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似乎总有做不完的活。这是我到这组织里两三年以来,像打杂——或者说临时工——一样在部门之间转来转去的时候,一直强烈感到的一件事。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做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有才第一次做的工作。
比方说吧,今天的工作是给采购部帮忙。好像是因为有员工出了什么事情缺勤不在1。上架商品和在收银台结账这样的工作让我想起了进入基金会之前打过的那些工。虽说是和平常做的那些所谓“基金会工作”完全不同领域里的事,但因为有之前打工的经验,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倒不如说因为顾客不多,反而是件轻松的工作。
因为到采购部来的员工人流中断了一阵子,像是薯片啦口香糖啦这类的人气零食得以尽快得到补充。把提到的商品全都上架后,我发现零食货架上有大约一件商品大小的空隙。那地方没有价签,而自己又不像是有看漏什么卖断货的东西。稍微想了想之后,我招呼了正在收银台摆弄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采购部职员。
“我是座布田。抱歉打扰,但是不是在这个空缺的地方放点什么东西比较好?”
“啊、这就不用了。那里本来是放着巧克力板的,但上周在巧克力板里发现了混进去的异常。在调查结束之前巧克力板都没办法卖,因此暂时没办法上架。”
“原来如此,是因为这个才空着的啊。非常感谢。”
心领神会的我向告知我的采购部职员——正确来说似乎是采购部长——木场先生道谢。
“嘛、大概下周调查就结束了,所以只在这一阵子往里面放入商品的话也就那么回事吧。只是连这种细节的地方都能敏锐的注意到的小鬼……打不打算正式加入采购部?不过待遇可不怎么好哟。”
“我叫座布田,不叫小鬼。唔、我会再仔细考虑的。”
他相当真诚地邀请我,我也相当真诚地回应了,随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木场先生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因此他收起工具,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扔到嘴里。
姑且算是完成了商品上架的工作,距离对方委托的顶班时段结束大概还有半小时。嗯,我也到后面去吃点什么好了。我取来大概是才刚刚被上架的零食和红豆年糕汤,在收银台结了账。就在我把收据放到钱包里的时候2,木场先生对我说。
“今天过的如何?”
“嗯……怎么说呢,工作内容不像是基金会里会做的事。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时候。”
“啊、对了。座布田你是从前台组织到基金会里来的来着。”
我点了点头,再次环顾店内。感觉和连锁便利店看起来相当像。不像是基金会里,而像是社会上随处可见的景象让我感到一阵安心。
店内大概开着暖气吧,但不论如何,现在这个季节果然还是令人感到寒冷。我握着一罐年糕红豆汤。缓缓地、木场先生开了口。
“你知道吗,座布田君。采购部部员的许可等级基本上都是0或者1。基本很少有机会接触异常的详情之类的事情。”
“竟然是这样啊。”
虽然用表示意外的话语回答了,但我也没有那么惊讶。大部分研究员和外勤人员都拥有2级以上的权限,而权限在1级以下的人员基本上是一部分文职人员和勤务人员,是被认为“没必要知道异常的存在”的人这件事,拥有2级权限的我早已知道。“需知情”。只将信息提供给必要的人是基金会的原则。因此,这件事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啊,这里也算是基金会哟。”
思考被他的话语所打断了一次。
“就像刚刚那个因为对异常的调查而被下架的巧克力板一样,这里也会受到异常的影响。”
就比如说吧。木场先生指向饮料区的一角。
“虽然各种酒都普通的摆在那里,但一人能买多少瓶这件事是在某种程度上被决定好的。像这样的工作场所,可不像是醉酒的人可以出现的场合嘛。”
“是这样啊,那大概是多少瓶呢……?”
“这是秘密。作为警戒手段,对超过限度的人的健康诊断次数将会被增加。这样对不掌握具体数字的人来说,规则似乎会更有效。”
原来如此,这样想着,我点了点头。我说不上特别喜欢喝酒。喝掉最后一口年糕小豆汤,我感觉自己模糊的理解了这样的规则。
“嘛、不过对那些让别人帮自己买的人来说就没办法咯。”
“……比起告诉我能够购买的上限瓶数,告诉我这件事才更糟糕吧?”
“嘛嘛、这已经算是某种默契了……”
采购部长移开了视线。虽说因为看到了难得的相当不错的机制而感到钦佩,但又马上看到了相较起来不算小的缺陷,该说是令人感到困惑呢,还是令人感到不满呢。
“呀、如果还能有个可以帮自己买酒的同事的话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我想大概是因为做了这样的判断吧?”
在这样的交谈之后追加说的事稍微有点像是找来的借口,但我没有追究下去。但尽管如此,似乎我还是从脸上的表情露出了“像是借口啊”这样的想法。于是,木场先生很快补充着说了这并不是借口。
“嘛,不过说到底提出这样的规则的并不是我们采购部。总体上来说,是由道德伦理委员会或是对话部门那边的上面的人们给出大的要求,而我们负责杂活而已。基本上来说,这算是无聊的工作吧。”
“……这样啊。”
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些不满的心情。我也有做过属于“只是给出指示”一侧的工作3,对我而言那还是有不少麻烦的地方。不过,也没有必要对只是在发牢骚的人传达那些事情。因此,我只是暧昧地笑了笑。
……那么,差不多到了在这里的工作结束的时间了。
“啊、木场先生。我差不多该——”
“喔、怎么样?习惯在这里的工作了?”
“不、与其说习惯了,应该说要结束了。”
“嗯,这样啊……”
木场先生看了看表,看了看我,随后又看了看表,随后像是故意的一般叹了口气。很遗憾,但是没办法啊——那表情似乎这样说。都到这种程度了,如果我再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结束的话,就有些让人不舒服了。
“是呢。先前也有说过,应该说习惯了这里呢,还是说从最初就习惯于这种和普通的兼职一样的感觉呢……”
说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是说这里,有那么人手不足吗?今天也是,有种就算我不在也完全处理的过来的感觉。”
“那样的话我就不能摆弄这些机械了吧?”
“原来刚刚在收银台做的事情不是工作啊……”
背头的男人笑着向我挥了挥扳手。虽然我到很多地方工作过,但因为这样的理由被找上还是第一次……不,感觉大概也并不是。毕竟在这里怪人很多。嘛,不管咋么说……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
“刚刚木场先生不是说了吗。这里也是基金会什么的。”
“啊——说了吗?算了,就当说了吧。”
挠了挠头,面向侧面的他含糊的糊弄了过去。我接着说着。
“其实我的想法和这是相反的。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基金会也是社会的一部分,这样的感觉吧。”
“这是指?”
“这里出售着在帷幕之前的世界也有的零食之类的,同时也有着基金会特有的事件之类的。怎么说呢,很好的把基金会同帷幕之前的世界连接了起来……什么的,我是这样想的。”
那么,因此。
“在这里很有趣喔。我会再来帮忙的。”
“当真吗!帮大忙了啊打工君!那么事不宜迟,明天就来吧!”
“是座布田。容我郑重拒绝。”
我赶忙脱下采购部的制服,随后鞠躬行礼。随后转过身背向那个发出了悲痛的声音的机械宅。
“那么,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这次。”
那一天结束之后,在上司的研究室里,我将这次的业务相关的内容进行了汇报。
“笑点呢?”
向着站在门前的我,就那样躺在被炉里的我的上司4,在对话部门担任咨询师的饭尾前辈对我这么说。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是?”
“呀,所以说笑点呢?虽说倒是以一个好故事的感觉结束了,但基金会是社会的一部分什么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像是对什么东西都不会感到在意一般。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嘛,虽说是这样的,但该说我再次有了关于这件事的实感吗。”
“理所当然的话语是最无聊的事情了。如果在什么地方有谁说了伸出右脚再伸出左脚就能走路了这样的话是会被笑话的哟。”
“虽说确实有人会笑话那种事情……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被要求在报告里加上娱乐部分啊?”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嘛,所以不也挺好吗?”
……嘛,确实一直以来每次都会进行这种对话,不过哪次我也没能够接受这件事。不知道能否理解我的心情5的饭尾前辈甩了甩长发站起身,拉开罐装啤酒的拉环。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算了,就这样吧。辛苦了。要说的就这些了吗?”
“不,实际上还有一件事。”
“哦?什么?要申请新的工作的话,没问题哦。”
喝着酒的上司从被炉里探出身姿。我对着那额头把从口袋里取出的纸敲了上去。
“这是从采购部来的信。似乎是说因为买了太多酒,要暂时限制购买数量来着。”
我看向上司和凌乱的房间。啊啊,果然这个机制也是有意义的,我再一次明白了。
“……”
“啊,这么说来这个制度似乎是由对话部门设想的呢。饭尾前辈也和这个有关系吗?”
“……是啊。我署名了。”
“那么,嗯。这就算是个不错的笑点吧?”
“我才不需要这种笑点啊!”
怒吼着的前辈把我拉出房间,随后关上了门。那么,差不多是时候去开始下一份兼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