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其二
你把烟灰弹进她的喉管。
其实你从不抽烟。只是把它横在手指间,如线香一样点燃。奶油味的烟气,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曾经以为所有烟闻起来都是相同的臭味。但只花了十五秒,你找到了它,某位明星的的同款。十五分钟,在楼下小卖铺买到手。十五个帖子你划过,接下来你知道雪茄能积更多的灰,而奶香是一种平替。
现在,接起来电。你没必要接。但你还是在电子音过后说了几句话。
你让她去吧。
放下防盗链,拉开第一层门,再拉开纱门。
去,去吧。你说。
她从冰块间起身,青紫的膝盖在打颤。你把她放出去。湿漉漉的双脚打在水泥台阶上啪嗒,越过一个拐角就消失不见。下一层,再下一层,她要用肘部摁下感应开关,她要撞开电子门,她要俯下身子咬起打好结的塑料袋。
声控灯灭了,你注视着对门的黑暗,老旧楼道里只有灰尘的气味。
唉。唉。你清清嗓子。声控灯亮了。她叼着袋子踉踉跄跄回来,跑过邻居半遮半掩的防盗门。
转身,挂上防盗链。她故意走的很慢,为了看清发票上的字。你跟在她身后。
美团送药,还有什么。打墨潦草模糊。她的双手被束带扎出了血痕,还有失温,大小伤口,有许多需要。她还要祈祷,如果是保密发货也好,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但你不在意她的长发,臀部,足弓或是脚趾。你不在意她的额头宽度,鼻子形态,嘴唇厚薄,瞳色或是眼型。你不在意她的胸部,小腹,肚脐,阴毛多少,穴道或是大腿根的柔软。你不在意她的笑容,身体曲线,音调,思绪。
她松开牙关,咬紧牙关,浸回冰水。塑料袋放在你的脚边,没有打开。
冰块漂在水面上折射出黑色,是她的眼珠或者碎发,它们在融化。一小时十一分钟零七秒前,你刚刚分别从两个浏览器和一本下载的电子书中得知:你可以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
除了香烟,它们很轻易地被塞入骑手们手中,只花了二十分钟就从各处送到你的楼下。那时刚买好烟回来,还没来得及与浪漫告别,就这样猝不及防,扎紧恋人的双手。
现在,接起来电,放下防盗链。她在楼道疯跑,叼回惠邻五金的外卖。没有打开。下一份,她感受到滚烫重油的汤水灼烧她的嘴唇。没有打开。再叼回,美妆店,锡制的瓶瓶罐罐,冰冷的磕碰。没有打开。
你们对视着。她在打哆嗦。
再一次放她出去。声控灯亮起来,暗下去,邻居的门露出一角电视机,五花斑斓的液晶屏,新闻喧闹,对话,大笑。但是影子沉默,在防盗门后躲躲闪闪。
她站在下一级楼梯看着你,犬齿穿破了纺织袋。
过去牵住她的脖子,拉回到身边。对门合上了声音,楼道里还是灰尘的气味和黑暗。
冰块完全化了,她坐在水的边缘,注视着围绕你的外卖袋,它们都封的很好。你翻出来一袋,解开。她翻身,沉到水底。你摁下袋子,看个清楚。她没法撑起身子,束带勒的手腕也青紫。她沉到底。
是块防窥膜,你小心翼翼的贴上,坐到对面。
还有其它的外卖袋,它们在你的脑子中出现,然后出现,却都还打着结堆在一起。你用了一个小时捆好她,放进冰水,现在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她要错开眼珠猜测着。
你把勿扰关闭。输入法滴滴哒哒,敲下蜂鸣器,消息提示音像吊水的点滴,震动开始锯上耳膜。她跪在水中,聚焦在你的双手间,却没法穿过防窥膜。水里暖热了,她开始打颤。
只是滑动,切换。嗡嗡,嗡嗡。长摁,点击。致幻的光彩变化在你的脸。
她想,你登上了不同的QQ号,看群里转发的奇怪聊天记录。关注小众博主,看到新的标签,浏览代餐帖子。上国产社区,看社会新闻。不同背景的公众号,小圈,网友。你在打什么?你在搜索什么名字?她想,你挂上VPN,打开海外论坛查找,犯罪小说,邪典电影,查找色情引擎,毒电波,解开网站的所有成人限制。她看你停留在页面,你要和不受审查更聪明的AI对话,你要登上电报,你要看Gore和鼻烟胶卷,失传媒体。指尖穿过太多深渊似的隧道,血浆,性剥削,伪虐杀,倒错。
你们下滑进深邃,已经许久,浮出水面的只有眼睛。
忽然间,你停下来。你们猜测着,想着,对视着。你通过哪一处链接跳进了几许限制级的泥潭?你们没忘,大包大包的外卖袋堆在你的脚边。它们没有打开。你们有无限的想象力蔓延在信息和空房间。
“亮出你的舌苔或空荡荡。”
你把话语像骨头一样掷出去。她把句子衔在嘴里思索。半晌,她露出黑色的舌头。又半晌,空气吹干了舌头。她裹住什么,把它收回口腔。
你们还在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