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北,隆冬。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连绵的雪丘。风不大,但刺骨的寒意卷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打着旋儿。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只有远处几棵落光了叶子的白桦树,像黑色的骨架般倔强地挺立着。
突然,这片寂静被打破了。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嗡鸣,由远及近。几架涂着低可视度深灰色涂装的运输机,如巨大的铁鸟,冲破云层,出现在这片雪原的上空。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雪丘的轮廓在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雪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机舱内,冰冷的金属舱壁在震颤,脚下的防滑地板传来引擎的脉动。士兵们坐在固定的长椅上,他们穿着基金会武装部队的冬季作战服,厚重的白色雪地迷彩几乎与舱外的世界融为一体。 舱顶的指示灯由绿转红,急促地闪烁起来。
“准备伞降!”一个沉稳的声音通过机舱广播响起。
舱门缓缓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机舱里,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起身,检查装备,肃然而立。头盔、护目镜、防弹背心、自动步枪……一切正常。
“跳!”
士兵们没有半分犹豫,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般跃出机舱。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刹那间,天空中绽开一朵朵白色的伞花。低空伞降,伞开得极快,几乎是离机瞬间便已张开,伞兵们操控着伞绳,精准地朝着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雪谷落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花拍打着面罩。地面迅速接近。着陆!士兵们熟练地收拢降落伞,就地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迅速解开伞具,抓起身边的武器,进入警戒状态。从跳出机舱到完成集结,不过几分钟。雪地上,除了新踩出的脚印和散落的伞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们是“继往开来”部队——基金会中国军区直属,第3空降兵团。
“刺刀,报告情况。”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代号“刺刀”的指挥官,此刻正半蹲在一个雪坡后面,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他同样穿着雪地迷彩,但肩章上的标识表明了他的身份。
“报告‘头儿’,全员安全着陆,无伤亡。装备完好。正在向目标区域移动。”“刺刀”的声音平静无波。
“头儿”是指挥官的代号。“很好。按计划,穿插至‘蓝军’后方,任务目标是截断‘长河’大桥,阻止‘蓝军’装甲部队通过。配合正面进攻部队行动。行动要快,要隐蔽。”
“明白。”
第3空降兵团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没有选择宽阔的雪原,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在雪堆和枯草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数公里外的大桥挺进。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很快又被风吹散。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枪口指向可能威胁的方向,无声前进。
他们像一群雪地中的幽灵。
目标很快出现在视野中,一座横跨在结冰河面上的钢筋混凝土大桥。桥头堡位置,能看到几个穿着基金会制式军装的士兵在活动,那是“蓝军”守桥部队。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一支部队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的后方。几个士兵围在一起抽烟,另一个则在跺脚取暖,警惕性并不高。
“刺刀”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低声下令:“反坦克小组,左翼包抄。火力小组,右翼压制。突击小组,跟我从正面打过去,其余待命。行动!”
命令下达,三个战斗小组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反坦克小组从左侧的雪坡滑下,快速接近;狙击小组在右侧架起机枪和步枪,形成火力压制点;突击小组则跟着“刺刀”,直接从正面发起了冲锋。
“蓝军”哨兵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几声沉闷的枪响,演习用的激光模拟器发出代表命中的“滴滴”声和闪光。哨兵们身上的接收器纷纷亮起红灯,表示“阵亡”。他们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群“雪人”动作迅猛地从四面八方冲上桥头。
“搞什么?!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个被“击毙”的蓝军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红灯,忍不住喊了出来。
“闭嘴兄弟,你现在已经挂了,回去挨批吧。”一名空降兵从他身边跑过。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几乎没给“蓝军”任何反应时间。整个夺桥过程不到五分钟,守桥的一个排被“全歼”。第3空降兵团的士兵们迅速接管了大桥。他们动作麻利地将“阵亡”的蓝军士兵集中到桥下的避风处,收缴了他们的通讯器材,把他们赶回了演习指挥部。
“布置反装甲阵地!设置路障!”“刺刀”站在桥头,目光扫视着大桥两端。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反坦克筒,熟练地架设在桥头两侧的隐蔽位置,瞄准镜对准了大桥延伸过来的公路。另外几人则开始拖拽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式路障和三角锥,快速设置在大桥入口处,形成简易的障碍带。还有人开始布置演习反坦克地雷在关键位置。
“侦察小组,前出公路两侧,建立观察哨和火力点。反坦克小组分出一半人手,在公路两侧预设阵地。狙击小组加强侧翼监视。预备队,桥后隐蔽待命。”“刺刀”快速下达后续命令。士兵们立刻散开,一部分在桥头堡建立核心防御,另一部分则消失在公路两侧的雪丘和枯树林中,构筑纵深防御体系。
“报告‘刺刀’,桥头反装甲火力点就位。”
“报告,突击小组路障设置完毕。”
“报告,狙击小组布雷完成,正在寻找狙击位。”
“报告,公路左侧观察哨建立。”
“报告,右侧反坦克小组进入预设阵地。”
通讯频道里,各小组长迅速汇报。一张针对公路和大桥的伏击网正迅速张开。
“头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刺刀’,‘蓝军’装甲纵队已按计划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你处。正面进攻部队将在他们被你们迟滞时发起总攻。钉死他们,别让他们妨碍我们。”
“收到。放心,‘头儿’,他们有来无回。”“刺刀”回复,目光投向大桥尽头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公路。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之中。那里,将是敌人来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似乎更大了些,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士兵们静静地潜伏在各自的阵位上,反坦克手紧盯着瞄准镜,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步枪手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严寒似乎冻结了时间,呼吸在面罩内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来了。”通讯器里,负责前方观察的哨兵声音压得很低。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穿透风雪,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混杂着履带碾压冰雪的“咔嚓”声。雪幕深处,隐约出现了移动的黑点。
一支装甲纵队正沿着公路快速驶来。暴风雪撕扯着雪原。领头的96式坦克碾过积雪,厚重装甲上结满冰壳。炮塔棱角在风雪中显出模糊轮廓,履带卷起雪雾。125毫米滑膛炮管像一柄沉默的标枪刺穿冬雪。紧随其后的是几辆04式步战车,再后面是轮式装甲车和卡车。车队仍保持着行进速度,显然对前方的危险一无所知。他们大概以为守桥部队还在,根本没想到会有一支空降兵出现在腹地。
“刺刀”伏在雪堆后,手中的望远镜牢牢锁定着那辆领头的96。坦克的炮塔转动着,似乎正在观察前方的大桥,但显然没有发现桥头已经布满了致命的陷阱。车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坦克履带卷起的雪泥。
整个空降兵团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搭在各自的武器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风雪似乎也小了些,天地间只剩下装甲车队那钢铁洪流逼近的声音。
“刺刀”缓缓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对着通讯器,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