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内部资料《张修士的异教调查录》节选片段
评分: +20+x

……(前文省略)

在田野调查的时候,我们一般是不会以一个特别惊奇的反应来对田野的行为进行反应,除非这种行为实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觉得破碎教就是这种超出预期的典型例子,他们的教义过于怪异以至于放到任何一个文化下都让人难以理解,毕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把数据线串成念珠念诵祷文。经过调查,我还发现当地的破碎教似乎已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融入了当地的文化,包括藏传佛教文化,我们发现一些藏传佛教的人也会使用这种数据线念珠进行祈祷,惊奇的是,他们的这种行为似乎就是从破碎教身上学来的。他们的神明叫做麦卡恩,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什么其他语言传过来的结果,还是当地自己的称呼,问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也答不上来。总而言之,一个后来的宗教以极其快的速度影响了当地原本的宗教,放眼全球都是非常让人费解的事情,就目前,我们还没法对这种现象的原因下一个准确的定论。

但是,就这实际上还不足以调查破碎教的情况,为了调查这种在中国各处都有广泛地下活动点的新兴异教,并提供给教会一些应对这些异教邪教在教堂内传教行为的牧灵参考,我决定去经济环境和信仰环境都和西藏截然不同的一个地方,上海。至于为什么不去北京等地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就在上海,一些偏远地区教友反映五月份他们去佘山朝圣的时候,于弥撒开始前在山顶的圣母大殿遭到了一部分人的抢夺他们好不容易买到的文言经本。据他们描述,还有一些人是在拜苦路的时候,只要有部分人路过,他们就能立马感觉到一种魔鬼侵袭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马上就被天主的力量驱逐了。他们都说,在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会听到一些机械齿轮的运作声,或者手机屏幕突然花屏。暂不清楚这种现象的真伪,因为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按理来讲应该会成为一个上海佘山的都市传说,而不仅仅是教友之间的秘闻。但是,如果这种事件只发生在我们慈母圣教会的人身上就完全可以推理出来了,由于上海教区教友占上海人数的极少数,会发生这种现象也不是不可能。总而言之,出于种种原因,地点选在了上海。

众所周知,田野调查向来都是有什么查资料的手段就用什么。这次我们经过各处教友寻访发现,一些有钱的知识分子教友在入教之前就有和疑似破碎教教徒的人有过接触,还有一些先前玩过拜偶像巫术魔法之类现在迷途归返的教友和他们有一些线上接触,以他们为切入点,我找到了一些上海的地下破碎教聚会点。但是,这些聚会点目前已知,最晚有消息的也是在6年前有宗教活动,至于现在有没有是压根不清楚的,可能这些破碎教聚会点现在没活人了也说不定,例如我有一个研究东正教的朋友就去找了旧礼仪派的情况,结果得到了全军覆没(不是全死了的那种),压根没活人的结果。幸好,还是有两三个地下聚会点活着的。

经过调查,我的评价是和西藏的地下聚会点差别很大,西藏的一些地下聚会点,实际上严格来讲那就不该说是“地下聚会点”,而是一些实际单独独立出来的小房子,只不过这些小房子的装饰和藏佛的风格差不多,除了有一些微妙的违和感。但是上海这边的地下聚会点,一般都是租了写字楼的某一层,或者干脆就在某个公寓里的某两间房。信众成分也不一样,西藏那边的一些破碎教信众一般都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的老头老太太,识字率都有问题,但是上海这边则一般是一些高知分子和一些高中生大学生。这些聚会点的内饰一般也不同,怎么说呢,古典又现代,我不知道教友们有没有看过一些网上的所谓“机械神学”的图,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们内饰的结构语言完全是古典的语言,但是图案确实完全几何状,工业风,现代化的。这就好比你进了一帮掌握现代科技的古希腊罗马人的建筑一样。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和我们教会内当地地区文化风格会影响教堂的文化风格一样,这些异教也是一样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信众的文化水平,导致他们选择了看起来更理性的崇敬麦卡恩的方式。

按照惯例,我们先说他们的所谓官方仪式,再说他们民间信徒会做的一些事情。

根据找到的三家聚会点的情况,其中一个的聚会仪式时间是不定的,所以严格来讲我压根就没碰上他们,而且据其他两个据点信众的说法,他们似乎压根就主要没有什么仪式,就像是那种威卡异教一样,在自己家里摆摆水晶啊草药啊,在自个儿桌子上设一个祭坛,然后可能一年聚一次搞个大祭祀。但其他两个的聚会仪式一般都是在星期五,他们的说法是,尽管他们不清楚麦卡恩分裂的时间,但他们愿意借一个文化意向来纪念麦卡恩的破碎,具体时间根据当地的教长而定——没错,这两个堂和西藏那边很不同的一点就是高度的组织性。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听从一个叫做布马若的人指挥,因此他们有所谓具体规章制度法条的观念。之所以选在星期五,纯属是因为上海地区的教长是一个意大利人,而意大利人的观念里面,星期五总归是一个不详的日子,因此在星期五纪念麦卡恩的死也完全合情合理。

他们的聚会礼仪是必须要有教长参加的,这就导致这两个聚会点的时间是错开的,一个在上午6点,一个在晚上6点。聚会礼仪的开始是从信徒排队入堂,用酒精洗手开始的,这很像神道教的洗手,或者是天主教的撒圣水,通过这种外在的形式帮助人静下心来进行后续的崇拜。但怪异的是,他们使用浅浅的一层酒精,他们使用酒精的原因是因为麦卡恩直观上给人一种机械的感受,因而,他们觉得自己被酒精洗涤,是体会到了麦卡恩的感受,因为酒精往往可以清理到水不能洗的一些地方,例如机械的外壳(我不清楚可不可以因为我还没试,但他们既然如此认为那大概可以认为这是他们的逻辑)。在这种时候,教长会高声诵唱"以洁净之酿,洗我肉躯,洗我理性,还我清白,还我睿智",然后用悠长的声音唱一声"洁白——"。在这种时候,他们会直接把自己的一些手机之类的物件投入一个传送带,这个干嘛用的,我们接下来再说。

在洁净礼之后,他们会进行步舞礼,虽然说是舞蹈,但其实压根算不上,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步伐走向他们的座位,通过一条狭长的中央主道。这个过程是静默着进行的,因为这整个过程是模拟麦卡恩的破碎过程,奇怪的步伐代表常人难以理解的破碎奇迹,静默代表了麦卡恩的痛苦。正因如此,步伐是一种带有特殊节奏的奇怪步伐,无论怎么走,整体的速度必然是一样的,他们认为之所以选用这种步伐是考虑到了破碎的不可变性,但我并非如此认为,这可能最初只是出于一种实用主义,在以前,如果有很多信众要去参加仪式,如果步子是乱的,完全有发生意外事故的可能,因此才设计出了这种步伐。这就好比东正教的彻夜祈祷会给信徒吃一种圣饼,嘴上说着五饼二鱼,但最初可能只是时间太长长途跋涉真能把人饿昏,因而设置了这种防止饿昏的东西。

当信徒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开始了他们的"圣祭"。对,你没有听错,他们的祭祀是在听道理之类之前。对我们很熟悉的是,祭祀的核心部分很明显是在后半部分,无论是在罗马礼,拜占庭礼,加色丁礼等等,都是如此,因为我们需要先收敛心神,听我们救主的教诲,学习教会对救主教诲的解读,如此我们才能确保自己已经进入了能对天主行祭祀之礼的状态。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先祭祀,后进行讲道,因为他们更注重整体的时间顺序。对我们教会而言,最主要的时间顺序体现在圣祭礼仪的时间顺序上,耶稣在晚餐分饼,然后被捉去上十字架,再复活。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从一开始就以时间顺序进行,而他们认为他们的圣言文本应该是在分裂之后被信众写下的,所以应该放在最后。

前面说到传送带就是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们丢弃的机械在这个时候集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小金字塔,他们以此作为他们神明还未分裂时期的象征,然后在教长的简短经文之后,金字塔就立刻四散开去,每个人的物件都以惊人的精准度飞到了他们身上,可能是有什么装置在里面,但我没有看懂。这可能是一种象征破碎之神为他们而破碎,从某种意义上到他们身边与其同在的仪式化过程。随后,他们就突然锤着自己的胸口,以一种合唱的方式向破碎之神倾诉自己的需求和忏悔。后来有人跟我说,这就是他们的祭祀,因为麦卡恩已经四散,现在也没有聚合,所以用实物献上祭献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故把自己的思想当作了祭品献给麦卡恩。他们认为,人的理性来源于麦卡恩,思想也是,所以从哪里来的,就要回到哪里,他们是出于这种理念进行的祭祀礼仪。考虑到防止背教罪的自科绝罚,我没有参加这一过程,仅仅是在一旁作为教外人围观。

我不打算讲他们的讲道。第一,我之前已经在破碎教概论里面说过了他们的基本教义,第二,他们讲道又长又臭又无聊,一场讲道30分钟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信众接收多少吗?我一看旁边的人,前排的人看起来很虔诚,但可能已经睡上一会了,后排的人都开始刷上了手机。讲道结束后,信众们如释重负,然后有序离开。这就是他们的仪式流程。

民间敬礼,其实他们压根就没有一些民间敬礼,如果顶多说有,那一般都是读他们的经书,他们会朝着他们的经书进行敬拜,且一般都是在自己家里。这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带有一定秘密性,如果他们设上一些祭坛,谁看了都能觉得不对劲,出于这种原因,他们采用这种对外界没什么物质性影响,又最大化个人神圣情绪的方式,作为对麦卡恩的民间敬礼。

由此我们看出,当地的破碎教带有一些明显的纪律性,信仰带有一些理性和神秘共存的特征,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来的都是一些高知或者高中生大学生之类,因为这些人要么会被理论说服,要么就会被神秘吸引。通过对破碎教的田野调查,相信能帮助各位教友对这种异教邪教充分了解。除此以外,各位教友可以想一想,如果大公教会要和破碎教竞争,或者说,破碎教要合法化公开活动之后,我们该用什么手段来应对他们,捍卫我们的信仰呢?我认为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省略后文)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