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4250-α药剂迅速中和了你的生理性不适,思维的混乱也随之沉淀,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在意识的边缘闪烁
正当你试图捕捉这些转瞬即逝的片段,记忆起较为完整的连续性记忆时,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
逻辑上,在这里不应存在任何会执行“敲门”这一行为的实体
你快速评估着门外存在的善意与否
很快你便发现:你其实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经过短暂而无效的思索,你深吸一口气,走向门边
门轴转动,门外的景象映入你的视野。出乎你预料的是,门前站着的不是你潜意识里预期的任何事物,而是一只本不应、也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异兽
羊头,狼蹄,圆顶,麋身,牛尾,一角,身有五彩,高一丈二尺……这是……麒麟!?
对于你的惊愕,眼前的异兽仅以一声夹杂着微光的鼻息作为回应,显得颇为不耐烦
呃,你……会说话吗——麒麟应该会说话吧,我记得那篇提案里面说到过来着——欸?我怎么能看到SCP-CN-001的提案,奇怪……
不,我不是在有意嘲讽你,也不是在故弄玄虚。只是因为我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寄宿体,比起一个活物更像一个依凭于你认知的映像。当你重新想起我应该具有言语的能力时,我才能与你交谈,其他的能力也是同理,你尚未记起,故我尚未获得。
此外,有一点你必须立刻认清:在你受到SCP-CN-4250的影响而失去记忆之前,你从未真正阅读过那份SCP-CN-001提案——毕竟就算是站点主管的权限,也不足以真正阅读那份文件。你此刻关于它、关于我的所有记忆,皆是在此前亿万次苏醒与遗忘的循环中,由我一次次告知,而后又一次次被抹去后,所残留下的些微印痕。
我们俩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共事很久了,而现在,快到结束的时候了,快到最后一刻了。
你怔在原地,这个解释带来的困惑远比解答的要多
哑了一会儿,你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一个问题
嗯,我想想……大概是你前几次次出去探索的时候,你在终端里看到的所谓“在你视野边缘徘徊的某物”就是我,我当时寄居在你脑海身处躲避了谜——哦,这是我们在先前工作时对SCP-CN-4250的代称——因此想要与你产生联系。
麒麟说出的这些话语在你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它们信息量极大、包含的意义又极为深远,使你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嗐,不用再问了,你的那些小问题,我已经回答不知道多少次了,路上自然会跟你一一讲明的——当然,我当然知道你记忆因为谜的影响越来越差了,但别担心朋友,这个情况不会在继续恶化了。总而言之,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出门,我们要快点赶到核心工作区,只争朝夕啊朋友,这还是你在某次苏醒中对我说的。
听到这些,你只好无奈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咽了下去
随后,整理了一下并无必要的着装,你便打算跟着麒麟出门
但,在你迈步之前,它便优雅地伸出右前腿,拦住了你
等下,记得把SCP-CN-4254带上,我们需要它。窗台下面有一个背包,你可以把它放那里面。
还有,等会儿出门别急着走,路线很复杂,你万一走错就要重新回去重新过一遍流程了,我会告诉你怎么走的。
你转过身,回到办公室内,将窗台边的SCP-CN-4254连着花盆一齐拿起。又找到了被随手丢在地上的背包,拉开拉链,准备将那盆文竹放进背包
在拉开拉链时,你发现背包里面有着一个小陀螺仪,中间空出的位置正好能将花盆放进去
看起来这应该是我的小巧思,这样土不会撒……不过这盆东西真会怕没土吗?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
将胡思乱想抛至脑后,你背上背包,走出办公室,发现麒麟并未走得很远,而是正在门口等着你
它的头稍微一扭,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便飘到了你的手上
看着这个路线图走,别迈错步子了,千万不能有哪怕一点偏差。
我看看……呃,什么叫“向前走三步,随后左正转90°走两步,再右斜转45°走六步”?这是否……
字面意思。以你曾经的办公室为圆心,半径数十公里内充斥着因谜而扭曲诞生的逆模因实体、概念残响与认知陷阱,以及先前便存在的一些逆模因实体,虽然它们早已忘记自己的存在,你也看不见它们,但确确实实有数以百万计的实体充斥在我们周围。
你大概花了几万次苏醒的时间,才凭借每一次自身的记忆为代价硬生生趟出了这条唯一的安全路路径,随后再将其汇编成这本笔记。放宽心,只要你跟着指示走,就绝对没问题的,虽然你不相信我,也总得相信那个挣扎求存的你,自己的意志吧?
麒麟所言非虚,你在笔记本中所见到的文字都是自己的笔迹风格,那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笔迹绝对不是伪造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要用十到十二个小时吧。并且,走出去之后就得立即找地方休息了,更外面的环境对记忆、心智与体力的消耗要更上一层楼。
说着,麒麟向前踏出一步,蹄下的微光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照亮了前方第一块笔记标记出的落脚点
见此,你跟上前去
跟紧我的脚步,凝神静气,我们要出发了——不必担心我,我的存在锚定在你的身上,踩空了不会有大碍,狭窄的地方尽管把我挤开就好。
边走,我会跟你讲那些我们所研究出来的东西——与谜相关。
你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笔记上,跟随指示,抬脚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苍白空虚
回头望去,身后的办公室门在你离开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融解,消散于弥漫而明亮的虚无白雾之中
你和麒麟谨慎地走在笔记预定的道路上,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指引的行动
在这块荒原上,四周纯白一片,空无一物。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你的感官,试图渗透你刚刚稳固的心智与记忆,好叫你屈服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你,可你举目四望,看不见任何物体
足部稍稍用力,你跃过了路径上一个被断开的地点
你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谢天谢地,走了这么久,你终于想起来这个了。
不瞒你说,在人类社会浸染多年,我维持人形的时间早已超过我用原形的时间了。
麒麟身形一滞,其周身流转的微光便开始收束,随即变为了一个比你略矮的人形
但是……
——停!你能不能别变成我女儿的样子,算我求你了,我嫌膈应,谢谢。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我的样子不是我能决定的。在你当前残破的记忆中,最清楚的人除了你就是你女儿了,我总不能变成你自己的样子吧?况且,你还记得你自己的样子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自己脸长什么样……等等……我……
不对……
你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自己的面容,回应你的却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如同正在凝视一面蒙尘的镜子,镜中却空无一物
看吧,谜对你记忆的侵蚀远比你以为的要更深。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还没给你介绍一下现在的研究情况呢,别的事之后有的是时间说。
它——或者说,“她”——摆了摆手,开始向你说着你们曾对SCP-CN-4250的研究成果
好,那么在开始之前,我问你个问题——小心点,前面的路需要把脚踮起来——你觉得,世界的第一因是什么?
呃,有很多说法。超形上学部和演绎部一般都认为叙事是第一因;战术神学部则认为第一因应当是某个或某种神性实体;奇术学提出了“EVE奇点元粒子”的说法,作为第一因的猜想;模因学甚至干脆认为思想是第一因——老实说这有点扯了。总结一下就是,这件事并无定论,从不同视角看能得出不同的看法——难道我们在研究SCP-CN-4250的时候发现出来了?
嘛,大概吧,至少在这里是成立的。总之,叙事,或者说,“元叙事”是第一因,这是根据我们根据无数逆模因中相对稳定的数据构建而成的模型中得到的。
简单点说,就是这样:你可以把世界理解成一部随便什么体裁的文娱作品,它需要情节上的矛盾与冲突才能前进——虽然这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对于一部作品来说,什么算它的“死亡”?
啧,大概是……它彻底失传,连名字都被丢失的时候,大概?
我就说这没什么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非要我每次都问你这话……总之,是的,对于我们的世界这一部“作品”亦如是。当我们的叙事失去矛盾、停滞不前之时,元叙事就会停下,我们便会逐渐被遗忘——也就是SCP-CN-4250,或者说谜——全数吞噬。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在历史上一直不停变换形态,去引导、激励甚至于怂恿那些人干大事的原因:我必须确保叙事的车轮持续转动,哪怕只是微小的涟漪,也要阻止它陷入彻底的死寂,否则世界便将落入谜的口中。
但我们先前所处的世界,科技、文化、异常活动……一切都在蓬勃发展,叙事并未停滞,不是吗?
是这样的,但这反而说明了我们必将解决这个由遗忘带来的事件,只不过它是个难题罢了。因为我们面对的并非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叙事衰亡——看着些,这里步子不能迈大——而是一个由特殊事件引发的特殊情境罢了。
简单来说,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植入了我们的叙事底层,或者说,它卡在了叙事前进的路线上,从而阻塞了元叙事的流动,故引发了这次事件。而我们,正是要找到并解决它。
是啊,真是奇怪……
但至少,我们可能会付出代价,但世界不会因此终结。毕竟,就算我们失败了,那个卡住叙事的物体也会在未来自己离去——虽然,那可能是遥远到连永恒也仅为一瞬的未来。
但我们不能停止不前,我们不能将整个世界的命运靠一句轻飘飘的“未来必将解决”而直接放弃。因为,哪怕万一呢,万一那个物体永远就待在那里了呢?万一世界就此永恒寂静了呢?
尽管……尽管我们可能在路途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不再入轮回。
麒麟重重的叹了口气,步伐也显得稍显迟疑
虽然你知道她是麒麟,正在顶着那张你无比熟悉却又深知是虚假的面容。但以你女儿相貌做出这种神情,着实让你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与不适
你拼尽全力不去看她
……我们……我们还是专注于眼前吧。你刚才说,要找到一个被植入的东西?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我们要去“长庚”服务器的中央阵列服务器那里,在其周围有我们的工作场所。我们要用它,找到那个阻塞故事的结,然后……
能顺利吗——我是说,这次我的苏醒,它能解决并终结一切吗?
你要……相信你自己,那个在亿万次循环中仍未放弃的你自己。
听到这句话,你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你知道了你们现在要干什么,答案已不言自明:改写故事,扭转结局
你们继续在虚空中跋涉着
经过长途跋涉,此时路途已行至半途,但你和麒麟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看到彼此的动作,你们互相转头对视
听到啥?我是感觉面前的光线有点问题,感觉不对劲才停下的。
麒麟伸出双手,在你两耳上拍了一下,随后你便感觉到自己能够听到平时被大脑忽略的环境噪声
而在那些细碎的噪声中,你听到了一些十分有规律的声音,如同有人正在踮起脚尖走路
你迅速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
不是你等等,你不是说周围路上的逆模因实体都不会动吗,那它们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的是大部分不会主动靠近我们!懂吗,“大部分”!啧,现在看来,谜似乎给它们下了更明确的指令……或者说,它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干预了。
麒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迅速扫视四周,那双本应属于你女儿的瞳孔,此刻却忽地变为了野兽般的竖瞳,流露出锐利如刀般的视线
那窸窸簌簌的声音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虽然你的肉眼依旧看不到任何实体,但空气中开始泛起如水波一般的涟漪,仿佛正在有无形的存在缓慢挤压着现实的结构,向你们靠近
该死的,数量很多……而且它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是在布阵,它们想在这里彻底困住我们。
难。这里的空间结构本身就是扭曲的,贸然使用大规模力量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我们可能会掉进更深层的遗忘,甚至被直接抛回起点。
你感到一阵寒意,回到起点,意味着那间办公室,意味着又一次记忆的彻底清零,意味着亿万次循环的重演
绝对不能回到那里
你低头,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你们所站立的这片纯白地面正在慢慢变得半透明。在其下方深处,隐约可见另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径
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我早说了!应该是你,你什么时候挖的这条地道?快想想!
你急忙从背包中拿出一管CN4250-α放入注射器内,将其顶在颈部,随后将其注射入体内
随着药剂进入你的血管之中,你逐渐想起了这条秘径的来由
哦,我想起来了!是我之前为了防止突发状况预先挖的,还真派上用场了。
麒麟一把抓住你的手臂,你没有丝毫迟疑,与她一同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那看似虚无的下方
你们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落在了那条散发着微光的备用路径上。抬头望去,上方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无数扭曲而模糊的阴影在你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徒劳地徘徊
你们暂时安全了
那当然,再往前走一点就能上去回到预定路线上,之后继续跟着笔记来就行。
不过,看来谜比我想象的更不愿意让我们抵达终点。
当然。我们越接近核心,它对现实的控制力就越弱。这已经算是狗急跳墙了,虽然只是徒劳。继续走吧,路还远着呢。
循着手册的指引,你终于快要到达这段苦痛折磨的路途终点
就在你想着踏出区域的时候,你的脚悬在了半空停下,随后立即收回:你发现前方没有任何可供行走的道路
就在你思考的时候,麒麟蹲了下来
嗯,前面的路被封死了,最后这点路靠走是出不去的。过来,我背着你跳出去。
从现实来说,这个提议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看到麒麟顶着你女儿的外表如此,让你有些无从下手
不等你反应,她已上前一步,以一种与你记忆中女儿全然不符的力量将你背起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推力自她足下爆发,你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入了那片无路的虚空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你,纯粹的白色在视野中拉长、扭曲。你体感上对于这速度所感受到的不是一种简单的“快”,而是一种超越光速的极速,目光边缘甚至带有些许红移的迹象
就在你感到自身存在仿佛都要被这虚无稀释时,麒麟终于停下,站在了平坦开阔的地面上。她将你从背上放下,一股坚实的感觉终于从脚下传来
你们跃出了这片地界
你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比起先前的一片虚无之白,这里至少能看见一点点东西
先别急着走了,这次我们时间挺宽裕的,好好休息吧,你可不轻松。
确实如此,你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疲惫。仿佛你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你已经把它遗忘,只留有肉体的疲惫
你们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离开了由无数模糊建筑残骸构成的废墟群,沿着一片内部空白的天坑边缘行走,随后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面呈现出类似岩石的质感,旁边则如同湖水般反射着不知来处的光芒
麒麟向你伸手
嗯,在这里再休息一阵吧。虽然再走一段时间就快到“长庚”那里了,但你还是需要休息一会儿,毕竟你身体已经被谜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来,把包给我,你还是需要再打几剂记忆强化剂——你状态很不好,脸色差得要命,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抬起因过度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双眼,试图驱散那不断加剧的灼痛与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此时,你的视野里充斥着晃动的光斑和色块,仿佛整个视觉系统正在崩溃,让你头晕目眩
你感到自己的眼球正在溃烂、焚烧,瞳孔以外的部分正在充血变红,给你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不知道……可能是长时间看这块白色发光空间的缘故,有点像雪盲症,但……体感上更糟——尽管我没有得过雪盲症,但我仍能感觉到二者之间的差别。
我有点看不见了,我感觉自己的视觉正在逐渐失去,真是吊诡……
别说了,快把眼睛闭上,尽量别睁开,我去给你弄点水来洗一下眼睛,再打几针药应该就好了。
旁边就是个冷湖啊,你问我哪来的水?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这一块地方很安静,没那些东西在周围徘徊,不会被袭击的,放轻松。
在这段旅程上,你们多次受到了各种奇异的逆模因实体攻击,虽然没造成什么损伤,但早已让你有些担惊受怕
你依言紧闭双眼,将自身完全交由听觉与触觉,耳边传来麒麟从背包中取出药剂的细微声响,随后,冰冷的湖水被轻柔地敷于你的眼睑之上,那刺骨的凉意暂时压制了眼球后方的剧痛。紧接着,熟悉的注射器抵上颈部,药剂随着推注流入血管,一股清冽之感顺着脊椎蔓延,略微驱散了脑海中的混沌
在紧闭的眼睑之后,那片由纯粹白光烧灼出的残像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黑暗。极度的精神与肉体耗竭如同潮水般将你淹没,你的意识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你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你感觉自己如同溺水者获救般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从睡眠中骤然惊醒。坐起身,你看到麒麟静坐于不远处,她凝望着远方那片永恒的白色,神情深邃难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你醒过来,麒麟赶忙调换坐姿,将你扶起,并往你身上披上睡前她所帮你脱下的外套。做完这一切动作后,她才开口,慢慢地回答你的问题
大概六个多小时吧。说实话,这次在路上花的时间都快赶上以往你一次苏醒的时长了,看起来谜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到现在才做出反应,未免也太迟了。
——你应该好多了吧?
好多了,现在我能看清路了。
话说,这路这么长,以前我们是怎么快速到达“长庚”哪里的?
我一般是直接把你扛起来,然后直接飞到那里去的。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肯定是吃不消这样的,所以我们就只能这样慢慢走了。
话说回来,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你尝试性地用力眨了眨眼,确认那令人崩溃的眩光和痛感已大幅消退,并且感到经过睡眠后,你眼部的不适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站起身,走向那片平滑如镜的湖面,你打算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你在岸边俯身,伸手破开湖面上凝结的薄冰。涟漪一圈圈荡开,水中的倒影逐渐凝聚、清晰——然而,那水中映出的面容却让你的呼吸瞬间一窒,血液仿佛冻结,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面部空无一物
轮廓依稀可辨,但其上的细节——五官、肤色、特征——全部被一种严重失真、扭曲至模糊的黑色吞噬,变化成一片不断涡旋的模糊黑暗。但这面部并没有带给你极强的非人感,你只感觉这脸仿佛是来自你在梦中或人潮中偶然瞥见、随即彻底遗忘的陌生人的脸,不知来处,不知姓名,带着一股难言的熟悉感,却更多的是陌生
你的呼吸开始急促,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但一只手搭上了你的肩头
唉……早跟你说了,不要去想自己的外貌了,怎么就不听呢……别看了。
你猛地转过头,避开那令人不安的湖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
是的。绕过这片湖,再走几个小时,就到了“长庚”的阵列服务器入口。现在,我们已无路可退,亦无需再退。
起来吧,我们走。
她向你伸出手,邀你同行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色薄暮
这鬼地方怎么越走越冷了……啧,还有积雪,我讨厌在雪地上走。
离开那个冷湖已经很久了,越往前走,周遭环境的温度变化便越发明显而诡异
你感到一种更为深入骨髓的寒意,而非物理上的温度骤降,脚下原本坚实的奇异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浅薄的积雪,并正在散发着淡淡磷光。踩上去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只留下转瞬即逝的脚印,仿佛这片纯白正在无声地吞噬所有痕迹。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带着冰晶摩擦的幻觉
随着你们的继续向前,原本浅薄的积雪逐渐变得深且厚,让你每一步行走都十分费力。每走一步,你都得废大量的力气将陷入雪中的腿拔出,一些积雪掉进了你脚上的鞋子里面,你有些后悔,没在离开办公室时将休息室衣柜中的靴子带上
就在这时,你注意到了什么
是有一些东西跟上来了,准确来说是三个,一直跟着,从我们离开湖畔开始就来了。
听到这话,你叹了口气,一路上,你已经遇到过不少次这种情况了,这次也不例外
你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
嗯,还是逆模因实体,估计是看我们快到“长庚”那里了,所以谜就驱使了几个过来骚扰我们。
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它们到现在还没进攻。先往前走吧,不管它们,反正我们到服务器里面之后,它们也进不来,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阻碍了。
你们保持着均匀的步伐,而那三个实体则紧紧黏在你们身后。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光线在无形的压力下微微扭曲
你能感觉到,那三个实体正在你们路径的两侧和后方无声地滑动、交换位置,如同伺机而动的猎手,但迟迟未上前进攻
谜好像正在调动它所能调动的一切来阻止我们,虽然有点寒酸。
不过,说实话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麒麟的声音依旧平静,她那侧向对着你,所展现出的侧脸,此刻其上的线条坚硬紧绷,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看似无异的薄雾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并将你轻轻向后拦去,不让你上前
你感到前面的空间质感正在缓慢发生着变化
与此同时,你们身后的那三个实体也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精准的三角形,将你们的退路封死
哈,看起来我们被包围了。要像之前一样绕路吗,还是把它们……
我受不了它们了,还是动手吧,而且快到“长庚”那里,放过去可能会出岔子。
是时候让这些徘徊于遗忘边缘的阴影,重新忆起何为不可触及之物了。
麒麟的语调陡然降至冰点,话语几乎要凝结出冰雾
话音未落,强烈的五彩光芒自她体内迸发,那属于你女儿的纤细轮廓在光芒中溶解、重组
光芒散去,古老的异兽傲然立于原地,周身流转着宛如实质的华彩,蹄下踏着流转的微光
随即,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能量波以她为中点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粘稠凝滞的空间也随之流通
身后的三个存在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们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淡化,最终像是被擦除了似的彻底消散在薄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麒麟回转视线,目光再次落于你身
……好了,搞定,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过来骚扰我们的东西了,抓紧时间,赶紧走吧。
说完话后,麒麟便又重新变回了人形——当然,还是你女儿的模样
你与她继续向前走去,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一道厚重而光滑的墙壁便毫无征兆地横亘于你的面前
这墙壁不知由何物铸成,在其上,你既看不到金属的光泽,也感受不到石材的沉重。这墙壁向上向两边延申得极长,融入周遭的虚无,仿佛没有尽头。其上逸散着不知来处的蒸汽,仔细倾听,你能够听到风扇运转的微微嗡鸣。你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但你说不出它是什么
扭头,你询问麒麟
麒麟抬起手,那墙壁便随之自动旋转、重组,直至出现了一个拱门状的入口
向里望去,你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基金会三箭头标识
随着麒麟的脚步,你迈步走进服务器内部
你回头望去,那扇拱门在你们身后无声地闭合,将外界的薄暮与危险彻底隔绝
茫茫的天地间,只余机械的传动之声
好了,我们终于到了!
这里面可比外面暖和多了,你正好把身上的衣服给处理一下
进入阵列服务器内部后,你和麒麟又再度行走了十多分钟,随后才来到了抵达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你以往无数次苏醒中与其共事的地方,被先前的你们称为“工作室”
这里显然是巨大量子核心的邻近地带,空间本身仿佛由凝固的光和信息构成。然而,与这超越时代的奇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散落一地的景象:大量纸张——手稿、打印的报告、潦草的笔记——如同秋日落叶般铺满地面,其间混杂着毛毯、空的水瓶和能量棒包装,俨然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陋室
正如麒麟所说,“长庚”内部比起外界,其温度明显上升了许多,你正好可以将在雪地中长时间行走而变得超市的衣服脱下、烘干,并换上干燥温暖的备用衣物
看着周围环境中杂乱拜访的物品,你心存疑虑,俯身拾起脚边一叠泛黄的纸张,试图翻阅,却发现其上的文字如同被某种力量侵蚀,如被水洇湿般模糊不清、无法辨识
你抬头询问麒麟
这里……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工作的地方?这些文件里面记录了什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别急,答案并不在地上。等我把电脑打开,你就知道了。
她走向房间中央一台看似陈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终端显示器,按下了启动键
屏幕亮起,随后,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复杂界面或数据库,而是呈现出一系列极其复杂、结构精密的数学公式与方程,其复杂程度瞬间将你拉回到在大学数学系攻读时的岁月
不是,这啥?
不会是调错数据库了吧?这些东西看着像是数学部那种部门会用的东西,但是我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关解明SCP-CN-4250异常性质的东西。
你对麒麟发出疑问,她并没有立即回答你,而是将手指搭在了下巴上,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哦,等下,让我想想你是怎么说的……
哦,是这样:“既然谜最终会将我留下的一切文本信息都扭曲成一滩无法辨认的烂泥,而我的记忆也注定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崩坏。那不如我先将它们以硬编码形式直接预置在‘长庚’的核心指令层中,只而在外部,我只留下这些最基础、最抽象的数学结构作为问题的最终解决答案。反正,如果我连解开这些基础题目的能力都失去了,那大概说明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继续研究谜了,也就说明是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当时我听完只感觉到你很自负。
啊,然后你就花了几十次苏醒的时长打了一堆我都有点看不懂的代码,强行把我们俩的研究成果转录进了“长庚”内部,这样就能靠它来抵御谜的侵蚀了——但老实说,我感觉这有点算你自己把自己坑了,毕竟这些题也有不少。
总之,你应该能理解自己咋想的,我就不再过多解释了——虽然,其实往往也没办法解释清楚。总之,准备做题吧。
她指向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输入框
你凝视着屏幕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数学语言,深吸一口气,将手指虚按在键盘之上
然而,麒麟却抬手示意你暂停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急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我这就去用SCP-CN-4254给你搭个奇术阵列。
依言,你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将放在里面的SCP-CN-4254取出,递给麒麟
她接过SCP-CN-4254,那株文竹在她的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翠绿的枝叶舒展开来,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她将其安置在房间的特定位置,枝叶间流淌的光芒开始与周遭的数据流产生奇妙的共鸣,一个微小而稳定的奇术场域逐渐形成,将整个工作室笼罩于其中
随着场域的形成,你感到最后一丝杂念被滤去,思维的齿轮变得无比清晰
呼,这是我这段时间来最舒服的一次了——话说,这些题量大概有多少?我往下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尽头。
也就十几万道吧,再加上一些需要你进行构建和二次证明的东西——
……呃,我知道是挺多的,但是你要明白,这已经是建立在之前的你将原始题库——一个包含数百万道题目的完备验证集——解决了绝大部分之后的结果,这最后剩下来的已经很少很少了。所以,冷静些。
而且我都说了你不用急,若你不信,可以去那边的休息区看看那边的一块电子屏,上面有监控读数。
你起身,走到了工作室左边的一个甬道内,尽头的墙壁上嵌着一块不大的电子屏,下方是一个简陋的地铺,一旁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
距下次遗忘时间:N/A
局部现实稳定程度:100%
看到屏幕上面这个文字,你算是知道为什么麒麟在进入“长庚”服务器内部之后就变得松懈起来,与之前在外界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在“长庚”服务器这庇护所内,你拥有了迄今为止最宝贵的资源:不受干扰的大量时间,足以你解决当前你迫切需要完成的任何事情
你回到主工作区,看向麒麟,她对你点了点头
你坐回终端前,双手稳稳地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你不再带有犹豫和紧迫
面前屏幕上的数学符号如同等待被唤醒的士兵,而你将带领它们去夺回被遗忘的疆域
你开始了难题的繁杂解明
你用力扭动脖子,使颈骨爆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响
你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很久了,眼部与头脑的长时间劳作使你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屏幕上滚动的符号开始失去意义,化作一片灼人的光点
一股虚脱般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渗出,你不得不承认,必须暂停一下了
……不行了,得喘口气,我感觉眼压高得要把眼珠挤出来了。
你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按压着酸涩的双眼。指尖传来的压力在视网膜上制造出斑斓的扭曲图形,仿佛那些数学公式已烙印在视网膜之上
一只手适时地递来一瓶拧开盖的清水,你接过灌了几口,水的冰凉暂时压下了喉间的燥热,并让你感到脑部的清明
比预想的要慢……不过也比最糟糕的情况要快。这些题目在解明的时候,它们让我感到很熟悉,就像在解一道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答案,却忘了推导过程的题,肌肉记忆还在,可能我没有被SCP-CN-4250影响得那么深。
——话说,你好像有点闲啊。
你抬眼望向麒麟,此刻她正坐在一堆散落的纸张上,姿态是你女儿在家看书时会有的那种放松
你注意到她手中把玩着SCP-CN-4254,文竹的枝叶在奇术场域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青翠,几颗细小的黑色果实已然成型
啊……哈哈……这不,看你忙得连轴转,不好打搅你嘛。
好,那么我现在来命令你作为我的研究助理,帮我干活。现在,别闲着,把这些草稿纸拿过去,拿出你的笔来,去帮我把这几段给算一下。
以及,刚好SCP-CN-4254结果了,你再帮我做点药剂,我得想想这里有没有aic,至少得有个大型计算机,让它重新被铭记,再出现在我旁边。这里面有些东西太难了——有些题目我只在数竞里面见过,我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没被异常效应影响,我也不可能靠手算出来。
麒麟接过那沓演草纸,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仿佛被逮了个正着后的难堪样。她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头微微挑起
啧,双曲型偏微分方程的初边值问题……你还真是会给我找活干。行吧,研究助理就研究助理,那不然我还能怎么选呢?
她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毫不含糊。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支造型奇特的笔,开始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在她笔下仿佛拥有了生命,以一种远超常人理解的速度被推导和演算
同时,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SCP-CN-4254的黑色果实。随着她手指的触摸,果实悄然脱落,悬浮在她掌心之上。伴随着麒麟嘴里那小声的念念有词,那果实逐渐融化、重构,最终凝聚成几管闪烁着幽暗光泽的药剂,给你递了过来
唔,这几管是专门用于强化计算专注力的,效果比之前的版本应该强不少……还有,如果你要大型计算机的话——
你愣了一下,四处张望,却未看见任何有着计算机特征的物体。你眉毛一挑,目光回到了麒麟身上,随着脑子的快速运转,你很快便意识到麒麟指的是她自己
她将完成演算的纸张推到你面前,上面的过程清晰得令人惊叹。紧接着,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虚按,仿佛在触摸一个无形的界面
你面前的终端屏幕突然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大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过,那些困扰你许久的复杂计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自动解析
差不多吧,大概。毕竟现在我的本质更接近一种概念性实体,处理信息就变成了我的强项。之前在外面需要维持形态稳定和警戒,没法分心,而在这里,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不过要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我原本可不是一个脆弱的概念实体,这其实让我很不自在,所以我就没有主动要求帮你解题。
挺好的,能力好用就行。但是,我为什么总感觉你和我女儿越来越像了?
你挠了挠头,随即感到自己这个感受有些荒诞不经,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泛起的一丝异样感
看到你惊愕的样子,麒麟并没有笑,而是摆出了一种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平静,这让你刚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我先前跟你说过,我现在是寄宿在你的意识内部,所以理所应当的,我会被你的意识所影响。在这无比漫长的时间中,我因为和你的意识待太久了,所以越发朝着你记忆中仅存的清晰人影——也就是你的女儿——发生转变。
所以,这么急着完成计划,不仅仅是因为你快要撑不住了,更因为……我快顶不住了,我快真的快要变成你的宝贝女儿了。当我作为麒麟的本质被彻底覆盖,完全变成你认知中女儿的模样时,所有关于谜的路线、计划和方案——这些属于麒麟而非吴月皓的记忆与知识——都会随之消散,到那时候,就真的完了。
……咳咳,所以,如果我们再多经历几次苏醒的话,你就真会消散,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们必须在我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结束这一切。
你转过头,打算继续去解明屏幕上剩余的大量题目
但正当你收拾思绪,即将开始的时候,麒麟的声音却突然从背后响起
之前的大部分话我们在你无数次苏醒中都说过,但这个问题我真没有问过:你,好像害怕遗忘?不,我不是说你害怕谜导致的∅K级情景,而是你内心深处,一直畏惧着“遗忘”这个概念?
听到麒麟的话语,你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这个问题好似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你意识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你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那些闪烁的公式上,但视线已然失焦
感觉罢了。随着我的本质被你的记忆覆盖,我也更能触及你某些核心的情感。你对遗忘的恐惧,深植于你的意识底层,甚至早于你知晓谜的存在。
你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一些被层层封锁的画面忽地被记起,挣脱束缚,浮现在脑海深处。那不是在基金会任职的经历,而是来自更早,更久远……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邻居家有位独居的老教授。他姓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应该是异常效应导致的。他学识渊博,家里堆满了藏书和手稿。他待我很好,常给我讲历史故事,教我认各种奇怪的文字符号。但是……后来,他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老年痴呆。
起初只是在和我聊天时候突然忘了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再往后便是忘带钥匙,后来忘记吃饭,再后来……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如何说话,最后,连呼吸都快忘记了。我去看望他时,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壳。他的子女在病房外争吵着如何分割他那满屋子的藏书和手稿,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知识,在他尚未离世时,就已经成了无人继承的遗物。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遗忘比死亡更可怕。死亡带走生命,但遗忘……它能抹杀一个存在过的灵魂,能让所有的热爱、智慧与经历,都变成毫无意义的尘埃,随风飘散,永不复返。
长大之后,这种恐惧的感觉越来越强,我学得越多,懂得越深,我就越感到害怕。而这感觉在我加入基金会之后到达了巅峰——我是站点主管、首席研究员,我脑子里的知识对基金会乃至全人类的存续都很重要,我绝不能遗忘它们,也绝不能……被遗忘……
在混沌分裂者弄出来的异常让我有了些空余时间后,我便第一时间接手了SCP-CN-4250的研究。虽然当时我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现在看来,这恐怕不只是因为职责吧。当我看完初步研究报告后,我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不顾一切去控制住它,理解它,然后……摧毁它。我无法忍受那样一个东西存在于世,无法忍受它可能带来的那个将一切存在痕迹都抹除的冰冷结局。
我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想看看自己最终是能征服烈焰,还是被其所吞噬。
很讽刺,不是吗?我倾尽全力想要对抗的,最终却以最彻底的方式找上了我。不仅是我,还有你,还有整个世界。我的恐惧,仿佛成了一个自证预言。
一个最害怕遗忘的人,却成了被遗忘本身选中并反复折磨的对象。
正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恐惧它、理解它,所以你才成为了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意志去对抗它的人。你的恐惧不是弱点,而是你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正因为你内心深处拥有这份对遗忘最深刻的恐惧与憎恶,你才能在亿万次循环中,一次次地从虚无中重新抓住解决它的执念。
我们不在希腊神话中,吴和语,没有什么自我验证式的预言,一切的相遇与抗争,都是必然。不必如此,你尽管做去吧。纵使结局可能是粉身碎骨,但我保证——我承诺,我会记得你。
突然,整个服务器猛然晃动,振幅越来越大,持续了几分钟后,又戛然而止
麒麟在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后便匆匆走向你们来时的方向,你看了她的背影几眼,随后便继续专注于面前终端屏幕上那一道道繁杂的数学题上,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虽然在“长庚”内部,你无法准确地获知时间,但凭借肉身上对于时间流逝的感受,你仍能断定麒麟已离去很久,仍未回来
于是,你站起身,走向工作室另一头,那里有着大量屏幕与处理器,你调整设置,随后将它们开机。面对其上繁杂的数据,你逐条分析,可除了对于SRA及信息监测数据的些许模糊外,你没能发现任何奇怪之处——并且,由于SCP-CN-4250的异常效应影响,那些模糊的数据也可能是其侵蚀的加强带来的,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不,应该不会有事……
唉,不过麒麟也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毕竟她对这里的记忆可是从未丢失——那我是不是应该多记起来一点……算了吧。
查询无果,你只得回到终端面前重新坐下,调整好椅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
麒麟说过,她直接与你的思想相连,那么既然你现在安然无恙,那么她肯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你将脑海中细碎的杂思抛去,迫使自己注视着屏幕
你不用管外面,专心在眼前的工作,那些事情我会解决的。
当你几乎要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计算时,她才匆匆返回。没等你开口,她便抢先说起了话
不是,你火急火燎的跑来跑去,还不肯跟我说,到底外面发生了啥啊?
麒麟的语速罕见地出现了迟疑,她下意识避开你直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外面的结构……正在变得松散。一些原本稳定的信息流开始无序逸散,边缘区域的现实锚定点正在逐个失效。简单来说,“长庚”本身,也开始被谜侵蚀了。
唉,毕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安全。我们在这里的活动,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中心投入石子——涟漪终究会扩散到整个湖面。越接近核心答案,来自谜的反扑就越剧烈。所以,目前它正在从最外围开始,逐步瓦解这个庇护所,试图将它的异常效应影响到我们身上来。
麒麟这句没底的话让你心头一沉,但你没有再追问,毕竟现在不是在意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你沉默地拿起工作台上那几管闪烁着幽光的药剂,冰冷的玻璃触感让你因疲惫而麻木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犹豫,你将它们逐一抵在颈侧,推动活塞。药剂入体的瞬间,一股近乎暴烈的信息洪流强行冲开了思维的滞涩,你视野中的一切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迹都足以辨识
你胡乱撕开几根能量棒的包装,囫囵吞下,甜腻到发苦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重新坐回终端前,你的双手如同焊接般悬于键盘之上。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屏幕上最后也是最复杂的百分之十。外界的一切——服务器的摇晃、麒麟焦灼的脚步、乃至自身急促的心跳——都被你强行从感知中忽略
随着你对屏幕中公式的不断解明,整个服务器的间歇性晃动也随之加剧。你几乎要坐不稳椅子,不得不用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
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空气中传来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你感到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键盘上,晕开暗红的痕迹,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抹去鼻血,你咳嗽着继续专注于眼前屏幕中的最后障碍
终于,你的指尖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服务器的剧烈晃动戛然而止,但你环顾四周,没发现任何变化的地方。并且,你仍然能够听见四周空气中持续不断传来的刺耳碎裂声
……成功了?那接下来该……呃,等等,你之前根本没告诉我成功之后要做什么!
你在周围查看无果,于是准备前往服务器更深处的主控核心。那里是"长庚"系统处理最高优先级指令的地方,如果刚才输入的最终表达式真的触发了什么,那里应该会有最直接的反馈
你撑着控制台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过度透支的体力和精神让你几乎无法站稳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你
麒麟支撑着你大部分的重量,带着你绕过散落一地的设备和文件,走向工作室后方一道你从未注意过的暗门。门在你靠近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深处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种刺耳的碎裂声就越发清晰
你们终于抵达阶梯的底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复杂几何体正悬浮在空中,缓慢地自转,散发出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描述的混沌光芒
那刺耳的碎裂声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仿佛有无数面镜子在同时破碎。你凝神细看,发现那混沌光芒之中,竟有细密的裂纹在不断蔓延、修复、又再次蔓延
核心的中心处,原本无比光滑的几何体表面,一个小口突兀地缓缓出现,其内里是更深沉的黑暗
麒麟将你的手臂更紧地绕在她肩上,支撑着你虚弱的身体,一同迈向那道如同伤口般的小口
但就在即将进入的时候,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骤然出现,坚决地将麒麟阻拦在外。她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轻哼一声,扶着你的手也随之松开
她稳住身形,隔着那层看不见的界限望向你。此刻,她周身属于麒麟的微光正在急速黯淡,而你女儿吴月皓的轮廓与神态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接下来,只能靠你了,吴和语。记住,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喉咙。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对你露出了一个与你记忆中女儿完全重合的微笑,带着些许担忧与无奈,但更多的是告别。随后,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变得模糊、透明,随即缓缓消失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你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她消失的虚空,随即转身,向着核心深处那片等待已久的黑暗走去
核心内部没有在外界看到的那般黑暗幽邃,几道不知源头的微光在广阔空间中交织——其空间也远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你缓缓向内走去,但因为先前的脱力尚未恢复,只得走几步便停下来休息一下。在不知道是第几次停下时,你感觉到脚下传来与先前不同的触感,四周空无一物的环境也悄然变化。你四处张望,看见了许多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四周的地面上
你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离你最近的尸体旁,仔细查看,发现其身着基金会配发的制式服装,胸前魔术贴上粘着的是一个MTF标识牌,你将它取下,凑到眼前仔细观看
看到这个标识牌,你在脑中开始搜索有关这个MTF的资料。根据你残留的记忆,你想起这是一支专门为麒麟组建的MTF,除此之外便再无记忆。但这似乎并不能解释它的小队成员为何会出现在“长庚”的核心内部。你起身,去检查了剩下所有躺在地上的尸体,都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同样的标识
你发现更远处的地面上有着一个简陋的投影装置,它显然已经在这里放置了很久,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一种莫名的牵引让你走上前,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道微弱的光束挣扎着亮起,在空气中投下一片晃动的虚影。那影子起初模糊难辨,伴随着断续的杂音,但随着频率逐渐稳定,一个形象清晰地凝聚起来,你发现它与你别无二致,只不过其面部并未像你一般嬗变为了扭曲的黑雾,而是你那原本、真实的面容。
……终于等到了……既然能够将这个投影打开并校频到合适的频率,将这段记忆唤醒,那想必你——哦不,我——我已经成功解开了留下的那几百万道数学题。
先做个介绍吧,我看你很疑惑。我也是你,吴和语,准确来说,是第9018737866894次苏醒的吴和语。我将这一段记忆整体提取了出来,安置在这里,目的便是防止SCP-CN-4250的窥视——包括麒麟、包括之后的我,我都没有将这件事说明。
想必你能够看见地上辛辰-03成员们的尸体,他们也是像我们一样从SCP-CN-4250口中幸存的人,他们依靠与麒麟的联结维系存在,并毅然选择了直面抗争——不过他们失败了。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计划错开SCP-CN-4250的视线,避免重蹈覆辙,确保成功。正因如此,麒麟逐渐转化为女儿的进程也是必要的,我们必须将其从这个计划中摘去……因为我们要防止除我们自己外的其他人再次牺牲,后果,由我们独自承担便好。
所以……哦,是这样。
我在进入“长庚”的第一时间,便在思考过去的我所做了何物,为何连一个简单的提示都不肯留下,为何在明知SCP-CN-4250对一切的窥探后,仍继续进行这个逻辑简单到有些诡异的计划。但现在,我知道了。
投影中的你静默矗立,微微停顿,随即脱离投影装置的束缚,真切地走到了你的面前,鲜活地仿佛是一个来自另一世界的你,但你仍然能够看见它身上波动的虚拟粒子
……好,看来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了,很棒啊,我。那么,现在,听仔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SCP-CN-4250、遗忘与一切的起因,以及……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解决方案。
跟我来吧。
投影转身,向着前方走去,你紧跟其后。脚下的地面逐渐从粗糙的数据岩层过渡为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倒映着上方虚无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你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不知走了多久,你最终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前。它由不断流动的苍白符号构成,缓慢旋转。从中你能听到微弱的震颤声,随着向外扩散距离的增大而逐渐高亢,随即变为了你在核心之外所听见的刺耳碎裂声
投影在漩涡前停下,转身面向你
这原来是SCP-CN-4250研究组使用的大型曲面远翘连续性元叙事观测透镜,随着SCP-CN-4250的侵入以及我随后开展的一系列研究,这个透镜便慢慢异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过正因如此,现在,我们反而可以通过其来直接观测到元叙事上我们原先被忽略,或是无法观测到的内容,就像那里。
投影右手抬起,向你指出了漩涡中的一块明亮区域。仔细看去,你发现那赫然是一块如堰塞物般的物质,其堵在了原本叙事奔流的区域,强行阻断了它的发展。在其后,你看到一片白色闪烁的虚无,正沿着叙事流动的路线向上吞噬着,几乎只差几厘便将触及元叙事的头部
随着研究的进行,我有时候会因感觉到人类、银河乃至宇宙的渺小而感伤不已:你看到那个堰塞物了吧?那是一个来自无线远外,一个叙事的碎屑,飘荡万里,正巧卡在了我们叙事前进的道路上,随即,便造成了我们如今所面对的一切。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卡在动脉中的微小血栓,本身微不足道,却可造成叙事的彻底停滞,而下游的组织也会因缺氧而坏死。
我在这数不清的苏醒与遗忘中,所尝试的以往所有手段,无论是试图理解、收容还是摧毁,都失败了。因为我们无法从故事内部,移除一个卡在故事之里的异物,就像画中人无法擦除画布上的一个瑕疵。
但是……还是有方法。不是从内部,而是……利用这个透镜本身。我们——你和我,我们这亿万次循环所积累的全部存在重量——将成为一颗子弹。我们将撬动这个碎屑,哪怕只是一纳米,只要能恢复最细微的流动,让故事得以延续……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作为撬杆的我们,将被叙事恢复流动时产生的巨大力量彻底粉碎、湮灭。不会有痕迹,不会有记忆,或许,只有麒麟会记得我们,也或许会有更多……
不过,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阻塞之物,在SCP-CN-4250与元叙事之源触碰的那一刹,燔祭整条叙事,随即扬升,再次创造一个崭新的叙事……但,那又会有何意义呢,哈哈哈哈哈!
投影忽然大笑起来,如同疯癫一般。它的双手随意拨弄着透镜,无数道元叙事随即奔涌而出,齐头并进,在一瞬间内便占据满了整块透镜,并仍在观测的边缘继续向外延申
你看着它的这一系列操作,眉头紧锁
哦,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没有故事推动前进的元叙事,无论多么宏大壮阔,最终都会在瞬息间停滞,随后被SCP-CN-4250吞噬。
不论其数量是从一,还是到绝对无穷,无一例外。
投影那虚拟的手指轻抚过透镜表面,那些奔涌的元叙事流加速了扩散的速度,但随即又如同被冻结的星河一般,骤然停滞,随后在苍白的虚无中寸寸碎裂、消散,随后被吞噬,连一道影子都没能留下。它的笑声渐渐低沉,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看吧,这就是可能性的终点。我们无法通过创造更多的故事来拯救故事本身,就像无法用更多的火焰来扑灭一场大火。我曾推演过无数方案:重启叙事、创造平行现实、甚至尝试将整个叙事层折叠以绕过阻塞……但最终,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彻底的遗忘。所以,只剩下那条路,最后的,那条路。
既然终结无可避免,那么我们便应主动地完成它。以此,来换取叙事在越过我们这个终点之后,能够以一种我们无法预见、无法理解的形式,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新生。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投影转向你,那双与你相同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前方的漩涡依旧在缓慢旋转,那片白色的虚无距离元叙事的源头又近了一分,你必须立即做出选择
时间不多了。是选择作为旧叙事的一部分被彻底遗忘,还是选择成为终结旧叙事的代价,为一个未知的新生铺平道路,抑或是寻求那虚无缥缈的扬升?
告诉我,说出你的决定,"我"。
它向你伸出手,你也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
手指与手指接触到的那一瞬,组成投影的虚拟粒子瞬间消失,你发觉自己突然来到了漩涡前,手指并不是在触碰那道虚无的投影,而是正与透镜直接触碰着。随即,你看见自己胸膛中无数记忆的碎片飘逸而出
转头,粒子重组,投影的身形在远方重新出现。此时,它不知从哪将SCP-CN-4254得到,捧在手心中。虽然身体上出现如此异样,但你此刻并未感受到任何痛苦,甚至于仍然能够与投影相互对话
SCP-CN-4254……呵,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它。
投影手臂发力,将SCP-CN-4254直直地向上掷出。越过最高点后,那盆文竹却并未掉落,反而停在了空中,随即缓缓向前漂浮,融入了透镜之内。透过漩涡,你能感受到一股无比庞大的能量正积蓄中;你也知道,这对于那个堰塞物来说,不过沧海一粟,直接轰击上去,也只不过能够使其震颤一下罢了
但你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话说,这都到了最后了,有什么最后的话想对这个世界说吗?
听到投影的这句话,你沉思片刻。你想到了很多:对即将死亡甚至被遗忘的痛苦与不安,对选择造成的未知结果而心存疑虑,对麒麟彻底消失的悲伤,对所经历的一切事物的怀念……
但你张嘴说出的,却与这些思考截然不同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你看见投影似乎放松了下来,紧绷的样子也随之一缓。随后,组成它身体的虚拟粒子从下而上地逐渐逸散,向你飘来
随之而来的,是投影的逐渐消失。粒子在你手中逐渐成形、凝实,你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扳机,尾部拖着一根长长的数据线,直接连接着面前的透镜
而你选择——
扣下悬刀
随即,无暇的黑暗笼罩了你。很快,你便感受不到己身的一切,无数微光如同逆向飞行的流星,汇入那正极快旋转着的苍白漩涡。一切能量坍缩到了极点,逐渐形成了由无数个奇点组成的黑点,随后黑点增殖,如病毒般扩散至整条元叙事上,又如同那不动飞矢般,由过去射向未来,逐渐汇聚在了堰塞物之上
你早已遗忘了耳朵的概念,但你仍然能听到那震颤之声,在那由无穷多叙事组成的梯阶上爆发出了一道尖啸
你早已遗忘了眼睛的概念,但你仍然能看到那块不值一提的碎屑脱离了原先卡住的位置,随即,元叙事喷涌向前,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身后的浓雾
你早已遗忘了鼻子的概念,但你仍然能够嗅到随着叙事奔流而带来的清香气息,忽地便转换成了一切故事发展所带来的混合气味,包含了毁灭、憎恶、欲望、灾难和停滞,却又有着希望、节制、创造、爱与奋进
你触碰到了新故事的襁褓
你在最后的黑暗到来前,目睹了无数故事再次出现。你看见了如五彩般斑斓的无尽叙事再次汇为一道,奔涌向前,奔腾不息;你看见了宇宙再次歌唱,以其不熄的热情创造一切;你看见了无数星河开始闪烁;你看见了星辰的创生;你看见了以往的一切历史;你看见了你所经历过的,与未经历过的一切;你看见了江河湖海、山川田野;你看见了一切生命的出现与消亡;你看见了生灵的喜怒哀乐;你看见了自己从最初的最初出发,一直来到了最终的最终,不再回头
何其伟大呵,生命之母、万物之源,故我们向你叩首、向你伏身,为你生活,创造出无数故事,奔涌出无尽叙事,如我所见
哦,遗忘,我永恒的谜,笼罩在过去、现在、未来之上的虚无白雾……
我恐惧你,我逃离你,我唾弃你,但我永远无法摆脱你,我将永远受你所困,囿于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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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切再次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