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铃投身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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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海铃来到了一处公园内的湖泊旁边。据情报,湖底下有一个与SCP-2000高度相似,但很多细节并不一致,基金会也未曾控制过的巨型建筑。她的任务是对其进行简要的探索,看看里面有没有可能出现一些基金会目前尚未掌握的某种异常科技,以及在原先的各路黄石地堡已然遭遇毁灭的情况下,研究基金会是否还有重新建造SCP-2000,至少是重新拥有SCP-2000的可能性。

这件事其实比想象中简单:这个世界“基金会”的同位体其实算是政府机关底下的外包机构,并且还是纯民政部门的那种。异常对当地公众算是半公开的存在(虽然还没公开到底下有一个超远古文明遗迹的地步——大家大都是往考古现场或研究基地的方向猜),所以他们更加没可能过于严加看管这里了。

湖面的水位高升,物理的入口已经不可能找到了,但她听说,当湖面的水位足够高,并且处于暴雨大雾的状态下时,便能在雾中直接进入地下的设施中,所以她躲着那些赶人走的工作人员,看着雨云逐渐来临。

大风刮起,夕阳渐沉,蓝向灰黑平滑地过渡着。四周逐渐只剩下呼啸的大风,风吹起平缓的湖水,波动如贝斯的琴弦。理智与现实感逐渐从八幡海铃的身旁剥离,她想起了另一个湖泊。

那个湖泊让人们以为旧日的好友就在其中,吸引他们陷入,然后与他们化作一体。与76班很像,但却又不能简单等同的执念。

说到“76年班”,其实,我们无须管这个“76年”具体是什么的“76年”,它可以是公历1976年,可以是大正76年,可以是巴基斯坦立国第76年,乃至于是西周共和2876年。所以我们实在无须关心事情发生的具体年份,总之,它只是“76年”而已。

同样的,对于八幡海铃而言,这个“76年”并不承载实际的含义,而是在于它所牵连起的一切事物,昏厥交响曲,无可挽回的青春,恐怖而又令人不得不逃回其中的青春。

那个湖泊上有水雾,自下而上的雾。而现在这个湖泊也要有水雾,自上而下的雾。

天黑了,手电筒的灯光粗略地扫了两圈,然后就此隐匿,然后大雨由远到近,开始将自己的身躯覆压在地上,沙尘被裹挟到地表,

    • _

    两相乃至于多相的认知危害在她脑海内战斗;激荡,翻滚不休,期待,恐惧,自在和不顾一切的鲁莽在她的心中激荡;乐团的,乐队的,基金会的,自然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演。一切都要被大雨击倒,最终裹入泥河。

迷雾彩光 把梦华注入她,
指位交换 携污油留血痂,
绿树高风 跟随着她呼唤,
知觉情感 在崩溃癫狂而迷幻,
可听到乐声隐隐?
可感到过往来临?
可听到乐声隐隐?
可感到过往来临?

你们可知毛虫如何化茧成蝶,在那个被丝线和外壳掩蔽的硬壳中,发生的是何样的情景?

八幡海铃听说,化蛹前的毛虫并不是最终的蝴蝶或是蛾子本身,而只是一个活动的胎盘——蝴蝶每一处身躯的基本架构埋藏在这胎盘之中,化蛹便是将原来的毛虫融化,再凝聚,拼接而成的,新的存在。

如是,倘若有人足够恶趣味,无意或故意地打扰到化蛹的过程,那么最终出现的便不是蝴蝶,而是残缺的,扭曲的,样貌奇特的怪物。

……她愈加感觉,她那些面容扭曲,五官破碎的好友们,便是成蝶失败的毛虫,拖着自己残缺不堪的身躯在蛹中挣扎,哀鸣。

那过去的场景,那宏大的乐曲究竟是美丽还是丑恶?八幡海铃这么问自己,也许这也是第一次有76班的受害者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

也许她能如此做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她有多高的CRV——只要是人,都会对青春有所期待和留念,即使期待和留念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青春也毫无关系。即使对这种不可理解的欲望与执念有再高的阻抗,也会被它所蕴含的某种美好带偏。

让她能对此发出疑问的,是她更在意的事物,就是那台她在梦中所见的大机器,那台将所有人创造,然后就此假装无事发生的机器。她的那些朋友们从过去朝她呼唤,要她前往过去去找寻她们。但海铃另有所想,尤其是她加入基金会,得以亲身接近那台机器的本体之后:

    • _

    我得让你们的故事变得清晰明了。海铃用旧友们同样的波段向回呼喊,话语被裹挟入大风雨来临前,作为预告的低气压。她知道还远不是时候,她必须继续活在现在,无法完成那宏大的乐曲。

于是海铃起身,跃起,扎入水中,变作液态的,飘忽不定的,扭曲挣扎的蛹中蝴蝶。上下两层的水把湖面变得模糊不清,把空间与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海铃似是穿过湖泊,穿过泥土与墙壁,抵达了建筑之中。

屋间穿行 涌廊道过平房,
草上缓流 冲疏林裹人浪,
明日欢喜 就阵列作礼法,
明日焦急 就放任本能奏乐章,
可听到乐声隐隐?
可感到恐惧来临?
可听到乐声隐隐?
可感到恐惧来临?

黑暗中的八幡海铃视野逐渐清晰,看到了这个世界基金会同位体的发掘痕迹与记录,看到了永世长明的应急灯光,看到了一排排用来制造人类与人类之外生物的设备——是的,这座建筑与贴心地为动物植物真菌乃至于微生物都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重新生成的机制。也许是浪费,也许是出于某种更加长远的思考。

她装模作样地拉伸了一下被水打湿的衣物和肢体,然后学着电视上看到的运动员的模样开始向建筑深处奔去,一场只有一个选手的竞速赛。

    • _

    那些像是从破碎的蛹中流出的生物质一般,凝结扭曲的人脸正呼唤着她,期待着她的前来。

她跑过构造禾苗的机器、她跑过构造出六条腿的羊的机器、她跑过被故意设计,产出像麒麟一样的黑色怪兽的机器、她跑过正上锁的,欲构造“建立文明的智慧生物”而不得的机器。

好消息是,她不用再一次去看像是她梦里那样的千万张人脸聚集满溢的场景了;坏消息是,随着她逐渐深入,场景的时空也在逐渐扭曲变幻,不能简单地将整座设施利用起来,然后就当高枕无忧。

不过,对于八幡海铃来说,这种扭曲反倒让她期待,让她欢喜,因为那正像是她在逐步踏入幻境一般,正像是她在逐步踏入昏厥交响曲的会场。

随着她的愈加深入,周身的场景也在逐渐变化,构造生灵的机器不再可见,冷战苏联感十足的居住设施也被她抛在身后,那些东西已经被妥善记录,于是它们被遗忘了、被扬弃了、被忽略了。

顺着楼梯间和电梯井之间的闪传腾挪,不断向下再向下,地下的光明反倒明显起来,冷峻的,严肃的研究设施变成了柔和温暖的……博物馆,仍然是死物,但橙黄色的灯光让这座迷宫的场景变得宁静,变得安心起来。

但除此之外,这座迷宫的一切要素都在预示着,这里是更为癫狂,更为幽深险阻的所在。面容被涂黑的人的画像、面容被模糊的人的画像、面容被扭曲的人的画像;过往的人民与不可知的敌人战斗的雕塑,过往的人民前往不可知之处的照片,过往的人民要求不可知的人们记住他们的文书;失效的定位装置,错乱的定时装置,已然失却意义的年份与日期。

一个个谜团,一道道难题,就像是椎名立希在不久前所见的那样,就像是那座光塔里她所思考到的一样。就像是她在梦里所见到的那样。头脑被利剑刺穿的梦,昏厥的梦,不停息的乐曲的梦。

她突发奇想:也许她经历昏厥交响曲而没有与其他人一样,为其认知危害本身所折服,也许某种程度上,也跟她把昏厥交响曲本身给她带来的执念从“青春”转嫁到了纯粹的“音乐”有所关联。

昏厥交响曲,基金会,霍斯劳,围绕在这些女孩身边的势力们,或多或少地都在拿她们当枪使,都是为了某些不好明说,乃至于说出来也无法理解的大计划,但海铃只是欣然应允,因为她本人也有莫大的执念,莫大的欲望,让她向前,向前,再向前。到她沉溺于青春的乐团成员也走不到的地方,到她那些留在自己宇宙的同学们也走不到的地方,到其他基金会的员工们也走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她继续向下,继续向下,越过遍布认知危害与时空异常的甬道,越过愈加耀眼的光芒,越过包裹草木与藤蔓的迷宫,然后——

她一步踏空,开始于半空中下落,她又一次见到了她在梦中见过的景象。

世界末日的末日,终结的终结。一片片的遗迹,一片片的尸体。海铃每次梦中都会花上数个小时在其中慢慢走过的场景,不断变化的场景。

昏厥交响曲旋律的基底从远方传来,反复进行着,每次反复都有一点点的不同。还有异样的光芒,深红色的,铁锈色的,霓虹般七彩的。

八幡海铃惊喜而惊恐,她见证的幻觉与梦境不仅真实存在,还要展现在世人眼前,要展现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基金会眼前。

就像是……Ave Mujica一样。她记起来当初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了,当时的她要么是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要么是在一些偏门而生僻的社交平台上深挖有关于帷幕下方世界的消息,竟然忽略掉了那些看过他们乐队演奏的观众的评论。

他们不也出现了这样的梦境,这样的幻觉么?

她感觉自己的身躯逐渐发热,就像是一只想要破蛹而出的蝴蝶。

一群少年 身无所依,
排练 藏匿 沉迷,
精疲力竭不停息,
神秘过客 指引路迹,
带入烂柯幻境,
唤作昏厥交响曲,
意识模糊 面容扭曲,
随后行踪隐迹,
绿树高风不言语,
可听到乐声阵阵?
可感到天启来临?
可听到乐声阵阵?
可感到天启来临?

八幡海铃在下落,下落,继续下落,废墟城市的景象再一次变幻,扭曲,她不太在意为什么一座公园底下这么小的空间能有一座这么大的城市——大概率是建造2000的那群人搞的鬼,并且兰彼得也可能并非无辜,要不然这里怎么会有霓虹之神的痕迹?

海铃看到了她的正下方是一片清水,水上露出一片建筑的遗迹,像是电影中看到的末日海边的布景,遗迹的平地上坐着一个蓝发的女孩,而海铃颇有些狼狈地落到了她的背后。海铃认得那个身形,那些她发出的喃喃细语。

那是她许久未见的丰川祥子。好几年没有见了吧?自从Ave Mujica解散了之后,自从丰川家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那个不当人的老爹回到日升创去鼓捣一些似乎很吓人的东西起就一直没有见到了吧?她总得去打个招呼的。

现在的话,她应该说……“丰川女士,您好。”她略有些尴尬地开了口,但尴尬马上被疑惑和惊讶替代了:那个蓝发的女孩回过头来,脸上身上披着霓虹般的光芒,眼与脸颊似乎被灯条的色块所封闭,神情空虚而悲哀。

“祥子,请问出了什么事?”八幡海铃也有点悲哀——怎么她认识的那些人,包括她自己,都一个个地和那些超乎人类想象之物扯上了关系?“你还记得我吗?”她又问。

而丰川祥子的神情不再空虚——但那不是喜悦或者厌恶,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她站起来,连连后退,海铃耳边开始出现她旧日乐团成员的嘲笑声,不怎么尖锐,也不怎么恶毒,就像是课间的小孩在插科打诨。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叫八幡海铃,我曾与你一起奏乐,那段时光不是我们很好的青春吗?”海铃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措辞会显得这么奇怪——就像是说话的人不是她,而是她旧日那些乐团的好友一般。“记起来吧,丰川祥子,我们曾有过那般令人印象深刻的过去。”

“我不认识你们,我的青春从来不曾美好,除了睦以外我不认识任何人……”还行,至少她还想着那个绿发的吉他女孩,没有翻脸到所有人都不认得了的地步。不过她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她曾记得祥子说过自己是某种,呃,“遗忘的魔女”?还是人偶来着?八幡海铃也分不太清自己在舞台上留下来的记忆到底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现实了。她是太入戏了吗?还是她真有这样的魔力吗?她身上的谜团可不比自己身上的少。

“你认识她们。八幡海铃、祐天寺若麦、三角初华,椎名立希、高松灯、长崎素世、千早爱音、要乐奈——”

“我不认识你们,Ave Mujica是由我自己一手操办起来的乐队,里面的成员是——是——”

“就是我们,祥子,你忘记了吗?记起我们吧。”

“别说了!”祥子一把抓住八幡海铃的肩膀,“你、你、你就是那些鬼魂吧!那些让人想起不存在的过去,不存在的青春的鬼魂!别想着你拿某些人的名字来诓骗我,给我植入不属于我的记忆,就能让我成为你们的一员!”她转头跑开了,洒落一地泪珠。

八幡海铃对此深感疑惑,但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她走到水边,向下看去。水中是一张面容扭曲的脸庞,上面没有任何可以识别的特征,正如她之前的那些乐团旧友一样,就跟那个戴着嘉年华面具的男人一样。

她愣了半晌,逐渐想通自己刚才那段奇怪的话语是怎样一回事了。然后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她的脸庞发热,搏动,逐渐复原的感觉,听着那些孩子们的笑声逐渐远去,唯留下不知所措的她。


然后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她等待着外面的降雨结束之后,重新被传送到了地面上,躲开那些盘问和追捕,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而后报告说这个2000目前构造人类的功能尚无法使用,当地过于公开,异常效应太复杂,不适宜贸然入驻,就让那个基金会同位体自己管云云。

八幡海铃其实并不是很确信丰川祥子真的把她,把她们忘了:因为当她跟那个戴着嘉年华面具的男人一样,拿一堆听起来就带着严重认知危害效应的话来进行心理暗示之时,真话听起来也跟假话一样。

所以,丰川祥子又一次逃跑了,不知道去到了哪里,听立希说她之前也是如此,倒也是某种一以贯之了吧。

不过她也有点疑虑,她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个祥子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她,可能她真的不认识其他那几个女孩?她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如果这个祥子不跟霓虹之神有关,她怎么下到那里的?而又有其他哪个祥子和霓虹之神有关呢?

抛开这些不管,她也开始在脑内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那扭曲的面容,也开始好奇最初那帮昏厥交响曲的成员到底是出于什么样一种心态来让这些小孩永远沉浸在自己的青春之中了。

让人们记起2000重置世界之前的事情吗?似乎没必要搞成这种水鬼拉人的戏码;记录并无限延长他们最好的时刻吗?那也没必要做的这么残暴;是那首乐曲要是真演奏成了,会有什么巨大而奇异的事情发生?那干嘛要批量创造像她们这样的“失败品”?

她不知道,而且她有一种很危险的预感——假如她真的理解了,那她也迟早变成那种会让小孩成为某种认知危害的怪人,成为传递昏厥交响曲的异常实体的一员。

她想着自己那对音乐的执念,想着她对寻找过去的执念,想着那不分时间与空间,从生活中的各处入侵的,76年,76班的痕迹,感觉这一切在脑海中凝聚,汇合,变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泥河。

她想着不可理解的76班,不可理解的昏厥交响曲,不可理解的霓虹之神,不可理解的丰川祥子,不可理解的2000,所有这些不可理解的事物在泥河中翻涌,滚动,就像是一首不息的曲子,她和她乐团的成员竭尽全力要奏出的那首曲子。

八幡海铃想起来椎名立希和长崎素世看到的那些东西了,那些已知和未知的夹缝中泄露的,飞扬的,深红色的迷雾,那些迷雾跟霓虹之神纠缠,汇聚,似乎并不是一体,却又像是互相影响,互相促成的物体。八幡海铃不愿再多细想。

迷雾汇合 迷雾鲜艳殷红,
再生女孩 就奔腾向前过幻境,
迷雾汇合 迷雾鲜艳殷红,
再生女孩 就奔腾向前过幻境,
迷雾汇合 迷雾鲜艳殷红,
再生女孩 就奔腾向前过幻境,
可听到乐声滚滚?
可感到烈火来临?
可听到乐声滚滚?
可感到烈火来临?

她怀念过去的美好与无忧无虑,可过去的美好与无忧无虑正是她现今处境的原因;她怀念无须在意一切的青春,可这青春却给她带来了莫大的伤痕;她甚至在怀念那些伤痕与诡异,可当它们真的又赶上来时,她自己却又不知所措。她将向前,向前,再向前,正如那条泥河,可泥河最终会变成何样呢?从蛹中挣扎而出的到底会是什么呢?八幡海铃疑惑不解。

八幡海铃摸了摸脸颊,确认现在自己的脸仍然正常,自己的茧和蛹仍然完好无损,没有在变态发育的过程中泄露,提前出壳,扭曲成谁也认不出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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