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

文件：#9090-87JKPS583J（最新上传）
描述：技术员报告（未分类）。由访客03383上传。

致初级分析师Park：

你我之前没怎么说过话吧。介绍一下，我是——曾经是——负责SCP-9090的超常生物学家。既然你正在阅读这封信件，那么这意味着某种可怕的事情已经降临在了我的头上。另外，项目的其他所有人员很可能都遭遇了同样的厄运。

这同时还意味着你找到了你书桌下面那张奇怪的笔记，仔细遵循了上面的指引，最后来到了某个维护井底部，找到了一台盖满灰尘的电脑。希望这下面的空气还算清新。走运的话，安保人员应该是不会在梯子最上面等着逮捕或杀了你的。

我的指引写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够聪明，你就应该有时间读完这电脑上的文件。之后该做什么完全取决于你的良心：你可以把它交给安保人员；你可以继续工作；你也可以直接把文件给删了。我相信SCP-9090是某种更加基础的东西。我试过理解它，但失败了。只要站点还没被烧毁或被核弹炸上天，那么就仍然有工作等待你去完成。

这台电脑的本地储存器里面装了（还没被无所不知的“网络”察觉——暂时吧）一系列文件，都是我从同事的垃圾桶，或者趁他们不在的时候从书桌上偷来的。其中有些你已经看过了，但还有很多你没看过的。这里面的某些信息会帮助你的。

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在项目的所有成员中，你是了解得最少的那位。这是好事。这能让你保持专注，不至于失去作用。

请不要辜负这一切。

文件：#9090-FGTE4738GF
描述：音频记录。房间9090-A-5（收容间观察室）。由研究员Judith Fuller转录为文本。

TRUONG：这里是Dr. Presley Truong，负责SCP-9090的高级研究员。我身边是超常生物学部的Dr. Judith Fuller。今天是20██年5月11日。这是第一次带记录的与SCP-9090的采访尝试。

UTECH-1，隶属于特殊特遣队“杜鹃花”

（停顿。）

我这边有张写满了问题的清单。这些问题都是我和Dr. Fuller构思的，还咨询了其他项目成员的意见。这次采访的目的是与项目建立对话，并尝试确认它的意识能力。

这次采访会借助活体媒介进行。为了方便和项目交流，动物服务处给我们安排了一只Corvus corax（渡鸦）。它的正式名字是“Utech”，但我们都喊它叫“巴克”。我们负责直接对着项目问问题，项目的回答会通过巴克的声音间接记录下来。我们坐在观察室里。SCP-9090在对面，和我们隔了一道玻璃。巴克单独隔离在了隔壁的房间里，以免我们两人、动物和项目之间出现意料之外的感染。SCP-9090躺在我们给它提供的床上，没有被拘束。刚才它已经吃过东西了。它现在正看着我们，但似乎很温顺——和刚开始的行为完全不一样。

我们有连接到巴克那间房的话筒和摄像头，但巴克和SCP-9090之间没有连接，除非你把“两间房隔得很近”也算作一种连接方式。它们的关系似乎……挺像心灵感应的。我们不确定。我们以后会多研究这种互动的确切机制。

好。（呼气）第一个问题：你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吗？

（UTECH发出哼声。它蹦蹦跳跳，慌张地探索着自己所处的房间。它的声音为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鸣响。）

UTECH：能。能能能能。能。

FULLER：（低声）有意思……

TRUONG：不错。很好很好。请——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周围的环境？

UTECH：身体暖和。身体暖和。身体是。暖暖暖暖。我是。暗！暗！

（UTECH用喙啄了啄混凝土地板。）

UTECH：暗！

TRUONG：（向身边的人说道）Judith，我们的记录没办法展示这种事情有多不寻常。这只鸟说的话比类似物种的模仿好了不知多少倍，反正我在这行从来没见过能把人话说得这么好的动物。

FULLER：那我写段备注吧。“声音的精密程度异乎寻常”么？它的发音确实比我预想中复杂得多，但好像还是在巴克生理结构所允许的范围内。我是说，它的身体似乎没有变化，只不过思维进化了……抱歉，剩下的话留给笔头吧。

UTECH：问题。接下来。问题。

TRUONG：好吧，照你说的办。你能描述一下对自己的认识吗？

（UTECH把头歪向一侧。）

UTECH：不理。解。理。解。我感觉。我。活着。

TRUONG：好吧，我们跳过这个问题。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UTECH：小的。时候。

（UTECH用喙啄了啄地板。）

FULLER：真奇怪。

TRUONG：小时候吗？这是不是说……你是人类？

（UTECH停止运动。）

UTECH：你是。人类？你是人类？

TRUONG：没错——你是人类吗？

UTECH：不知道。不知道。知道！知道！回答。我。回答我。

TRUONG：我尽力。

UTECH：我在。哪？我在哪？要出。去？

TRUONG：抱歉。我们暂时不能这样做。也许有了你的合作，我们就能——

UTECH：为什么。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UTECH展现出了焦躁的情绪。SCP-9090从床上起身。）

TRUONG：我很抱歉。我们——这事不是我说了算，但——

FULLER：你为什么会流血？

（SCP-9090走向观察室的玻璃墙。它开始在玻璃边踱步。）

TRUONG：这个问题留给下次采访吧，Judith。

FULLER：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想知道——

UTECH：没时间。没时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SCP-9090身上流出了大量血液，模糊了它的外貌特征。UTECH停止运动，似乎睡着了。）

（Truong关闭通话设备。）

FULLER：你怎么——

TRUONG：Fuller——这次采访已经结束了。我很欣赏你的热情，但请不要激起项目的敌意，这样会给我们的行动造成困难的。

FULLER：我不——

（她叹气。）

FULLER：我明白了。刚才的举动很不专业。对不起。

TRUONG：问题总有回答完的那天，所以耐心点吧。现在能帮我去开排污设备吗？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SCP-9090

“……[祂的]声音即是雷霆，[祂的]嬉笑即是大地的挪移。当[祂]哭泣，世界便哭泣。当[祂]起身，太阳便升起。一切造物陈列于[祂]身前。

“当所有动物聚集时，[祂]用[祂的]下颌抬起[偶像]，这样它们就能看到事情是怎么做完的了。”

文件：#9090-48FHF210DS
描述：视频与音频的合并记录。房间9090-F-1（证物储存柜）。

（画面为SCP-9090证物储存柜内部的监控录像。研究员Judith Fuller站立，背对镜头。）

（脚步声靠近，高级研究员Presley Truong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TRUONG：（猛吸气）Judith？我了个老天爷啊，你可吓到我了。你在这干什么呢？大伙不是都回家了吗？

FULLER：抱歉，Presley。我只是——在写几份文字稿，快写完了。

TRUONG：在储存柜里面写吗？

（Fuller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FULLER：我准备走了。

TRUONG：你写的是什么，Judith？

FULLER：没什么。真没什么。我们明天见。

TRUONG：噢，刚好和你说件事：Clay回复了我，说我们的理论是对的。9090确实在某段时间里是个非异常的人类。我们的研究就大有前景啊，只要能拿到它内部器官的可靠样本就行了。流血是个问题，不过我觉得可以——

FULLER：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TRUONG：——哦？为什么？

FULLER：它的血液太珍贵了，容不得浪费。我们不知道它的血是不是无穷无尽的，也不知道血是怎么被造出来的。把它的血液浪费在没意义的测试上……嗯，差不多等同于冒犯它了吧。

TRUONG：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这理论——我以为对它的测试是你的主意呢。

FULLER：我改主意了。

（Fuller停止了收拾的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注视着Truong。）

FULLER：我看了9090发现时的录像，看了它对那些人做的事情，还有那些血液……我就是感觉它们不对劲。为了暴力而暴力是一回事，但它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寻找那么多受害者呢？甚至要把路人都给拖过来？事情解释不通。

有了这样的现象，再加上对血样的测试，难道我们还应该只是把它当作什么有害的废品来写吗？

我去了微生物实验室一趟。我有人情，能插队。实验过程并不轻松，但我的发现……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形容。9090的血——不只是有挥发性而已。我们之前以为它还有腐蚀性……可以不加区分地摧毁和溶解有机物。好吧，实验室的人不同意这种观点，我也一样。

TRUONG：那你的观点是什么？

FULLER：9090并不会摧毁物质。没错，它是会溶解所有接触到的物质，但这只是初步现象而已。我们放任这个过程继续进行，然后就发现，所有接触到它的东西都会……获得新的性质。等我向有机物引入了血液之后……它就变了。

TRUONG：你把它放到有机物上了？怎么做到的？你知道这种实验要经历多少困难才能拿到批准吧。

FULLER：那不重要。结果很难用语言描述。我看到样本长出树叶了呀，Presley。它的成分就是我给它喂的那些血液。9090会操纵——会进化——我们并不了解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力量。我连它自己了不了解都不清楚。它只知道吃东西，剩下的都是本能。

TRUONG：我……没太听懂。

FULLER：没关系。你会看到的。我会找个办法证明它。

文件：#9090-HJF573J5QP
描述：环境音频记录。自动转录为文本。人声已辨认为高级研究员Presley Truong和初级研究员Reese Park。

TRUONG：——我们到了。9090-A-1号房。这里严格来讲是收容间的前厅，但已经够大了，我们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这做的。所有重要的文件都只储存在了本地，所以要想看真正的数据——任何我们不想上传给所有人看的东西——你就得使用这些终端。就这个项目来讲，我们没上传的文件还挺多的。

（动物的嘎嘎声。）

PARK：什么声——

TRUONG：（笑）是巴克的声音。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未知：你好？你好？

PARK：乌鸦吗……？

TRUONG：是渡鸦。官方名称是特殊特遣队“杜鹃花”的Utech一号队员。它是专门为这个项目打造的。反正这是特遣队给我的说法。你以后就会见到其他鸟儿了。只要有需要，我们就从动物看护员那里征用它们，不过大部分时候巴克自己就能搞定全部工作了。

PARK：具体是什么工作呢？

TRUONG：这星期内你就能亲眼看看这份工作了，希望吧。这工作还挺神奇的。

继续……那边是高级研究员的办公室，也就是我的办公室。我大多数时候都在那里，你可以来找我。我不在的话，去问Damien或者Dr. Vern就行了，他们会通知我的。他们有我的电话。

左边是卫生间，就在水箱旁边。角落那儿有间休息室，里面有冰箱和微波炉，不想冒险挑战站点饭堂的菜的话就去那里做饭。紧急避难所在走廊另一头的电梯旁边。你现在应该很熟悉避难所怎么运作了吧，都是标准规格的。

PARK：没错。不过幸好，我从来没机会用过。

TRUONG：只要我们遵守程序，你以后都不会有机会用的。向前走，那道门通向我们的换装室，需要全身消毒的时候就得进去。里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很可能永远都派不上用场，但熟悉一下也好，万一呢。对面是证物储存柜，用来在短期内存放物品，里面的东西一段时间后就会运到十九站去。

我知道好像有很多新东西要学，但别担心，只用几个星期，你就一定能跟上我们目前的研究进度。

（停顿）

TRUONG：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放松点。你在预选实验那会表现不错，所以才会被派到这里来。勤奋工作，勿忘好奇，这样就行了。这里的生活就是这样子的。

PARK：我的职位——旧上司没说清楚。我在这具体要做什么呢？

TRUONG：初级数据分析师。我们在扩招人手。很明显，SCP-9090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有趣。（停顿）我监督过的项目研究不下两位数。我见过有人陷入了对虚无的痴迷。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盯着一个异常看，最后却发现它根本就没有意义。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了。要我说，这里的工作和之前那些是一样的。但命令就是命令。指挥部想要更多的研究，所以我们得招个分析师才行。

（寂静）

我们是个挺团结的队伍。这里的某些员工已经和我共事很多年了，说是朋友也不为过。但大家的表现……我没法解释。认知测试说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总感觉有东西不太对。我要求你保持警惕，做好自己的工作。如果见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办公室就在那里。打站点热线也行。

行了，不说了，免得你第一天就被吓跑。这里这张书桌是你的。我可以安排人把你的东西搬到走廊那边，但你得自己想办法把它们弄过来。抱歉，这是站点程序的规定。

PARK：嗯，没问题。那条道是不是去……

TRUONG：没错。9090本尊就在那儿。我们计划在周五开展一次采访，到时候可以过来旁听。你收到我寄给你的包裹没有？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里面有份Woorard和Roy的论文……

PARK：《气候学与人类……

TRUONG：人类心理空间》。对的，就是这份。还有Cochran写的《心灵感应者的行为》。里面有段写动物大脑的文字，你最好记一记。文章虽然写得有些枯燥，但可以帮你赶上进度。如果有疑问的话，就去我们的驻站超常生物学家Judith Fuller说吧。她绝大部分日子里都在这。我感觉她甚至连觉都是在这里睡的；别跟她说是我告诉你的。

就这样吧。记得认真看我们的安全规章。它们当然很老旧，但对于这种项目，我们的工作相当于盲飞。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SCP-9090

“……第四即最终的手术时，只剩下了一名幸存者。皮肤移植是最危险的一步操作，其令十七名志愿者（大多处于青春期）快速死亡。

“向唯一的幸存者皮下注射改变过的血红蛋白后，融合过程得到了增强。肌肉骨骼于七十二小时后发生进化。”

文件：#9090-JEUSN17819
描述：房间9090-H-11（有机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Fuller站在实验台前。她身旁摆着一套打开了的实验室急救包，以及一把沾血的手术刀。她抬着手臂。血液从她小臂上深长的圆形切口处滴下，掉落在一块小小的培养皿中。培养皿上贴着写有“狮血”二字的标签纸。)

（她一言不发地站着，看着她的血液和培养皿中的液体混合。数分钟后，她的膝盖失去力气，让她开始向下摔去。她用旁边的椅子撑住了身体，恢复了平衡。）

FULLER：操，好痛。

（她将手按在伤口上。血液从他的手指缝渗出。随后，她将手伸向了旁边的一包纱布。）

（她看着血液的混合物。正当她的目光固定在培养皿上时，她的脑袋垂了下去，直到脸颊贴到试验台为止。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以这样的姿态静止了十五分钟。）

FULLER：（猛吸气）

（培养皿开始散发出烟雾。血液变成了彩虹的颜色。）

FULLER：在血里面了。在血里面了……

（培养皿发出猛烈的光芒，损坏了摄像机的图像元件。暗色的烟雾继续从血液中涌现而出。Fuller后退几步，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培养皿中出现了细长的红色卷须，成分为血液，向着天花板不断生长。它们迅速硬化，颜色变深。卷须上凸起了某种物质，随后扁平化为静脉状的圆形纹路。它们向天花板的灯光伸去，数秒内便裹住了灯光。卷须下垂，一层红色的苔藓在实验台上蔓延。）

（Fuller在实验台下摸索，拿出了一筒灭火器。她向培养皿和试验台喷洒灭火物质。烟雾消散后，卷须变软并塌了下去。她将实验残余的物质扫进了大垃圾袋中，随后将袋子放进了实验室的焚化炉内。）

（她花了十分钟包扎手臂，然后关闭灯光，离开了房间。）

文件：#9090-1112HHQ1J1
描述：55号采访的简略记录。采访通过UTECH-1进行。由数据分析师Reese Park编纂。

问：描述你的过去。

答：又出生。又出生。

问：你的体内有感觉吗？

答：跳动。着。着。烧！烧！血在。烧！

问：你能感受到疼痛吗？

答：能。不能。对不起！我很对不起！救。我？我？我？救？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UTECH并未回应。）

问：你通过什么方式交流？

答：词语。找到。我。我！我！学。说话！

问：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答：我做梦。我曾经是。那狮子！狮子！之类的。我。变成。变成？狮子！狮子！狮子！狮子！是我。我是。或者。很快就是。

问：如果你被释放了，你会做什么？

答：找到。宗。宗。主。主。主！主！

文件：#9090-57382DUS38
描述：SCP-9090的历史报告及风险评估书。由超常生物学部的Dr. Judith Fuller为Site-89的研究团体撰写。文件已送至站点主管的办公桌处。

早期对SCP-9090的研究工作忽略了一个极关键的细节：这个异常并不是真空之中的孤立个体。和它的许多同类不同，它不是宇宙的随机突变，也不是现实出了漏洞的结果。相反，它和一种久远的超自然传统息息相关，而这种延续了数个世纪的传统正和Panthera leo，即狮子，有关。

人类自古以来便着迷于狮子的面庞，产生了许多遐想，认为它象征着力量、智慧、和善与信仰。地球上的几乎每一个文化都将狮子奉为尊贵之兽；前人已花费许多笔墨去探讨狮子在历史背景下的形象（本组织超常历史部的Gooden和Willis对此做过精妙的评论）。而在帷幕之下，超自然的狮子披上了新的皮囊。受权限所制，笔者在此不能透露过多信息，但只需稍微了解臭名昭著的LEV集团在北美洲的血液贸易，以及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雌狮徽标，读者自能明白。他们前台领导者的消息不言而喻。

但是，笔者在这里希望找出一条新的探究路线。

自从发现项目和动物媒介之间存在某种亲和关系后，对SCP-9090的采访便在这方面成果颇多。我们通过交谈知晓了许多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当属该项目的过往。我们现在知道了SCP-9090曾经是一名人类，后来经历了剧烈的基因和结构变化。这背后的缘由，以及该变化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胁迫而发生的，仍属未解之谜。不过笔者有自信，只要有更多时间和耐心，项目终究会在我们的循循善诱下透露出前述的信息。

项目当前的身体状况严重干扰了其思维能力，使其无法形成可以被人理解的想法，尽管它的确将部分想法充分阐述给了我们。笔者相信，诸位读者都能回忆起当初给项目设计膳食计划时的采访有多么惨不忍睹，还有那次波及整个站点的预算削减——项目在食物来源中断后的行为模式无时无刻不警示着它的难以预测性。

虽然项目看似缺乏实质上的消化器官，但饥饿感似乎仍然是促使它作出行为的主要动力。它习惯细嚼慢咽，似乎会仔细地品味食物。然而，一旦见到鲜血，它的行为就会顿时发生大转变。各位想必都看过那段复原的录像，见识了它在面对正在流血的活体生物时会做出什么吧。有些人用“快速的自我放血”来形容那幅场景，笔者觉得这样的描述已足够恰当。

鉴于该项目的发现，我们先前犹豫了一段时间，不敢继续按照这条思路推进下去。然而，笔者本人和几位关心此事的研究团队成员近期开展了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发现。当与恰当的碱性物质混合后，SCP-9090的血液首先将摧毁并中和碱基，随后利用其成分搭建并创造出某种微缩的生命形式。我们已经证实SCP-9090能够按照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创造生命，只不过我们尚未完全理解这一过程。

我们在可控环境下的测试取得了可喜的成果。生命迸发的程度不断加大，向我们展示了种种前所未见的基因结构。这种知识的潜在利用价值应当无需在此赘述。我们生活的时代正处于生态崩溃的边缘。笔者理解，本组织十分抵触利用异常手段干涉帷幕之外的做法，但笔者也相信，凭借我们现有的知识，该发现值得相关团体的进一步关注。

笔者不认为项目的潜力已达极限。我们充分推测了SCP-9090对其影响世界之效应的感知与参与方式。研究团队的结论是项目并不能意识到其能力，项目可能也自称如此，但笔者并未被说服。笔者强烈催促将后续的采访提上日程，以探究它与更大范围的超自然传统之间有何关联。

若从项目上剥夺了足够剂量的优质血液，其后任何突破收容的事故都可能令我们的紧急系统发生级联失效。我们的设施根本无法阻挡SCP-9090的难以预测性。我们对其微观生命的压榨很可能在无意间创造出宏观的生命。一旦SCP-9090暴露在不受控的环境下，那么它将会为世界带来惊人且完全不可预估的冲击。

笔者不会宣称我们成功捕获了神明；说这种话不在笔者的能力范围内。但我们仍然应当以对待神明的方式对待这时刻可能脱离控制的项目，给予它应得的惊叹、畏惧与尊崇。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SCP-9090

“今夜，我们将用[狮子的]血为你们所有人涂上圣油。[祂的]国注视着我身后。站在各位面前的我不是你们的向导，更不是你们的朋友。适合这些关系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你们以辛勤工作证明了自己，准备好踏出下一步了。那么来吧，喝吧，让味蕾纯洁而干净吧。我戴的面具——我们都戴着的面具——将转移到你们脸上。让它给予你们雨中的抚慰和保护吧，在此，我们欢迎各位进入循环。

“勿要害怕宗主，因为早已生活在体内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呢？”

文件：#9060-009KKDWW16
描述：特殊特遣队“杜鹃花”第19号测试记录的缩略版。由数据分析师Reese Park编纂。

备注：所有测试均于距SCP-9090五米远的位置进行。对象与SCP-9090之间用钢板隔开，确保对象无法被项目看见。

对象：一只渡鸦（Corvus corax）（UTECH-1）。

结果：成功与SCP-9090建立对话。项目通过未知方式与UTECH-1交流。研究团队能够与项目进行有限的互动。参见采访文字稿与对象的生物特征测量结果。

对象：一只灰松鼠（Sciurus carolinensis）（UTECH-4）。

结果：行为混乱。对象试图用爪子挖开SCP-9090方向的钢板围墙。测试于45分钟后取消。研究团队发现对象的足部受了轻伤。

对象：一只拉布拉多猎犬（Canis familiaris）（UTECH-5）。

结果：对象被放入围墙后开始挑衅似地朝着研究人员吠叫。测试之前，对象在训犬师面前表现得十分温顺。测试结束后，研究人员发现对象的性格发生了明显变化，且拒绝食用其常规食物。

对象：一只小林姬鼠（Apodemus sylvaticus）（UTECH-9）。

结果：未观察到反常行为。返回饲养场地后，饲养员报告称UTECH-9对其他小林姬鼠实施了反社会行为。

对象：两只小林姬鼠（Apodemus sylvaticus）（UTECH-9、-10）。

结果：对象变得焦躁。围墙内爆发了暴力事件。暴露于异常的二十分钟后，UTECH-10被UTECH-9杀死。测试结束。

对象：三只小林姬鼠（Apodemus sylvaticus）（UTECH-9、-11、-12）。

结果：暴力。UTECH-9在五分钟内被UTECH-12杀死。UTECH-12在十分钟内被UTECH-11杀死。测试结束。UTECH-11在返回饲养场地后仍然对其他同类及研究人员抱有敌意。已为对象安排单独照顾。

对象：一匹美洲夸特马（Equus caballus）（UTECH-13）。

结果：对象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平静。经生物特征测量，对象的心率激增到了与极度恐慌或兴奋时相同的水平。测试于一小时后取消。对象拒绝在研究人员的带领下离开，因此对其使用了镇静剂。

对象：约300只丝光绿蝇（Lucilia sericata）（共同称为UTECH-17）。

结果：观察到对象顺时针飞行。测试于一小时后取消。对象能够通过协调行动避开研究人员的抓捕。团队使用了杀虫剂，途中未发生其他事故。

对象：一头狮子（Panthera leo）（UTECH-22）。

结果：对象呈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平静。█████████ ████████ █ ███ ████ █ ██████████ █████████ ████。█████ █████ █ ██ █ ███ █ █████ ██ ███████。███████ ███，██████ █████。测试取消。

对象：一名人类（Homo sapiens）（D-12212）。

结果：未观察到反常行为。批准将测试进行到第二天。测试于18个小时后结束。对象报告称自己做了一个异常清醒的梦，梦到自己长到了几千米高，在童年家乡附近的森林里穿行。她追赶着一团长着四肢的乌云，她的影子下有动物在跟随。

文件：#9090-PQODJEU179
描述：语音备忘录。文件未彻底删除。背景未知。

这里是Judith Fuller。我在车里，已经开到我家到Site-89路上一半的位置了。我引擎盖上有只鸟儿。好像是蓝鸲吧。我怎么赶它，它也不肯飞走，我只好靠边停了车。

（沉默。）

周围没人。车熄火了。我打算在这等着，看它什么时候离开，或者等等什么别的事情。

（沉默。几分钟过去了。）

它会和动物说话。呃，不太准确，应该是借助动物说话才对，大概吧。我们以为它会心灵感应，以为是狮子劫持了它们的思维，用什么手段把自己的思维注入了进去。这种手段我们以前也见过。心灵感应者都喜欢找些没那么复杂的心灵，好让自己的手法更有效点。但数据都错了。我们没找到任何认知层面的污痕，剩下的也不会衰退。狮子和它利用的动物之间没有能量交换。没道理啊。

（沉默。）

昨晚我做了个梦。我梦到我在丛林里。很热。像蒸笼一样。我脸上背上都流满了汗。我在泥地里蹒跚。泥有我膝盖那么高，感觉很温热。它拖慢了我的速度。苍蝇盖满了我的脸。蚊子叮咬着我。蜘蛛从头顶上的藤蔓跳向了我的手臂。我想把它们拍走，但走了一只还会再来一只。

我每走一步，就有生物从淤泥下涌现。有蜥蜴，有蛇，全都颜色鲜艳，浑身斑点，好像藏了能杀死人的毒素一样。我被蛛网缠绕，被俯冲下来的蝙蝠骚扰。野兽在我的两腿之间爬行。它们在我的毛发里筑巢，侵犯着我的每一个部位。

我丧失了身份。在这丛林里，我认识到了我自己。我与那些玷污我的事物没有区别。我所占据的空间，支撑着我的鲜血、皮肤、骨骼，都不是理所应当地要被我占有的东西。我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尊重。因为我便是这丛林；从树顶到泥地，我的一切都来自于它。那爬进我耳朵的蜈蚣便是我。那在树上朝我尖叫的狐蝠也是我。

我很快发现自己来到了狮子面前。不是那头被我们收容着的狮子，不是那位伪装者。不，那是一头真正的狮子。神啊，它太美丽了。我从未感到如此敬畏过。它就在那儿，在热带太阳的热浪当中。然后还有只……猩猩，应该是吧。或者是头水牛。狮子在吃它。它的利爪划破对方的皮肤，画出一条鲜红的线条。那动物想要挣扎。它正在争取空气。我看得到它的痛苦，但狮子的脸上……空无，不存在人类的情感。但它看着我。“这便是道，”它用我无法听见的声音说着。这便是道。我们是同等的，人即动物，动物即人。

（沉默。）

我现在知道它为什么要借助动物来说话了。如果我们允许的话，它也会借助我们人类来说话的。就像它对我的做的那样，只要我们能不再假装自己他妈的有多聪明。就像孩子回家，见到了从未知晓的母亲那样。我生来便蕴藏着词句。我早就知道该往丛林的哪个方向走。甚至在见到狮子之前，我就知道要对它说什么了。

不管这情感该怎样形容……恐惧吗？狂喜吗？……我在9090身边始终感觉不到它。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奥秘。9090是一具偶像，但它究竟代表着哪位神明？

（沉默。引擎发动声。）

鸟飞走了。奇怪。是去通知宗主了吧。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SCP-9090

“这和暴力无关。但暴力绝对派得上用场。”

文件：#9090-PPO9019ALQ
描述：高级研究员Presley Truong的个人笔记。文字为手写。

午餐的时候，Judith和我谈起了生物学。她说，在某个基本的层面上，所有生命都是同等的。所有生命都遵循着相同的规则。新陈代谢。体内平衡。组织。生长。繁殖。进化。曾经搅动着大海里的原始汤的那只看不见的手，如今为人体的各部件之间上着润滑剂。这是她的原话。然后她给我读了人类和果蝇之间基因相似度的数据。

“我们是同等的，”她重复道。但我们的工作恰恰证明了此言差矣。既然存在规则，那么就有制定规则的人。他应该在另一个层级上，大概吧？是高于我们呢？还是和我们平行呢？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跟Alex、Clay、McCann、Cuevas一样。她给了我一堆文字：实地笔记、采访节选、从超常生物学教科书上剪下来的内容。此外，还有几百张图片。它们是艺术，描绘着动物互相的战斗；杀死对方，也杀死自己；进食，进食，再进食。纸上贴着的标签写着什么？“狮之形”。我感觉自己进了疯人院。他们到底瞒着我在这种事情上讨论了多久？

曾经是人类的狮子。成为了狮子的人类。还有。身体的扬升。系统里的晋升。丛林之王。王何以称王？还有呢，她抓着我的手说道，指节发白。宗主身处伪装者的体内。就在深处。它想要看见，它想要了解，但它做不到，因为结局还没有到来。要是我们能找到办法进去就好了。

我的信仰很坚定。要是你问我是不是人类，我肯定会回答“是”。但既然我那么肯定，为什么又会如此恐惧呢？

文件：#9090-ZXL091A1FF
描述：音频记录。房间9090-A-5（收容间观察室）。自动转录为文本。
备注：文件被用户（SRsch PTruong）删除。网络已成功恢复该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

TRUONG：这里是Presly Truong。我在这待了几个小时了。我……

（沉闷的撞击声。）

干。不小心碰到话筒了，抱歉。现在是凌晨1点31分，4月，呃，4月14日。只有我一个人在观察室里面。其他人都走了。我只是——我得确认些事情。

巴克也在房间里。

（动物的嘎嘎声。）

我知道这样做会违反很多规章程序。以后再解释吧。这边出了点问题。

（打字声。）

好。频道在开启了。

（咔擦声，之后是低沉的鸣响。）

SCP-9090？

（沉默。）

SCP-9090——能听到的话，就……就给我个信号吧。

（快速的按键声。动物的嘎嘎声。）

UTECH：是。是。醒了？

TRUONG：很好。你今天……有没有和我的同事说过话？

（一系列按键声。）

UTECH：对。对对对。Judith。Judith。说了。这里？

TRUONG：那你们说了些什么呢？

（沉默。）

UTECH：让。我。出去？出去？

TRUONG：你们说了些什么？

UTECH：她不。让。我出去。不给我。系。统。系。统。不能有。系。统。

TRUONG：系统……系统？什么意思？

UTECH：不能。有系统。说我可以。做。做系统。系。统。

（液体滴落的声音。）

UTECH：系。统。系。统。

TRUONG：天哪。

（液体涌流的声音。）

UTECH：会做。我自己的。系统。系统。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SCP-9090

A：这值得吗？这——这一切——值得牺牲，用来和你的神见面吗？

B：[无法辨认。]

文件：#9090-LPQO5820AA
描述：9090收容间的自动打印结果。

[01:39:03] 通知：于9090房间内检测到质量偏差（2.8%）。可能系传感器故障所致。已提交维修单。

[01:53:17] 注意：于9090房间内检测到质量偏差（36.12%）。可能发生收容失效。已通知收容团队领导人。

[01:57:00] 检测到几何学失稳现象。检测到多个有机体征。检测到现实衰退。已启用应急措施。

[02:01:33] 警告：9090房间的质量偏差指标已超出可容忍范围（98.8%）。即将发生收容失效。正在向站点指挥部发送警报。

文件：#9090-0000000000
描述：错误：不当上传//无关数据

警铃大作。公共通知系统里的人声宣布着紧急状态。走廊另一端上锁的大门抽动着，预示有极重的事物在撞击着它。大门的橡胶密封件里渗出了几滴血液。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所过之处长出了茂密的红草。

武装安保特工们列队成一行。他们共有九人，每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刚毅。他们之前简要了解过了SCP-9090的状况，收到了杀戮的命令。一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Dr. Presley Truong坐在旁边，脸色惨白。他和一位收容专家和医护人员说了些什么，随即后者带他走向了紧急避难所的方向。他用白色的纱布捂着脖子，但这不足以止住血液。他很快就会死了。

Dr. Judith Fuller和安保支队站在一起。她匆忙地和队长说着话，拼命打着手势，手指着跳动的大门的方向。他们争论了起来。最终，他点了头，交给了她一个呼吸器，但拒绝为她提供随身武器。小队成员戴上了各自的呼吸器，呈防御阵型向大门缓缓走去。

大门的液压装置遭到了损坏，因此众人决定使用可控爆破炸开大门。退到安全距离后，炸药引爆，门后涌出了一大团斑驳的树叶和扭曲的藤蔓。更远处的空间被黑雾所占据，无法看清。小队打开了手电筒，继续前进。

安保支队——以及Dr. Fuller——走过了曾经是中央实验室的地方。房间的墙壁和地板被未知的葛藤变种覆盖，中间点缀着红色的枝条。藤蔓盖过了桌面与研究设备，形成了狂放的拱形。

地板的瓷砖里生出了根，它们向上突起，缠绕住了特工们的脚踝。天花板上树枝交错，卷须下垂。粗大的树干从女厕中冲出。一条落下的树枝阻挡了高级研究员的办公室。特工们听到一声尖啸，顿时定在了原地。从黑暗中闪出了一团图案；那是一只黑色的、浸满了鲜血的鸟。它惊恐地在房间里盘旋，不断闪避着垂下的卷须。它对众人尖叫着无法辨认的语句，给人以明显的迷惑和恐惧之感。

一人瞄准了动物，但在开火前被Dr. Fuller制止。队长同意了她的做法。鸟儿很快消失在了证物储存柜中。

在树叶和拱形的枝条当中，八足昆虫们爬来，遮掩了安保团队成员的脸部。

特工们艰难前进。

特工们进入了SCP-9090之前的收容间内。房间很昏暗，只有应急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扁平的红色Colocasia（芋属）树叶缠绕在灯管上，让房间染上了暗红的色调。忽略前文提到的事物，房间内空无一物。特工们清出了一片安全区域，与此同时，队长向上级确认了SCP-9090的失踪。Dr. Fuller靠近项目所用折叠床下的一堆树叶，从中发现了一条地道。她警告了特工们。通道通往未知的深处。通道上方用纤细的字体刻印了两个字：“宗主。” 队伍向下探索。

特工们成一路纵队在通道里爬行。通道潮湿而松软。某名特工将手放到了一片苔藓上，感受到它突然运动了起来。他尖叫起来，因此遭到了队长的斥骂。Dr. Fuller未发一言。她明白通道究竟通往何处。

探索者们进入了刺眼的光芒。他们身处林间空地中，头顶是粉红色的天空。尘埃碎屑如雪般飘落。队长敲了敲自己的呼吸器，说出了一通激励人心的话语。

草地茂密而粘稠，草和刀刃一样锋利。花朵像绽放的太阳那样展开花瓣，吸引着昆虫吮吸自己腐坏的蜜。一只鸟儿唱出了孩童的嬉笑；它的眼睛由角蛋白构成。树木耸立着，无法辨认品种，黑色的树皮一条条剥开，展露出下方红色的肉。空气十分闷热，天上厚重的云呈猩红色。

两名特工返回了原处，口袋里满是草叶，意图寻求帮助。剩余的队员在博士的坚持下继续前进，进入正在出生的树木之间。

下垂的荨麻蜇着队员们的手臂和脖颈。一人试图拍走微笑着的昆虫，但失败了，而另一人被吃得只剩下骨头。他倒下了，无人能将其扶起。队伍的注意力被一只啜泣的蝴蝶吸引，它发着光的翅膀每扇动一次，眼泪就从中落下一次。

靠近观察，树木展现出了它们的痛苦，表现着疼痛和恐惧，狂喜之情织在了密不透风的枝节上。蚊子享用着盛宴，但Judith Fuller在昆虫的叮咬下并未退缩。痛感非常微弱，像被淹没的记忆那样。

一人落入了泥里。他想要握住什么，却只找到了光滑而骨白的石头。他仍在坠落。队长重新召集众人归队，命他们报数。数字令人胆寒。他思索着生还的几率。某物在上方的树里挪动着身躯，动作很笨拙。

最终，他们看到了缓坡上的狮子，爪中有一只无毛的兔。它成百上千的伤口里流着血；血迹在它身后汇集，仿佛一件粘稠的披风。它向众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了艰难前进的探索者们，眼睛里充满了血、对狩猎的兴奋。队伍卧倒，瞄准了狮子，让树叶咔咔作响。

一人仓促地开了火，他的手在热浪和粘稠的空气中颤抖。狮子消失在树丛中，以不稳的姿态奔腾而来。被抛弃的兔尸有着和Presley Truong一样的脸庞，开始在众人眼前腐化。

闯入者们来到了一处人体的花园。皮肤、肌腱和骨骼被缝合在一起，粗略拼成了人的形状。他们无精打采地在人体丛林里摄食着。他们暗色眼窝里的眼球吸收着光线。为了感知周边环境。为了采集。为了狩猎。为了逃离猎食者。为了繁衍后代。待到力竭时，则为了死亡。

一名特工在花园里迷了路。不久后，她便和苍白的人们肩并肩站立，摄食起了虚无。

博士走在队长身旁。其余的人都不见了，被消化了，融入系统当中了。他们的肠道挂在树间，指甲组成的蚂蚁爬行其上。头颅，是沸腾的溪流。大腿，是巨树的主干。一条红河蜿蜒流入土地，那是通往狮心的悸动的动脉。

两位探索者谈话着。他很害怕，不确定两人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他说自己的训练应当能派上用场，说当一切都似乎无望时，肾上腺素会助他保持冷静。她笑了起来，声音冷酷而尖酸。她说：“我们都会死的。”

他对着树木和它们长得像他队员的阴沉面庞吼叫、哭泣起来。他朝着懒散而困难地在树丛中穿行的大象开火。子弹打在它们无毛起皱的皮肤上，溶解进血肉中，随后被重制成鳄鱼。他打光了弹药。他倒地。他质问博士为什么会这样。她提醒他注意简单的生物学原理，向他解释了事物变成另一个事物的方式。

真言自她口中降临到他身上，使他不再流泪。他问这是否是地狱。她作了否定的回答。他问她之后会做什么。她摘下了呼吸器。她说她正在寻找某样东西。他问她是否在寻找那狮子。她并不清楚。他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问自己是否应该害怕。她没有回应。她也有同样的问题。在上方的树间，一只长着和队长同样面孔的猴子吃掉了水果。队长倒地身亡。

她在一块洁白光滑的岩石上找到了狮子，肉与骨堆在它的身边。它血流成河，它的心跳令丛林嗡鸣。她看着它呼吸逐渐沉重，身体不断抽动，便意识到狮已垂死的事实。蛆虫在它身披的名叫皮肤的衣裳上蠕动，恶臭的皮毛因腐坏而脱落。

她向它呼喊，寻求答案。寻求承认。她敞开思绪，等待着回复，但什么也没听见。尊容已然残损，皮肤不足以为继。

丛林躁动着。乌云于无日的粉色天空中聚拢。如雨般落下的血是纯净无味的。有东西要来了。博士感到了狂喜就在地平线上，感到了欢乐引起的颤抖。猴子们欢呼，鸟儿们高唱。花园里的人吹奏起喇叭。蜘蛛织起它们的丝绸礼服。鼓与手铃齐鸣；熊与水牛现身；火烈鸟与鹦鹉就座。动物王国已经组成了宫廷，而全世界都会看到。

乌鸦落在博士的肩膀上。那挚爱的乌鸦。他问她是否做好了见证的准备。他的言语从原始的口舌中发出，难以辨认，但博士能准确理解他的意思。她永远能理解。

博士和丛林聚集起来，目视伪装者死去。“此生仁慈的恩人啊，”它们唱道，“准备好见证你的宗主吧。”

迅速而干脆地，狮子在世界周围合上了口。

另一处，两名特工从空无一物的收容间的暗道中出现，汗如雨下。他们很恐惧；从身后，从通往彼方某处之通道的漆黑当中，他们听见响亮的喧嚣正在酝酿。丛林在欢庆。音乐震耳欲聋。其中的生命奔跑、奔跑、奔跑，在他们君主和领主的脚后跟下猝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