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响起,门锁随着IC卡身份认证的成功发出清脆的解锁声。一身灰黑色的设施警卫制服昭示了进门者的身份;锃黑的冲锋枪挂在警卫胸前的吊索上,他手中拿着的却是几条速溶咖啡粉和奶精。
“郑博、杭博,你们要的咖啡我买来了。”
屋内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白衬衫站了起身,接过速溶饮料,顺手拉来一把放在角落里的椅子。
“小李,坐吧。今天又刮阴风,外边冷,屋内暖和点。”
请注意,所有人员
Attention, all personnel.基于来自指挥部的直接指示
According to the direct command from the commanding unit计划代号“雾伞”已进入激活程序
the activation process of code name "Fog Covering" has already engaged系统将在倒计时60分钟后启动
system will be activated in T-minus 60 minutes
所有有关人员请立即到岗报道
All relative personnel please reporting on your working position immediately
设施已进入A级封锁状态
Facility has entered the Class-A lock-down scenario
广播结束
Boardcasting over
雾伞
“不用这么紧张,小李。在我们这个部门工作的人早就知道,人不管干什么,反正最后的结果肯定和你没有关系。”被称作郑博士的研究员从旁边拿来两只白陶瓷杯,撕开两条咖啡粉轻轻地倒了进去。
“我还以为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要让我们个人的行为能在最后事情的结果上有发言权。”另一位研究员从角落的电炉上提起一只铁水壶,将滚烫的热水注入陶瓷杯当中;“你在南京大学待了八年,又来到基金会整整十年,不会就是为了当一个命运论者吧。”
郑拿起桌台上的一只铁勺,慢慢搅拌。伴随着金属与陶瓷磕碰的响声,氤氲的咖啡香气渐渐从杯中升腾飘散;“你也清楚的,反叙事部其实不少人的想法都和我一样。我们简直就是一群想要抽干大海的鱼,还在妄图用水电解的氢气作为抽水机的燃料。”
他抬起头,看到杭的脸色不太对,眼睛警惕性地在他和小李之间来回移动。他噗嗤一笑;“无所谓了。一个小时后,那东西如果成不了,那一切也没啥意义了。如果能成,那一切也没啥意义了。倒是小李啊……”他把手肘搭在大腿上、支撑地摸着下巴,“就让他一脸啥也不知道的听我俩在这里扯天吹地好像也不太对。”
“我不会去了解超出我权限之外的事情。”警卫推脱。
“没事。能有啥事。帮我们把了这么久的门,你好歹不想知道你背后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吗?”,郑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又忍俊不禁地笑了:“正常,别说你不知道,就是我也不怎么知道那到底是啥东西呢。”他又转过去,同时看着屋内剩下的两人:“你们知道现在这让我想起啥吗?那个刘慈欣,中国写科幻小说的,在有一篇短篇,名字我忘了,里面写一帮物理学家聚在一块看当代物理学的重大突破,然后捎带了一个在设施旁边烤羊肉的大爷。理由是在人类物理学最伟大的时刻,应该有一个最不懂物理学的人在这里见证。现在小李倒成了那大爷,在基金会反叙事斗争史上最接近成功的时刻,一个最不懂反叙事部的人哈哈哈哈哈……”
System activated in T-minus: 50 minutes. 系统激活倒计时:50分钟。
如果有人现在跟你说,你生活的一切,从你自己,到这个世界,都是一部小说,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基金会……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最开始是怎么认识到这点的,已很难考。但是自最开始以后,一个被称作反叙事部的高密级部门成立。反叙事部认为,当前基金会世界异常的一切皆来自于某一形而上的存在:上层叙事者。上层叙事者对于基金会世界的一切握有绝对的权力,是他们的叙事构建了整个世界。但是,上层叙事者也对这个世界带来了冲突与痛苦。诸如大量基金会收容的异常。它们是真实存在的神明,对于人类文明在未来的存续产生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如果说基金会的世界是一场大戏,上层叙事者则是从台本编辑到舞台导演的一切角色的综合体。我们——人类个体——从你到我本身只是一堆提线木偶,任人操纵。反叙事部存在的目的就是,喀嚓,剪断上层叙事操纵我们的线。超越我们的神。
这是每个有幸进入反叙事部的人在入职培训时所接触的一段话。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每个人都怀抱着这个崇高的理想。当然,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应该不难想象。
警卫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问句。
“最明显的……如果那些‘神’,或者叫什么‘上层叙事’,真的有这种全知全能的能力…而且喜欢这种能力的话……为什么能够允许反叙事部去反对他们拥有这个能力的权利呢?”
“不错,你很敏锐。”郑赞许地说到:“对此而言,反叙事部比较自圆其说的假设就是,上层叙事者全能、但不全知。杭,你比我懂这个,你来吧。”
杭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没有放下手中的陶瓷杯:“你写过小说吗?”
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上层叙事者,假如你正在撰写现在我们三个聚集在这里聊天的情景,你会怎么描述?当然,你会写到我们三个人:你自己、我和郑博士。你可能还会写到我们手里的杯子,咖啡,刚才的广播,我们身上的衣服。当然,你也有能力去改变这些东西,从最小的到最大的:例如我们手里的杯子可以是白色的、可以是红色的,我们喝的东西可以是咖啡也可以是红茶,假如你在前文没提到过我们的性别的话,你甚至可以写郑博是女的(笑)。一切取决于你怎么写,你写下的就是我们的事实,这当然没问题。
但是思考一下,你刚才没有描述的东西。例如这间房子里的地砖、墙壁、天花板上的灯、这张桌子上刨花板漆面被磨损后露出的黄色内芯。你固然没有写下这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对我们而言就真的不存在吗?看看你背后的那扇门,作者当然没有写那扇门后的过道,但就代表那过道里的东西真的不存在吗?
就是这样,作者没有方法去描述一个场景内可穷尽的所有细节——否则他需要精确地描述那个空间内所有原子、甚至夸克的绝对位置,在技术上,无论是经典核物理还是量子力学的物理语义上,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他又无法阻止这些细节真正存在。因此必然有某种机制,去填充那些背景内作者没有精力去填充的内容。我们将其称之为叙事的自填充性,也称为客观叙事。
叙事的自填充性是基于文学真实与上层叙事所属逻辑的合理延展,假如你是上层叙事,现在写到“杭博士把咖啡杯放下”,基本上你和读者都会默认地认为我把咖啡杯放在了房间里的桌面上,而不会放在地上或者你的头顶。我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叙述者的叙述,但是它基于一个普遍逻辑被默认存在了,也就是“它被叙事层自填充了”。
叙事的自填充一定是符合常规逻辑与一定具有真实性的。但是这里的真实性并非现实——上层叙事的现实——真实,而是我们——也就是这个有基金会的宇宙——的文学真实。实际上,文学真实与现实真实之间的关系是不确定的,我们究竟没有办法确定上层叙事所属的现实真实究竟映射在了我们基金会宇宙内的哪一部分:诸如,上层叙事的现实中可能只是一个常态世界、基金会和异常其实并不存在;又或者,基金会是一个已经面临K级情景的上层叙事者对于有人还能够保护人类的美好幻想;再说也许整个基金会和地球文明都是某一我们看来是外星生命的作者虚构的东西——也许是一个硅基作者构思的碳基文明的日常生活?但是,有个大前提一定是,文学真实很难跳出作者现实真实的认知框架。我大概率更相信写下我们故事的更可能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的世界中也会存在“咖啡”或者类似的“饮料”。
事实上,基金会有一个很强有力的能够从我们的文学真实叙事界来反推现实真实的工具——平行宇宙。实际上,平行宇宙的概念就是由同一现实真实的上层叙事者所构建的具备不同文学真实的世界。而这些不同的文学真实间的共性则非常可能是现实真实的特征。例如,10个平行宇宙中,有8个里面基金会都由碳基人类创造,那么也就有非常大的可能,现实真实中的上层叙事者也是碳基人类。基金会有相当多的异常都具备沟通平行宇宙概念的能力,也有很多平行宇宙计划:通过这些平行宇宙间的文学真实来反推上层叙事者的现实真实,一直是反叙事部的一个重要课题——当然,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我来了基金会。
扯远了。总之,我们相信反叙事部或许可能不是某个上层叙事者的有意为之,而是基于基金会文学真实的一项叙事自填充的延展结果。也就是——其实上层叙事者并不真正地知道反叙事部与我们的存在。所以,反叙事部,你、我、郑博、我们这次谈话、杯子里的咖啡、地板上的瓷砖甚至这整座设施,或许都没有真正地经过上层叙事者的直接叙事,而是来源于上层叙事并不全知部分的自填充。上层叙事既然不知道,就无法干涉。
System activated in T-minus: 30 minutes. 系统激活倒计时:30分钟。
小李像是被冻僵了一般愣在原地,只有他还在不断眨动的眼皮能告诉剩下二人他还活着的事实。杭又啜饮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是不是有点难以理解?”
“不不,您已经讲得很直接了。但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了‘客观叙事’,那么相对而言的,难道有一种‘主观叙事’的存在吗?”
“嗯。”郑开口了:“这就是我不同意他们的地方。”
知道事件光锥吗?在时空当中以时间为维度替换三维中一维,则对某事物有意义的事件必定发生于时间与光速之乘积的范围内。这背后的个中逻辑很简单,光速是宇宙物理学世界的上限速度,没有任何速度能够比光更快。速度与时间之乘积是为距离,光锥就是这样一段距离,在距离原点的这段距离之外发生的任何事情对于给定时间内的原点都是无意义的。原因很简单:它到不了。因为没有办法比光更快,处于光速与特定时间t乘积这段距离外的发生事件的影响不可能在特定时间t以内抵达原点,在特定时间t内,光锥外的事件对于原点便不可能有意义。
例如,设特定时间t为一年,那么四光年外的半人马座三星系统内发生的任何事情:无论是他们的恒星炸了一颗还是哪个三体人因为醉酒倒在路边,那么在一年内对于地球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描述这一事件的光飞到地球至少需要四年的时间。这且算是较为科学客观语义上的不被观测,就没有意义。
所谓主观叙事也类似。不同于杭他们的观点,主观叙事论点认为,不存在什么叙事的自填充性,而不被叙述或描述的信息就是简单的没有意义的。例如这扇门背后的东西,上层叙述者没有去描述它,它就是单纯的没有意义。因为如果它真的有意义,上层叙事者一定会去描述它。“有意义存在”与“描述”是互相锁死的,因为所描述之物必定存在且有意义,而存在必须经过描述方有意义。上层叙事者不叙述我是男的女的,只有可能是因为它不重要也无所谓,暂且无必要存在,上层叙事者不去描述这里这块地砖,也是因为它没有被观测的必要。我们可知可感的一切,我们的思想、情绪、行为、感触之所以存在,必定是因为上层叙事者对它进行了叙述。至于那些我们感受不到的,那真的只是简单地因为他们不存在。
主观叙事就是认为,凡事未经叙述的,都是毫无意义的。
“而主观叙事理论最强有力的证据在于,上层叙事的多变性影响。上层叙事对于我们叙事层一切事物的绝对决定权令任何叙事的自填充都毫无意义。例如——假如真的有叙事自填充——你可能记得自己中午午饭吃了饺子,但是上层叙事随笔一挥就能改变这个事实,这样你中午知道自己吃了饺子,晚上又记得自己中午吃了牛肉面,隔天则记得好像是扬州炒饭……这明显不对。”
“等一下,”杭突然插话进来:“你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一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郑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SCP-CN-2006,是的,虽然我不认为这是叙事自填充性的表现,我们有一小撮人确实怀疑这个和它有关,准确来说,是它和某种上层叙事行为直接有关。不过自从这东西……‘无效化’……以后,也只能想想了。”
郑又拿起陶瓷杯,但是杯子已经空了。杭接过杯子,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了回去。
“而如果世界真的是按照这个逻辑来运作的话,反叙事部的存在就很令人玩味了。因为反叙事部存在且有意义,故它一定是得到了某个上层叙事者的叙述的……至于为什么那个上层叙事者要这么干?是闲的蛋疼还是另有目的?天知道。”
System activated in T-minus: 20 minutes. 系统激活倒计时:20分钟。
不管怎么说,自从反叙事部成立以来,我们对于上层叙事者进行了长久的斗争尝试。当然,大部分斗争在今天看来都十分……可笑而幼稚。我们曾试过在上层叙事者可能看到的地方呈现记忆删除模因、以及更极端的抹杀模因。这些尝试毫不意外地失败了——毕竟模因本身便来源于上层叙事的异常,上层叙事者怎么可能去有能力以及有动机去叙述一个伤害自己的存在物呢。渐渐地,反叙事部开始认识到,将反叙事的目标对准上层叙事者本身几乎不可能有用。
因此,反叙事部开始将目光聚焦于“叙事行为的本身”。既然没办法让上层叙事者停下他们手上的笔,那么不如直接把他们面前的纸抽走。向着这一方向的努力的最终成果,就是“雾伞”计划。
我们两个的安保级别都不够高,因此“雾伞”的全面布局在我们眼中一直都是半个黑箱。不过,它的理论原理还是很清晰好懂的,我来和你讲讲。
“雾伞”会对上层叙事眼中对本叙事的观察产生遮蔽——具体是如何遮蔽我则不知道了。但总而言之,其结果是上层叙事者将无法继续对本叙事中的任何细节进行观察行为。注意,这里我们所说的并非无法叙述,而是无法观察。不过对结果而言其实大同小异,因为完整的叙事过程必须同时包含信息的叙述者与接受者。脱离了其中的任意一者,叙事行为都是毫无意义的。“雾伞”将导致上层叙事当中的叙述接受者无法继续正常获取有关的叙述内容,因而,他们将会放弃对叙事行为的解释,让叙事行为无法正常发生。
借此,上层叙事者将停止继续对本叙事层的叙事,而我们将寄希望于这可以令我们整个世界的运转重回正常轨道。
System activated in T-minus: 10 minutes. 系统激活倒计时:10分钟。
“对“雾伞”计划的反对声音一直存在。
有人在害怕,如果我们的存续真的如此依赖上层叙事的观察与创造的话,一旦“雾伞”遮蔽了叙事活动,我们的存在有没有可能受到直接的破坏?这其中,死亡或消失甚至可能不是最坏的结果。
万一我们的意识本身得到了某种延续,但周边的世界已然消失呢?万一我们的仅存意识徜徉在一片无尽的灰色海洋中,变得毫无意义也没有出路,只是在无尽地享受世界终焉的囚禁呢?”
郑喝了一口温水,将杯子拿在手上,有些痴呆地盯着房间小小的窗户外面。剩下二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才发现外面的站点设施不知何时被浸泡在了一片浓稠的灰白色浓雾当中。
“那只是凝结雾罢了,这里很潮,最近天又冷,很容易这样的,别瞎想。”杭拍了拍警卫的肩膀,“实际上什么永恒的停滞啊巴拉巴拉那一套说辞没什么人信的。”
但警卫还木愣愣地僵在原地,没有动,像是被寒冷的气温冻僵凝结了一般。他的表情很难以解读,像是容纳了他在世间二十余年所有经历过的一切表情一般复杂。两位老研究员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那是一种由自己脑内的旧有世界正在激烈地对抗着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新世界所带来的情绪复杂之感。
“郑,你个老王八蛋,我早就说过不要随便跟外人说我们部门的事。这无关于保密协议,而是你个死老鬼脑筋绕的过弯来匹配这个稀奇古怪的世界,这帮孩子可不一定。”
“小李,别听这个老顽固瞎胡闹。我们主流观点都认为“雾伞”的实施只不过是让现状在没有上层叙事的干涉下继续维持罢了。可能基金会的事情不会变得更好,但肯定不会更糟了,以后就都是安生日子了。等待会激活完了,我和老郑去找人事部给你批假条,你到时候就回家去,让你老娘抱抱你再给你下碗打卤面,吃了啥想法都没了。上次你在饭堂不是还和我俩说,你老娘做那个豆角打卤面老好吃了,你做梦都想回家吃去……”
杭一边说,一边偷偷盯着一只的杯子, 给郑比划着什么。郑知道他比划的方向,是他们拿来存放紧急短期记忆删除药的柜子,这通常是为了防止机密泄露的必要之举,但在他们这个特殊的部门,出于对某人的心理健康的关照目的临时服用这些药物也并不奇怪。
警卫还在盯着窗外的浓雾发呆,杭干脆伸出胳膊,一把将他的肩头拢住,然后慢慢拍着他的肩膀。
“哎呀,都小事啦,小李,你看我和郑博整天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我俩看起来不还是两个没个正经的臭老头不是。没那么复杂的,你就别当回事。有这个想法还不如想想待会饭堂该开第二轮宵夜了,我们仨一起去吃点啥……虽然这狗屁时间点的加灶基本没几个能吃的东西…………来,先喝点水安安神吧”
郑博及时递上了已经溶化了记忆删除片剂的温水,杭几乎是撬着小李快要木僵的身体让他喝了下去。
System activated in T-minus: 1 minute. 系统激活倒计时:1分钟。
为了服药人的精神安全考量,短效记忆删除片剂的成分往往会与强效安眠药融合在一起。这样,服药者在美美睡过一觉后,只会觉得睡前的脑子朦朦胧胧的,却说不上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从而自然而然地过渡回到正常生活当中去。
小李躺在房间中的沙发上,他的眼皮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两位和蔼的老人还坐在椅子上,但此时他们已经什么都不聊了,只是痴呆地注视着房间内的某处。房间内只剩下时钟走过的滴答声,以及设施新风系统从墙壁伸出传来的沉闷的嗡嗡声。
在困意的临界点,小李最终还是驱动着沉重的意识,问出了自己睡前朦胧的最后一个问题:
“郑博,杭博,再过一会,我们的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求求您了……告诉我真相吧……我能受得了……”
两位老人听到这话,又沉寂了一下;
Activated in 5……4…… 激活倒计时5……4……
“没人知道,孩子。没人知道。”
……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