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真空(Conceptual Vacuum)
已明确:
概念真空是一种在信息传播过程中会对其传播造成阻断的异常特质。
概念真空现已无效化,至少除在实验情况下之外未造成任何损失。
未明确:
据目前的研究情况表明,虽然概念真空只是有可能处于无效化状态,因为某些情况下出现信息传播中断可以被视为概念真空重新激活,目前尚不明确它的激活的诱因,也尚未知道是何种因素导致了它的无效化。
概念真空不具有可观测的物理结构,或存在物理结构,但以现有研究手段无法直接探测。
概念真空极有可能是已经无效化的逆模因异常。
概念真空在无效化前极有可能并不存在,大概率是人为编造的,但无法否定存在类似于概念真空的逆模因异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对这个不存在、甚至可能是虚构的异常大动干戈?”年轻的遏火部成员司渐起合上手中刚刚阅读完毕的报告,向张朝冬直直甩出疑问。因原遏火部专员何光有事出差,司渐起暂时接手了何光的杂活。
“但是也不能否认它存在的可能性啊,万一它真的存在呢?退一万步说,研究没有什么结果,那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张朝冬硬挤出来一个笑脸。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在一个已经无效化的异常上大费周章。”司渐起把报告塞还给张朝冬,摆了摆手。
“你们遏火部只想着灭火,却不想在火燃尽的余烬里,找找起火的原因吗?之前有一个与概念真空类似性质的异常,同样会阻断信息传播,但它造成了毫无必要的损失——它是通过物理手段阻断信息传播实现的。”张朝冬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自己的脑袋,模仿出手枪射击后的后坐力:左眉像失重般沉了下去,同时张大了嘴——这足以让司渐起明白他所说的‘物理手段’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想说服我还是威胁我,张博士,但是你最好没有夸大你这个‘项目’的危害性。你有一个月时间,不要搞砸了。”
“我也希望如此。”张朝冬这次没有再硬挤出笑容。“感谢高抬贵手。”
“这个人情有机会一定还你,咱们有缘再见。”张朝冬把报告扔在桌上,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在门口时不忘挥了挥手。
司渐起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却并没有打开阅读,而是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听你的口音和你说话的习惯,你是山东人吧?不好意思,职业病,干我们这个部分没事就喜欢看看档案——我记得你的档案里没有你在山东Site-CN-12工作过的记录。你为什么不去那边?那里离你家不是更近吗。”
这句话让张朝冬愣在了门口。
“因为山东有我很讨厌的人,也已经没有我能依赖的亲人了。我来到南海上,就是想找一个新的归属——我对逆模因的研究不算深入,只是不想让大家忘记我而已。据我所知,在我加入部门之前,这个部门主管还有一位老前辈,他可能真的被逆模因所影响了,就连有超忆症的我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他相关信息的那块记忆碎片,哎…我可没有这些老前辈一样舍生取义的决心。”
“原来是这样…这个问题伤到你了吧,我很抱歉。”司渐起没有像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形成一种不属于遏火部成员那种“不近人情”的反差。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的父母故去很多年了,他们走了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了,虽然我已经不记得那位前辈的名字,但是我还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遗忘是我们的武器,最好的胜利就是让敌人连失败的概念也一并抹去’,或许,现如今他还在站点里面游荡吧,只是我们都记不住他,就如同没有异常化的概念真空一样。”
“……"司渐起默不作声,反而看向了舷窗外,他感觉除了张朝冬还有其他人在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我先走了。”
张朝冬转身带上门,他没回办公室,尽管已经是午餐时间了,但他也没有去食堂,反而在站点内闲逛。他用两根手指从外套的内兜里抽出一个棒棒糖,拨开糖纸,放在嘴里“抽”了起来。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也不是因为烟瘾,而是单纯想要嘴里含着点东西,如果是在大陆上且没有棒棒糖或者什么能含在嘴里的东西的话,他大概也会找几颗草带着,含着草根“抽”。
在这支“烟”还没抽完的时间内,张朝冬就已经游荡到了钻井平台的边缘栏杆处,他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是向着β设施看去的,现在正值十二月,也算是南海的海雾概率发生的季节,现在正好正遇上一场海雾,所以那片大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要是现在在β设施,说不定还能在沙滩捡捡贝壳玩。”
现在与其说他是在站点闲逛,不如说是他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闲逛,他不自觉的回忆到了刚调到β设施又怎么调到α设施的,顺便回忆起了之前在他家乡的时候,如同小说的主人公一样陷入乡愁之中。超忆症的坏处之一就是大脑想得太多每时每刻都在运转,这坏处会导致他晚上会因为无法停止思考导致失眠,所以张朝冬一直都认为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是仇敌。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上眼皮跟下眼皮和好了,眼皮止不住的合拢起来,他的思维陷入了空白,他嘴里的那支“烟”还没“抽”完,就掉到了甲板上,他那并不算重的身体也倒了下去。
等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医疗部的天花板,这是他第一次中断永无止境的思考,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记忆宫殿似乎缺少了一部分,虽然不会影响他的工作,但这一部分也是在很早就已经建成的地方,似乎缺少了某种特殊的感觉。
“哟,醒啦。”说话的是前任特遣队员振矢将辉医生。他用调侃的语气说出了这三个字,似乎对他的醒来并不感到意外。
“医生,我是怎么晕倒的?我应该没病,这站点里也应该没有什么大规模疫情。”张朝冬把手扶在额上摇了摇头。“还有,我感觉大脑迟钝是正常现象吗?”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超忆症。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的医疗记录,我猜你不知道,我打一个比方,你有超忆症的脑子的‘内存’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但是调用的时候是要用到你的‘运存’的,人类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所以会‘删后台’。但你没有,所以医疗部不得不给你使用记忆清除剂了,剂量大概是让你只能保留近十年内记忆,也就是说十年之后,你还得再用一次记忆清除剂强制清除现在的记忆。”
振矢将辉抱起两只手接着说:“至于大脑迟钝,应该是你用完记忆清除剂的后遗症,过几天就会好。顺便一提,你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瞬间头发就全部白了,这玩意现代医学解释不通啊,你愿意配合我做几个检查吗?”
振矢将辉将床头的小镜子递给张朝冬,他看了看镜子里面这个头发全白的自己,对自己头发变全白并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反而是振矢将辉一手拖住下巴,神态完全是在思考的样子。
“行吧,我也不能把把你绑起来。你如果要回到昏迷前的状态至少也要一个星期,我建议你如果有日记什么的还是多看看,如果有什么很重要的记忆的话也去你储存这些记忆的地方去看看吧,如果恢复不上来,那你的失忆就是永久的了。我只是觉得你去看看十年前的记忆点可能会有助于恢复你的记忆,实际情况还是得以你的情况为准,不管你之前多久记一次日记我建议你还是缩短记日记的间歇,如果没有这个习惯的话也请你尽快养成这个习惯。就这样,你自便。”
“我应该会找到一些日记的——医生,我现在不止大脑迟钝,我昏迷的前几天的部分的事好像也记不太清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会记得清楚你睡觉前的姿势吗?“
振矢将辉已经对张朝冬没了兴致,也指望不上能拽着张朝冬检查他身体的异常,便朝着病房的门走去,但前脚刚迈出门槛就被张朝冬叫住。
“振矢将辉先生…能帮我找下人事部的人吗,我忘了我以前住的房子具体是在哪的了,虽然我搬家之后还是在山东,但是我也不能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找啊…”
“我会叫格洛纳斯·库茨涅佐夫医生送给你人事部档案的,你的症状应该还不会严重到会忘记同事名字的程度。"振矢将辉特地重音放在上面强调了这个名字,如同不提人名的话他就会完全失忆一样,振矢将辉扶额苦笑,这次脸上的笑真的是硬挤出来的了。
因为站点只是一个钻井平台,张朝冬需要先坐船到海南再转乘飞机,一路非常顺利,到了海口机场已经是深夜,但余下的时间刚好够他直接转乘海南到山东的班机了。
张朝冬买的票是靠窗的票,不是因为他会晕机,而是他有着坐交通工具会靠窗的习惯。
邻座的山东大叔的口音让张朝冬感到十分亲切,虽然张朝冬现在只能记得住十年的记忆,但他从记忆宫殿的废墟还能找得到老家的口音的,因为这就是被毁那一部分的地基。
“小伙子你这一头白发是染的吗,这个染头可不好啊。”
张朝冬也用家乡口音回了话,但他回话的口音似乎只是凭借本能而不是意识说出的:“老师儿,我这不是染的,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回老家看看我这是,没有传染性,放心好了。”
“原来是生病了啊,但是小伙子你这一头白头发让人担忧啊,往后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啊,感觉你这个病挺厉害的。”
大叔投去关切的目光。张朝冬在被毁的那部分记忆宫殿的残垣上掘了一铲子,最终挖找出了一句古诗句。
“哎…这大概就是乡音无改鬓毛衰啊。”
……
张朝冬眯了一会,他在得超忆症之后还从来没有能如此宁静的小睡一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从来没有患过超忆症,之前在帷幕内的一切都是他幻想的,现在只是因为在外地打工因思乡而回家的游子。
张朝冬睡醒了,他刚刚的小睡一会也仅仅持续了五分钟,之后他再如何想在座位上入睡都十分困难。
过了一两个小时,飞机开始降落,由于天上没有云,所以张朝冬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的家乡城市——济南;工厂那些蓝色方形屋顶的并不均衡的分布在城市的外侧,靠近城市边缘一些的物流分拣站还有一些人影在卸货,密密麻麻的高楼除了航空障碍灯和几家零星的灯火,其余人家的灯都还关着,只有城市的路灯还算是通明,勾勒出这个城市的人每天日常活动的柏油路栈道,张朝冬看见了一个昏睡的济南。
落地依旧顺利,但现在还是在凌晨,所以张朝冬决定先睡一会作为赶了半天路的补偿,他在候机室睡了半晌,但总体感觉如同似睡非睡,好像闭上眼睛就睡醒了,他醒来已经能看见太阳了,张朝冬拖着行李从机场走出来,从外套的内兜拿出了随身的一个本子,上面记的是他搬家之前的小区地址。
“看来我料想的没错,基金会对职员的生平档案,就算是没有填上的东西,他们也会调查的干干净净。”
他又在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他的“烟”,拨开糖纸“抽”了起来,在手机上打了一辆车直接选择了自己家的目的地,刚刚交上一辆车,但司机还有三分钟才能到张朝冬这里,他突然所有所思,取消了订单,反而在地图上找起了去他家里的公交路线。
他坐上了他现在熟悉又陌生的那一路公交,他跟随习惯,坐到了一处靠窗的地点,在挎包里掏出来一个早已不被时代青睐的MP3插上耳机听了起来,这个MP3自从他上高中就一直带着,里面只有不到一百首歌,他却从高中听到大学,从大学听到基金会。
音符从他耳朵里跃动,直击他的记忆,那些音符拉着他的思维,把他的思维作为琴来演奏,把他的记忆当吉他来拨动。
Как давно я не ходил в кино?
我多久没去看电影了
Может быть мне и не нужно это
也许我并不需要这个
Может мне не нужно ничего
也许我什么都不需要
Ничего о чём сказать хотелось.
我什么都不想说
Ничего не буду есть и пить
我不想吃,不想喝
Ничего я не хочу курить
我不想抽任何东西
Толку от того что я умру?
我死了又有什么用?
Всё равно я ничего не хочу.
反正我什么都不想要
Но всё же я хочу пожить
但我仍然想要活下去
Все свои мысли разложить
把我所有思绪整理好
Но ничего всегда со мной
但没有什么常伴我身
И наплевать что я больной
我也毫不在乎——我病了1
公交车的人越来越少了,张朝冬也更加接近目的地,在他记忆宫殿的废墟残垣中,这里本来应该是终点站,可是线路上往后多出了几站,他没有找到公交语音播报“终点站到了…”,这一段记忆,他应该是重建不起来了。
从公交站到他记忆宫殿地基的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他找不到搬家之前的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柏油路,以及路边新建的高层居民楼,因为路南边还没有新建的楼,他住的那栋房子也在路那边的最后一段路,所以张朝冬理所当然的从公交站就看到了那一排排淡灰色的居民楼,于是他顺着这条新建的宽敞大路朝着居民楼走去。
在记忆宫殿的残垣里,他挖了一铲。这里应该是新建的路,这个地方本应该要经过一个城中村,但是眼睛告诉他这旁边取而代之是一个刚刚封顶的小区工地。这里唯一能用记忆碎片建起来的就是这里的早市还在,只是从路的北边挪到了路的南边。
虽然从这站附近的人下车不多,但是这里的早市却有很多人,菜贩子在路旁叫卖着,老人在讨论两家菜哪里的更便宜,几个小孩从马路旁边窜过去又冲回来。张朝冬再一次怀疑自己从来没进过基金会,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帷幕,可是记忆的残垣让他不得不把他拉回这个事实。
记忆宫殿废墟处的碎片迅速的修复,构成了一个崭新的“旧房间”。
“就算只剩下碎渣,我也能用这些碎渣把我的记忆宫殿拼起来。”
张朝冬走到了那排居民楼跟前,旁边超市独特的蓝色弧形玻璃告诉每一个人自己来自千禧年,路旁灌木丛的迎春花丛只有一团杂乱的枝条。楼下的门头房本来有一家建设银行,但是张朝冬没能在碎片里面找到那个熟悉的蓝色铜钱logo,倒是看到了同是蓝色logo的菜鸟驿站,如果这两个标识颜色不一样的话,他也不能记得起这个地方原来的建行,只能任由这串记忆空着,可他的记忆已经重新把这家银行建起来了。
进入小区,小区广场上金属制的银色海豚雕像依旧未变,但金属质感的光泽早已褪去,那些以地面为海面灵动跃动起的银色海豚等了他十年。
张朝冬在心里想着,这些海豚雕像说:“我们都等了你十年了老朋友,你怎么才回来啊!”
小孩们在雕像附近你追我赶的玩着游戏,倘若他还是小孩一定会加入他们的游戏,一旁花坛的那块石头依旧立在那里,他曾经常爬这块石头。附近绿化里面的几个他童年时费劲才能爬上去的小树现在看来并不高大,那棵童年时候爬的树,可以落脚的分叉也只是长到了现在张朝冬的腰一般高。
张朝冬抬头看去,天空似乎少了很多东西,天上连一朵云也没有,曾经童年里与云有关的记忆被毁的连渣都不剩,但直觉却告诉他这里本来会有云的,大片大片的云,只在电视上出现像棉花糖一样的云。
他的腿几乎机械式的把他带到了曾经他住的那栋楼前,可是他家里早就把这里的房子卖掉了,张朝冬去敲了敲现在住的这户人家的门,门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回应,看来这家房子的主人暂时还回不来。他摸了摸门把手,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又去了小区南边的那条河,这些水体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臭水沟,甚至可以一眼望到头,但这个臭水沟确实与他的那些记忆碎片一样,还是一点都没变。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应该长着郁郁葱葱的树,现在还在冬季,所有的树都是光秃秃的,这让他能一眼就看到河对面的铁路,恰好这时候有列车从此处经过,他碎片上刻画的还是运货的蒸汽机车,这些列车也对应的上。铁路对面倒是有很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新建的产业园,铁路将那些新建的楼与这边千禧年的建筑相隔开来。
他从铁路旁回头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生活了十五年之久的地方,张朝冬感觉脸上湿湿的,他伸手一擦,发现自己竟流出了眼泪。
“为什么会流泪呢?”
记忆宫殿最老旧的碎片,却带着最年幼的记忆重组,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超忆症建起来那样的繁华大厦,只有一间小屋迅速拔地而起,这个小屋里面最繁华的就是他童年记忆所组成的玩具。
我已完成自己概念真空的无效化。
张朝冬在这个小区附近的宾馆住了两天,他的记忆储存速度也回到了使用记忆清除剂之前的速度,但他却不想过多的对那个新建成的记忆小屋加以装饰,他也就没去小区附近游荡,剩下的假期也够他回到他现在住的家若无其事的躺上几天也不会被打扰。
张朝冬回到了现在住的房子,在这里预定了回去的机票,顺便联系了回站点的船之后在这里躺了几天后就回到了站点。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有张朝冬坐飞机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以前住的小区,他曾经觉得这个小区,或者说是这个城市,就是自己生活的全部,可在飞机上看,这个地方却小的出奇,一眼就能看到边缘。待到他下飞机坐上了回站点的船,就这样,他从常态又一次进入了帷幕。
童年太大,承载十余年记忆,可童年又太小,装不下帷幕内的世界……
回到了站点后,还有一天假期,张朝冬坐在在β设施附近的沙滩上,他拿出一支“烟”放到嘴里“抽”了起来,看着无边的大海,再一次在他的记忆宫殿里闲逛,走到了自己记忆宫殿最老旧的部分。他看着海边的夕阳慢慢落下,自己记忆中的小屋窗户透过来的光也在暗淡,他即将从这个小屋离去,去寻找当下还未想起的记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昏迷前几天记不清的日记本在海边看,只是顺手就在自己房间里面拿了而已。
傍晚的夕阳虽然光影没有那么明亮,但也够他看清楚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字了,他翻到了还有字的最后一页,上面是这样写的:
概念真空——虚构的逆模因异常
概念真空是个在我看来天马行空的东西,包括我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以为它不会被大脑海马体所记录,但它的概念却能被大家的海马体所接收。有的概念真空效应只要用外部信息载体就能记录下来,实际上就算是用纸和笔这类东西就能记录,就好像原始人当年把字刻在石头上一样也能保存几万年。只不过现在是把石头换成纸,把刻刀换成笔,虽然保存仍算不上长久,但也够这辈子用的了。当这类异常存在于你的大脑时,它却只会封死你记忆宫殿的通道,对你的记忆则秋毫不犯。
拿记忆清除剂为例,记忆清除剂是来'炸毁'你的记忆宫殿的,而‘逆模因’是来给你‘封路’的,让你在记忆宫殿‘迷路’误以为墙后面没有东西。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概念真空是真实存在的,不过这也是个好事,毕竟也没人想在受到逆模因危害之前,连自己受到的是何种类型的影响都没有概念。
不过这对我说来也很意外,我在15岁那年患上了超忆症,至今我也不知道患病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使得我有了对抗逆模因的'良药',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能凭此把所有的逆模因异常给彻底研究透了,我们只能转移逆模因的概念,让其他人的认知从真正的逆模因,转移到虚构的‘概念真空’上——这样,他们在遭受逆模因危害时,只会以为自己被‘概念真空’影响。听说逆模因部前身曾经用过‘反概念部’这个名字,现在看来这个部门就差直接改名叫‘换概念部’了。
来自Site-CN-44 逆模因部研究员 张朝冬的日记
张朝冬看着这些与自己并不俊秀的字长得一样的字体,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回——概念真空本身是自己为了预防逆模因危害的造物!现在反而从下层叙事爬到了上层叙事。
他没有被自己原本的初衷吓到,反而从日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再一次进行了对概念真空的推想:
概念真空(Conceptual Vacuum)
已明确:
概念真空是一种在信息传播过程中会对其传播造成阻断的异常特质。
已知的概念真空无效化的方法目前尚且只有一种——让患者前往意识中缺失记忆的地区。
受影响群体以超忆症患者为主,但不代表无超忆症的人不会受其影响。
当遇见大脑缺失自行删除记忆的功能的人群时将会激活,并使其昏迷进行这类物理阻断信息传播。
受概念真空影响的患者可直接进行观测情况,具体表现为头发在短时间内色素全部死亡等。
概念真空可以通过记忆清除剂阻断蔓延。
未明确:
概念真空仍然不具有可观测的物理结构,或存在物理结构,但以现有研究手段无法直接探测。
概念真空极有可能并不存在,仅有概率是人为编造的,但无法否定存在类似于概念真空的逆模因异常,若人为编造论成立,那么此异常即为原虚构叙事层升到了现实叙事层。
总结:概念真空虽知其无效化方法但极有可能尚存,需要进一步研究,必要时可能需要超形上学部的协助。
张朝冬将这一页纸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现在他反而有些感谢把自己记忆宫殿的毁掉的概念真空了,因为他的15岁之前本身就是普通人的记忆,现在真的记不清什么细节了。
他又一次翻开日记本,在上面为未来的自己写下文章:
概念真空——从虚假走向现实
目前对于逆模因的研究似乎进入到了我不想涉足的境界,我已经开始被逆模因影响了,不过振矢将辉医生反而从错误的理论方向给了我正确的无效化概念真空的方法——记忆清除剂和曾经的记忆锚点。
在记忆清除剂把受概念真空影响的部分记忆抹除后,概念真空好像就没有在影响我了,我猜我受到概念真空影响就昏迷可能只是大脑的另一种保护机制吧,可是现在看来概念真空在十年后还会被激活,愿我在这十年的时间内找到可以将它完全无效化的方法。
来自Site-CN-44 逆模因部研究员 张朝冬的日记
张朝冬最后一笔落下后合上日记本,现在还是属于自己的放假时间,其他什么的就先放给未来的自己去做吧,现在的任务还是为了自己的心情而做事。
他看见海面上有几个银白色的影子在晃动,几只海豚从波浪上跃了起来,海豚从夕阳中跃过,恍惚间,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他曾住的小区,又一次看见了那些海豚雕像。那几只银白色的海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朝着与张朝冬视线平行的方向游去。
张朝冬幻想着,那些海豚对自己说:“朋友!不说声再见就要走了吗!”
张朝冬对着海面那些悦动的海豚大喊:“再见!我的朋友们——”
他现在需要从那个记忆中的小屋走了,去记忆宫殿的深处建设新的大厦,即使这些大厦在十年后都会崩塌,他现在也需要去修筑起这些新的大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