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
继续。
重新回到黑暗里,这次的感觉却不同了。这次他们不再以幽灵的身份在走廊横行无忌。他们不再是在金属荒漠里潜行的掠食者。他们就像老鼠,躲在旮旯里,匆匆穿过走廊。
“因我们行事为人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Dault透过面具低声自语,站在Mark身旁。“《哥林多后书》1这么说的。”
身后走廊传来喊叫声。Mark回头看了看,其他士兵也看了看,但大部分小队士兵仍继续保持前行,仿佛毫不在意。
他们大部分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被袭击。当基金会找到他们时,一切都会照常发生。他们将会听见一个让分裂者投降的盘审,而不是突然而至的枪击。毕竟,基金会不是杀人狂。投降的盘审会被士官忽略,当然,但这也保证了不会在没有警告的前提下有子弹从阴影里呼啸而来把他们全部杀死。至少还会这样,Mark胆怯地想着。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分裂者也坚定地坚信一个信念;基金会被其形象束缚,但他们没有。他们要在正确的道路上做着他们的事情,或者至少要看着是正确的。分裂者则没有这种顾忌。这让他们即使在危急时刻也取得了一小些但可值掂量的优势。即使只是为了——
一声枪响从背后传来。
阴影里射出了一排子弹。
一个分裂者士兵倒下了。死了。
步骤███/███:
继续。
电闪般的白光在大厅里闪烁。雷鸣般的声音炸开来,随着子弹不断密集地撞击墙壁而显得尖锐又刺痛。片刻间,它包围了小队,将他们包裹在一阵铺天盖地的噪音中。
Mark是侧翼小组的一员,距离敌人最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子弹呼啸而过,另一颗则擦过他的腿。他天旋地转,心脏因肾上腺素而狂跳不止,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他开始回击。
在走廊对面,是被他们自己的步枪火光短暂照亮的,基金会MTF的成员。他们一排蹲着,另一排则站着。简直就是一支行刑队。
在光线下他们如同分裂者一般模样怪异;他们的嘴巴被遮住,眉毛被盖住,头被头盔包裹着。但是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睛。每次射击的时候,光线都会从他们的眼睛里被反射出来。
Mark开了一枪,开了两枪,开始后退。他站在第一线;他需要掩体,但他们正在一个走廊里。这里没有掩体。
有另一枪击穿了他左肱二头肌的护甲,顿时鲜血一股一股地喷涌而出。咕哝着,Mark瞄准,一名MTF士兵倒下。接着又一个。然后又一个。他们的阵型有着自己的优势,但导致了他们的机动性有限。他只能依靠这一点去攻击。
另外两名敌人倒下,侧翼小队不断还击,不断后退。但是大多的分裂者已经死掉了。Mark忍住了回头去看的冲动。他们只能到达一个拐角,一个十字路口之类的地方。然后就赶紧滚出这个地方。他们很可能随时都会被包围住。
“侧翼小队!”士官喊道。“跟上我!中间小队,掩护我们!”
啥?Mark这时皱了皱眉。士官还有小队的其他人开始更快地撤退。这说不通。侧翼小队确实有更强的枪手。他们肯定能把士官带到安全的地方,但如果把中间小队留在后面,那些人就成了拖延时间的炮灰,诱饵。
而Philip也会是其中一员。
步骤███/███:
必要时放弃所有非重要人员。
现在没时间去讨论这个了。就算有,也没人会听。
中间小队是守护一号和二号的。哪怕只是能和研发部门有这咫尺之遥的接触,也足以让他们对混沌分裂者的忠诚变得愈发狂热,所以当一个注定会出现的人,手持步枪,以一副却仿佛看不到死亡威胁的面孔出现在他身边时,Mark并不感到震惊。
Mark仍然在侧翼小队里。他们被召回来撤退。保护研发部。保护士官。
但他没动。
“Mark你妈的Shane!”士官怒吼,“侧翼小队跟上我!那是命令!”
手持步枪,Philip出现在Mark身边。他举起他的枪乱射,疯狂地开枪。Mark已经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打中什么东西了。
他听到士官的声音中最后的一声咒骂。当Mark回头一看时,士官——还有整个小队——都不见了。
就这样。
Mark开枪然后继续开枪。他又击中了一名枪手,但另一名从阴影中走出,填补了空位。MTF士兵不断死去,但这个速度还不够快。在杀死一人的时间里,又有两名CI士兵倒在地上。
他不得不思考。快速思考。在一场枪战中,他们现在处于劣势。在他瞄准时,他也同时试图观察他们。为了现在他可以有任何事物,任何一个点子可以获得。一些可以救下他的东西 一些可以救下救Philip的东西。
敌军开始脱离阵型。
他们终于向他们逼近了。战场另一侧响起叫喊声;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大部分小队已经正在撤退了。
他们也很害怕。他们很匆忙。他们并不谨细。
是他们先开枪的,毫无警告就开枪了。整个地方,整个设施都充满了恐惧,匆忙和乱哄哄地为了解决这些的情绪。
在军队中,士兵们会被传授一种万不得已时才用的方法——一种孤注一掷的策略。
Mark和Philip站在临时搭建的前线最左端。但这不算真正的前线建筑,更像是一层由尸体与士兵组成的锋面云。
“Philip,”Mark对他的弟弟喊道。“队列中间。来!”
Philip眨了眨眼,停止了他的射击。他可能根本就不明白Mark的意思。但他还是害怕地跟来了。
他们仍然保持着射击,轻轻地后退,绕到中间小的队其他队员身后。
当他们来到其他人的后面时,他们被掩护在MTF的前面时,Mark就把Philip推倒在地。
然后他,他自己,也向后倒下了。
“这……他妈?!”Philip呻吟着哭喊道,“操……我的肩膀……”
“别动,”Mark说。“就趴在地上。”
“啥子?”
“你有伤口吗?你流血了吗?”
“我……我的手……”
“把它垫在你下面。你胸口下面。”
“这样……我会流很多血的。”
“好。当没动静的时候,不要呼吸。”
很快附近就寂静了起来。Mark茫然地盯着身旁的地面,感觉地面开始震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尸体撞击着他。
一个身体落在他身上。从疼痛感和冲击力度来看,Mark猜测自己可能已经肋骨骨折了。但他一直盯着前方,一声不吭。
身后传来脚步声。Mark一度希望分裂者的面具能令他们的眼睛露出来。那样会让身份隐蔽更加难,但也能让他看到Philip的眼睛。也许这能让他冷静下来。他了解他的弟弟。在那面具下,他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睁得更大,不是吗?
“封锁所有出口,”有人开始大喊。“所有的!我们会呼叫外部支援。我们能在晚点就搞定这些事情。叫所有人集合!现在!”
Mark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但他们对躺在血泊中的Philip和藏在战友尸体下的Mark都毫无兴致。
他们径直走过了尸体。
有作用了。
步骤███/███:
继续前往最终标记点。
Mark咕哝着把尸体推开。他的肋骨正在悲嚎地抗议着,他也喘息着,捂着胸口。他至少有五处不同的伤口在流血——不过幸好都是轻伤,只有左肱二头肌上的处需要处理。他需要包扎。就现在。
While 在Philip爬起来的时候,Mark看向了刚刚倒在他身上的尸体。他脱下护甲,撕开死者的衬衫,然后——
是Dault。
Mark僵住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会。他咬紧了他的下巴。
然后,他继续慢慢撕开死者的衬衫,用那块布——虽然不怎么干净——不过至少止住了自己的血。他又撕掉了几件Dault的衬衫,转向了Philip。
“别动这么剧烈,”他说。“把手给我。”
Philip伸出他的手。“不敢相信这样子真能管用。”
“居然没用,”Mark说。“习惯国际人道法第113条。”
“我不知道,”Philip凝视着自己的鲜血,说,“那是啥。”
Mark瞥了一眼他弟弟那面具之后的双睛。“禁止对尸体进行不必要的破坏。”他停顿了一下。“但你看看,大多数人都不在乎这个。这里是基金会,他们现在很着慌。他们得有个充分理由去管好我们这些,我觉得。”
“那是。”
“而且,他们有更好的理由去选择无视我们。如果他们搜查我们,或者阻止,分裂——我们其他人本来就可以逃走的。如果他们分开行动,下一场枪战就肯定会失败。你也看见了。也听到了。他们刚刚呼叫增援——刚刚那只是侦察小队,调查噪音的来源。”
“侦查小队,”Philip慢慢逐字重复道。
“嗯哼。”
看到Mark的绷带时,Philip皱起了眉毛。“这……这是Dault的衬衫吗?”
Mark点头。“如果我可以决定的话,我们都会背着装着那些粗糙急救包的背包以作急救。但我们只能用现有的东西了。”
Philip又看了Dault的尸体好一会儿。然后,他看着MTF小队离开的地方。“那些……如果我们现在去追他们……他们不会料到的。”
“我们俩都受伤了,”马克说,“我们的伤口很快就会感染的。我们会死的。而且,严格来说,如果我们现在去追他们,这也可能会被定为战争罪。这叫叛逃。”
“谁他妈在乎,”Philip嘟囔着。不过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朝着机动特遣队离开的相反方向出发了。他们必须快点找到出口。而不过这需要可以在这个迷宫里顺利穿行,不迷路,不被逼入绝境或被包围。
“他们说了,”Philip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他们要封锁所有出口。怎么……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如果我们远离那些战斗,或许真能快点撤出去,”Mark说。“快走,别让他们走近我们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跑,”Philip说。
Mark看向他。他腿上的枪伤确实很严重。但幸好子弹只是把他擦伤了,但伤口仍然很深。
他是对的。他们不仅在找出口的时候会有麻烦,而且现在也太晚了。他们肯定会被俘虏或者被射杀。
他需要找一个他们意料之外的出口。一个他早就知道的出口。
他想起它了。
“跟我来,”Mark说。“我有个计划。”
步骤███/███:
从南侧通道撤离。参见坐标C025。
“打碎窗户?”Philip喃喃道。
幸好,他们之前忽视的会议室依然空无一人。帘子依然打开着,尸体依旧倒在地上。房间的门半掩着,应该是MTF前来调查,然后慌忙与分裂者交战了。Mark担心他们可能留下一两个人看守这,但幸好,他们帮他省了这些麻烦。
“那不会发出声音吗?”Mark在一手放在胸口安稳情绪,走向靠近大会议桌的一把带轮子的椅子时,Philip问道。
“当然会,”Mark一边说,一边把它拉向窗户,“但他们都不会注意这里。你听见了,他们……啊,太乱了。他们不会注意到的。”
Philip走进窗户然后侧头望去。“这最好有个法子可以绕过这个傻逼大坑。这下面太深了。”
“我们必须冒这个险。”Mark准备把椅子扔出窗户。他已经做好了会肋骨会痛的准备,然后——
“等下,”Philip说。“等下。Mark。看。”
四个科学家中的一个还活着。
不知怎的,即使胸部中弹,他还在呼吸。早先的骚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打开的帘子,暴力的士官,但现在他们能注意到了。他脸朝下,趴在地上,微微咳嗽。
“反正他都会死,Phil,”Mark轻声说。
Philip瞪了一眼Mark,然后回到那名科学家身边。接着他从他口袋里抓出了什么东西——那张照片。Charlie的照片。
妈的,Phil,Mark心想。不过他没去阻止他。
Philip蹲在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旁。他把他翻了个身;那人睁大了双眼,咳出了血。
“这个女人,”Philip说。“Charlie Callin。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告诉我,我能把你脱离危险……我的意思是,安全地。”
那个科学家抬起脑袋看了看。“Charlie……”
“或者她的妹妹,”Philip说着,把他拉了起来。“她的妹妹。她的妹妹Harper。Charlie和Harper?她们对你来说是什么人?Philip停顿了一下。“在哪……她们在哪?”
他还真是个狗屎骗子。Mark想。
那人再一次咳嗽。
“回答我,”Philip说。“求你了。我很关心她们。关于她们我很关心。”
那人摇了摇他的头。“你选的……真是一个……傻逼日子。”
“嗯?”
“我们真的……真的都搞不明白。”那人喃喃自语。“这么多的损失,这么多的痛苦……而你们就当烈火熊熊燃烧的时候走了进去,去做你们想做的。我猜他们都这么叫你,就是这么回事吧,嗯?”
“帮帮我吧,”Philip说道,“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会帮你的。”
“外面,”那人突然开口了,侧着身子。“不要去外面。或者,就去吧。外面很黑。她就在外面。”
“她?”Philip凑近。“她?”
那人点头。“离……离……”
“离啥?”
向后倒去,胸口剧烈起伏。“离我他妈远点。”
Philip又试了几个问题——甚至试图去摇醒他。但他没有直起身板,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他还在呼吸,还在咳嗽。但他选择在这里死去,安静地,孤独地,在黑暗中死去。
“行吧,”Philip说。“走吧。”
尽管痛的几乎晕倒过去,Mark还是猛地把椅子扛过头顶,扔向窗户。他有先见地躲开,以防窗户太厚而没被打破,那样的话椅子会弹回到他脸上,不过那玻璃就这么地碎掉了。
肋骨的疼痛现在真的太难受了。之前他还能忽略掉它,但刚刚那个动作又唤醒了它,他现在不得不弯腰来减缓这个疼痛了。
Mark接着踹开残留的玻璃碎片,把口子弄得足够大,直到能让他和Philip出去。完成后,他向弟弟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一起爬了出来。
幸好,基金会在大坑的边缘和站点墙壁之间留了点边距,所以——就这么蹲伏着慢慢移动,Philip和Mark得以悄无声息地躲开窗户,沿着无数矩形金属建筑的侧面悄悄前行,而在听到喊叫声时就静止不动。
他们谁也没说话。他们左边是基金会,右边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一个深渊,夜幕盖在他们头上,他们就像像老鼠一样寂静无声。
最终,他们绕过了最后一个拐角,遇见了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和关于设施的清晰视野。整个设施像一张诡异的金属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似乎尽可能去紧贴着大坑,因此有些部分看起来几乎像蛇一样。
一边是大坑;另一边是一片广阔的林地。一片森林,高大的松树就这么静静矗立在夜空下。Mark记得他从吉普车上下来时瞥见了它,虽然他们走得太匆忙,相互之间靠得很近,所以作为侧翼小队的一员的他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Philip肘了肘他。“看。”
MTF士兵们正成群结队地冲向森林。透过树木,Mark能看到他们的手电筒——他们大部分都在树林里寻找着什么,但很快都被召回了。大概都是为了对抗分裂者吧。
“我们可以等会,”Philip说。“然后穿过森林去吉普车。我想我记起来它在哪儿了。”
“如果我们等太久,”Mark说,“他们会在我们到那之前回来的。然后我们在森林里孤立无援,兵力不足,火力不足,就彻底玩完了。我们得把握好时机。”
“你觉得他们在这林子里找啥?”
“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他说这话时,森林颤动了一下。Mark只能先把自己的不确定抛到脑后去。毕竟,他们别无选择。现在仅存的只不过是一个徒有虚表的选项,看似有得选,实则正一步步推着他们往前走。
走十步,死
步骤███/███:
如果条件θ满足,则按照A7方案程序执行。
当时机成熟时,他们走到开阔地带。
天已经黑了;黑暗到只剩设施周围的灯光和敌人的手电筒是保护世界不至于浸入完全漆黑的唯一屏障。这意味着“开阔地带”其实相当安全,只要他们紧贴地面,保持迅速移动就行了。
他的肋骨痛得厉害。双人并行的帮助多少缓解了疼痛,但想要移动迅速却很吃力——Mark变成了半奔跑,而Philip在他身后拖着脚步,喘息着,咳嗽着努力跟上。
当他们到达树林边缘时,Philip大口喘气,双手撑膝,Mark则因伤口而呻吟。他把手臂从胸前移开。它已经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我们还要继续走,”他恍惚地说给了自己了一句。
“操你的,”Philip说道。“给我点休息时间,可以不?”
Mark皱眉。
但他也没开口。他倚靠在一棵树上,面对设施。他注意着每一道光,每一次闪光,每一次喊叫。他们得赶紧回到吉普车上。越快越好。
“要一直做下去吗?”Philip喘着气问道。
“当这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话,是的。”
Philip抿了抿嘴唇。
远处传来爆炸声。Mark看过树梢后方,试图找到战斗,但什么也没看到。这场战斗很可能还在设施内部发生。
“觉得他们会去……做吗?”Philip看向他看着的方向问。
Mark看向他。“可能吧,”他撒谎道。
事实是,如果战斗仍在设施内进行,意味着分裂者未能在MTF增援抵达前逃脱。这意味着他们人数处于劣势,火力不足,被战术性压制,被困在陌生的地盘上。他们对基金会战术的了解或许有用,但今天基金会感觉很奇怪。他们绝不该在黑暗中毫无预警地开枪。还要用枪击部队?
尽管Mark一直在告诉Philip所有东西,但他自己也不能不去好奇。
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变了。基金会和分裂者都在拼命比拼,几乎是混乱的,如饥似渴。为什么?
而且,尽管他说了这么多,他们确实有Charlie的照片。
他有多久没见到她了?他说不清。虽然他假装照片与她大相径庭,但Mark还是从房间另一头就认出了她。走近看着,眼睛被涂黑,贴着一张写满箭头和潦草笔记的基金会白板上。
他当然认出了她。毕竟她长得和她妹妹一模一样。
不。他不能这么想。
Philip瘫坐在他面前,背靠着一棵树,正闭着眼睛喘着气。如果想回去,他们必须保持专注。Mark必须专注。Mark别无选择。
他直起腰板,呻吟了一声。“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吧,”Philip又说。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他的弟弟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但眼神却没有轻松。“我不明白。”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Mark解释道,呻吟着捂着侧边身子。“如果我们没能返回吉普车——”
“我知道了,”Philip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Philip,现在不是时候。”
“去你妈的吧,”Philip咆哮着站起身,皱着眉头。“你怎么能这样……继续下去?为什么什么东西都不会对你有影响?你在分裂者里这么久了,结果你却叛逃了,就像……就像那是你一开始的计划。甚至见过Dault的时候,你和他说过话,我看到了……然后你他妈去劫掠他的尸体或者什么的。好像你根本不认识他……”
“现在不是时候。”
“甚至……过往的那些年,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Charlie,Harper……我们是在一起长大的。你也是。Harper消失时,我以为你会把地球都给撕开来去找她,但你什么都没做。当Charlie去找Harper时,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让我跟她一起去……然后她也消失了,你说你会和我一起去找Charlie,但……那是个谎言。你没有跟着她去,你也没去找Harper。你指责我。”菲利普颤抖着,发出一种由奇怪的咳嗽和抽泣的混合着的声音。“你总是责备我……”
“你就因为这事想哭鼻子?”Mark反问。“现在?真的吗?你现在可能准备死了,Phil。你——”
“你不知道!“Philip吼道。“但你知道我知道什么?那个Dault……所有人……他们真的都死了。只是因为你不能相信那些事情正在好转。其他人已经在处理它了。你真是个混蛋……总想掌控一切。”
Mark因为用力而鼻孔撑开。“然后你总是需要人去掌控局面。”
“嗯?”
“你不去思考,”Mark说,“在你做事之前。你不会质疑你所选择的疯狂。你好像天生就招那些管过你的人烦。你走入险境里就像爬到床上一样,然后你想我只是就这么看着你?你不能去做。”
“这是我的决定,”Philip低声说。“如果我想处于危险中,这是我的决定。如果我想战斗,这是我的决定。我有这个选择的权力!”
“不,你没有!”Mark开始吼他。
Philip的嘴巴张开。他的脸仍然紧绷,发红,但他的眼睛只是微微睁大。
“我们要离开这里,”Mark说着,转身。“可能有人已经听见我们了。你记得吉普车在哪吗?”
Philip眨了眨眼,盯着他。“当然。”
“走吧。”
Mark走在前面。虽然他走的有点踉跄,但Philip也走上来了。他们之间互不作声。
森林越来越暗。他们冷冰冰,湿漉漉的。Mark本以为在森林里会闻到高大松树,或者泥土和橡树和生命的气息,但……他几乎什么都闻不到。只有初秋傍晚后的夜晚湿气的残留气息。
如果树冠下有野生动物,它们也没有出现。他们听到上方偶尔的沙沙声,或是森林地面枯叶中的沙沙声,但没有蟋蟀的鸣叫,没有鸟鸣,没有蝙蝠,没有灌木丛中的窸窣声,也没有余光里的阴影。马克以前也在森林里执行过任务,手持步枪在绿色中潜行。透过茶色的面具,他看着松鼠和喜鹊四散逃离,而他自己则继续前进。他记得当时自己有多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不得不看着森林在他的行军下的隆隆声下被清理一空。他手握武器,感觉自己像个虔诚的罪人走进教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但这次,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不速之客了。他感觉更糟——森林不是空空如也的,它已经是什么不存在了。教堂一片废墟,无论他是不是罪人都无关紧要。在那些无言的松树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太高大,太笨拙,太鲁莽。虽然战斗声随着每一步而渐渐远去,他却觉得自己实际上根本逃不掉任何东西。
“我们离吉普车还有多远?”他低声问。
Philip耸耸肩,没去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再有十几分钟吧。”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和士官威胁他弟弟时别无二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烧着的船上的水手,为了自保而跳入水中,却在船沉入海底时才意识到,周围只有浩瀚孤独的无际海洋。
而且如果有什么东西藏在水底下呢?
什么东西藏在树丛里。
他咬紧了下巴。他感觉脖子的肌肉正在迷彩服下紧绷。
他做不到。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他们会活下去。
再说了,如果他有这种感觉,谁又能告诉Philip这种感受呢?Mark不能让它表现出来。
他把焦虑化作喉咙里的一下哽咽,然后他咽了口口水。
“你听见了吗?”Philip突然问了句,目光看向了一侧。
Mark瞥了眼。“啥都没有。”
“我想我听了了什么人……”
“那就走快点。”
也许其他也计划逃跑的分裂者士兵。或者是一名前往增援的MTF士兵正在穿越森林。不过无论哪种情况都是坏事。
不断经过森林,身后的战斗声已相当安静了,或者说他们已经走得够远,所以听不到枪声了。但他对此表示怀疑。不,Mark更确定一件事:士官终于陷入绝境了。
他试着让自己去尽量专注地听,时不时回头看他们身后,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远处传来了树叶都沙沙声。
在密林深处。
“这次你听见了,是吧?”Philip问。
Mark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呆呆地盯着树叶,一动不动。他握紧了他的枪。
“Mark?”
“安静。”
Philip听话了;森林也是。寂静降临,马克努力听见打破这个寂静的声音。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啥?”Philip轻声问道。
Mark皱眉。“我……不知道。”他突然感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我们曾经来过吗?”Philip看向四周,抬头看着树冠,又看了看地面,然后又看向他的哥哥。“这感觉好熟悉。”
Mark轻轻点头。“可能我们走错路了。我们在绕圈子走。”
“我们一直走的是条直线,”Philip说。“但我觉得我们就好像来过这。”
“我们没有,”Mark用比预期更坚定的语气说。“继续走。我们现在很近了。”
但这确实感觉很熟悉。他们走的每一步,Mark每次向四周张望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它,他正在爬上他的手臂,停留在他嘴里,如此熟悉。仿佛他能尝到那种感觉,而且并不完全令人反感。
这地方是哪?它们在哪?
太阳已经消失,阴影随之消逝,周围模糊成黑暗,黑色的墨迹渗入到了森林的地面。夜幕降临,尽管森林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虽然暮光的暗淡光芒陪伴着他们,但并不令人安心,不。光线刚好能看到树木映衬着的天空,看到树木们就像面部被遮挡的石头巨人一样围着,满是庄重的神情。
“这感觉就像是Charlie,”Philip安静地说。
“什么?”
“我知道这说着很奇怪。但……难道不是吗?我们不是和她来过这吗?”
Mark停顿了一下。“也许吧。”但他们不可能来过这。这毫无道理。而且想这些也毫无意义。“集中注意力。继续走。”
Philip低声咒骂了起来。
前进。前进。前进。最后,Mark让Philip带头了。反正他对吉普车的位置更有把握。双手握着步枪,Mark看着弟弟在荒野中穿行,每一步都掀翻了地上的枯叶,在稍有停顿的时候就环顾四周。
咔嚓。
Mark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瞄准了起来。
但太黑了。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瞄准镜内一无所获。
Philip只能继续走。难道他没有听到……?
“我们很近了,”Philip在Mark赶上来的时候嘟囔道。“我可以感觉到它。”
“感觉到它?”
“你不能吗?”他弟弟的眼睛看向天空。“这很明显。”
他能。这很明显。这是正确的。这就是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
“士兵们,”树丛里传来一个声音。
Mark停下来。他伸出手,也拦下了Philip。
“咋了?”Philip问。
“安静。”
“巡逻结束,”那个声音再次说道。“集合!大家所有人都过来……”
那个声音很远。在很远的地方。
但是准确无误。
“是士官,”Philip说着,瞪大了眼睛。“他们跑出来了。”
“不可能,”马克说。“他们可能已经靠近森林了。但这个距离?”
“看见了吗?”Philip笑着说。“看吧?你他妈的看到了吗,Mark?如果你当时信任他们……”
Philip朝着士官的声音踉跄着向前走。
Mark没有。他举起来他的步枪。
“Mar……”Philip转过身来。“是……他妈的你犯了什么毛病了这是?把那玩意挪开!你已经够麻烦——”
“如果真是他,”Mark说,“那就他妈的别动。”
“他是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们这一边?”Mark放下了他的武器,咬紧牙关。“你真的,真的,在你看到一切之后,还觉得他在乎吗?”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Philip说。“他不是研发部的。他不是德尔塔指挥部的。他不能因为你都没承认的事就处决我们——”
“把你他妈的声音放小声点,”Mark低声怒吼。
“天哪,你真是太愤世嫉俗了!”Philip说。“你还说我傲慢。好吧,Mark,你猜怎么着。你叛逃了,而且你正在流血。他们按照计划行事。那种从未让我们失望的计划,而且他们挺过来了,即使你以为他们做不到。你能不能在你这可怜的人生里,有一次能有点信心?”
“对计划的信心。那计划是什么?”
“又是那个问题。这不重要。“信心——”
“你一定看过,”Mark说着,把手放在头上。“你一定是有的,对吧?你一定是读完了。底下有一行写着:‘所有步兵必须在任务中存活,因为部队凝聚力是分裂者最重要的事。当然,我们以低人员流动率为傲。’”尽管Mark语气毒辣,但他豪不在乎。“你读了吧?你读到过那些字?”
Philip看向他。然后移开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要是我们都能这么无所谓,这么自私就好了。”
“好吧,你想知道吗?”Mark终于问道。
Philip没有回答。
Mark咬紧牙关,但继续说道。“想想看,Phil。研发部根本他妈不在乎我们。你觉得德尔塔指挥部在乎吗? 不。我们只是步兵。被派到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信息,几乎没有训练的地方——见鬼去了,你我几乎是刚加入这个组织,而且可能出差错的地方这么多?“Mark摇了摇头。”唯一的解释是这是一次自杀任务。目的是……”
Philip又看向他。
“你知道的那个词,”Mark说。“它就在他们的名字里。”
他的弟弟低下了头。“混沌,”他喃喃自语。
“对了,”Mark说。“杀死基金会科学家。收集情报,甚至一号和二号很可能在我们没察觉的情况下报告了那些。离开时引发了骚乱。双方都有死亡人员,没错,但基金会的重要人员也死亡了。就在这里。因为,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你觉得他们可以预言这一切?都写在了他们那小小的步骤汇编上的每个步骤,每件事情里?左转,然后右转,再走十步,死?这些都是烟雾弹。”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不是不可能。”
“那他们也会预料到我会叛逃,”Mark说。“这一切依然……按计划进行。”
Philip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Philip,”Mark慢慢说道 “我只是——”
咔嚓。
Mark转头。树丛摇曳着,正在凝视着他。
“我不得不相信它,Mark,”Philip说。“否则……”
“安静,”Mark轻轻说。
“什么?”
“安静。”
他们面前的树木上传来沙沙声。树木真的在动。就在他们面前,然后是他们的旁边。怎么……?仿佛……仿佛声音正在从四面八方传来。
然后一切恢复寂静。
又有动静了,在更远的地方,右边。
然后突然跑到了左边。
“我去……”Philip结巴地说。他举起了枪。他握着它,它却一时间松动摇晃了起来。
“我们赢了!”士官的声音说道。Mark转身面对它。“回家。进去吧!我们走吧。”
他听起来……很高兴?
“他出事了吗?”Philip低声问。“他太……开心了吧。”
“神志不清了,”Mark说。“他一定是。”
“我们出发!”这位开心的士官又说道。“这边!这边!这边!这边!这边! 这 边 !2现在。”
“Mark,”Philip低声说。“你说得对。我们……我们走另一条路吧。走吧。”
Mark点头。
“这是命令,”士官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小,又变大,仿佛在他们周围匆忙,飞快地移动着。而且是非常快。
他们缓慢而小心地后退。枯叶已经包围了他们,他们尽力避开它们,但偶尔地面上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他们继续移动。有什么不对劲。士官从未如此开朗。绝不会的。然而,一切都……
……如此熟悉。
Mark在移动时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第一次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他确信这片荒凉的森林里还有别的东西刚刚动了。
他透过瞄准镜看到了。Mark站着,屏住呼吸,尽可能保持不动,开始用肩膀和脸颊抵着枪身的金属。
在遥远的阴影中,有一道红色的模糊身影。它正在树林中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