目标对象口部。对象出现剧烈痉挛随后停止反抗动作,平躺于地面上。]
[视频记录中副队长Delta检查目标对象生理状态。目标对象呼吸平稳,心跳稳定,双眼无神,四肢肌肉无力]
Alpha:回去把这段删了。
Delta:行吧……咱这算闯了大祸还是立了大功?
Alpha:比按原计划跑路要差,但要比让他告诉他妈然后七十六站全体成员被一锅端要好。
Alpha:说实话,我觉得他要去当MTF,根本不到药检那一步,笔试这一步就刷下来了。
Delta:还真是,估计到那时候他也都忘了还在这呆过几天呢。
Alpha:别担心了,害,起码药剂找回来了不是?到时候让他自然恢复个几天,一会给他那学姐打个电话,就说林南在桥上等你等的急了,身上那伤也好解释:心烦意乱突然脚底一滑。她来了也发现不了啥,说不定咱还能成美事一庄,谁还能找上咱?
Delta:有你这句话就宽心了。收拾收拾东西,咱走吧。
[视频记录中队长Alpha与副队长Delta站起身]
Delta:所以那个括号一是啥意思,你还没告诉我呢。
Alpha:那个?那个是来电通知。谁打电话了?
Delta:是孙仁济。等会,又打来了我接一下。
[电话接通]
孙仁济: 长官长官长官长官!别堵了你们快回来!林南他娘来咱们站点了!说让你们接着林南去吃升学宴!
[记录结束]
8.29 8:00pm
和泽园饭店
在大圆桌的最靠里,坐着的是个约莫四五十的中年妇女,身上穿的比较正式却又有点休闲,显得人精神十足,第一印象可能是个教师或国企领导,但胸前的三箭头标仍标志着她的身份。这位是总部道德伦理委员会的副会长林晓川。
她的左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挨得比较近,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尴尬,眼神在对面的两个人之间游离,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站点安全部部长孙仁济。
而在她的右边,坐着比较奇怪的三个人。两个高个,一个矮个。
其中的两个高个正襟危坐,但都满头大汗,其中的一个竟在夏天诡异地穿着战术紧身衬衫。这两个自然是七十六站主管宋正与副主管张忠明。不知为何,他们都看起来有点灰头土脸。
其中的矮个则好像刚刚起床,眼神迷茫。作为高中生竟然在这种场合上诡异地攥着手机不知所措。同样的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点鼻青脸肿。
“林林,你去下面超市买点瓜子回来。”此时中间的那位女士开口了,脸色有点难看。
宋正咽了口口水。
等林南关上了门,脚步声走远,宋正决定先发制人。他凝神定气,气运丹田,做好准备,随即开口道:“林部长,我必须给您说说这个情况。您有所不知,混沌分裂者那群人坏得很啊!那天他们突击来侦查,看到您儿子人高马大,从我们站点出来,以为是我们新招的特工呢。这群畜生跟踪他好几天,四处打听,准备趁今天他落单给他逮起来。要不是我们赶到的及时,他们就得逞了。您别担心,林南没啥大事,分裂者们看见我们俩就跑了,他就是有点吓着了。不过,林部长,您也知道,七十六站批的战备资金一年比一年少,让混分那帮人再这么猖狂下去,恐怕……”
林晓川一愣,随即摆摆手。
“这个不是啥大事,算是给他打个预防针吧,毕竟小林下个月就拉帘5了。”
“哈?”宋正大惊。情报不对啊?
仅仅一个月时间,浓缩液根本代谢不完全,仍然能被反向模拟调查出何时服的多少剂量的药。还有,林部长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要调往南方出差,到时候这笔账也算不到他头上来。可这下,情况就全变了。
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实验版模因触媒可就白用了。能保他两三年关于基金会记不起半点印象的玩意,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他不到一个月就要入职基金会了?
“那个,我记得,总部走帷幕内亲属渠道不还是得年满20周岁吗?当然这事肯定越早办越好办,但是现在就……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我不打算让他再走外勤特工这条路了,现在的环境太危险,还需要到处调动,况且……”林部长微微一笑,“他从头学到笔试及格,得吃不少苦,我怕他受不了。”
你现在才看出来啊?宋正与张忠明内心吐槽。大起大落后,两人可算是了却一件心事,直挺的后背这才缓缓向后靠去,毕竟其他的岗位查的都不严。损失了模因触媒跟半瓶药剂是可惜,但起码保住了乌纱帽。
“那您打算让他以后怎么发展呢?”
“这就是我这几天发愁的事。帷幕外入职文职的话,得先在基金会学习两年,再去地方站点实习一年。就是在这个实习上,我一直没找到一个好的环境,让他锻炼锻炼。宋主管,您在地方上资历比我长,您看有没有什么……”
“嗨,您这愁啥呢?不早说!我正好认识一个站点的副主管,那边压力也小,设施环境也不错,也没什么高危项目。我这就给你联系。”宋正茅塞顿开,原来今天开这席是为了说这个事。那还说啥了?他巴不得让林南去个远远儿的站点大展身手,他随即掏出手机:
AAA人事部部长赵承志
“办了。”宋正把手机揣回兜里,“到时候让他直接去站点报道就行。”
“您别说,原来我还去过十三站出过差,跟他们那个徐峰徐组长挺熟的。到时候我让他带带他。”张忠明赶紧插嘴。
“嫂子,我长官办事肯定靠谱 ,你就放心吧,肯定能给林南铺好前路的。”孙仁济见状也补了一句。
林晓川眉头顿解。“那就给您添麻烦了”她端起酒杯。
“嗨哟,这点事算啥啊,都是为了孩子嘛,应该的应该的。”宋主管也端起酒杯迎上去。其实你该感谢的不是我——他幽幽的想——两年后,就麻烦你了,徐兄。
酒杯相交,相视一笑。杯酒言欢,好似一切画上了句号
宋正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下午。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椅子上吵醒,外面好像还有杂乱的吵闹声。他刚回应一声,人事部主管赵承志就推门而入,后面揪着的……哦,是两年前调过去的副主管孙仁济。
按理来说,人事部是平常最不可能来主管办公室的,因为站点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个人。哪个实习生要调职,哪个部长要外出学习,哪个安保打算回家退休,都不用赵承志他来打个报告,当天晚饭就传到宋主管耳朵里了,身边要是有个文员,直接手续文件加通知一条龙办下来。
看他的势头,这次的问题比较麻烦,大概是总部有什么重要文件下来了。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靠,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个人物。”
“什么情况?”宋正一头雾水,只见赵部长手里拿着一打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孙仁济躲在后面,依旧沉默不语。
“前几天听说要调来个实习生,我就让他去问问具体情况,别又招个吃干饭的进来,能推就推了。结果主管,你调给我的这小子,看也没看直接接了,告诉我说这人我熟你信我。”
赵承志一把把文件甩到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主管,您看看吧,我是不想再看了。‘从哪来的滚哪去’这是十三站站长的原话,现在外面知道这事的正吵吵呢。”
宋正接过来,那是一份事故报告。一开头便骇人听闻:什么叫做使用门径生成器连接蹲坑与量子态肛门?什么叫做连接错误导致金汁玉液从天而降?报告上竟然还贴心的给了一张事故现场照片,宋正感觉从A4纸的墨香中闻出了一些复杂的味道。能干出这事的神人是怎么招进去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往前翻。奇怪,这怎么有一封推荐信?他一瞧,竟然还是自己的落款。仔细一读,印象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努力思索,依稀回忆起两年前的某位大神来。不可能啊?他不是去十三站了吗?三年的时间,那么远的地方,还有记忆删除剂的药效,怎么可能找得回来呢……等等……
“从哪来的滚哪去。”而宋正他刚好附上了一封推荐信,落款是七十六站主管。
关键是揽下这事的还他娘是孙仁济。
他急忙翻到第一页。打开台灯在灯光下看,拉开窗帘对着阳光看,甚至慌张地打开电脑查对。反复地看,然而所有的文件上都写着不变的,令人绝望的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