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良秀的提案(第二部分)

良秀的提案:地狱变

我凝视着火焰,我祈求——以上帝之名,我祈求一个终结。

作者:YossipossiYossipossidjkaktusdjkaktusTuftoTufto

原译者:LeeBrLeeBr

解密作者:ToErrDivine

解密译者:Black WhateBlack Whate


各位好,欢迎回到《良秀的提案》解密。前作见

第三部分:善意铺就之路1

现在我们进入第二幕,题为“剑刃之路”。开场是良秀对童年的回忆,那时他还是个小男孩。村里人正在修建着某种……建筑。小良秀喜欢看工人们劳作,但他感兴趣的并非建筑本身,而是那辆用来运送泥土的推车。

某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询问能否帮忙推车。工人们允许了,于是他和大家一起推动着载满泥土的推车——

——而后良秀的思绪被猛然拉回现实,他正面临两个难题:首先是SCP-001的档案,其次是门外等候的管理员。管理员前来询问良秀关于收容SCP-001的进展,良秀答称将于明日启动收容尝试。管理员表示期待良秀对SCP-001的解决方案,因为这一直是他们悬而未决的难题,若有人能破解,非良秀莫属。他随即大声朗读起档案内容,向我们揭示了SCP-001的真相:

SCP-001指代一具异常尸体,悬挂于Site-01的一间收容室内,被包裹在丝线构成的茧中。目前仍未找到穿透SCP-001茧壳的方法;自外部进行的破坏尝试均告失败。血液不断从覆于其躯体的丝线间渗出,速率约为每日五升。

SCP-001的首要异常性质随机出现。平均每日一次,与SCP-001之茧壳成分相同的丝线会围绕一名基金会人员的中指显现。受影响个体被标记为SCP-001-A。

48至72小时内,丝线将自显现处开始,持续延伸并缠绕SCP-001-A。丝线生成的速度因个体而异,但通常会在24小时内致使对象无法移动。

一旦SCP-001-A全身均被包裹,丝线将开始收缩。此过程将持续约三小时。在此期间,血液将以递增的速率从丝线间渗出。SCP-001-A死亡后,茧将转为惰性,丝线也将失去其异常性质。

截至目前,已有超过85名基金会人员以此法遇害。

这无疑是一把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有趣的是,这个001形态的茧呼应了芥川龙之介的小说《蜘蛛之丝》2。故事中佛陀垂蛛丝入地狱,给曾有一念善举的罪人逃生的机会,他在抓住蛛丝后向上攀爬时,却企图阻止他人,最终因自私之举重坠地狱。而在本篇中,丝线正将罪人拖入地狱。)

管理员询问良秀的见解;后者指出所有突破茧的尝试均告失败,所以建议转为减缓异常效应。他提出是否尝试过截肢;管理员给予肯定,但无人愿意尝试。良秀随即表示,若有必要,他愿做这第一人。管理员欣然应允,称其期待下周的进展报告,然后握手离去。

——场景再度切回那白日梦、回忆,或曰梦魇之中。他推车一段时间后滑倒在泥中,工人们建议他坐上车休息,他照做后随车行至山坡。山顶的景象令良秀震撼不已,但下坡时的恐惧却攫住了他。

镜头切转至次日的实验。他们切除最新受害者的感染手指,良秀成功从断指上取下丝线。当他用特制的微型断头台切割丝线时,刀刃崩缺,丝线无损。更糟的是,受害者的无名指已出现感染,行将就木。

(小趣事:该部分化用了芥川的小说《鼻子》3——测试者“内供禅智”的名字与原著中的主角相同,且情节都涉及到身体部位被切除。)

良秀把结果告知受害者后便离开了,而汤月这时突然闯入。她目睹惨状后质问父亲,良秀承认却无法详细解释。汤月满心厌恶地转身离去,良秀的心溃碎了。当他想要放弃这一切时,发现断头台上竟然有血迹沾染:本应瞬间烧灼的伤口不该如此。他逼近受害者询问对方的血型,叙事此刻骤然再次跳回了回忆。

小良秀意识到处境危险:他不知道那些工人的身份,不知他们的去向,不知道能否再次回家。但数小时后共进午餐的交谈让他平静下来。他再次帮忙推车,场景切回现实。

此时的良秀回到办公室,发现O5议会已批准他调取所有SCP-001受害者数据的请求。他开始在数据间寻找规律,他很快注意到73%的受害者都是B型血,这个比例绝非巧合。他还发现死亡频率正在缓慢地持续上升,毫无停止的迹象,令人忧心。接着他查阅了这些受害者过往的违规和犯罪记录,发现基金会的平均违规率是40%,而名单上80%曾严重违纪(当然,这只是我们已知的比例)——推测正逐渐成型。

良秀桌上罐中的丝线正缓慢生成B型血,积满罐体,并且无法匹配到任何基因来源。他把玩了一会丝线后提交了申请,要求调取一位具有特定行为模式的B型血D级人员。(另外,丝线会产生血液,但他还没有洗手就操作,键盘必沾满血迹。恶心。)他注意到收件箱邮件爆满,还有几封来自汤月,但他害怕她被管理员盯上而遭牵连。稍作停顿后,他离开办公室——

——回忆闪回。经过漫长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轨道的尽头,那里只有正在被填土掩埋的坑洞。工人们解释他们即此,只是今日进度较慢,明日才能填完。良秀询问明日可否再来,一位工人予以肯定,称天色已晚,该回家了。于是良秀便转身归家。场景回归现实。

届时汤月闯入办公室,良秀正沉浸于SCP-001受害者选择机制的研究,甚至忽略了女儿多次的呼唤。这是自数月前那场实验后父女首次相见,他意识到自己在她眼中可能的形象——一位癫狂的权力奴隶,不惜为此自我毁灭抛弃一切。他清楚这是一场考验,但他绝不能认输。

“你变了。”

良秀低头看着她交叠的双手,佯装正在组织语言表达感受。他咽下在胸口猛击的直觉,咽下他围绕自身建立的自尊,也咽下了他的事业。他抬头看她,悲伤地回答:“我变了。”

二人之间的空气里爆出了新的电火花,这次点燃了什么东西——但只是一点余烬。“你在工作中丧失掉了自己。”

他咽下恐惧。“是的。”

“你失去了……对世界的信念。”

他咽下不满。“是的。”

“你……”她颤抖着,急促地吸了口气,“你也快要失去我了。”

他咽下尊严。“但还没有。”

汤月闭目轻叹。“嗯,还没有,”她说,“你还没有失去我。没有。”

他承认自己已沦为昔日自我的躯壳,也承认这份工作正逐步摧毁自我,然而……

他闭上了眼睛:“但是这全都是为了你,汤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一切。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她身体更加紧绷,又眯起了眼睛:“但是。

他眨了眨眼:“没有……没有其他但是了。我——”

女儿拍下的手还没落到桌子上,良秀就已瑟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但是你甚至不肯和我说话!你不肯从日程表里抽出任何一段时间向女儿证明你的爱!自从妈妈去世,你一直让我觉得窒息,甚至你一找到一个够宏大的游戏,整个人就能立马消失不见!”

他全线溃退,缩起身子。她的不满根深蒂固,而他意识到——直到现在意识到——

她收回了手,陷入了自己的座椅里。她不是有意要把话说得那么重。她低声说:“你抛弃了我。”

他无言以对。他意识到她是对的,从她的角度看,她的痛苦是完全合理的。他是她故事中的反派,即便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一个目的。为了

汤月说的没错,他心知肚明,也坦然承认。他向她道歉。而汤月表示自己不傻,深知父亲很可能在收容某个致命的异常项目。但如果良秀想要她相信父亲仍深爱着自己,从未有意伤害,就需要实际行动证明。她希望父亲能为她、为朋友、为自己留出时间。良秀恍然意识到女儿的要求并不过分,完全合情合理,他根本不必成为工作的奴隶。而正当他试图弥补裂痕、挽回一切时,抬眼却见管理员正静立在女儿身后。

随即,管理员展现出他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他对汤月坦言正是自己让她的父亲沦为工作的囚徒。当后者斥责他偷听他人谈话实属无礼时,他补上这句:

“你的父亲啊……”他轻笑着,“你的父亲可是基金会里最重要的人物——仅次于我。”什么?“他马上要成为O5议会的成员了;席位现在有个空缺,而我也热衷于把有本领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紊乱的呼吸,所以管理员继续说道:“有时候,通信监控是必要的,毕竟嘛,偶尔会有一些失常的因素需要……修正。”

管理员向汤月伸出手。后者瞬间惊慌失措。当良秀意识到女儿要做什么时却为时已晚,只能试图阻止。汤月动用了她的能力,但管理员却以某种手段打断了她,同时良秀被某个方才还不存在的隐形人瞬间捆绑束缚住。管理员下令将汤月押送至Site-02,宣称“她正适合罗生门计划”。父女二人绝望地呼喊挣扎,却无可奈何。待到汤月被带走后,管理员冷静地为这场戏剧性场面道歉,却对囚禁良秀唯一的亲人毫无悔意。他说他们对“收容”的理解显然不同——管理员视其为达成目的的手段,保护众人的方法;而良秀将收容本身视为终极目标,视为一种艺术。

他接着告诉良秀,作为O5成员,若认为某个异常对基金会使命有益可以对其特赦——但前提是他要先坐上那个位置。说罢便转身离去,独留良秀一人处于狼藉的办公室中。房间里万物俱毁,唯余那根丝线完好无损。这时他看见汤月带来的包裹,里面是她那只已被毁坏的玩具猴——他恍然意识到,女儿本是来将它归还给他的。

此前我曾推测过此段情节的含义,Yossi进行了证实,这段剧情正对应了《地狱变》原著中良秀的女儿险些被崛川大公侵犯,猴子求助叙述者将之解救的情节。但在此处变作了直接的人身控制而非性侵犯,且没有猴子奔相求助,也没有叙述者介入,汤月只能身陷囹圄。

回忆再度袭来,小良秀沿着轨道奔跑回家。他不慎绊倒,膝盖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淋漓。

这不是一场梦该有的发展。

他闭上眼狂奔起来,又再次跌跤。他睁开了双眼。

他尖叫出声。他的前方,轨道的四周,修长的剑刃从树木和大地中刺出。它们无瑕地闪耀着,如同从未被使用过。所有的剑——无论是在上方还是下方——都正指着铁轨。那是一条全由刀、刃和纯粹的构成的隧道。仅存的狭小空间勉强够他挤着通过。他必须回家。

必须回家。

就在良秀即将鼓足勇气穿越隧道时,场景骤然切回现实。他们正在进行一项可能彻底改变001现状的实验;然而管理员却异乎寻常地平静,仿佛早已预知结局。良秀指令隔离舱内的D级人员拾起斧头接近001,对方照做。此时001已被固定,丝线紧绷;尽管可能需要多次尝试,D级人员仍被要求用斧头斩断丝线。

当D级人员开始实验时,我们得知了他的背景:他曾是位家境优渥且富有品味的艺术收藏家,但凡看中的藏品必不择手段据为己有。最终他遭遇了一位拒绝出售心仪画作的收藏者,无法接受拒绝导致他锒铛入狱(推测是谋杀罪,虽未明说)并沦为D级人员。

(冷知识:D级人员强求画作的情节其实致敬了芥川龙之介的短篇《秋山图》4。)

他的一次次心血来潮定义了他自己的人生。堕落的一生。贪婪的一生。最重要的是,自私的一生。

自私正是此处的关键所在:要知道,日本曾流行着一种“血型决定性格”的说法。在这种观念里,B型血的人通常被认为是自私的(这并非该血型的全部刻板印象,只是与本篇相关的部分);虽然很多人已将其斥为伪科学,但仍不乏深信不疑者。良秀认为这确实是伪科学,但异常本身就不遵循科学原理,而这恰恰是问题的核心。

而且,基金会聚集大量自私者其实也合乎逻辑:不仅因为这里充满利用他人或异常以改善生活的机会,更因为基金会职员常面临“自私利己,无私损己”的处境(至少对他们自己而言如此)。话虽如此,我们并未得知001的起源历史,无从判断它是被收容后才开始针对周边目标,还是直接在基金会内部显现。

来让我们回到现在,良秀思索着管理员的动机:他究竟是自私还是无私?他想要什么?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找不到答案。他们只能继续观察D级人员徒劳地劈砍丝线,一次次挥击都未能改变分毫。最终,D级人员蓄力准备做出决定性的一击——

——画面切回白日梦回忆梦魇无论你叫什么的场景。良秀在剑刃隧道中狂奔,拼死渴望着回家,不愿就此丧命。他看见前方亮一束光,他持续地奔跑着,以为到家就能安全。但当他冲出隧道,看到的却是陷入火海的村庄。他找到自己的家,但房屋早已焚毁。他走进屋内,爬上楼梯,最终踩入一滩B型血血泊中。在卧室里,他发现两具死状凄惨
、血肉模糊的尸骸;床榻上方悬挂着一幅男子肖——虽未具体描述,但很可能是管理员。画中人突然发出无法停止的狞笑,良秀一把将画作扯下,徒手撕得粉碎。

画作已经成了一摊破碎的布条,但笑声仍在持续。画布仅存最后一条脉络——就在喉部,紧贴着背后的墙。它流着血,猩红的黏稠液体无尽地流动着。火焰焚尽万物,却只留下了它。在癫狂中,良秀拉住了它。他拉着、拉着、拉着、熔融的双手都染上了猩红、拉着。他拉到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要解体、发出最原始也是最后的一声尖啸、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拉着、然后——

然后——

然后——

丝线绷断。

剑刃之路就此落幕。

在Yossi试图用巨石碾压我之前,他表明:这段梦境或记忆或幻象化用了芥川龙之介的《斗车》5(直至“梦境本不该如此”这句为止)。而至于燃烧的房屋……

这个结局象征着良秀的生活正在分崩离析(这显而易见),而那幅管理员的肖像画发出嘲笑,则代表着在良秀对收容的执念视角下,管理员被置于其本不配享有的尊崇地位。

我曾推测,并经Yossi证实,那两具尸骸正是良秀与汤月——这是一处伏笔。至于丝线绷断的意象,它并未真正摧毁那个茧,只是造成了前人未能达成的冲击。现在,让我们踏入第三幕“地狱之途”,详见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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