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3805
科技世界?
意识形态
无
其他特征
万古长战
“旅行家”
说真的,就算我旅行了如此之久、到达了如此之多的世界、穿过了无数的门扉,这扇门扉,以及其背后的世界在里面也绝对称得上邪门。
当我做好准备,打开门扉并向其中迈步时,迎接我的不是坚实的地面与奇特的风景,而是一片广袤、寒冷且漂浮着钢铁残骸与岩石碎块的深邃太空。我急忙抓住门框,稳住身形,才未被惯性带入那深邃的黑暗之中。退回连廊,我的居所那熟悉的光晕包裹了我,却难以驱散方才一瞥所感受到的彻骨寒意。
“怎么了?”Heidi看到我出发不久便突然回来,疑惑地问道,“门后的世界不欢迎你?”
我搓着手,叹了口气,回答道:“差不了多少了,已经直接把我丢宇宙里面了。”
听完,Heidi放下手中正在读的书,递给我一小块热石:“暖暖手吧,看你冻的。你还打算去吗,还是说换一个?”
“那我肯定去,我换套行头,歇一会儿就走。”
起初,我打算穿戴好宇航服,凭借奇术护身,只身前往探索。但这样的旅程有些太过劳累,宇宙尺度下的移动也过于耗时。于是我向恰好尚未踏上旅途的一名朋友借来了一艘小巧的宇航器,用以探索这个世界。在门扉前,我废了半天功夫,最后才在Heidi的帮助下成功将这艘代步的工具安然送入那片星海,开始了此次探索。
宇航器在冰冷的虚空中滑行,周围是各式各样已然僵死的舰船残骸与碎裂的小行星带,期间夹杂着许多已然冷却的喷发状金属,它们断裂的结构在遥远的恒星微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仿佛某种巨兽的骸骨,无声诉说着一场早已被遗忘的终结。这些残留之物或许说明了这扇门径为何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中:它原本链接的星球早已在某个事件中毁灭,仅剩下眼前的这些 “坟墓”。远处,一颗气态巨行星的轮廓在星云的襁褓中缓缓转动,如同一只冷漠的巨眼,对一切都不置一辞;此星系的恒星则是一颗黯淡的红巨星,正散发着明亮但寒冷的光芒,仿佛在哀悼着什么似的,将一切都染上不详的昏红暮色。
调整宇航器的观测设备,在更远的宇宙空间中,星光稀疏,背景辐射低得异乎寻常。通过设备,我观测到了远比以往任何旅程中所见更为密集的红超巨星与白矮星,甚至发现了一颗年龄理论上不应存在于当前宇宙的黑矮星。这片星空沉默得可怕,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古老与疲惫,仿佛宇宙的寿命在此地被无形地拉长,正提前显露出其冰冷归宿的预兆。
忽地,宇航器的脉冲波探测器发现了一些异样的信号,嘈杂而简短,类似于命令或是指示。它不属于我已知的任何语言,但我能感受到其中带有不容置疑的气势。随着探测器锁定来源,我发现这段信号来源于一片有着异常能量波动的星域,距我所处之处约有几十光年的距离,于是我操纵宇航器,向那里跃迁过去。
谨慎起见,我操控宇航器在距离信号源头约莫2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处便退出了跃迁模式,停了下来。随着红移的视角逐渐恢复正常,目标处的整体显现在我的眼前。而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我,也感到了片刻的惊讶与窒息。
一场战争。
一场横亘于星河之间,规模远超我想象的战争,正在太空中无声却又无比激烈地上演。难以计数的各类战舰,在战场上粗略地划分为两个阵营,于真空中相互倾泻着足以汽化恒星的光芒与毁灭。争斗的一方战舰上的红漆遍布,仿佛有流不干的鲜血从上滴落,同时其舰体上还伴随有扭曲的金属与火焰,其中蕴含的战意在如此之遥远的距离上便灼烧了我的眼球——纯正的战火,毋庸置疑;另一方的战舰则形态各异,形制也大相径庭,仿佛是一支刚刚在命令下匆匆组成的联合部队,还未整备便被直接投放至这片战场之上,正凭借着数量苦苦支撑。
用奇术修复我那被烧伤的可怜视网膜后,我揉揉眼睛,继续利用探测装置向更远处望去。在连绵不绝至视线尽头的星舰洪流末端,我发现了一个静静横亘在宇宙中的巨构,它的规模足以让行星相形见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吐出形态各异的星舰,汇入那正在与红色一方角力的战舰群中。
疑问随之到来:既然一方的支援正源源不绝地到来,那,为什么战况仍如此胶着,以至于战线未挪动哪怕分毫?为了获得问题的答案,我将目光重新放回战争前沿,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了原因:当红色一方每击沉一艘星舰,其残骸并未如寻常般爆炸四散,而是会以一种未知的方式开始扭曲、重组,进而再变化为一艘崭新的红色战舰,散发着与其他战舰同样的血腥与战意,再度加入这场厮杀。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只有那遗留在宇宙中的残骸知道这一切。或许它们从创世之初便开始了战争,将要一直持续到万物终焉之时方才能够分出胜负,时间在此地仿佛失去了其意义,只有无边无休的炮火持续着它们的怒吼,宣泄着它们的愤怒。
但,为什么要如此?何等宿怨或信念,能支撑如此规模的万古长战?我的心中充满着疑惑与不解,但恐怕没人能从战场上抽出空暇,跑过来与我详细解释个中缘由,只有我独坐在宇航器中,望着面前的战况独自出神,仿佛一位偶然闯入史诗剧场的观众,目睹着这幕没有开始也无终结的残酷戏剧。
或许是我的宇航器在战场边缘待了过久的时间,也或许是我在这片空间有些过于格格不入,总之,在我于战场边缘独处了一小段时间后,一架战机突然从一艘战舰上起飞,向我扑来。这架战机同样有着与那些红色战舰相同的外貌:红漆覆盖全身,并且有着仿佛不在意整体外表般生长的扭曲钢铁,以及其末端熊熊燃烧着的不熄战火。面对这个阵仗,我十分紧张,立刻将宇航器的跃迁引擎预热至临界状态,手指也悬停在了能瞬间进入相位模式的按钮上,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架战机在快要接近我时以一个近乎违反物理定律的急停停下,一道简洁的信号直接链接了我的通讯系统,内容则仅仅是一句冰冷的询问:“请提供身份识别”。
身份识别?我并非此世界的人,自然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身份识别,那我应该如何是好呢?思考片刻后,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将我在连廊中使用的身份标签输入至通讯系统中。通讯那头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发来了一则消息:“莫游圃先生,认证已通过。请远离此处,保持净空,‘鲜血熔炉’号即将跃迁进场。”
他们竟然识别了我的身份?这暗示着他们或许是一个足迹遍布多重世界的庞大组织,并且与其他实体保持着联系。但,“鲜血熔炉”号是什么战舰,它为何要在了解我的身份后才跃迁进场?
我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些想法,尚未来得及思考,宇航器旁便跃出了一个庞然大物。一座巨型的战争堡垒从我身旁突兀地出现,其建造风格与面前战场上的红色战舰相同,只不过更加巨大,目测其平面面积达到了数千平方千米,远超一些巨大的居住空间站。其舰体上遍布着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管道与无数狰狞的炮塔,仿佛一座移动的金属大陆,或是专门为战争而生的移动神国。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威压便足以令星光屈折、空间战栗;仅仅是凝视它,就仿佛能听到无数世界在战火中哀嚎的回响。
随后,我的通讯频道收到了一则简短的通讯,他们要求我按照指引,将宇航器停放在面前的堡垒中。在消息里,我并未得到此行的目的,只模糊的提到了有某位明显身居高位的人物要见我。
跟随着引航信号的微弱脉冲,我驾驶着宇航器,如同蜉蝣驶向巨鲸的口腹,缓缓没入那“鲜血熔炉”号投下的阴影之中。
停稳宇航器,我来到了机库之中,迎接我的是两名全身被厚重铠甲包裹的人,手上拿着武器。一人的盔甲样式古朴,形制为典型的东方扎甲风格,另一人则表现为板甲样式。两人的盔甲皆布满古老的战痕与难以理解的装饰,并同样有扭曲的金属于其上。这两具盔甲的共同点在于其均未裸露出哪怕一点肉体,仿佛它们不是被穿戴上,而是如同某种活性的异形甲壳,能够与穿戴者共生乃至一体。
见我过来,二人并未说一句话,只是向我示意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向堡垒的内部走去。我急忙跟上,生怕在这由钢铁与暴力美学构筑的庞大迷宫中丢失方向。
出于好奇,虽然这很不礼貌,但我仍使用了奇术稍微探测了走在我身前为我引路的二人,结果却让我差点惊讶得出声:二人身体内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人体组织,也没有任何机械传动装置,换句话说,它们的盔甲之内,仅有着某种由未知物质组成的炽热核心为其供能。这种手笔实在过于豪横,让我不由得开始继续思考,这座堡垒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够将灵魂直接锻造成兵器的技术运用于这种方面。
我们穿行在无数由钢铁铸就的廊道与宏阔如广场的大厅中,沿途所见皆是繁忙却有序的战争准备,以及更多同样包裹着盔甲的身影。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经过了数不清的路口后,我被带到了一座由钢铁浇筑成的巨大门扉前。这扇门上依稀能够看出原本刻有复杂多样的装饰性花纹与雕刻,但现在它们均被泼上了铁水,待冷却后便形成了我面前所看到的怪异样貌,如同将无数嘶吼与誓言被一同铸入其中。
领我到门前后,二人便分别站立至门的两侧,行动整齐划一,仿佛两尊冰冷的雕塑。我向四周望去,发现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在门的四周守卫,同时廊道中还有大量的巡逻单位以精确到令人不安的节奏往复行进。这样的大量防卫巡逻力量,无不向我说明着一件事:门后等待我的人,其身份地位定然不凡。
在紧闭的门前,一名没有身穿盔甲,而是身披深红色长袍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见我到来,他急忙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与我握手,并说道:“久仰了,莫先生,抱歉突然将您喊到这里来。我们一直都想与您联络,但您一直处于旅行之中,很少待在连廊内,所以一直没办法找到您。因此在探测到您进入了我们的战争范围内后,我们就立刻决定借此机会与您接触。”在他伸出手所扯起的袍子内,我看见了他腰部别着的剑与手枪。
‘即便是在这艘堪称其核心堡垒的舰船内部,他们也依旧武器不离身?’我想。
回过神来,我回答他说:“好吧,这个理由还算可以,毕竟我确实不太常在我的居处内……呃,请问,您是?”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格雷格·修斯,您可以叫我修斯。我是军团的外务官,主要负责外交方面的任务,以及与各类组织、个人联系的工作。”
“你一个人要负责这么多职责吗,没有其他人分担一下吗?”
“哈哈,”听到我的问题,他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我们必须随时着甲以面对突发情况,而我的同僚们都是连头盔都不会打开的,所以他们外貌实在是不适合干这件事,只有主修‘血’的我才能在不影响防护的情况下隐藏装甲,从而有一个在外交场合相对正式的样子。”
说实话,修斯话里抛出的信息量很大,如果给我充足的时间我肯定是能分析出含义。但我的临场发挥能力一直很差,而他也没有给我时间去思考。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随后朝我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要进会客厅了,您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进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找我到底要干什么,老实说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我阻止了他转身向门的动作,向其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回答我:“您作为旅行者,在数以千计的世界中行走过,所以我们想通过和您联络,联系上更多的世界与组织。并且,我们一直都很敬仰您,想要和您相识。大概就是这样,我想是时候进去了。”
“别急,我感觉你有些话没交代完,能不能说清楚。”见他想要打开铁门,我摆了摆手,继续追问。
修斯的身形一僵,随后垂下手,停滞了片刻。仿佛在经历了无数天人交战后,他终于开口:“好吧,好吧,果然还是得说——唉,我还是不习惯跟独立个体交流,与其他势力的外交联络可以不把话说完,保留一部分,但与向您一样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想要借助您的力量,去摧毁您所见到的那个一直送出舰队的巨构——我们从未成功过,接近它的举动全数失败,并且它还会在察觉到威胁后传送离去。并且,您所看见的只是散落在无数世界的无数建筑中的一座,因此我们希望您能帮助我们,最好能够留下如何破坏它的方法。”
“你们怎么看上我的,我想我的能力并非举世独存,只要下点功夫,在浩渺的世界中总能找到符合你们心意的人,说不定能做的比我更好。还有,你们非要和那扇,呃,‘门’,费什么功夫呢?”我刻意用了“门”这个浅显的词,试图掩盖我内心隐约察觉到的不安——那巨构恐怕远非一个通道那么简单。
“空口无凭,我给您看个东西就知道了。”说罢,修斯两手虚地一握,便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我。我将文件拿到手上,粗略翻看两眼,当看到那个巨构的局部构造时,本来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错愕。
“啊?莫-洛萨维构型?他们从哪弄过来这个东西的,我没教给别人啊?”我合上文件的封面页,将其还给修斯,随后郑重地对其继续说到,“怪不得,看起来这件事我必须得管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能够明白你们为何无法接近那巨构了——可惜我现在没法联系上洛·洛萨维,不然我就把他也叫过来了。”
莫-洛萨维构型是我与洛·洛萨维合作所研究出的一种新型复合构型,它能在宏观尺度上微妙地干涉现实结构,引导能量与物质沿着更顺应宇宙底层的路径运行。这个构型本是我们为修复那些因奇术灾难或维度撞击而变得脆弱且不稳定的时空区域而设计的,像一种用于缝合现实伤口的灵巧针线。然而,眼前这个巨构,它则粗暴地盗用了这一设计,并将其功能扭曲,并放大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它不再是缝合现实的针线,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性的方式,从某个未知的源头——或者干脆就是从周围时空本身——抽取出物质与能量的泵。而那些无穷无尽的战舰,则只不过是为了掩护巨构进行此过程罢了。
“感谢您的理解,莫先生,”修斯向我行了个奇异的礼节性姿势,“那么,我们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对修斯说到:“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好,”修斯转身对门,做了个手势,门便随之缓缓开启。突然,他的身上毫无征兆地流出了浓稠的鲜血,从头顶开始直至全身,散发着铁锈气味。随后这些流淌而下的血液迅速凝固、硬化,变为了一套包裹其身的全套盔甲,流淌着刺眼的猩红色,仿佛是由无数战场亡魂凝聚而成,“请随我来,军团长正在等您。”
沉重的门扉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缓缓开启,我随着修斯进入了面前的大厅。门后的会客厅远比我想象的要深邃,其穹顶高耸,没入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燃烧的气味。在这个宽大的会客厅内,他们为我用鲜红色的地毯铺出了一条通道,那地毯的颜色是如此鲜艳,以至于我有种踏在血河上的错觉。地毯两侧肃立的金属战士们,他们的盔甲样式繁杂,从古朴的扎甲到先进的动力甲应有尽有,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些来自面甲之后的注视并非全然冰冷,我能感觉到其中翻涌着被漫长岁月打磨过的意志,如同被封存的烈焰,既炽热又遥远。他们比起士兵,更像是活着的纪念碑,每一具盔甲都承载着一部沉默的史诗。
他们注视着我和修斯向前走去,那些眼神盯得我有些发毛,但抱着不能怯场的心态,我挺了挺胸,继续向前走去。在地毯尽头等待着我的,是站在稍高于地面的阶台上的一名钢铁巨人,身高至少有3米——想必也就是军团长了。他的前方站着三名同样高大(至少对我来说高大)的人,其中一人的装甲甚至比我所见过的所有动力装甲还要先进。他们分散着站着,并且留下了足够站立一人的空间——应当是留给修斯的。
当我们走到阶台前时,修斯上前一步,行了个短促的军礼后说:“‘旅行家’已经带到,申请归位。”
军团长并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修斯便走到了为他留下的位置,站定,并摆出了与他同僚相同的姿势。就在他归位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空间本身因这个完整阵列的形成而屏息,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
这个场面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沉重了,似乎是发现了我的略微不适,军团长做了个手势,随后一名侍从便拿来了一把厚重的金属椅子,放置在我身后。
“请坐,莫游圃先生,”军团长发出了犹如金石碰撞的声音,带着强大的力量与些许疲惫,“抱歉如此仓促便将您请到这里,但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我是军团长加尔文·沃尔夫冈,我代表军团欢迎您。”
我依言坐下,听着沃尔夫冈的话语,随后说道:“那么,关于那个巨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它?”
接下我话语的并非沃尔夫冈本人,而是站在他身前的四人之一:一名身穿刻着饕餮纹的青铜甲胄的战士向前一步,向我说着计划:“我们将在敌军中撕开一条通道,将您送至它前约0.2AU的距离,随后您便可以使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开构型,从而瘫痪其防御机制,为我们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0.2个天文单位……”沉吟着,这个距离在宇宙尺度上堪称贴身,但对于要精细操作现实构型而言,却仍是一片广阔的战场,“差不多,我应该能在这个距离内将巨构瘫痪,虽然时间不会太长,但对你们来说应当足够了。对了,你们能否告诉我,那个巨构的确切行为,它所汲取的能量都去了哪里,以及只有你们在和它缠斗吗?”
“好的,如此便好……”沃尔夫冈听到我说的话,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个东西,我们管它叫‘通门’。我们并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它如同寄生虫般趴在无数世界上汲取着能量,同时还会通过传送通道吐出源源不断的舰队,那些舰队不知来处,我只能说,它们的源头绝对不是这无数世界中的哪怕一个,所以我们追踪能量流向只能到通门处,再往后便断掉了。至于和它发生战争的组织,那肯定不止我们一个,据我所知,除了我们,目前至少有4个军团与17个政治实体在同时和它开战,我们之间也会经常互通有无。”
“对了,还没和您介绍他们呢,”说着,沃尔夫冈似乎想到了什么,向我介绍了他身前四人的名字,“刚才告诉您计划的是贺午,军团的总参谋;那位是弗罗伦特·焦炭,他是自行机械傀儡,来自摩士丹利世界的杰作,是军团的大将;格雷格·修斯您已知道,就不必多作介绍;最后这位是维克·布卢末,负责军团的后勤保障、武器维修补给、新式武器开发等技术性工作,过会儿他会帮您改进一下您乘坐的宇航器。”说完,那名穿着先进动力装甲,同时外接有大量机械辅助臂的战士向我抬手示意。
虽然这个场面很严肃,但沃尔夫冈这犹如报菜名的介绍让我着实有些想笑。我低下头装作思考,让他人看不出我的表情。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随后抬头说:“嗯,好的,我能不能问一下——等等?”当我正准备提问时,一阵异常的空间波动堵住了我将要发出的话语。
沃尔夫冈开口道:“看这个通道开辟的方式,应该是那些护卫通门的人,哈,估计是要来刺杀我呢,”说着,他突然捂住脸,声音有些颤抖,“有时候我真好奇一件事,就是我们是怎么跟这些又蠢又坏的人打的有来有回的,唉……”
他的话音未落,大厅中央的空气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显露出一道扭曲的裂隙。从中跃出了几名穿着,呃,花哨的奇装异服1的刺客,其中领头的大声喊道:“老登,我们来杀你了……欸?”
此时,大厅内有枪的战士们都举起配枪,瞄准了他们。此时,那些刺客的脸上满是惊骇,仿佛不可置信自己的处境。同时,维克·布卢末抬手,刺客首领身上的一个小装置便飞到了他的手上。布卢末随手拨弄了两下,摇摇头,随后无奈的说:“不是,你们过来刺杀连通讯装置和探测装置都不打开?还是说,你们根本不会用这些装备?那你们手上武器再好又有什么用,你用都不会用!”
“累了,开火吧。”沃尔夫冈叹了口气,随后开口。命令下达的瞬间,枪火与能量光束编织成毁灭之网,将几名刺客瞬间如破布般撕裂。然而,他们残破的身躯并未倒下,反而怪异地保持站立状,随即开始剧烈变化——血肉消融、骨骼粉碎、金属覆盖……不过眨眼之间,几名刺客便已化为与大厅内守卫无异的钢铁魔偶,沉默地站立在原地。
贺午摇了摇头,随后向我们说道:“夜长梦多,这些闹剧已经品鉴得够多了,行动宜早不宜迟。”他的话语刚落,整个大厅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那些原本肃立的战士们开始有序地移动,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般啮合转动,那几个魔偶也自行走出了大厅。沃尔夫冈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上,随后我们便离开了会客厅,步入一条更加幽深的廊道。廊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符文,它们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远方战场的波动。
布卢末走到我身边,他的机械辅助臂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莫先生,请随我来,我们需要对您的宇航器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他说道,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的共鸣,“通门的防御机制会干扰常规的跃迁和相位移动,但根据您对自己构型的了解,我们可以在宇航器内植入一个临时的现实锚点,帮助您在近距离稳定操作。”
我跟随他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工坊。这里堆满了各种奇异的工具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熔融金属的奇特气味,我借来的宇航器正停放在中央,几名技术人员已经在周围忙碌。布卢末走到宇航器前,他动力甲上的多条机械辅助臂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精准展开,指尖射出细密的扫描光束,同时他面甲上的外接视觉处理器流淌过瀑布般的数据流。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无数精密的工具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整个改造过程犹如一场精密的舞蹈,金属被切割、焊接、嵌合,发出有节奏的鸣响。不过片刻,宇航器的改造便已完成。布卢末收起工具,介绍道:“现在您的宇航器上被装载了扭曲抵消器、曲率加速器、快子通讯器、全方位奇术防御系统等,并且升级了探测系统及维生系统等宇航器原有配置。总而言之,它现在更能适应高烈度的现实扭曲环境,生存与机动能力也均有提升。”
“感谢,这能大大提高我的成功率。”我抚摸着宇航器冰凉的外壳,向他道谢。
“不必客气,这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布卢末的机械臂轻轻拍了拍宇航器,发出沉闷的声响,“祝您好运,‘旅行家’。愿您的知识与技艺,能为我们这无尽的战争,带来哪怕一丝终结的曙光。”
跟随着沃尔夫冈军团长,我们抵达了“鲜血熔炉”号的舰桥。这里并非我想象中布满屏幕和控制台的场所,而更像一个视野极度开阔的观景平台,透明的穹顶之外,便是那片正在上演毁灭之舞的星海。巨大的星图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标示着敌我双方庞大而复杂的态势。贺午径直走向中央的战术指挥席,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一道道指令化作流光,注入星图。弗罗伦特·焦炭那机械之躯则站在平台边缘,蓝色水晶眼平静地凝视着战场,仿佛在计算着最佳的突击路径。
“准备开始吧,莫先生。”沃尔夫冈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低沉而坚定,“我们会为您开辟道路,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来到我进入堡垒时的那个机库,宇航器正在那静静的等着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宇航器内由布卢末加装的装置,我深吸一口气,随后抬起操纵杆,将整个宇航器拉起,进入茫茫的宇宙之中。
我驾驶着宇航器,重新融入那片由钢铁与火焰构成的星海。“鲜血熔炉”号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其表面无数炮塔开始旋转,能量管道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它没有移动丝毫,但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仿佛整片星域都在向其俯首。
随即,原本散乱缠斗的红色战舰骤然收缩,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成一股锐利的锋芒。它们不再与敌方舰队做过多的纠缠,而是以近乎自毁式的冲锋,笔直地刺向那遥远巨构的方向。被击毁的战舰残骸甚至来不及完全四散,便被后续涌上的同僚撞开、碾过,成为这条冲锋之路上的垫脚石。而这条用毁灭铺就的道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通门延伸。
我紧随在这股洪流之后,将宇航器的动力推至极限。布卢末加装的曲率加速器发挥了作用,宇航器周围的空间急速弯曲,推着我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前进。探测器的警报声不绝于耳,能量读数疯狂飙升,那是通门在感知到威胁后启动防御机制的反应。无数敌方舰队从巨构周围的虚空中直接跃出,以拦截这支决死的锋矢。光束武器、实体炮弹、空间炸弹……各种毁灭性的力量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试图阻碍我们的前进,但这举措只是徒劳。
军团舰队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默契分担着火力:巨大的战舰主动迎向最密集的炮火,为身后的同伴争取片刻;小巧的战机则以诡异的轨迹穿梭,用自身引爆袭来的导弹。我甚至看到一艘主力舰在被彻底洞穿前,其内部的能量核心被主动过载,化作一团短暂而剧烈的星爆,暂时清空了我航迹前的一大片区域,以扫清障碍。
宇航器与通门之间的距离在残酷的消耗中一点点拉近。航器剧烈震颤着,奇术防御系统过载的警告灯频频亮起,与此同时,我终于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座巨构。通门那巨大的结构体似乎在不断地折叠又展开,但却又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个贪婪的伤口,不断吮吸着周围的一切,又吐出无尽的战争。
感知到合适位置的到达,我猛地将宇航器拉停,随即便以周身的结构为基础,开始构造出奇术。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宇航器上临时现实锚点产生的波动,如同手持一根无形的针,探向那庞大、混乱而危险的门,以找出它的构型节点,从而彻底摧毁它。接触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流与现实扭曲力几乎将我的意识冲垮:无数被抽干能量的死寂世界残影掠过脑海,跨越维度的哀嚎在灵魂深处回响,一股冰冷、饥饿、永不知足的意志试图将我同化。
我竭尽全力,用我对构型本质的理解去覆盖现在的那扭曲结构,从而使其暂时停止。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被飞速消耗,宇航器外的防护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军团的舰队在我周围组成最后的防线,用它们的毁灭换取我所需的片刻宁静。
终于,我完成了所有工作,通门表面那扭曲流动的光泽骤然停滞,而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舰队洪流,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般瞬间断绝。几乎在同一时刻,军团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了。“鲜血熔炉”号以及所有残存的、还能开火的战舰,将它们的炮火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轰击在每一个脆弱的节点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随后,那庞大的巨构从中断裂,不断逸散出能量光尘和向内塌缩的空间裂缝。它如同一个被摘除了心脏的巨人,缓慢地开始在引力作用下自然解体,变为一些无用的宇宙尘埃。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感,仿佛贯穿了无数岁月,在星空间弥漫开。我靠在驾驶座上,感到一阵虚脱。宇航器漂浮在战场边缘,周围是静止的残骸和缓缓飘散的碎片。
之后,我回到了“鲜血熔炉”号上。沃尔夫冈在看到我后,向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将领们也一同肃立。那份沉默的敬礼,比任何欢呼都更显沉重。我将莫-洛萨维构型的相关设计结构写在了纸上,交给了他:“我这上面记下了如何摧毁这种构型,希望你们能够在之后的战斗中应用,”我顿了顿,望向舷窗外那片正在冷却的战场,破碎的巨构残骸如同墓碑般林立,“但正如你们所说,这座被摧毁的通门仅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它们如同根系,扎穿了无数世界的隔膜,汲取着难以想象的养分。我想,你们所对抗的,或许只是其中一条较为粗壮的枝干”
沃尔夫冈接过纸张,那金属铸就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们明白。这场战争远比一个世界、一片星域更为古老。总之,感谢您的帮助,旅行家。您让我们拥有了能够直接摧毁它们的知识,之后的战斗,也能轻松不少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望着那些战士们,他们也没有对我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行注目礼。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悦,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疲倦。
离开“鲜血熔炉”号时,军团并未举行盛大的欢送。只有修斯依旧穿着那身深红长袍,在机库与我道别。“希望下次我们再见面,是在一个稍微安宁些的世界。”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眼底那属永恒的疲惫。
“但愿如此吧,也祝你们武运昌隆。”我与他握手告别,登上了经过改造的宇航器。
回程的旅途格外寂静,到达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星系,再穿过那扇依旧孤悬于宇宙中的门扉,便回到了连廊那温暖的光晕中。收拾了一下着装,将宇航器还给了朋友——顺带一提,他见到那被改装过的宇航器很是开心——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打开住处的门,我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书桌前。Heidi看到我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多问,只是递来一杯热茶。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壁上那标记着无数世界的光点图。其中一个刚刚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却又有更多未知的幽暗光点在图的边缘隐隐闪烁——那超越一切已知与未知的渊深,正静默地等待着下一次探访,下一次的记述,下一次与无垠未知的所有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