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排挤与归乡
刘晓雯的成长轨迹,是一条始于北国风雪、通往南方未知的独特路径。她出生在中国黑龙江省大庆市,在高中阶段坚定地选择了文科,这一选择为她日后与众不同的学术与职业生涯奠定了基石。她于中国人民大学完成了历史学硕士学位的深造,却没有选择回到熟悉的东北故乡,而是毅然南下,开启了一段新的工作旅程。加入基金会工作已有一段时日,在她当前所在的站点,融入与认同仍是其面临的情境挑战。
由于刘晓雯初入基金会时略显年轻且选择仓促,她未能进入与自身学术背景完全匹配的站点。来到站点后,她发现自己较难融入同事间专业的学术交流。经过协调,人事部门将她安排至文书岗位,该部门人员精简,她便在工位上专注于日常工作。尽管刘晓雯性格沉静,专注于本职工作,但偶尔仍会察觉到周遭的一些议论。
“她到底有什么用啊,写字谁不会啊?”这是她经常听到的话。
她心中常涌起反抗的冲动,却总在付诸行动前失却方向。与人争执、厉声辩驳,对她而言是比忍受屈辱更困难的事。于是,那些尖刻的歧视与无声的排挤,便如潮水般涌来,她只能以沉默的堤岸将其容纳。然而,一味的退让并未换来风平浪静,反而助长了侵犯的气焰。
重返工作岗位,她时常发现自己悉心撰写的文书上布满无端的涂画痕迹;食堂队伍中,总有人理所当然地挤占她的位置。直到某个夜晚,她回到宿舍,看见最珍爱的那本书被恶意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一刻,长期筑起的堤坝轰然崩塌。她独自一人,在寂静里哭了很久,泪水冲刷的不仅是悲伤,还有那层包裹着愤怒与无力的硬壳。
一切的转折,始于那个清晨。刘晓雯如常早起,在熹微的晨光中完成简单的洗漱。当她推开宿舍门,正准备迎接又一个沉闷而重复的白日时,空旷的走廊里,站点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
“文书部刘晓雯员工,请立刻到站点主管办公室报道。重复一遍,文书部刘晓雯员工,请立刻到站点主管办公室报道。”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凝滞。她瞳孔微缩,指尖一松,厚重的书本“啪”地一声砸落在地,那声响却未能穿透她耳中的嗡鸣。震惊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使她僵立在原地。数秒,抑或更久之后,她才从恍惚中挣脱,仓促俯身拾起书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转身,步伐由迟疑转为坚定,径直朝站点主管办公室走去。熟悉的、带着刺的讥诮声再次划过空气,追上了她的背影。
“站点主管总算要开除她了嘛,真是皆大欢喜呢~。”那是令人不爽的语调。
站在站点主管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前,纷乱的思绪几乎将她淹没。失业的阴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这份工作曾是她全部希望所系,如今却可能在此刻戛然而止。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在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凝滞,仿佛打开这扇门,便是走向了未知的深渊。一股焦灼从心底窜起,烧得喉咙发干。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用尽力气,叩响了决定命运的门扉。
“请进。”一声稳重的男声传入她的耳朵。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她缓步走入。站点主管的办公桌正对着入口,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聚焦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她在距门口约两米处停下,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见对方并无交谈的意向,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打破了沉默。
“主管先生,您找我?”她的声音略微颤抖。
“对,最近什么情况,如实汇报。”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我还暂时不能适应在这里工作,主管先生,大家……貌似并不喜欢我。”她底下头说着。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
站点主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手伸向抽屉,取出一份档案。纸张被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他垂目审阅着上面的文字,神情专注而难以捉摸。刘晓雯对此举的意图一无所知,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原地,目光低垂,保持着沉默的等待。
“你果然不适合我们这里,等等……你的家乡在黑龙江?”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她的住址。
“对的,主管先生,黑龙江大庆市。”她回答到。
“那就好办了。”站点主管拿起一旁的电话,输入了一串号码并拨通。
她带着困惑的眼神凝视着主管先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安静地侧耳倾听,却只捕捉到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不久后电话被挂断,站点主管抬起头看着她。
“孩子,很久没有回家了吧,这下你可以回自己的故乡了。”他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张老旧的合照,他指着合照中的一个人说到。
“他的名字是于昊壬,Site-CN-96站点的站点主管,他管理的站点更符合你的学术专业,或许在那里,你会发挥出你真正的作用。站点地址就在黑龙江省大庆市金三街,我已经和他打好招呼了,去吧孩子,你得赶上今晚的车了。”他看着眼前前途无量的年轻女孩没有被荒废,心里感到很喜悦。
主管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击在她的心上,起初是惊愕,随即一股汹涌的暖流冲散了所有疑虑。她垂下眼帘,试图抑制住翻腾的情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是她来到此地后,第一次,有人如此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处境,并为她悉心考量。她缓缓抬起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紧紧握住了那双给予她力量的手。那一刻,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驱散了所有漂泊无依的寒意。
“谢谢您,主管先生,将来我一定回来报答您。谢谢!”她郑重的向她鞠躬道谢,随后离开了站点主管的办公室。
当她再次踏上归途,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文书部的同事,本应是并肩的伙伴,却总将她视为取乐的玩物。每一次相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刺耳而冰冷。她低头快步走过,心跳如鼓,仿佛能听见命运在嘲笑自己的懦弱。这里的欺凌不是拳脚,而是言语的利刃,藏在日常的玩笑中,割裂着她的尊严。
“呦,怎么,是不是被开除了呀~。”她嘲笑着看着她。
“对!我不干了,你开心了吗!”刘晓雯手中的书籍重重的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着。这是她第一次去反驳别人对自己的嘲讽,她从未感到自己的心里如此清爽。
“额……你干什么,哼,切,赶紧离开这吧,没人在乎你。”她被刘晓雯这次反驳感到震惊,她从未想过她敢去反驳别人。
夜色已深,她收拾好最后一件行李,拉上拉链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环顾这个曾承载无数记忆的站点,没有告别,没有送行,只有决绝的转身。行至门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她回眸望去——空荡的大厅里,唯有主管先生一人静立原地,朝她轻轻挥手。一丝释然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她也抬起手,在空中划过一个温柔的弧度,随后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将过往留在了身后。
不久,她已置身于北上的高铁车厢。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流淌,化作一道道光的轨迹。阔别已久的故乡黑龙江大庆,此刻正随着铁轨的延伸而越来越近。疲惫如潮水般漫过身躯,她倚着窗,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风景,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那里有熟悉的街道、旧时的炊烟,以及被岁月柔化了的往事点滴。眼皮渐渐沉重,窗外流转的光影与心头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将她温柔包裹。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列车平稳的行驶中沉入了久违的梦乡,仿佛这趟归途,正驶向一个安宁的港湾。
第二章 新生活新工作
刘晓雯再次醒来时,天光已亮。高铁正在穿行十二月的东三省,窗外是浸骨的严寒,即便隔着车厢,那股凛冽的气息也仿佛能渗透进来。视野里,雪花正无声飘落——她已许久未见雪了,上一次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学时节。她下意识地朝窗玻璃呵出一口气,雾气氤氲间,用手指轻轻划出“我回来了,故乡。”
一股寒意倏地窜过脊背,她微微一颤,弯身从行李中翻出一条围巾。那是当年离家求学时,母亲亲手为她织的。将围巾裹上脖颈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意包裹而来,仿佛融进了家的气息。她把手插进衣兜,桌上是保温杯里温热的水,暖流渐渐驱散了身体的寒冷。
列车显示屏提示,抵达黑龙江还需数小时。刘晓雯取出随身携带的书,拭去镜片上因水汽凝结的薄雾,安静地读了起来。窗外的雪依旧下着,车厢内只有书页轻翻的细响,时光在温暖与静谧中缓缓流淌。
一声语音播报将她从书海中唤醒。黑龙江站到了。她微微一笑,收起书,提起行李,步下列车。
双脚踏上站台,一种熟悉的感觉漫过全身,周遭的一切既陌生又亲切。记忆中的站台似乎没有这般开阔,许多细节已悄然改变。望向远方,那些曾常年吐着白色烟缕的烟囱稀疏了不少,空气仿佛也清透了几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故乡的空气,整理好行装,朝站外走去。
雪还在飘落,冰是这片土地冬日不变的底色。屋檐下垂挂的冰锥,是水滴一次次凝结的杰作,属于北方的独特景致。她看见几位南方来的游客,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脚下的“冰陷阱”,张开双臂以保持平衡。对她而言,在冰上行走却是自幼的习惯,她将手插进口袋,步履平稳地走过覆冰的人行道和光滑的路面。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暖气的热流将她包裹,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向司机报出目的地,车辆缓缓启动,载着她驶向大庆市金三街。窗外的街景在雪幕中向后流动,载着游子归乡的平静与期待。
出租车在金三街附近缓缓停稳。她付过车费,推门踏入20█年岁末的大庆市。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空中仍纷扬着鹅毛般的雪片。金三街于她而言并不陌生,但Site-CN-96的确切位置仍需仔细辨认。依据站点主管提供的信息,她需要在金三街找到采油█厂勘探开发研究院及毗邻的龙东人民医院。这两处地标在漫天飞雪中依然轮廓可辨,那片经过伪装的建筑群已映入眼帘。
她径直走向研究院的大门。果不其然,值班警卫拦下了她。简短表明基金会员工身份后,警卫予以放行,沉重的院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院内,雪下得更紧了,能见度很低,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白色的纱幕之后。然而,一片朦胧之中,她依稀看见前方不远处伫立着一个人影。如此严寒的天气,谁会长时间站在户外?疑惑自心底升起。她向前走去,试图看清对方,那张面孔隐隐透着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没等她从记忆中搜寻出答案,对方已率先开口,声音穿透簌簌落雪,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刘晓雯小姐,欢迎回到你的故乡,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叫于昊壬,Site-CN-96站点的站点主管,他应该已经提及过我了。”眼前的男人很端庄,语气平稳。
“啊……原来是您啊,刚才我没有看出来您,真是抱歉。很高兴认识您,于主管,初次乍到,请您多多指教。”她毕恭毕敬的上前打招呼。
“走吧,我带你去站点看看,熟悉熟悉这里,你今后就是这里的员工了,走吧。”于昊壬转身朝着建筑内走去,她立刻跟了上去。
“站点分为A、B、C和D四个区域,Site-CN-96A分为I、II、III三个分区。其中,I区与II区为地表建筑群,III区为大型地下设施,位于地下50~200米。Site-CN-96A就是你现在所在的研究院,也是你今后再此工作的地方。I区主要部门为勘探开发与能源部,后勤部以及站点食堂,都记住了吗?”
“额……大概应该记住了吧。”她支支吾吾的回答。
“没事,到时候让前辈们和你多讲讲就好了。II区设施为勘探开发研究院内部建筑群,为主要的办公区、整个96站的中枢。区内各建筑物为均独立个体。站点调度与指挥中心,奇术部办公楼,宗教与民俗部办公楼,萨满教事务处,历史还原学部与历史掩盖学部办公楼,模因学部办公楼,经济部办公室,审讯中心等部门设施及宿舍楼,均位于II区。你记住了吗?”
“嗯嗯……。”
“很好,III区设施位于勘探开发研究院地下,为主要的综合收容设施以及实验区,站点MTF基地,共分为-1,-2,-3三层。III区设施通过II区设施内部的电梯,以及地表通往地下的通道连接。III区设施-1层设有检查隔离点,站点医疗站,MTF驻扎地。-2层为Safe级异常收容区,Euclid级异常收容区。-3层为重度收容措施区。”
“我记住了。”
“接下来是B区了,Site-CN-96B是Site-CN-96的主要医疗设施与生化研究设施,对外伪装为大庆市龙东人民医院,就是那个建筑。那里是员工疗养区和生物与医学部驻地。你记住了吗?”
“哦哦……好,我记住了。”
“C区我暂时不用给你讲解,你可能不会去到那里。D区负责开采石油,就是这样,正好我们到院内了,宿舍楼在那,你的宿舍是5楼302室,待会去领钥匙就行了。”
“嗯嗯……好,我记住了。”她拿着笔记本飞速的记录着。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办公位看看,就在这边的历史掩盖学部的办公楼,至于为什么把你纳入历史掩盖学部吗……,我的那个老朋友让我重点照顾你,我是负责历史掩盖学部的,哎……,快走吧。”他摇摇头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唔……真是……麻烦您了。”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刘晓雯紧随于昊壬,步入这片陌生的区域。她的目光充满好奇地扫视着四周:墙壁上,“历史掩盖部”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身着统一制服的员工们在各自岗位上专注工作,偶尔有经过的同僚向这位新面孔投来一瞥。这里的环境令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与她学术背景相符的、属于文献与故纸堆的熟悉气息。
墙面上不时悬挂着古典诗词与箴言,用以提示日常规范。然而,与之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员工们正对各类文本进行着精心的修改与遮掩。这一幕让刘晓雯若有所悟——或许,这正是部门名称的由来。
前行不久,于昊壬的脚步停了下来。刘晓雯也随之驻足,静待下一步的指引。
“这里就是你从今以后的工作岗位了,看起来还不错吧。”他展示着自己身后的办公区域。
“哦……看起来还不错哎,比原本那个狭小的办公位好多了,谢谢您于主管。”她高兴的看着他。
“多多与前辈交流学习一下,你旁边那几位资历都很深,可以帮到你,如果还有什么特别问题,可以来找我,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好啦,祝你工作愉快,拜。”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我知道了于主管,谢谢您。”她深深鞠了一躬。
她拾起桌面的钥匙,轻轻放入口袋,随后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下。眼前的办公空间一尘不染:宽大的桌面光洁如镜,所有设备摆放有序。电脑启动,Site-CN-96站点的标志性图案铺满屏幕,下方的软件图标虽多,却分类清晰、排列整齐。她正凝神辨识着这些陌生的应用图标,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回眸望去,一位面带微笑的女同事已走近身旁。
“呦,是新人呢,你好啊后辈,我叫黎怡然,你可以叫我黎姐,从今以后要一起工作了呦,你叫什么名字啊,后辈~。”她热情的问候着,并且带着熟悉的东北口音。
“啊……黎姐好,我的名字叫刘晓雯,刚刚转入这里,请多多指教。”她笑着回答到。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啊……时间不早了,走啊,带你去吃晚餐,今天食堂可有好吃的,快走快走。”她拉着她的手往食堂走去。
“哎……哎……前辈慢一点,慢一点,干嘛这么急啊?”她就这样被拽着朝食堂走去。
“哎呀……黎姐又犯老毛病了,这么关心新人。”一旁的员工说到。
“我们不都这么过来的吗,走吧,吃饭去。”另一名员工说到。
今晚的餐台菜品丰盛,面对琳琅满目的选择,她略作迟疑,最终依自己的喜好挑选了几样,寻了处座位安顿下来。黎怡然早已在此等候,两人边用餐边闲谈,话题从琐碎日常延展至更广阔的天地。在轻松的氛围与友好的交谈中,她起初的拘谨渐渐消散,话语变得流畅而生动,脸上也浮现出舒展的笑容。这顿晚餐,或许是她来到基金会后,最为愉快与充实的一段时光。
晚饭后,黎怡然带着刘晓雯熟悉了环境。刘晓雯细致地记下笔记,从通往办公位的最短路径,到食堂与宿舍的高效走法,无一遗漏。首日报到,尚未分配具体事务,奔波整日后,她在办公楼与前辈道别,返回宿舍。
钥匙转动锁扣,门扉轻启,宿舍陈设映入眼帘。这是基金会标准的员工居所,却在实用之上,隐约晕染着几分文学气息。疲惫悄然漫上,她将自己沉入柔软的床榻,裹紧被子,在寂静中沉入睡眠。
第三章 新希望新向往
刘晓雯在这座位于中国最北端的站点工作已有数周。每日清晨,她总会在朦胧中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窗,仿佛身体还停留在记忆中的温暖之地,期待着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而,冰冷的寒风与雪花总会无情地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冻得清醒,迫使她迅速关窗,缩回被窝里寻求那失而复得的体温。这或许成了她每日快速清醒、投入工作的独特方式。
在食堂里,你总能看见她一边用餐,一边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若有同事坐在她身旁,她便会主动搭话,分享生活中的点滴趣事,或是探讨历史掩盖部内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工作秘辛。她不再如初来时那般拘谨,走过时总会微笑着问候,这份亲切与热情,早已成为历史掩盖部员工们有目共睹的日常。
她的工作,与每位同事一样,肩负着对历史上记载的、已发生的大规模异常事件相关帷幕外文献进行篡改的重任。黎怡然曾告诉她,这份工作是为了维护帷幕的稳定,守护帷幕的安宁。刘晓雯深深认同这份使命,认为它高尚而意义非凡,因此每次工作都倾注了加倍的努力与热情。
在这里,她逐渐摆脱了在原先站点时那种根深蒂固的应激反应——每当有人朝她伸手,她都会下意识地躲避,仿佛那是邪恶的魔爪。然而,在这座站点,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信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抛出橄榄枝。这份真挚的关怀,让她逐渐放下了心防,找回了对人际关系的信任。
有一次,黎怡然想悄悄揉搓她的头发以示亲近,却惊讶地发现她头顶的毛发竟像感应到了什么,瞬间竖了起来。这一幕,虽略显滑稽,却成了她在这座站点生活的小插曲,见证着她从紧张到放松、从疏离到融入的转变。
总之,刘晓雯在这里找到了新的希望,一种让她内心充满力量、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希望。这座位于中国最北端的站点,不仅成了她工作的场所,更成了她心灵的新归宿。
今日的历史掩盖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平日里那些欢声笑语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抽离,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在死寂中单调地回响。大家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埋头在工位上机械地忙碌,每个人的脊背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压抑感。
刘晓雯原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此刻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反常的低气压。她识趣地收敛了往日的热情,轻手轻脚地滑入自己的工位,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寂静。但她的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那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滴溜溜地转动,左顾右盼,试图从周围同事紧绷的面部表情或微不可察的动作中,捕捉到一丝关于这诡异气氛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办公区的节奏。于昊壬面沉如水地步入办公区,他手中紧握着一块统计板,板上夹着一张纸,那根签字笔被他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透着一股肃杀的神秘感。
突然,于昊壬停下脚步,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
这一声命令简短而有力,瞬间让整个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拿起手中的统计板,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视了一圈,随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逐一扫过每一个工位,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审判。紧接着,他开始逐一宣读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尖上。
刘晓雯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于主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困惑,完全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点名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下点到名字的人,你们最近几个星期的工作效率明显落后,都跟我去会议室。”他转身就走,而那几个人摇头叹气,也默默的跟着于主管去了上层会议室。
于主管的身影一消失在办公区,原本紧绷的空气便悄然消散,一切恢复了平日的节奏。黎怡然快步走来,为两人未被点名留下而轻松地击掌相庆。刘晓雯的目光却仍在于主管离去的方向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她本想与黎怡然交流几句,却发现对方已转身忙别的事去了,便独自轻声离开工位,乘电梯前往会议室楼层。
刚踏出电梯,一阵声音便从走廊深处传来。那是于昊壬主管,他正对几位工作效率暂时落后的员工讲话。起初是严厉的训诫,指出问题所在;随后,他的语调逐渐转为耐心与细致,开始具体指导他们如何调整方法,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好准备。刘晓雯静静聆听了一会儿,一股暖意在心间漾开——这温暖源于严厉之后那份切实的关怀与引领。她没有久留,默默离开了。
不久后,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开始跳动,提示着有人下楼。是那些被于主管带走的员工回来了。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显然是他们在指导后领受的额外工作任务。然而,没有人面露怨愤或不满。他们安静地回到各自的座位,立即着手修正之前的不足。于主管那份寓于严苛之中的责任心与关怀,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刘晓雯此时正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突如其来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那声音与语调都过于熟悉,让她心头一颤——是刚从上层会议室下来的于昊壬主管。
她缓缓转过头,脑海中迅速闪过今日工作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可能的疏漏。主管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身后?一种混杂着惊慌与茫然的情绪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立刻站起身,动作略显仓促,目光迎向于主管,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等待着未知的询问或指示。
“刘晓雯员工,跟我去趟办公室。”于昊壬再次走向电梯中,她也立马紧随着与其同乘一趟电梯向上层去。
电梯上行,空间内一片沉寂,唯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在狭小的轿厢里回荡。光线略显昏黄,柔和的黯淡仿佛浸染了刘晓雯此刻的心绪。她沉默着,思绪仍纠缠于从方才延续至今的种种,下意识地在每一个细节里反刍着自己的缘由。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将她飘远的意识拉回现实。
于主管率先迈出,步伐径直朝向办公室方向。她在电梯内短暂地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抬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停在了办公室门前。于主管推门而入,门扉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她借着这道缝隙,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室内,于昊壬已坐在办公椅中,正低头翻找着什么。她停在进门不远处,目光紧随着他的动作,无声的紧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用那么紧张,你最近干的不错,很好。”于昊壬重新抬起头看着她。
“哎?啊……谢谢于主管。”她听到有些震惊,立刻道谢。
“经过我的观察与统计,你的工作效率有时比你的前辈还要高,继续加油,刘晓雯员工。”他起身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于主管,谢谢您对我的支持。”她激动的听着于主管对自己的夸赞,心里十分开心。
“只不过这样会更完美。”于主管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员工工牌亲手别在她的胸前。
“这是最近才做好的,你要好好的继续努力工作下去,争取成为模范员工。”别好的工作牌在胸前十分瞩目。
“好啦,暂时没有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谢谢于主管!”她深深鞠躬。
这是对于昊壬主管表达最深的敬意。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指尖轻轻抚过胸前崭新的工位牌,金属表面还带着授予时的温度,每一道纹路都诉说着认可与责任。
回到工位不久,同事黎怡然便关切地走近。她注意到刘晓雯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问道:“刚才去于主管那儿,出什么事了吗?”刘晓雯抬起头,眼底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余下一片坚定的澄澈。她微微扬起嘴角,指腹再次摩挲过工位牌的边缘,仿佛在确认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没什么,一切都很安好,黎姐。”她高兴的笑了出来。
“那就好呢,我的后辈,你要是出什么事了,我会很担心的。”她紧紧抱着刘晓雯关心着。
那一次来自于昊壬的肯定,为她点亮了一盏灯,让她望见了内心深处真正向往的方向。自此,她将这份向往化为每日更坚定的步履,工作愈发勤勉投入。那枚胸前的工牌,她再未取下,它仿佛已不仅是一个标识,更成为一种信念的图腾,默默引领着她、支撑着她,在追寻中不断明晰并抵达属于自己的向往。
年末,Site-CN-96的员工合影被冲洗出来。她坐在宿舍床边,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嵌着从前站点的合照,她的身影蜷缩在照片最右下角,模糊难辨。
她抽出旧照,将崭新的合影放入相框。这一次,她站在距离于主管不远的位置,脸上带着清晰的笑容,黎怡然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她端详片刻,将相框满意地置于床头柜上。
随后,她拿起那张旧照片,唯独将站点主管的部分仔细撕下,其余部分则缓缓撕成碎片。
“谢谢您,主管先生。我已经找到了归宿,过去的,或许不必再牢记了。但您的帮助,我会铭记一生。”
故乡,我在此刻,向你郑重致歉。
那时的我,年轻而盲目,竟未能看见你独有的美丽,便毅然转身,将背影留给了你。我奔向远方,以为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直到在南方湿冷的冬夜里辗转难眠,那无孔不入的潮寒浸透骨髓时,我才猛然惊觉:原来你那种干冽的冷,是如此清晰、爽利,甚至带着一份亲切。异乡的冬天没有纷纷扬扬为你披上银装的雪,也没有围炉时,那满屋蒸腾的、带着食物香气与亲人笑语的热浪。
许多年过去了,时间改变了你我。当我终于归来,你用一副崭新的容颜迎接我。街道张灯结彩,灯火比记忆中更为璀璨。那些曾熟悉的角落,如今生长出新的风景,热闹的市集弥漫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你变了,却又仿佛没变。山峦依旧在薄雾中静默列阵,宛如一幅永恒的水墨画,只是观景的角度,已从童年换成了成年。我走过修缮一新的石板路,冬日温煦的阳光洒在上面,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旧日邻家腊味的醇香与炉火的暖意。
谢谢你,故乡。谢谢你以包容的姿态,接纳这个曾经逃离又仓皇归来的游子。你让我明白,最美的风景,未必在遥远的“甲天下”,而可能就藏在峰林与屋舍和谐共生的故土画卷里。那些被雪覆盖的童年欢乐、外婆灯下一针一线的温暖、以及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梅花般坚韧的品格,从未真正离我而去,它们是我生命最深的底色。
或许,这一次,我会选择长久地留下。不再以过客的身份匆匆一瞥,而是真正栖息于你的怀抱。在这里,看每一个冬去春来,让灵魂在熟悉的山川与焕新的街巷中,找到最终的安宁。因为这里,才是归宿。
来自Site-CN-96 历史掩盖部研究员 刘晓雯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