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戈罗德尼克·安德烈·维亚切斯拉沃维奇 (奥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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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乌波尔。

11.12.1998 - 26.04.2022

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基辅人。从小就在母亲的呵护和爱中成长。他的母亲是幼儿园老师,每天带着儿子一起去幼儿园上班。后来,她把安德烈送进了与幼儿园相邻的小学,这样她每天上下班途中就能顺便送他去上学并接他放学。“我直到安德烈开始自己乘坐公共交通时才从幼儿园辞职。”“因为我一直非常担心他,所以他小时候确实有点‘黏妈妈’的样子。但他一直是个很正直的人。有一次,幼儿园收到了一些送给切尔诺贝利儿童的糖果。我偷偷想从里面拿一块威化饼干给他,但他拒绝了,说那些是给其他小朋友的。”——他的母亲斯维特拉娜回忆道。

在九年级时,安德烈开始对生物学产生兴趣,甚至一度打算报考医学院。他同时向医学院和计算机技术学院提交了申请,而两个都被录取了。但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选择了后者。“他在学校里从来没出过问题。成绩不是最顶尖的,但也不差——属于中等偏上。没跟人打过架,从不逃课。老师从没对他有过意见,我甚至想不起来他做过什么坏事。他和男女生都能很好地相处,是个随和的人,不粗鲁,也不讨人嫌。在大学也是这样。只有一次被叫去见校长,那是刚入学时,新生里有人挑衅他,安德烈还了手。之后就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他从不会主动惹事,但如果需要,他绝对能保护自己。就像现在一样:他没有跑去俄罗斯,而是在国家遭到攻击时,选择挺身而出,保卫自己的祖国。”——斯维特拉娜解释道。

这个男孩从小就被教育成一个正直的人,因此他认为别人也该这样做人。斯维特拉娜回忆说,他小时候甚至会把自行车留在公园里就去玩,因为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偷。“我不拿别人的东西,别人为什么要拿我的?”他常这么说。正是因为这种对人的极度信任,他后来丢了两个滑板车和一辆自行车。

安德烈对文学、写作很有天赋,也对表演和戏剧充满兴趣。

“我们在他两岁的时候就一起办了图书馆的借书证。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一起读书。所以他成长过程中更偏向文科类。对运动没什么兴趣。我曾带他去游泳、学空手道,但他不喜欢那些体力消耗大的活动。10岁那年他参加了表演课程,对此非常喜欢。后来还加入了一个文学俱乐部。”——斯维特拉娜讲述道。

文学社团的负责人回忆起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时说:“对他来说,有所贡献非常重要。他在义务兵服役期间没能找到这种价值感,反倒是在做快递员时爱上了那份平凡却实在的工作。而这种心态,也促使他在二月份毫不犹豫地加入志愿军——毕竟,保卫自己的人民,难道还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事吗?”安德烈热爱文学,并且有志于写作。为了实现自己的写作理想,他曾积极参与文学俱乐部“SCP乌克兰”的活动。战争爆发前,他已完成了作品的构思阶段,原计划在四月发表第一篇科幻小说。他对汽车机械也很感兴趣——不然实在很难解释他为何会买那辆“特别”的车。他非常喜欢动物,他常把自己比作一只渡鸦,还经常在群聊中分享自己工作时遇到并抚摸过的猫咪视频,无论是在工作还是服役期间。我想再说一遍:他一心只想成为有用的人。因此他总是前往自己认为最需要他的地方。他成功参与了保卫家乡基辅的战斗1。当局势明朗、敌人无力再度进攻后,他便第一时间报名营救“亚速钢铁厂”的守军的行动,加入了直升机空降部队。尽管战争艰苦,但他从未失去斗志,还打算撰写一本回忆录,甚至已经在马里乌波尔找好编辑。可惜,我们再也看不到那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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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新创者街22-B号。

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从学院毕业后前往服义务兵役,加入了国民警卫队。他在利沃夫州接受初期训练,之后被分配到基辅的3030部队2服役。

“他原本打算报考航空大学,因为他所在的学院就是附属于这所大学的。就在这段时间,我们开始陆续收到征兵通知。一封、两封、三封……那时不是当面交给你,而是直接塞进信箱的。我把它们都收起来放在架子上。后来有一次我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儿,他回答说:‘我在做体检,我要去参军了。’我提醒他还有学业没完成,但他非常坚定地对我说,他不会躲起来,就这么定了。”——他的母亲继续说道。

服完兵役后,安德烈成为“达美乐比萨”的一名快递员。工作一年后,他凭自己的努力买下了一辆雪佛兰爱唯欧汽车,还入手了梦寐以求的高端iPhone。

然后2022年2月24日这一天到来了。一大早,他就离开了家,和战友们一起前往基辅的Атек工厂——志愿者们正在那里集结。他加入了当时的“亚速-基辅”领土防卫部队。

他的父母回忆说,早在全面战争爆发之前,安德烈就已经预感到战争迟早会来临。他和朋友们早就决定好要为保卫国家而战,甚至事先就做好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在基辅地区的战斗中,安德烈与几位朋友和前同事并肩作战,其中一人是战士“会计”——这是他的战地代号。后来,他们也一同搭乘直升机,飞往被敌军包围的马里乌波尔。

“我和安德烈从一起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他是个非常有责任感、从不推辞任务的人。作为经理,我知道可以信赖他——如果需要,他会留下加班,甚至提前到岗。他的工作时长可能是我们中最多的。”——他的战友、“会计”这样回忆牺牲的兄弟,“大战爆发前几周,安德烈已经开始参加各种军事训练。因为他曾在国民警卫队服役,认识一些军人。正是通过他,我们才去了Атек工厂,因为他知道那里会成为集合点。”

在基辅州,安德烈和战友们一起坚守在莫修恩、戈连卡村一带,以及首都郊外的普希-沃迪察地区。而他们驾驶的载具,正是安德烈在全面战争爆发前不久购入的那辆车,用它出击消灭敌人。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东西,因为明白现在更重要的事——“会计”带着微笑回忆道,“最初我们去莫修恩时,还开的是黄色的‘博格丹’巴士,简直是“上帝级别的伪装”3,后来是安德烈主动提出用自己的车。他还有一架带摄像头的无人机,也立刻拿出来使用,甚至后来去马里乌波尔时也带上了。

3月25日,安德烈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前往马里乌波尔方向支援,并加入了“亚速营”。

“起初,好像是计划让我方部队突围进入马里乌波尔。当时我们接到了消息,还被问是否愿意参与。我们小组几乎全员同意。但我们那时还不知道是要坐直升机去,我们原本以为是走小路和沼泽渗透进去,在其他部队突破前牵制敌人。几周后,我们再次被召集,正式通知我们将出发支援‘马里乌波尔’守军。那天我们集合了好几次,听取任务简报。随后我们被分成两队:一边是曾在‘亚速’服役的老兵,另一边是之前没参加过战斗的新人。我们当然被分到第二队,长官对我们表示感谢,说我们会留在原地。可几小时后,指挥官突然通知我们,说我们也要出发前往马里乌波尔。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拒绝,但最后就这样出发了。到达第聂伯前,我们才得知将乘坐直升机前往。在起飞前我们接受了简要培训:45分钟飞越我方控制区,再飞45分钟穿越敌占区。也就是说,如果在前45分钟被击落——还算安全;如果是在后45分钟,我们也接受了应对方案的训练。最后我们顺利降落在亚速钢铁厂区域,当天就乘船被送入城市内部。”——“会计”回忆道。

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最初在马里乌波尔的战斗4是在和平大道一带开始的,当时该区域持续处于与敌军的交火状态,几乎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步兵交火和重型武器的激烈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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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娅娜奥·帕先科家族博物馆。

“有时一大早我们还来得及去看看当地居民,给他们送些水,也会巡查阵地。不久后,敌军就会开始发动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先是步兵冲锋,我们将其击退,随后敌方坦克出动,我们便暂时撤离。直到三月底,我们所在的区域战斗多在傍晚结束,天黑后一切归于平静,我们甚至还能出去带回那些阵亡的战友。可到了四月,敌军开始昼夜不停地轰炸——将建筑夷为平地,第二天再派兵清剿。而安德烈在这些激烈的战斗中始终奋战在前线。”——“会计”继续讲述道:“我受伤那次,正是安德烈为我提供了及时的医疗救助。他第一时间为我止血处理,操作非常规范。这也再次说明了他的品格。当时我腿部中弹,倒下后立刻自己绑上止血带。安德烈冲上来时大喊:‘兄弟,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便开始帮我收紧止血带,结果那根止血带突然断裂。他立刻要脱下自己的备用止血带给我。可最基本的战场规则就是——不能交出自己的止血带。我赶紧阻止了他,告诉他我急救包里还有备用的。后来医护人员告诉我,安德烈对我的初步止血处理非常专业、非常到位。”

几天后的4月9日,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被调往另一支战斗小组支援,以替换一名负伤的战士。也正是在那里,他与“普夫”一同坚守阵地。

“我注意到,安德烈对自己所承担的每一项任务都极为认真,即便是普通的轮班值守也从不懈怠。他从不偷懒,从不耍滑头。可以说,他是那种教科书式的优秀军人。有一次,我记得我们当时驻守在一栋建筑的二楼,他却上到三楼的一间公寓。不久我听到枪声,朝窗外一看,路上倒着一名已被击毙的俄军士兵。又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枪响,我再看,又多了一具尸体。原来是安德烈换了一个更高的位置,成功消灭了两名敌人。4月12日,我们所驻守的这栋楼的一部分被敌方坦克摧毁,我们被迫转移,在交火中突围至新的阵地。”

4月15日,安德烈随所在部队向“亚速钢铁厂”发起突围。当日,敌军使用几乎所有武器连续不断地攻击正向工厂方向移动和渡河的各部队。“亚速营”当天损失惨重,数十名士兵牺牲,更多人受伤。安德烈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他在那场地狱般的战斗后曾多次对战友说:“我是不死的。”在“亚速钢铁厂”区域,安德烈与“普夫”一起在靠近工厂哨所的“П’ятачок”阵地坚守。他们负责监视一座桥梁,以防敌军通过该桥接近“亚速钢铁厂”。

“我们还在市区的时候,倒没有明显感觉到缺粮。偶尔会进入一些半毁的公寓,总还能找到点吃的。但当我们转移到钢铁厂后,补给就变得更加困难了。”——“普夫”继续回忆道,“有一次,安德烈出去找食物,回来时带着一整块‘妙卡’巧克力。在那种条件下,连普通食物都极为匮乏,更不用说甜食了。这件事我至今印象深刻。他本可以自己吃掉那块巧克力,但他却把它拿来给了我。这再次说明了他是一个正直、教养良好、真诚待人的人。”

安德烈的父母是偶然得知他身处马里乌波尔的消息的。他只是提前提醒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无法联系。但这“几天”很快就变成了数周的沉默。母亲和父亲焦急万分,到处打听消息。直到4月19日,安德烈终于打来了电话。斯维特拉娜隐隐感到什么,问道:“你在马里乌波尔吗?”儿子回答是的。他说自己是抽空回到指挥部才打这个电话的,然后便再次失联。而这一去,便成了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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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授的勋章。

2022年4月26日,安德烈·奥戈罗德尼克因腹股沟动脉被弹片击中不幸牺牲。当天,他所在阵地遭到一发82毫米迫击炮的攻击。几小时内,“亚速营”的军医们拼尽全力抢救,但最终未能挽回他的生命。

他的母亲斯维特拉娜回忆,有一次,儿子回家时手臂缠着绷带。她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被打了或骨折了。安德烈没有多说,只是进了自己的房间。后来他才悄悄告诉父亲,自己去纹了身。正是靠这处纹身,家人最终才确认了安德烈的遗体。如今,为了纪念儿子,斯维特拉娜也在身上纹下了同样的图案。

十年前,就在他生日临近时,还年幼的安德烈小声地向妈妈提出了一个愿望——他想要一只小猫。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追问:“你买猫了吗?”斯维特拉娜起初只是敷衍,想着儿子可能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但安德烈始终没有放弃。最终,在他生日那天,妈妈还是去了宠物店买来了一只小母猫。这只猫如今已经十岁了。而在安德烈牺牲的那一天,它突然病倒了,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已经不在了——家人们是这样回忆的。同一天,在奥戈罗德尼克一家居住的小区院子里,一台割草机不小心割断了一棵还很幼小的橡树。这棵树是安德烈在去世前一年和父亲一起种下的。几个月后,父母在同一个地方重新种下了一棵新的橡树苗。“生活还在继续,不论有多痛。”——英雄的母亲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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