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股鱼腥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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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阿尔伦德Arlende的傍晚,也就是金色的太阳决定要歇息,银色的月亮决定要到夜空中慵懒地散上一步的时候。麦布女王穿着缀满装饰的金色长袍,走过空荡的宫廊,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她刚刚还在伟大帝国的臣民面前演讲呢。从讲话结束到现在,才过了几分钟而已。太阳的橘色光芒透过走廊旁高耸而华丽的巨窗,照亮了她神情严肃的脸庞。她一步步走着,路过越来越多身披重甲的护卫。一见到自己的统治者,他们便鞠躬行起了礼。虽然这群大言不惭、自称“智慧”的肮脏畜生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但她依然觉得,有人替自己警惕危险总归是件好事。宫殿里挤满了守卫,只有一个地方除外,而这个地方正是统治者的目的地,她要在那里享受一刻至福至乐的沐浴时间。于是她跨过门槛,进入了那装饰华贵得无以复加的浴室,又从身后拉上了门,阻隔了一切窥视的目光。她很快脱起了衣服,但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人替她加好了水,脱衣的动作便戛然而止。而浴缸里竟然有一条鲤鱼,这令她更加大吃一惊。

尽管最初有着好奇,麦布感到的仍然是胸中那团愈发旺盛的怒火。人要多么胆大包天,又多么缺乏想象力,才会用这样的把戏捉弄她?以女王应有的尊贵姿态,麦布在浴缸边上蹲下了身,扫走大理石地面上方金色的浴帘,定睛看向了动物:它正无忧无虑地在大得出奇的浴缸里游动呢。

“我想,你大抵是不愿意告诉我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了。”女王的身子略微后倾,眼睛打量着那只头部形状略带曲线的水生动物。小鱼摇了三下尾巴,慢慢向看着自己的女人游去,然后挠了挠脑袋,将它抬到了高出水面一点的位置,虽然这种动作依鱼的常规解剖结构来看是不可能做到的。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以至于鱼抬头这样的动作已经不足为怪了。

“我固然乐意为您解答,无奈本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来到了此地。”沉重的男低音声波响彻了整个房间,在嵌满珠宝、贵金属和浮雕的墙璧间来回反弹。纵使她如何博览群书,无论她多么能言善辩,她也无法从脑海里搜刮出哪怕一个可以用于回复的字。

一人一鱼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双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麦布心灵的一小部分想要叫守卫过来,惩罚策划了整件事的人,再把鲤鱼做成一顿别样的晚餐。但是,她心灵中更大的部分既感到厌倦,又不仅对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好奇。她对面的鲤鱼则陷入了迷惑,他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他怎么就落到了尊贵的女王面前——还非得在浴室里跟她见面。身为鱼类,他的观察力却一点也不差,他看到了麦布脸上的疲惫,想必她今天一定工作得很辛苦。于是他开了口。

“我的体型似乎并不算大,浴缸依然容得下您,我的女士。”鲤鱼优雅地、似在诱惑对方地说道。

在那位高贵的女人耳中,他的声音带有惊人的安慰效果,语调仿佛音乐般动听。他所属的物种不算杰出,但就像迷人的鲇鱼一样,他成功激活了她的自信,也令她对自己这只水生动物产生了某种同情。女王略微靠近了他,凸起的天鹅绒般的嘴唇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那我就不打扰这位尊敬的先生咯?”金色的布料从她的肩上轻轻滑落,展露出下面柔滑的肌肤。“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便感到难堪。”

从鲤鱼的嘴巴上明显看得出他的惊讶和尴尬。无论如何,他决定不破坏自己绅士的形象。他谦逊地低下了头,随后让嘴重新接触到了空气。

“如此一位美丽又高贵的女士,能不计我唐突闯入的粗鲁,仍然待我以礼,这是我怎么也不敢想象的殊荣啊。”他再次鞠躬,这次没有浮出水面:“若陛下不在意,臣必倍感荣幸。”尽管从水下传来的声音不太清楚,声线也变了,但麦布女王依然捕捉到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她不需要知道更多了。

她脱掉了所有衣服,将它们都甩到地上,然后小心地用脚趾试探了一下浴缸中的水。水温是舒服的,不太热也不太冷,令人十分愉悦,于是女人把整条腿浸了进去,然后是另一条腿,再然后是全身。鲤鱼在她身边游动着,时不时瞥一眼这位精灵的身躯,而女王的注意力全被浴缸旁的蜡烛吸引走了,火光映到了富丽堂皇的墙壁上面。某一刻,她感觉到鲤鱼光滑的皮肤触碰到了自己的腿。犯下了如此的僭越之罪,女王本想把他就地正法,但无论她这样做的欲望有多么强烈,水的温度和浴室内的整体气氛最终还是止息了她的愤怒——也许有些矫枉过正了,因为她甚至冲着小鱼笑了笑。

“敢问先生大名?”麦布问道,一边把手伸向了一块最优质的、由最负才华的精灵工匠制造的沐浴用海绵。

“鱼鱼,我的女士。”鲤鱼回复道,他正对着女王,鱼嘴穿破水面冒了出来。他其实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了,刚才只是把脑中的第一个念头说出来了而已。

“您来自哪里,迂,呃,余豫先生?”

“是鱼鱼。”小鱼平静地回复道。

“没错,请见谅。”女人躲到了一帘琥珀色的、富有光泽的头发后面,好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略微泛出的红晕。每当那仿佛有疗愈魔力的水波接触到自己的皮肤,每当那来访的小鱼制造出微笑却能使人平静的漩涡时,她都感受到一股如被赐福般的幸福感和放松感,令她忍不住想要一头扎进水中,直到鼻子也被整个浸没。

“但我依然等待着您的回答。”她把身子稍稍往后靠,将脑袋枕到了墙壁精心设计的凹陷处上。鲤鱼立刻朝她游近了一些,且小心把握号了距离,没有到让这位女强人生气的地步,更没有不小心接触到她。

“我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度,那里有无数美景,也有同等的危险。弱者无法在那个世界生存,强者亦需时刻证明实力。”如果可以的话,鲤鱼恨不得挤出几滴眼泪来,但即使事情已经如此荒谬了,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毕竟他只是一条学名为Cyprinus carpio(锦鲤)的鱼罢了。虽然颜不达意,但这位朋友的坦白仍然令麦布女王为之所动。他的话语触动了她原本冻结的心灵,为她带来了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感——恻隐。

“我最亲爱的客人,您是否愿意在我身边待一会儿?”麦布被问道。她听到这个请求后吃了一惊,因为她可是征服一切土地的女人啊。

但她决定相信这位不速之客。不管怎么说,她才是那个拥有伟大能力与全能的人;她的法力无人能敌,只需稍一抬手便能击溃千军万马。Le Fishe对她构不成威胁,反而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伙伴。麦布再次拾起了海绵,开始轻轻擦洗起身体。

“不胜光荣。”鱼鱼对女王的默许答谢道。他在她身旁游动,不时偷偷瞄一眼她完美的身躯和胸前那结实、丰满的凸起。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女王的注意。

她发现了淡水伙伴的明显而饥渴的视线,微笑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您似乎有些欲求不满呐,亲爱的朋友。”她将海绵里的水挤到了自己无懈可击的身体弧线上,以此强调道。如果他是人,那么鲤鱼肯定会紧张地吞一口唾沫,但这又是一个鱼做不到的动作,所以他只是转过了身,腼腆地低下了头。

“我乞求您原谅我,尊敬的女士。我虽是一介旅人,见识过世界的无数奇观,但您是奇观中的奇观,您才是最美的。”他谄媚道,依然不敢看向女王。女人短暂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后是一股淡淡的倾慕与满足。她显眼的杏黄色嘴唇撅成了马鞍的形状;从她黑色双眼传出的目光——尽管冰冷,有咄咄逼人之感——柔软了下来,并轻轻地移向了正在浴缸里游泳的小鱼。

鱼鱼顿了一下,他的嘴巴离开了水面,他的目光遇上了伟大女王的双眼。他们相识的时间十分短暂,然而他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他游过去,碰到了她的腿。麦布向他伸出了手。那一刻,鱼鱼感觉一切都完了,女王定会用这只手取走他的性命。但是他错了,她只是同样触碰了他,她的手在他身侧小心移动着,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愉悦之感。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将小鱼拥向身前。最后,她温柔地抱起了鱼鱼,将他放到了自己丝滑、裸露的身体上。

她温暖而柔顺的肌肤接触到他冰冷、有些滑腻且布满鱼鳞的身体,这感觉宛如升入了天堂。她的美丽在靠近欣赏后变得更加美丽;她的动作固然有力,却不失柔和与谨慎,因为她不想伤害到自己的客人。鱼鱼因震撼而陷入了恍惚,仿佛被人下了咒似的,但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咒术么?这尊贵的女人,她的高雅,她的诱惑,她的一切都令他难以形成有逻辑的想法。他的心思集中不到任何事情上,只能想着她紧实又柔软的两瓣嘴唇。他再也无法抑制这膨胀的渴望,再也无法忍受他鱼类的器官里燃烧着的熊熊欲火了。他不经思索,抢占了自然赐予他的机遇,稍稍滑出了女王的拥抱,靠近她,鱼类和精灵族的嘴唇就这样吻到了一起。

麦布惊讶于鲤鱼的胆量,也佩服起了他的勇气,于是她与对方深深相吻,自己精致的双唇与对方滑而优雅的圆唇达成了结合。女王用双手握着小鱼,帮助着他保持平衡。她闭上双眼,沉浸在此刻的魔力之中,将她的姐妹、她的帝国,还有一切需要统治者处理的问题都抛到了脑后。此刻重要的,唯有此刻本身。

鱼鱼也沉浸在了这飘飘欲仙的时刻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变化。他的皮肤上出现了更厚的骨板,身形整体也在逐渐变大,连同着装饰华贵的浴缸一起;到最后,浴缸已经膨胀到了小池塘的大小。麦布慢慢移开了嘴唇,端详起了鱼鱼的全新样貌。她轻吻他的额头,随后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的全身。

“你出身自残酷的地方,你曾经是个羸弱不堪的生灵。但现在,在我身边,你会变得无比强大,直到你的同类想都无法想象的地步。”麦布对如今身披坚甲的鱼鱼耳语道。

鱼鱼感到,有一股巨大的生命力正在撕开他身为鱼类的胸膛,便自认为已经进入了无敌之境。他知道已经没有东西能威胁到他了,因此,为了向伟大君王报恩,他决心将守护她的生命,直到新盔甲的最后一片鱼鳞脱落为止。麦布女王将他稍稍移向远处,两位爱人随后深情对视了起来。因为不想打破这美丽的时刻,鱼战士率先开了口:

“我一生都会感激您的馈赠;待我与您双双死亡后,我将担当您的守卫与向导。臣愿以余生效忠陛下。”他用谦卑的低头结束了自己的慷慨陈词,等待起了主君的护佑。她向他微微一笑,随后轻轻把他放回了水中。

“未知国度的鱼鱼,朕接受你的慷慨赠礼,对你加入朕皇家私军的意向表示赞赏。”她将手伸入旁边的一堆闪着光的金色布料中,抽出了一把小巧而华丽的豹骨制匕首。她握刀的手悬在鲤鱼的头顶上。她闭上了双眼,聚精会神。

“自今日起,至朕驾崩之时,再加一日,你当担任朕的军中副手。你将达至无人能敌之境,因此朕赐名予你,是为苏诺伏若斯Sunovreth——”麦布说道,随后低吟了几句强力咒语。

女王手中的匕首开始放出囊括一切已知颜色的光芒,浴室墙壁上的所有珍稀宝石都反射出了它的光辉。能量流在女王和苏诺伏若斯之间交织,连结起两者,建立了一份延续千年的契约,而这段时间将被史家称作帝国的鼎盛期。麦布靠近他,坐到了鱼背上,充满爱意地抱了抱自己的伙伴,随后将匕首捅入了鲤鱼的侧面,以自己的裸体与之相拥。但苏诺伏若斯并未感到疼痛,只有陪伴在女王身边的愉悦与快乐。匕首被拔出后,他感到自己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他浮上了水面,用背部驮起了统治者。麦布躺下身来,在苏诺伏若斯的头上深情一吻。即使骨板坚硬,他依然感觉到了她嘴唇的触感,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红晕。

“你我同心,屠戮万敌。”麦布如是耳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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