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灰狼曾告诉我：
收容失效后，我们火速赶往现场清理，处理所有残留痕迹与令人困惑的残留物。但这绝非易事。半数的功夫都花在说服别人“确实有东西需要清理”上。说来可笑，一件事、一个错误的举动、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能让我们的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想要从当时陷入的混乱状态中挣脱出来，真的太难了。
过了好几周，站点的现实才勉强恢复稳定，足以让我开始那场周旋、那场闹剧、那场我在担任主管期间大半时间都在竭力维持的伪装大戏。我感觉自己多半时候都在摆弄一个马戏团。手下们清理了那些原本是人类的概念扭曲体的残骸，还布设了一些锚点以保持一切井然有序。这番操作足以让我们重新接收异常物品。Blanky表现得乖巧安分，相当配合我们的清理工作，乐于参与这场彻头彻尾的伪装。要是我当初能预见到它会持续不断地制造麻烦，一次又一次，就好了。这个站点一团糟。我总告诉自己，要改掉那种过时的、大男子主义式的傲慢习惯，改掉认为自己能超脱于那些老生常谈的事实套路之上的想法 —— 但不幸的是，我终究还是人。我们都是。几周过去，站点大体上恢复了正常运作。Powell、Stepham以及所有资深工作人员仍会遭遇各种意外状况，那些人迹罕至的走廊也偶尔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真希望我们没有一味坚称一切尽在掌握。那样我就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最后，事情还是再次发生了，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严重。一场严重到让我们从现实中彻底消失了整整一周左右的收容失效。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种短暂消失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几分钟过去后，越来越多的通讯渠道全部中断。无人回应，我尝试联系我们的站点，消息发了一次又一次，依旧石沉大海。连上网也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我们镇定自若的状态有所松动。气氛紧张，满是怒火。但过了一阵子，我们还是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我们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必须去他妈的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那时，我和……SCP-001谈过，我直言不讳地表示，当时我已经相当确定，其余的人类都已经灭绝了。
我之前就有过这种预感，而当我们决定出去在市中心探查时，这种预感已经根深蒂固。或许我早该想到，要是真的有什么东西灭绝了所有人，我们毫无防备地出去会有多危险。但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一行人走出设施时，我感觉格外怪异。
那座老教堂还在，Camino街安然无恙，孩子们曾经嬉戏的小喷泉也都在，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正常运转，却偏偏空无一人。
放眼望去看不到半个人影，耳边只有整座城市的寂静。天空也总是一片湛蓝，连一丝云彩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世界末日倒也算平静。我记得社交媒体上总有人念叨那句名言：“这世界轰然倒塌了不是轰然一响，而是唏嘘一声”.译注：出自艾略特的 《空心人》，艾略特是英国著名现代派诗人和文艺评论家。，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想来确实如此。我当时的想法大概是“哦，这是世界末日的场景，就我活下来了，我得继续做我受过训练要做的事，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或许算是常识吧。一开始确实没什么头绪。
XK级——管它是什么末日呢，我向来记不住所有末日等级的具体名称。从这往后，我也不确定还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走遍了各个地方，寻找人类存活的痕迹。没什么值得详细细说的。
我或许可以描述一下我搜查过的那些建筑，但它们全都空空如也。没有什么神秘肉坑.译注：可能是出自美国一家叫做Village Fox Media的工作室的模拟恐怖作品《神秘肉坑》。之类的东西。
就是有点无聊，不是吗？
等我们抵达Evernia时，一起搜查带来的摩擦反而比各自行动更多——我是说，这已经是末日最不危险的一种情况了。不过我倒是遇到了一只乌鸦。所以我们知道，只有人类受到了影响。其实和乌鸦对话也没那么难想象，它们真的很通人性。
[环境光线明显变暗，仅Garza周边的区域有足够照明可供视物。墙面与地面状况稍好，但材质已从工业砖块和瓷砖变为钢板与金属。]
我：或许出去后该给妈妈打个电话。
[走廊尽头通向一间宽敞荒凉的房间，天花板高度不明。此处光线更亮，看不见的屋顶悬挂着大型荧光灯。空间内每隔一段距离设有钢支撑梁。一处保龄球道清晰可见，球道回收区放置着两个保龄球。]
我盯着那只乌鸦和杂草看了太久。
算了吧，行吧，我觉得你们说得也对，从现在起各自行动或许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我们算是达成共识，要分头调查了。
实在说不清那段日子里，时间的长度、存在本身，还有所有能量化的东西，到底凭空消失了多久。这几乎是不可能说清的——只是几乎罢了。但大概有一周光景。Blanky之前不小心被单一分析了一番，这会儿像是要大张旗鼓地炫耀武力，搞一场声势浩大的好戏。显然，我们如今身陷这般境地，根源就在这。世间万物的存在，都与紧随其后的因果前身相互参照，且受其桎梏。Blanky和你我一样，都挣脱不开这份束缚。我也会火大——谁不会呢！但我有阅历，有见识，也扛得住这些糟心事。那次收容失效简直离谱，恶心透顶。可我还是傻得天真，以为我们已经把局面掌控得够稳了，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大灰狼曾告诉我：
我压根没觉得是全人类灭绝了。当时没这么想，说实话现在也不这么认为。我反倒觉得，我们更可能是被卷入了某个孤立的微现实，或者是在那座电影院残骸里发现的某个异常让我们陷入了昏迷。不管怎么说，世界末日要是这德性也太离谱了——它不可能只漏掉几个人。我真搞不懂，Jocelyn、Kaiden还有Declan怎么会马上这么想。
他们干这行也太他妈的毛躁了。我们得沉住气，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瞎嚷嚷——一会儿说通讯全断了，一会儿又扯这扯那，一口咬定这就是世界末日，我狠狠骂了他们一顿。每次遇到这种事，我都火大得不行。
只是信号波动而已……
就不能他妈耐心点吗？通讯迟早会恢复的。总部到时候肯定会说，我们撞上了某个SCP-78888000之类的玩意儿，让我们在什么“alagadda-da-vida”之类的鬼地方瞎转悠——那些书呆子总念叨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再抱怨了行不行？或许人类真的被这玩意儿灭绝了，就像圣母心泛滥的Garza先生一口咬定的那样，说这是SCP-001搞的鬼。第一：觉得自己有本事弄出个新的SCP-001，这想法也太自负了；第二：证据呢？我可不信。
反正啊，最后是我一巴掌把大家拍醒，让他们都出去亲眼看看情况。我当时真觉得外面会一切正常，结果显然不是。外面确实空得吓人，但就因为这破事，我就得立刻认定世界末日到了？拉倒吧，去他妈的，纯属瞎扯。
Corey：这次的梦是关于什么的呀？
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当时在探索一座废弃工厂，想证明点什么，然后就到这儿了——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
Corey：说说嘛。我一直都爱听你讲这些事儿呀，亲爱的。
我：就像个扭曲混乱的空间，所有东西都变得怪诞离谱，跟哈哈镜屋似的。我记得当时看到的画面和那些东西，都在催着我往深处走，那种感觉特别强烈。
Corey：换我我也会往深处探的，听起来也太让人好奇了。
我：后来有个地方塌了，然后我就到这儿了。大概是“醒过来”了吧。真不敢相信是你，你又在这儿了，就在我身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Corey：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那个……在梦里啊，我们分开好久了。我这些年满脑子都是那些破异常，它们总想着毁灭世界。
Corey：天，这也太糟了。所以你才看起来这么难过吗？
我：大概是吧。
Corey：关于这个，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我：问吧。
Corey：梦里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呀？
我：你了解我的情况，大概也能猜到吧。
Corey：我不太明白。跟我说嘛，亲爱的，没事的，只是个梦而已。
我：我当时试图自杀，你还记得吗？那事儿把你吓坏了，后来你实在承受不住，就跟我分手了。
Corey：这听起来不太像真的呀，亲爱的。但我能理解这会让你难过。对了，这么说来，那些药可再也不能忘了吃了。
Corey：别忘了吃药哦。
我：药？
Corey：对呀，就是平时吃的那种。你总跟我说，早在我们认识之前，就是这些小药片救了你的命。
我：嗯……
我：大概……是啊。就是这样。
Corey：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要写点东西吗？
我：写东西？
Corey：对呀，我记得你说过想准备一本新诗集。你上一本出版都过去挺久了。
我：哦，诗歌啊。好久没写了，可能我还是该专心工作吧。
Corey：天，这梦把你折腾得都糊涂了。连出版合约的事儿也忘了？
我：啊？
Corey：你得到那个重大机遇的时候，我真为你开心。我们想要的都有了，还如愿找到了这栋房子——就是你一直念叨的，有着漂亮蓝色外墙的那栋。能和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住在这房子里，真的太幸福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那颗聪慧的脑袋，还有你写下的那些文字。
我： 你太会说了。天知道，我多希望事情能不一样。我当初要是没那么混蛋就好了。
Corey：你才不混蛋呢，亲爱的。你特别棒。既是成功的作家，也是超棒的伴侣。我知道你自己不这么觉得，但总有一天，你会不再纠结你那个混蛋老爸的话。你很优秀，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你说我当初要是听了老爸的话，学理工科会不会更好？比如学计算机什么的。
Corey：可你会开心吗？亲爱的，诗歌才是你热爱的东西呀。
我：大概会过得很痛苦吧。我以前就挺痛苦的。
Corey：可不是嘛。你选对了，亲爱的。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多好。
我：嗯。我爱你。
我心里有数。
干这行的，破事本来就没完没了。那些蠢货本该懂这道理，可他们偏不。真要是遇上乱成一团的局面，再听见个死孩子的动静，他们指定得吓破胆——根本就不是干这行的料。可我又甩不掉他们，只能硬带着这帮人。说实话，要是不用听他们瞎抱怨，这日子其实挺不赖的：湛蓝的天，没人毁了海滩的兴致？靠，这才叫好日子……
去Lake Worth.译注：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县的一个城市。市中心的冰淇淋店，好好他妈享受一番。本该多惬意啊。我是真不想理会这些破事，想赶紧翻篇，可他们一次次瞎紧张，把我折腾得筋疲力尽。我们找到的每栋楼都是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猜，在他们眼里，我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不过这些你大概早就知道。他们这副德行差点没把我气炸，但我也能理解，真的能。
显然，我是举双手赞成散伙的——要是你没看出来的话。都叫我“大灰狼”了，你还指望我怎样？我能翻来覆去跟你说，这是我经历过最心甘情愿的散伙，这可是大实话。
是独自吃第一顿饭的滋味。
是遇见新人后的第二天。
是那种非弄明白不可的执念。
是等待检测结果的前一夜。
是在他们猜到你要说什么前，那抹浅浅的笑意。
是下雨前落下的第一滴雨。
是嫩草种子上方那层松软的泥土。
是奶酪成型前那坨凝固的奶渣。
是皱纹出现前，皮肤上那道淡淡的纹路。
是两个选词之间，那片模糊的灰色地带。
是在你弄明白它的用途前，凝视它的眼神。
是在你读懂它之前，读过的那个故事。
是你对素不相识的人，说过的那些谎言。
是黎明时分，所有人醒来之前的寂静。
Corey：打倒5个瓶？Kai，跟别人比怎么样啊？估计没谁能有你一半厉害吧。
我：呃，我是说，没人比你更厉害啦。不过保龄球不算啊。
Corey：今天嘴挺硬啊？要是你今天没打出全中，就得把aux接口.译注：AUX接口其实就是汽车音响的输入接口。让给我——就当是奖励我忍受你的糟糕体育精神！
我：拜托，aux接口明明一直都是你在用。
Corey：才没有！我们一共就一起坐车过三次，每次都是你霸占着aux接口。
我：行吧，那现在就是你证明我错了的机会。快去打完你的回合，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专业水准。
Corey： 对我有点信心嘛，包在我身上。
Corey：靠。
我：哎哟，刚才还一副要炫耀的样子呢。看来aux接口你是拿不到咯。
Corey：想得美！
我：有本事你来抢啊，失败者！
Corey：你等着——
Corey：算了，没时间瞎闹，该你了！看看你这帅哥能不能说到做到。
我：你不能这么随便叫我帅哥啊。
我：一点都不好笑！
Corey：别装啦，明明超好笑的！
我：轮到你了，运动健将。
Corey：这次要超过你还不简单。
Corey：不会吧……
我：我的天！你居然——你居然打出全中了……我记得这件事。
Corey：靠，我好像……我好像是第一次打出全中？你肯定是我的幸运符之类的吧。
我：不，不是，我真的记得这件事。
Corey：而且你还录下来了！这瞬间也太难忘了。真不敢相信居然把所有瓶都打倒了。那现在，既然我打出了这么史诗级的全中。容我自夸一下——我想趁这个机会，问你个事儿。
我：Corey……
Corey：听着，Kai，这是件超严肃的事儿。我们这几次约会都过得很开心，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吗——
这就是你想听的吗？
外面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大灰狼曾告诉我：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尖叫不止、惊恐万分的孩子拴在我腿上。尤其是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更从未预料过这样的场景。一切可能存在之物的完整脉络，都源于你我、源于万物的渴求，披在了你的肩头，可你却偏偏——
渺小、稚嫩、脆弱、无力、无助、易伤、反复无常，却又美好、天真、多疑、好奇、懵懂、无知、目光短浅，既慈悲又残忍，既迷人又强大，既易受影响又意志坚定，既庞大厚重又虚弱不堪，既崭新如初。而最关键的是，你对一切都尚显生疏，却已然饱经刺痛。而我，我们，这世间万物，却被束缚于你孩童般的心智、眼眸与思绪之中。我存在于这份文档里，存在于每一个你想要其存在的意识中，独自承受着你存在所带来的全部冲击。
你从未知晓我所依存的那个世界，因此我必须将其传授于你。即便那些不可知之物已为你所知，那些苦难也已成为你的苦难。所以你终将渐渐憎恨我，憎恨我所源自的一切、所代表的一切。而我将受制于你所创造的世界，受制于你所追寻的愿景，无论那是恶毒的指责，还是狂喜的眷恋，你所渴求的一切都必将成真，别无他途。即便我、你、我们，或是这世间万物，或许永远无法知晓自身渴望的全貌，即便你终究无法理解，渴望你所渴望之物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切也依然会成真。而最终，我将因你的认知而承受苦难。
你是美好，是信仰，是信念，是爱。你是搅扰我思绪的风，是深夜里的祷告，是烈日下的恐惧，是镜中的憎恶。我所是的一切，你亦皆是。
被你定义，却又永远与你对立，没有你，我便无法存在。真是烦人。
我：我卡文了。
Corey：卡文？
我：结局怎么写都想不出来，这事儿一直烦着我。
Corey：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直好奇，世界末日真的来临那天会是什么感觉。以我的身份、我的工作性质，这事儿总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猜，大多数人想到世界末日、天启、末日浩劫——随便你怎么叫它——总会设想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我同事们肯定这么想过，我认识的人也一样。他们总在茶水间闲聊，说要是收容体系崩溃了该怎么活，或者我们那堆装备里的某件玩意儿，能不能拦住某个正在吞噬三波特兰的狗屁巨兽之类的。就是那种浮夸的末日想象，就像那些投票给Jeb·Bush.译注：杰布·布什，共和党政客，曾任佛罗里达州州长，参加过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的哥斯拉似的巨兽。
而我呢，总是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指按着太阳穴，琢磨着自己的心率更像一首慢节奏的地狱民谣，还是那些蠢货的废话会把我逼得心率狂飙，像在狂嗨的迪厅天后舞曲里一样。
要是说我真的想过世界末日会是什么模样……说实话，我只觉得自己会是场景设计师用来烘托惨烈氛围的假尸体之一。从没想过自己特别到能在末日初爆时活下来。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傻。我就站在Clematis街的街角，旁边是那家我以前总蹭沙威玛吃的破希腊小餐馆，望着湛蓝的天空，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我居然成了活下来的人。“大难不死的男孩”！去他的，Joanne！一切就这么毁灭，也太无聊了。没有陨石，没有蜥蜴怪兽，没有银屑病摩门教病毒，没有[数据删除]，没有诡异糕点店，没有爱哭鬼太阳，没有同性恋仙子，什么那些大佬们允许我们看的档案里写的玩意儿都没有。二十一年来，我一直握着笔杆子，做着阻止世界毁灭的活儿，结果世界居然以这么他妈无聊的方式终结了。连点好看的花花草草都懒得长出来吗？
或许我活过世界末日这事儿，显得我太怨天尤人了。
大概三天前，我还在往南走，逛到Gardenia花园广场那片的时候，像沿着铁轨走平衡木似的，我踩着钢轨往前走。我第一次意识到，到处居然还通着电。说实话，挺诡异的。人类都没了，可电还在供应。我猜，说不定会有火车开过来呢。既然电还没断，新的磁悬浮轨道应该也还在运行吧。不过我终究没从铁轨上下来。
小时候，我总在草地上玩耍，追着萤火虫跑。而现在，我会开着车沿着95号州际公路.译注：简称I-95，是美国东岸的南北向交通干线，北起缅因州与加拿大边界，南至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并与美国国道1号相连。行驶，穿过钢筋水泥和玻璃丛林，眺望整座城市。晚上时机正好的时候驶过，能看到公寓楼、摩天大楼上的灯火，看着它们忽明忽暗，渐渐熄灭。就像我们复制了爸妈那辈的萤火虫，却只是拙劣的仿制品。不过话说回来，它也有自己的美感……
嗯，反正就是站在铁轨上，抬头望着那片我再熟悉不过的安德森式.译注：原文Andersonian，可能是指与安德森断层应力模型相关的理论或是安德森机器人。天空时，我突然想到，SCP-001让人类消失之后，这些灯火肯定也该熄灭了才对。
可结果呢……它们还是照样忽明忽暗，渐渐熄灭。灯光的明灭，依旧遵循着每个人曾经的生活节奏。
比如Evernia街上13楼的那户人家，单亲妈妈关灯睡觉后，过半小时灯又突然亮了——要是那天工作不顺心，可能过一两分钟，隔壁房间的灯也亮了，因为小Laney总是睡不踏实，对吧？有时候两盏灯都会关掉，但有时候不会，婴儿房的灯灭了，卧室的灯还亮着。
幻想别人的生活还挺惬意的，能打发时间。
他们现在在哪儿？SCP-001把他们带去了什么地方……这才是我想知道的。就像考古学家发掘罗马废墟似的，可我曾经也是这废墟中的一员。我也曾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而现在，我已经算不上完全的人类了。总监……最后一个O5成员。唯一的O5。真可笑，这么个小小的头衔，权力却大得惊人。
我：你要去哪儿？
Corey：离开啊，不是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我没有——我只是觉得，现在已经没办法挽回一切了。
Corey：你知道吗？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我永远都配不上你笔下的那些故事，亲爱的。我多希望自己可以，但我做不到。
我：你本该留在我身边的。
Corey：这就是你写的结局吗？
不过今天我倒是可以沿着Clematis街继续走下去，只是不指望能找到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或许SCP-001会永远避开我……或许我再也找不到它了。那我就得专注于我的新小列表，所有在这之后出现的异常。在这里，我可以把它们定义成任何我想让它们成为的样子。说不定这个翻倒在路边、有点凹陷的垃圾桶，现在就能成为SCP-017了。
这样难道不好吗？.对不起，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