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药水的发展史就是战争的发展史。”
——波利西亚选帝侯·坎特伯雷大公
“治疗药水有神奇的魔力;
把它抹在脚上,
跛子也能赶路。”
——马洛雷地区民歌
首先我们需要撇清一个常见误区,治疗药水并不是一类药物的统称,而是特指一种魔药的名字。你家附近全大陆连锁的蓝光药店的各种摆上治疗药剂、治疗栓剂、万用药…的药物不过是匡你的。真正的治疗药水是需要法术参与的,可不是几个只会给青少年卖止咳水的无良药师可以制作出来的东西,以及既然是魔药,饮用过量时也会产生不可避免的魔力暴走。
话归正题,治疗药水存在的历史不过短短1500年,但在这之中又只有最近300年是最重要的,不过在那之前的历史依然是段有趣的故事。
一段古代史
最早关于治疗药水的记载见于普林尼的《博物志》之中:其药典部分明确记载了治疗药水的词根,即古锡里尔文明中的“阳光”一词。之后的几年间,学术界也一直在争论,到底是法师,牧师还是炼金术士发明了治疗药水。尽管不同职业的拥趸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但得出的成品效果都差别不大。因此现在一致的说法是,多个职业的先人在同一时刻,用各自的方法独自发明了治疗药水,这也终结了这场无意义的争端。
有意思的是,在不少神话中也有治疗药水的影子出现。就比如大陆公理教的太阳神拉头疼(神也会头痛,很神奇吧)的时候,黑夜女神就为他调配了一种像流动的红宝石般的液剂,和一种被考据为强力致幻剂原材料的睡莲,作为治神用的头痛药。很难说凡人喝了这么多的致幻剂会不会出事,追求存在主义的幻觉醒智的人则会求助于酒精(这里做个备注,后面会提到),但很明显神被治好了,而且还很高兴。
在之后的两百年中,治疗药水一直出现在各种战争中,不过彼时的治疗药水价格昂贵,通常只会出现在贵族和军官的药品柜之中;而骑士们也一般只在进行攻城战前设法备上,要么通过赏赐要么自行购买;普通士兵们则想都别想。
不仅药水的价格昂贵,能制造治疗药水的人也相当稀少,原因貌似和一些封建领主和秘传主义有关,因此具有此种能力的人往往受到高度保护。在新历97年,沃尔顿地区一名骑士在集市执勤时,其坐骑意外失控,将一名正于此地停留的术师撞倒。该术师是当地领主供养的、领地内唯一掌握治疗药水配制技术的人员。领主获悉后,未采纳意外之说,认定骑士的行为严重渎职,危及领地的关键医疗资源与战略储备,当即判处其绞刑。此事在骑士阶层中引发广泛争议,认为判决过重且有违传统,继而加剧了军事人员与受保护技术阶层之间的紧张关系。
现在的我们拥有各种低成本运输手段,但在1000年前可不是如此:按粮食协会的统计,新历400年前后的粮食价格数据表明,一车标准单位的小麦,每运输40里路程价格就会翻上一番,而遇上山川大河等自然险阻,价格还会更高。因此治疗药水的主要产地,一直都集中在平坦的大陆西部诸国。当然也有人想过用龙类来大批量运送治疗药水,不过最终也失败了,原因无非是空中飞行颠簸容易出现大量损失,以及出动一次龙骑兵的成本,远高于售卖治疗药水的利润。
普及与革新
不过好消息是,在新历211年时,药剂师兼见习术士狄俄庇里斯(这个名字会“载”入史册)发现了甘草和吐根这种常见的材料,在经过嬗变处理后也能用来制作治疗药水。在这之前,制作治疗药水的主要原料之一的龙息草,一般只会在龙的巢穴附近或者龙的粪便中生长。这一发现更是让制作成本大幅降低,治疗药水的价格下降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依然很贵就是了),得以借此进入普通百姓家中。也因治疗药水拥有超长的保质期,一瓶治疗药水可以从爷爷传给孙子,一定程度上得了“传家药水”的美名。
再说回狄俄庇里斯,这位药师后续还发明了一种新的炼金设备,为之后的生物碱提取技术作了铺垫。可惜的是他最终因为同行竞争而被暗杀,连家人也没有放过,下场不算太好,不过历史会记住他。
在这之后,新历307年时,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的药剂师索拉,创造性地开发出索氏提取法(你应该在各种医学或炼金教材中见到过,在此就不解释原理),将原材料的纯度被进一步提升,随之带来的治疗药水的治疗效力也随之增强,并且高纯度的原材料也可以降低制作过程中因元素魔法爆燃而失败的风险。同时,索拉也是第一个注意到治疗药水副作用问题的人,他认为“治疗药水属火,血燥气旺或善行房者,不宜内服。”不过行房这个观点对他自己来说有点多余了。
新历310年,索拉于一次私人聚会后意外死亡。根据其仆从的证词记载,索拉当日因“多次行房”而身体高热、精神亢奋,为求恢复,误将大量治疗药水掺入烈酒中饮用。这种混合饮品引发了剧烈的魔能紊乱与气血过旺,最终导致其休克身亡。此案例也被其本人不幸言中,成为“血燥气旺者内服治疗药水风险”的极端例证(多次行房,高烧,服用过量魔药真的能杀死你,当然我们也有更糟糕的死法)。然而,坊间亦有截然不同的传闻。有调查指出,索拉之子在事发前不久,曾以其父名义向矮人联合保险会购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这笔保险金在索拉死后被顺利领取。尽管缺乏司法定论,但这一时间上的巧合,使得“弑父骗保”的推测在街头巷尾流传甚广,如果情况属实,就又是一个儿子坑爹的典型案例。
到了新历333年,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第二次魔物战争了:333年期限已到,魔王转生成了古国萨尔瓦多的王储,在成年后通过前世记忆谋杀了所有国内的王位争夺者而成为国王,之后通过国土炼成阵将一整个国家的人民都变成了魔物,由此开始了长达一百年的战争,最终魔王与当年流放王族的后代路加-萨-萨尔瓦多决斗,一起死在了剧烈的魔能爆炸里。而在这100年中,大陆对治疗药水的开发变得更进一步,就比如第一次魔物战争中,就被证实治疗药水对魔物有一定杀伤作用。在这场战争中,各大教廷以“教会圣战”的名义教会参战队伍的战争使徒使用大量治疗药水,用治疗药水浸泡过的武器,可以抑制魔物那肿胀又扭曲的肉体不断再生,配合火焰则“疗效”更佳。而在后方,治疗药水的商业化也成为了针对魔物伤害的治疗手段之一而作为的军队的特别供给,(当然最泛用的治疗手段还是灼术),这门生意收益颇丰。
所谓末日
在第二次魔物战争后的大概300年间,由于诸国间普遍的倾轧,战争范围从单一的区域战,发展到了跨大陆的战争,尤其是马洛雷地区,由于四国争冠在马背上持续了长达80年的战争,造成了该地区的长期经济落后,直到近200年才有好转。
术士、牧师、炼金术师被大量投入战场,治疗药水的开发自然也陷入停滞,但同时新发现也不是没有的:就比如一群年轻的大学生药师偶然间发现,稀释后的治疗药水如果给健康的人服用,会产生兴奋和愉悦的感觉,毕竟人总是很容易把舒服和健康混为一谈,治疗药水也不例外,这也为其后续的滥用埋下隐患。
新历682年,黑死病大规模爆发,治疗药水被当成了预防和治疗的首选。在普罗旺斯地区的瘟疫中,甚至有大学通过向学生们发放加入了治疗药水的水烟袋来预防黑死病,但老实说我觉得直接吃甘草片比这个愉快的多。
但可以确定的是,当人们获知治疗药水可以让人变得兴奋后,关于降低其成本的研究便一发不可收拾。
在新大陆被发现的喜讯传开后,大量的新发现植物成了制药业的蓝海。一个叫吉本的年轻小伙运气不错,从上千种有药用价值的植物中找到最关键的那一种——马钱子。这种看起来无害的草本植物结有一种黑色的种子,在发现其种子散发出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后,他立刻开始了提取其有效成分的尝试,就像前文所说的,生物碱提取技术在吉本研究的关键时刻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于是吉本成功提取出了马钱子的生物碱成分,在加入磷酸稀释后,他给家里的狗服用了一剂,确认狗没有什么变故后,这位莽撞的年轻人又给自己灌了一瓶,“很苦”,他如此写道,随后他便死于剧烈的肌肉痉挛带来的休克和心脏麻痹中,也许是他运气不好。
现在我们知道马钱子拥有强效兴奋剂所需要的一切优点:持效、迅速、强效,令人精神大振,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有剧毒,准确来说只需要两毫克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毙命。而吉本的狗则在察觉不对后,把生物碱提取物吐了出来,再加上其服用剂量被高度稀释,因此才幸免于难。
让人舒服就是好药,really?
新药开从并未停止,吉本的发现并没有白费,他的老师德米安受到了吉本的启发。作为一名老练的炼金术士,德米安比吉本要专业得多,在确认了马钱子的主要属性后,德米尔开始了将其加入治疗药水配方的尝试。最终在失败80次,又累计大概毒死200只猫后,德米尔开发出了使用马钱子的治疗药水配方,同时也让他获得了一个雅号“爱猫者”。
风险与收益并存,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后,治疗药水的价格成功大幅跳水,只需要先前十分之一的价格,就可以获得和贵族一样的康复医疗方案,从“英雄的药”到“庶民的药”,真是一次大转变。而德米安的结局也比他的前辈们好得多,他被各国封为男爵,以一个富豪的身份淡出历史的舞台,安享人生去了。
便宜,好用,可以随意调整使用剂量(通常是只增不减),谁不爱这样的好药呢?当然它还有个小小的副作用,那就是成瘾性,但没人在乎。“健康者服用治疗药水会感到愉悦、愉悦和兴奋。”自那几十个大学生药师之后,这成了业界的普遍共识。
在之后的圈地运动至第一次工业革命间,我们正式诞生了药瘾(多亏了拉什医生的人道主义治疗,不少精神病患者不得不终身服用安眠药)这个怪物,不过距离它正式搭上治疗药水的列车还差上40年呢。作为治疗药水泛滥的先锋军,波尔多保健药酒闪亮登场。
作为波尔多修道院的特产,波多保健药酒确实无愧于神的“血液”这一名号——19%的谷物酒精+8%的治疗药水造就了每一瓶波多药酒,只需要花上相当于今天2金磅的钱就可购得,抿尝到后飘飘欲仙的效果同时,还有一定保健功效,真是一个非凡的组合。同时该药酒还会始饮用者极度自信,这对作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让他们不再那么依赖于编辑,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批判主义文学的繁荣。
“为你的健康干杯”
现代人当然很难想象,一个全民嗑药的时代是一幅怎样的魔幻图景,但在德米安改进研发配方后的数十年间,确有这般景象。各大医药商争相推出自己含有治疗药水的新药方,连大陆医学会都将治疗药水纳入婴幼儿安全药物中(讽刺的是,在接下来十年间我们会得到将近20万生下来就有药瘾的婴儿)。
新历807年,也就是著名的哥伦比亚内战那一年。由于武器的快速更新,使用火元素驱动的金属弹丸铳械取代了老式的单发火弩,而随之带来的便是伤亡率的急速上升。由于双方医疗卫生工作不过关,每10个士兵中就有4人成了残废。为了赢得战争,代表议会参战的罗伯特·亚伯拉罕议长收购了周边国家一半以上的治疗药水储备,一度造成医疗物资恐慌。最终,这场战争以议会军的胜利告终,在战后,由于药物成瘾的人数过多,不明真相的人们将此冠以“军队病”的称号;议会直属军医赫尔曼上尉就曾在自己的手套上倾倒过治疗药水,以在骑马时供伤员舔舐。
战后,以“牙牙止痛滴露”、“黄牛提神饮”、“健得宝术后恢复液”为代表的各类含治疗药水专利制剂,凭借其宣称的“万能疗效”与火爆的市场营销,迅速渗透至社会的每个角落。它们被包装成现代生活的必需品,从婴儿啼哭、主妇头痛到工人疲乏,几乎任何不适都能用一小瓶价格亲民的糖浆或滴剂来解决。厂商与诊所、药店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同盟,不少医生在丰厚的“临床观察赞助”下,不仅向患者大力推荐,更在公开场合将其誉为“真正的补药”,亲自示范饮用,全然无视其作为魔法药剂的基本属性。
这里我要说明一点,一个药学上的普遍共识是:每一种药剂在长期服用过多后都会产生对应的抗药性,治疗药水也是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严重的药瘾和自身所不知的戒断反应之后,一个倒霉蛋喝了七瓶浓缩治疗药水,因魔能暴走和血液增多造成的休克中升天(公理教会暂时还没有因为服用药物而禁止上天堂规定,也许真的可以?)。制药厂家们宣称这是一个意外,并表示治疗药水没有任何副作用,还花重金找了不少牧师,药师和炼金术士来游说:“用了多少年都没事,怎么现在就有事了呢?”
但越来越多的事件报告和对索拉关于治疗药水副作用的进一步研究,都让成瘾性扯起了它黑色的头颅。
新历852年,各国在哥伦比亚大公国的斡旋下签署了《关于进一步限制使用和制作治疗药水的管理规范》,这份规范首次将治疗药水明确列为“受限魔法物质”,对其原料种植、生产纯度、销售渠道、广告宣传和处方权限进行了全面而严格的限制,标志着无节制商业化时代的终结。但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代人着了治疗药水成瘾的道。
是美梦还是噩梦?
新历874年的《纯净食品法》颁布之后,在更加严苛的标准下,今天的我们已经不必再忧虑各种魔药对我们生活的影响了,但真的是这样的?
城市中的急救中心和拓荒地上的流动药房中,作为重要急救药物的枸杞酸钠和硝酸甘油已经不再列入处方药的行列,甚至在部分地区,吸血鬼已经被获准考取医师资格证,但这样的药物治标不治本。就在去年(本书作于新历891年6月),仅新坎培地区就有将近1000人死于各种魔药事故。
全世界与非法药物之间的斗争依然在继续,以及在恢复与致死的副作用之间如何达到危险的平衡。只要治疗药水的需求依然存在,只要医学没有生产出一种更安全的药物,这场战斗就会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