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城往事(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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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面对那封电文时,议员E将会想起他和其他三个同伴从飞船里爬出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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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中正在建设中的威尔逊。1

建设时期 2064—2077

在建立了政权后,酆城迎来了更加快速的发展。现在酆城的人数已经扩展到了二十四万人以上。议会的结构也发生了改变,议员叶以基金会的名义将议会的大部分权力揽到了自己头上,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则是最为德高望重的议员A。议会管辖范围内的岛屿数量已经扩充到了12个,且无一例外都环绕在赤道上,气候条件也相似,具有各自的城市职能。下河与威尔逊分别是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其内各有一所规模较小的医院用以治疗部分来此地验查货物或进行科研的基金会职员。临近威尔逊的北流(Northocen)岛则是酆城的工业重镇,基金会提供的先进实验室坐落于麦克斯韦岛(Maxwhell),这里也因此成为了酆城的次世代科技研发中心。而大量CN-3405-1产生的废弃物,都被运去了距离下河最远的新城岛(Recentown)集中起来统一处理。其余的七座岛屿上则散布了酆城其余65%的人口,建筑设施基本一致。同时,为抑制人口过快增长,所有的CN-3405-1所分裂出的新个体必须在经过C级记忆删除后前去军队服役。酆城的军队也随之建立起来,所配装备与人类文明20世纪中叶相似。

Site-CN-999用于向酆城运送物资的四艘货运飞船都留了下来,一艘在下河,其余三艘在威尔逊。凭借基金会提供的技术支持,这两个地方分别建立起了发射基地,用于向地球运送由CN-3405-1组成的劳工采集的矿物。议员叶负责管理这方面的事务。他将除位于下河的第三发射基地和位于威尔逊的第一、六发射基地面向私营企业开放,只用缴纳租金就可以单次使用或长期租用发射基地的发射装置和基金会的货运飞船。在此风口许多货运公司应运而生,占据了酆城约80%的企业数量。它们多是由参与了酆城早期建设的CN-3405-1创办的,而其他CN-3405-1大多在其中任职。鉴于酆城的生态环境较为脆弱,部分货运公司还承担了将垃圾压缩成块并扔去太空的业务。

虽然最为繁华的下河的人口密度也远低于地球上发展程度相近的城市,但酆城的各个岛屿上依旧以高楼作为主流建筑。这是议员C的规划。他认为尽管现在的人数还不够讲那些楼房填满,但未来随着基金会的进一步开发以及极有可能的人类移民,这样做依旧是很有必要性的。议会全票通过了他的草案。在他的规划下大部分的楼房都改造成了写字楼并出租给那些货运公司,这为议会提供了一定的收入。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在议会政府成立后,议会在酆城内统一重新发行了货币,沿用之前“舷币”的名称,物价保持不变,只与人民币保持1:1的汇率,其余地球币种无法流通。另外,12座岛上全部接入了供电系统,发电站以潮汐发电站与核能发电站为主。智能手机与移动电话被废弃,固定电话在酆城内被大力推广。各个岛屿间拉起了跨洋电话线,在街头随处可见深蓝色的电话亭。海底电缆也铺设起来,电报——这一上上个世纪兴起的产物再一次登上了由“人类”构成的文明的历史舞台。


A:万丈高楼平地起,这话不假,酆城还真这么建设起来了。

叶:是啊。除了你们的开拓外,还有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你们应该感谢基金会的,基金会提供了你们自由与独立,有别于异常的自由与独立。

D:可不是!依我看,再建设个一两年,我们可以赶超地球的科技水平了。

B:听起来就和“两年计划”一样。

C:别这么乐观。信号接收器覆盖的范围只有这儿和下河,能收听地球上的新闻的就剩我们了。老天,我们真是回到了上上个世纪。

E:*笑*这何尝不是越活越年轻。再说别人还能有书看,以及报纸。虽然每天报道的都是一样的东西,“酆城建设持续向好……”

H:别提了。就这东西居然值我三十块钱。

B:这倒是提醒我了。书比这还要贵。印刷厂白开了。

叶:实则不然。书籍的印刷蓝本都是基金会提供的,至于印刷本的价格,那就是厂家自己的事了。论责任,应该算你们头上,我们从未插手过。

E:基金会提供的印刷蓝本价格要是不高,成书价格也不可能不低啊。

叶:这不是你所应担忧的。

尽管蔬菜、谷物等农作物价格十分低廉,但书刊一类的纸制品的价位一直居高不下,且唯一的报纸《酆城日报》的实际掌控权在基金会手中而非议会,因此议会中的CN-3405-1并不具有舆论控制权。同时诚如议员E所言,基金会向酆城提供的书籍印刷蓝本价格都十分高昂,是地球上价格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上,为了保证利润,由议员B主持创办的酆城唯一的出版社“建设出版社”不得不抬高书价,用以维系正常运营。唱片和留声机同样供不应求,几近被垄断,价格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十万舷币以上。由于CN-3405-1的异常特性,食物对于酆城的居民反而不是必需品,精神上的滋养对于他们更为重要。垄断第三产业因此成为夺权的最佳途径。失去电视、手机后,书籍和报刊便成了唯一能用以消遣的手段。但书价的持续攀升,报纸质量的不断下滑,将一阵精神乏味的空气吹到了酆城的各个阶层。那些酆城的元老们尚还能凭借议会提供的优待政策坐在观景台上悠闲地欣赏海浪与落日,但其余底层的CN-3405-1就只能在漫无天日的矿洞生活中变得日益空洞。他们的薪水及其微薄,最低的时候就连公认最便宜的土豆都买不起。他们作业时没有任何的防护,几乎每天都要生病,即使第二天就会痊愈,但饥饿与病痛的折磨以及精神的匮乏还是让他们失去了对酆城“独立”“自由”这两大口号与未来建设的信心和勇气,同时又积攒了对上级的怨恨。在发电站内工作的工人的日子也每况愈下,他们每月的工资连一周的报纸都买不起。

议员叶操盘了这一切。为实现夺权野心,他不惜越过职权范围,私自提高基金会提供的书籍印刷蓝本的价格与发射基地租金。出于保障自身利益的目的,公司负责人不得不被迫压榨手下的员工。此外,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在新城将两千五百名CN-3405-1记忆删除后组建了一只私人军队,用货轮秘密运送去威尔逊,后又经过操作将其转正,但依然效忠于他。议会对此事不知情。此外,包括这支私人武装在内的正规军军费大多由议员E负责,军费从发射基地租金中抽取。议员E平时对军队待遇不低,因此军队也大都听从议员E的命令。


E:叶先生,我很好奇,为什么最近威尔逊的船这么多,它们不应该在下河吗?

叶:不必担心。威尔逊的发射基地最近排期较为紧张,货运公司为了方便就提前将矿物运过来了。

A:看来最近货运公司的盈利应该不错。

B:可怜了我的出版社,快要发不起工资了,我还得自掏腰包倒赔钱。

F:看起来第三产业始终不太景气。基金会连这点钱都要馋。

G:看来修建广播站和电视塔的计划应该提上日程了。

这是议员们的最后一次正常交流。当议员E面对那封电文时,他也想到了这一时刻,想到还和平的当初。


业已成熟。

酆城的气息变得逐渐紧张。终于,在麦克斯韦的一座发电站内爆发了工人罢工运动。他们暗中策划此事已经长达一月之久,因此罢工运动进行得有条不紊。他们先是关闭了所有发电机,然后切断了输电电缆,并放倒了任何试图阻止他们的看守人员。这一切只用了十分钟。另一批人则迅速包围了厂长办公室,但还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CN-3405-1提前向他通知了暴动,让他得以在五分钟前顺利撤离,而且联系了议会并要求其派出军队镇压。愤怒的起义工人立刻用绞肉机处决了告密者,随后又重新启动了所有的发电机,并向议会发去电文,威胁他们通过提高工人待遇的提案,如果军队要血腥镇压就关闭所有水泵让发电机过热爆炸。议员叶彼时还在检阅军队,两封电文同时呈现给了正在午休的议员A。议员A立刻发去电报,请求与罢工领导人谈判。起义工人本身并没有领导者,所有人都是自发组织在一块合作商议,他们清楚这是意图诱出他们的核心人物,因此拒绝了谈判申请。

这时议员叶也接到通知,返回了议会总部。得到许可后,他派出了一支由六十人组成的小队,由议员G带领前往了麦克斯韦。负责放哨的工人观察到了军方快艇的到来,但他立刻就被一颗子弹穿透了前额,望远镜掉在钢板上。同一时刻,议员G也被一颗子弹放倒在船上。

议员叶早在一月前就时常接到工人不满反应的消息,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只能强压下自己的厌烦,因为他的夺权事业已经只欠东风,不能功败垂成。现在麦克斯韦的暴乱无疑提供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风口。于是在他的指挥下,政变便从那两颗子弹开始了。

起义工人察觉了响动。当已经休克的观察员被两名工人抬下楼梯时,工人们的愤怒冲掉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性。随着巨大的水泵抽水声的停止,起义工人们要求立刻解除军队的包围并通过提案,然后一切恢复正常。议员叶拦截下了电文,曲解后汇报给了议员A。在他的煽风点火下,议员A误判了形势,将驻扎在威尔逊的百分之三十的军队调往了麦克斯韦。随后议员叶借口离开了会议室。

议员A再次看向窗外时,一个红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随即泛起一阵忐忑,便拿来了望远镜。对上焦,他的眼中只剩一片冲天的火光和密布的浓烟,就像曾经他在电脑上看过的切尔诺贝利纪录片里拍摄的那样。望远镜掉到了地上,其他几位议员也凑了过来。等他们在惊愕中迟钝地思考议员叶何去何从时,议员E捡起了地上的望远镜。

“诸位,我想我们应该投票表决一次。”

议员E一针见血地分析出了议员叶的全部计划,这时其他议员才反应过来之前议员叶的种种行迹都是为了这一刻。但现在随着核反应堆的爆炸,一切都已经晚了。

“现在百分之三十的军队都在麦克斯韦,生死未卜。议员叶不知去向,至少可以确定他不在总部。”

“那你说吧,E,或者说是四号,我们现在怎么办?”议员A几乎瘫坐在沙发上,烟斗不断喘着粗气。

“我先问一个问题,我们——即议会的存在,是为了酆城还是为了3405-1?”

沉默。没有人愿意回答。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面对的情况不比曾经的监督者议会好。要是处理不好,基金会的追责部队会将这里粉碎地渣都不剩。”

“那我就问一句,四号。选择酆城和选择3405-1意味着什么?”

“要么留在总部,等着议员叶班师。要么跟我离开威尔逊,随着我凯旋。”

“留这。”议员A放下已经被吸完的烟斗,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到。“留这的人,都跟我。”

“算我一个。”一向沉默的议员H跟了上去,凑到了议员A的附近。

“我走。为了其他3405-1的明天,也为了酆城的明天。”议员C开口了。他摘下了胸口的RF。

“你们这简直是背叛!基金会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帮助,直接促成了酆城的建立,你们就这么走了!”

“冷静点,三号。你要知道这场会议散会之后,我们可能就是战场上兵戈相见的敌人了。”

“我留下!”

“留下。”“为了同类的明天,我要离开了。”议员F和议员B同时开口,站在了两侧。

“好了,我想我们已经划分好阵营了。”议员E脱下了外面披的西服,众人这才发现他今天居然一直穿的是一身军装。

“我会带走剩余军队的百分之七十。他们都是高度忠于我的,你们不用指望挽回了。武器我只带走一部分。我知道这一切并不全怪你们,议员叶的独裁占主要部分。要是哪一天我失败了,请让基金会处决我的时候把议员叶叫到现场。”议员E深深鞠了一躬。“最后,请不要忘记我们曾经的宣言:独立自由!”

关上会议室大门,议员A点燃了最后一包烟叶。内战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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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城的旗帜,左上角的“RF”表示其由SCP-CN-3405-1组成,也是酆城的国徽图案。字母下方的四个平行四边形象征酆城的四个开拓者,右下角的十二道线代表酆城的十二座岛屿。这种旗帜被称为蓝线旗,内战爆发后蓝线旗也随阵营不同演变成了两种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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