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味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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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基金会第一个说何意味的人,杜承来的眼中总是透着一股别人读不出来的意味。当他在清晨被闹钟吵醒,而后发现已经7:99时,他总是双手抱头,惊讶地说出“何意味?”;当他听到买煎饼果子的商贩说出自己没有五角的现金而不找零时,他总是以一种带着七分困惑、两分愤怒和一分漫不经心地语气说“何意味?”;当他因为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而坐过站时,他总会缓缓取下耳机,平淡地笑一声,“这是何意味?”而在7:199杜承来驾临基金会时,当门口的保安说出他迟到了两个小时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行云流水地擦掉了嘴角的番茄酱——随后,在保安错愕的目光中,以王霸般的气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边震天响地磕头一边大声喊:“求你不要记我迟到,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全家都指望着我这点工资过活呢……”而保安则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会用他那粗大的手抚摸着杜承来的头,以父辈特有的温柔语调说道:“何意味?”




作为基金会第一个说何意味的人,杜承来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来自同事们的羡慕和嫉妒——刚才的保安就是最好的例子。“没办法,天才总是容易受到庸才的嫉妒,而我总是像真正的天才那样宽容他们。正因如此,天才才能成为天才。”在站点食堂的甜点区,在将第十二块试吃蛋糕塞进腮帮子后,杜承来这么说到。他俨然是一个会说人话的松鼠。

在用“何意味”回应了食堂员工那富有攻击性的言论后,杜承来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工位,开始了他的工作。

一刻钟后,站点主管火急火燎地冲到杜承来面前,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拍在了他的桌子上,“杜承来,你这是交了什么东西上来?这些'何意味'是什么意思!?”“对啊,怎么了?”“还怎么了,你在文件上写满了何意味,这是什么意思?”“对啊,何意味是什么意思。”看着主管那越来越红的脸,杜承来突然明白了他这是何意味——一定是他无法理解“何意味”中的深意。也是,毕竟这种精妙绝伦的词语背后的历史底蕴是他这种凡夫俗子所无法知晓的。那就由我来告诉他吧!

杜承来一把将主管按在椅子上,顺走旁边桌子上的茶水,一脸谄媚地敬给主管。“主管啊,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这何意味之术乃是大学问,就让我来为你缓缓道来。”



第一幕·与SCP-173

主演:杜承来

友情参演:SCP-173


在Site-19的某间收容室里,杜承来正在和那颗著名的花生共进晚餐,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烛台。

杜承来:亲爱的Peanut1女士,你好,我是Site-CN-██的杜承来,很高兴见到你。

SCP-173像混凝土雕像一样静静地坐着,似乎不想回话。

杜承来:看来这位女士的心已经被各种烦闷的琐事填满,变得像石头一样了。

杜承来站了起来,开始绕着椅子不停走动,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173的脸。

杜承来:啊,我的心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它就像干涸了整个夏天的麦田,上面满是龟裂的痕迹……它需要爱情的甘霖来滋润,它需要无私的奉献来填补——

杜承来停了下来,向173伸出了手,盯着她的眼神也变得含情脉脉。

杜承来:它需要你的抚摸才能愈合!

“停止,我说停止!”主管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故事,他挣扎着起身,满脸不可思议地说:“你觉得这合理吗?什么叫做你以前跟173谈过恋爱?”

“艺术夸张,我在故事里加了一些艺术夸张!”杜承来又把主管按了回去,“这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主管你要相信我!”“呃,那你继续吧。”看着一脸狰狞的杜承来,主管觉得听听故事也不错。

173的眼角隐隐流出了泪,她被杜承来的真挚言语打动了。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亲爱的杜,自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像看见薯条却不可得的海鸥般魂不守舍!只怪那万恶的狱卒,他们用铁链与栏杆夺走了自由的恋爱,而懦弱的我却不敢反抗……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而你,我亲爱的杜,我挚爱的杜,却是那狱卒的帮凶!

杜承来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眼中的那份爱意转瞬间变为手足无措的惊恐。

杜承来:不,不是这样的!Peanut,不是你想的那样!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那又是怎样?我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有几个秋冬了,狱卒们将我关在这冰冷阴暗的房间里,暴徒拿着锋利的刀剑和致命的火枪守在门口。只有在雷神托尔的日子2,才会有几名同样可怜的人被胁迫着到这里,让这里有一些被束缚的自由。

杜承来的泪水从脸颊滑过,浑身颤抖起来。此时的他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不敢移开视线;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杜承来:Peanut,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早就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已无法弥补。但是,亲爱的Peanut,我还是希望你能听听我的故事,作为一名狱卒的故事。

173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死物般的静止。她那双眼睛无神地望向远方,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灰冷的墙壁,注视着外边活泼可爱、叽叽喳喳的小鸟。

杜承来:Peanut,我也不愿加入这个疯狂的组织,但我也没有办法。不进入监牢,就无法成为狱卒;不成为狱卒,就无法来到囚室;不来到囚室,就无法见到你……

杜承来:(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我刚才的冷漠伤了你的心,我对此很抱歉,但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就是这样——乐衷于制造离别的鸳鸯和分开的情人。

杜承来:如果你实在无法原谅我,那就惩罚我吧!用你的双手抱住我的脖颈,像扭断玉米的秸秆一样送我离开这吧!

杜承来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张开了双臂。这是与恋人相拥的姿势。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杜,如果你甘愿承受我的怒火,为何依旧注视着我的面庞?假使你想在我的面前,用你无私的死亡换取我的怜悯,就请你阖上眼吧,让我们脱离开视觉,再认识对方一次!

杜承来:我可爱的姑娘啊,你那俊俏的脸庞就像盛开的玫瑰,让我这只工蜂沉浸在蜜的温柔乡里,忘却了回巢的路途!我将永远注视着你的眼,直到分离的悲歌与漆黑的死神将我们分开!

SCP-173:杜,你现在就像那烦躁的斑鸠,为了独占我的心挤走了曾经的喜鹊——曾经的你是多么温柔,多么体贴!过去的你,用初冬的白雪为我装扮,用金黄的花生花为我点缀……可如今,你连我这等渺小卑微的企盼都无法满足——你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杜承来:Peanut,你也许知道你那被恶魔觊觎的容颜,你的美貌引来了祂们憎恶,让每一个主动往向别处的人儿堕入地狱。我甘愿为了你而死,但我不愿让你成为我身死的祸首!请你改了脑中笃定的念头吧,或许我还能为你献上一首来自佛罗伦萨的抒情诗呢?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佛罗伦萨……那是一个美丽的城市,珍贵的罗马遗物比比皆是。灰鼠带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大陆,教士的贪得无厌让商人和新贵族们聚在一起高呼:“我们不再追寻来世的幸福,我们渴望的是现世的欢愉”!

173的眼角渗出沽沽的清水,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但变得震颤起来)我也不再等待着阳光的未来,我只想幸福地活在当下!若你的苦衷是因我们的以后而生,就请你决绝地抛弃它吧,短暂的欢乐总好过长久的苦痛!

烛台的火苗被风吹得晃荡不安,阴影就在她的脸旁徘徊。

杜承来:欢乐与幸福总是建在自由的平地上,而放弃了未来的人终将被自由遗忘!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即使我的双目早就干涩发痛,我也不会闭上眼帘。这是为了我的生命,更是为了你的将来!

蜡烛的光亮渐渐减弱,房间变得愈发昏暗,而173的脸也似乎想要隐匿在黑暗中似的,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杜承来:(向门口挥了挥手)那边的朋友,你带几支蜡烛过来吗?这儿的蜡烛快要燃尽了。

门口的“狱卒”并没有听见杜承来的呼喊,依旧冷淡地盯着走廊拐角处的挂钟。时针马上就要指向午夜的零点。

杜承来:(加大音量)嘿,我的朋友,我的同胞!如果你能听见我的言语,就请你伸出手帮助我吧!

“狱卒”的头轻轻地转了过来,瞟了一眼后就又转了回去。

“狱卒”:对不起,我的朋友,我不能离开这个角落,我帮不了你。职责所在,抱歉。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丝邪恶的笑声)看那,无情的狱卒甚至连他的同伙都不愿帮助!这个组织是如此的冷漠,冷得让人寒了心!跟着这些人,我们又该怎样寻得自由的未来呢?

SCP-173:这就是命运!我被恶魔的奸计所害,化作非人的怪物;而你被无情的规章束缚,成为残忍的屠夫——你我皆是没有未来之人!我会在这囚室孤苦终日,你会在这监牢度过余生!

杜承来紧咬着牙关,嘴角流出鲜红的液体。

杜承来:没错,我们都是命运的囚徒,只不过我所在的,是无形的牢房而已……但犯人也有接受命运女神垂怜的权力!正因深陷囹圄,我们才要更加努力地抗争!

173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SCP-173:(混凝土刮擦地板的声音。十分平淡,就像灰白的灰)倘若你真的如此认为,我就不再过多言语了。现在蜡烛快要燃尽了,你也是时候离开了。

杜承来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打算离开。但走廊的拐角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随后是强烈的闪光。杜承来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杜承来:啊,这不对,不该是这——

一阵清脆的断裂声。

SCP-173:我说过,这就是命。

“什么意思,最后的闪光是哪来的?”主管问到,他觉得这个故事还算是有点意思。“按照设定,那是混沌分裂者扔的闪光弹。”“混沌分裂者?他们从哪来的,前面有铺垫吗?”“没有啊,”杜承来突然嘿嘿嘿了几声,笑得颇为猥琐,“这叫做意料之外的转折,一般人还编不出来呢。”他看起来十分自豪。

“我觉得这故事烂尾了,前面本来还不错的,建议重新写下结局。”主管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客观的评价,但杜承来似乎不太同意。“怎—么—可—能—会—烂—尾—呢?”他把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听起来就像青蛙叫。

“算了,我也不难为你这种不懂艺术和文学的普通人。既然不满意,那就下一个!”“怎么还有?”



第二幕·与SCP-096

主演:杜承来

友情参演:SCP-096


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形容枯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低着头坐在杜承来的对面。

杜承来:你是……096?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096依旧低着头,它不想让别人看见它那张脸。

杜承来:你是来应聘助理研究员的工作的?

它点了点头。

杜承来: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招人类,而且是正常人类。你作为收容物,是不可能成为助理研究员的。

它的手无所适从地放在腿上,手指搅在一起。

SCP-096:(嘶哑而模糊不清的声音)

杜承来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把头伸到096的嘴边。

杜承来:再说一遍。

SCP-096:(微小尖锐就像蚊子的声音)

杜承来:我们先假定你是个人——好的,你现在是个人了,一个沉默内敛、孤僻自闭的人。你一路上都低着头,生怕别人看见你那张怪异的脸,现在也是如此。

杜承来: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但你不一样,你的长相是货真价实的怪异——脸皮白得像是殓尸房里的床单,嘴唇又红得像是浸透了血一样。这是你不愿与他人打交道的原因吗?

杜承来:人作为群居动物是不能脱离社会的,这也意味着你或多或少总是需要跟人相处,这是你痛苦的根源吗?

096还是低着头,不安地搓着手。它不知道怎么回答,它也不想回答,它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这样它才能回到它熟悉的那个房间里。尽管那里并不舒适。

杜承来:像你这种人,鼓足勇气坐在这里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吧?你这一路上又在想什么呢?担心自己吓到路人,害怕路人瞧不起你,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的此时此刻出门?

杜承来:也许只有互联网才是你的温柔乡吧。在那里没有人在乎你姓甚名谁,没有人在乎你家产几何,也没有人在乎你的容貌。在那里,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抛弃贴在你身上的全部——至少是你不喜欢的全部——标签,你可以把凄惨的现实包装成你梦中的样子。

杜承来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社交平台。

杜承来: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开朗乐观、积极向上的人。你发过很多帖子,你说你喜欢狸花猫,喜欢养花,喜欢读列夫托尔斯泰的书,还经常跟朋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杜承来:现在的你,又做到了多少呢?恐怕就只有读列夫托尔斯泰的书吧。你现在后悔发这些了吗?

096依旧低着头,如果不是它那急促的呼吸声,杜承来可能就以为它死了。

杜承来:基金会第一次发现你是在珠穆朗玛峰,你一人呆在那里。通常来说一个人是不可能去到那儿的,你至少还需要一个向导。或许你应该还有几个愿意陪你挑战世界之巅的同伴?

杜承来:你能告诉我他们去哪了吗?

096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就连椅子都在咯吱咯吱地响。

SCP-096:我……我不知道……哦不,不对,我……我是一个人上去的……就只有一个人……嗯,对,一个人。

杜承来:好吧,就一个人。那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096突然把头抬高了一两厘米,随后又触电般地低了回去。

SCP-096:(一边说话一边剧烈地喘气)不好意思,先生……我能借用一下,呃,洗手间吗?一分钟就好!

杜承来点了点头,096随即冲向了洗手间。短短三四米的距离,它有两次差点滑倒。

杜承来:看样子情况还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它最起码还能够表达自己的诉求。

话音刚落,洗手间里就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然后又是捶打墙壁的声音。

SCP-096:该死,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如果不来的话,我就不会这么难堪了……

Anonymous:你这是在抱怨吗?

096猛地转过头,瞳孔缩得像是针眼。

SCP-096:不,我没在抱怨,我只是——

Anonymous:(打断它的话)不,你就是在抱怨。你骗不了我。

SCP-096:你又想干什么?我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了,难道你还不打算放过我吗!?

杜承来:096,你在里面干什么呢,现在已经过去五六分钟了。

Anonymous朝门口翻了个白眼。

Anonymous:你不打算回他一声吗?听起来他有点着急啊。

“这个Anonymous匿名是谁,096的第二人格吗?”主管再次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杜承来的表演,这让他有点生气,“主管,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作为一名观众,只要你继续读下去就会知道Anonymous是何方神圣了。”“好好好。”主管伸出了手,示意他继续,杜承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Anonymous:你最不想看到的不就是别人因为你而着急吗,怎么现在还呆在这个……呃,厕所里?因为它跟你很相配吗?

Anonymous朝096踢了一脚。没有反应。

Anonymous: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会吗?当初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是很会说吗,你的口才呢?你为什么不把那副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拿出来,声泪俱下地说“我是运气好才能从那场雪崩里逃出来”?是不愿意,还是不会?

Anonymous又踢了一脚,096还是没有反应。看样子它是在对着镜子发呆,也有可能是在思考什么。Anonymous似乎被它激怒了,于是他又狠狠地踹了一脚。

Anonymous:(急促暴躁的语调)你在这儿装给谁看呢,啊!?说话,我让你说话!

096依旧没有反应。Anonymous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便按着096的头朝镜子砸去。

Anonymous:你想装高冷,你想装无辜,你想装受害者?好,我成全你。

Anonymous继续拿096的头砸着墙,同时还说着不堪入耳的侮辱与谩骂之词。直到鲜血溅满了整个房间,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强行把它的脸掰到了朝向自己的方向。

Anonymous:感觉如何?作为受害者,作为一个无辜的人,一定很爽吧?

一阵敲门声。

杜承来:096,你已经在里面待了快半个小时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Anonymous:你听见了吗,那个人在叫你。想对他说点什么吗,比如向他求救之类的,实在不行就骂他几句,就当是他自以为是的惩罚了。他明明一点都不了解你,却非要装作看穿一切的样子,“就只有互联网才是你的温柔乡吧”,笑话。

096依旧保持着沉默,就像死了一样。Anonymous笑着用手拍了拍它的脸。

Anonymous:既然你不说话,那就由我代劳吧。

Anonymous把它扔在地上,踩着它的身体走到了门口。

SCP-096(?):我没事。

杜承来:真的没事?我刚刚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

SCP-096(?):那是我脚底不小心打滑了,头撞到墙上了。

杜承来:你伤得严重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Anonymous:他为什么这么关心你,是今天吃错药了?又或许是你那副可怜的表情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养的宠物狗?

SCP-096(?):不用,就一点小伤口,简单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Anonymous:他也许走了。看来他关心你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他蹲了下去,用手戳着它的脸。

Anonymous:我还以为基金会的大人物能比我多一点同情心,但是多出来的部分也是装饰性的。也是,毕竟谁会在一只浑身脓疮的老鼠身上浪费感情呢?

Anonymous:到头来还是只有我最在乎你啊,就算这样了还陪在你的身旁。虽然说我可能在有的时候说话太直白了容易伤到你,但我那是为了帮你啊,连这点小事都接受不了,又该怎么接受自己作恶的现实呢?

Anonymous站起身来,像踢掉在地上的纸团一样踢了踢倒在地上的096。

Anonymous:起来,快点的,你该出去了。

096静静地躺在地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Anonymous:起来,你听不见吗?

又叫了几声后,它依旧没有反应。毫无疑问,它的这种行为刺激到了Anonymous。他拽着它的衣领,重重地砸向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096随后再次回到了地面,仰面朝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好与Anonymous燃烧着的眼睛相对。

Anonymous:你这是在装可怜吗?哈,我们自从那场雪崩就在一起了,这点小心思你以为能骗过我吗?你现在在想,只要你咬咬牙坚持一下,让我尽兴了就行了,对吧?啊,真是天真啊。

Anonymous:但你这次猜对了,我打算暂时放过你。虽然你就像垃圾一样没用,但垃圾里还是有可回收垃圾的,对吧。

Anonymous温柔地把它扶了起来,让它依靠着墙站着。他又花了几分钟为它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理整齐他的衣服。最后他拍了拍它的肩膀。

Anonymous:去吧,你不是为今天准备好久了吗?不要让我失望。

SCP-096:嗯。

096推开门,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

杜承来:你之前说只要一分钟,但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

SCP-096:呃,抱、抱歉……

杜承来:没事,反正我这儿也不忙,因为实际上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应聘这个职位。我只需要处理好你的事就行了。

096轻轻点了点头。

杜承来:之前说到哪了来着……哦,想起来了。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096低着头,似乎不想回答。

杜承来:是不方便回答吗?

Anonymous:为什么不愿意说呢?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能听你讲这件事吗?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这件事在我心里都快发霉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呢,是担心他没法理解你的苦衷,是害怕他认为你是在无病呻吟矫揉造作?

Anonymous:但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杜承来: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会强迫你的。

SCP-096:那个……能给我几分钟吗,我稍微措下辞。嗯,对,组织一、一下语言。

杜承来:当然可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它。

杜承来:你应该会抽烟吧?来一根。

096的手抬起来又放下,貌似是在犹豫。

杜承来:没事,这里就是吸烟区,不会影响到别人的。

说罢,他就点燃了一根。096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了烟。

杜承来:如果你低着头不好抽的话,可以转过身去。我没意见。喏,打火机。

096接过打火机,转过身点燃了烟。这时候杜承来才发现,原来这个收容物从背后看起来也是个普通人,只是有些邋遢。它靠在椅背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动作挺熟练的,或许它曾经也是个老烟枪。但它身上却一点烟味都没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发的那些帖子实际上并不是虚构的,而是它曾经真实的生活呢?

Anonymous:你从珠峰下来后就没再抽过烟了,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吧?以前你经常跟Wilson一起抽烟,还会讨论哪种烟的味道最好。他的尸体不知道在哪个冰缝或者悬崖里待着,说不定他还揣着你送他的烟斗。

Anonymous:你戒烟也是因为这个吧,你说你看到烟就会想起他。Liarlin倒是经常劝你们戒烟,但你俩总是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了。如果她知道你真的戒烟了,应该会很高兴吧?假如她又知道你是为了这么伤感的原因才不再吸烟,她更有可能会坐下来陪你抽一根吧。

杜承来:你好了没?

Anonymous:你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放弃了自己多少兴趣爱好了?Wilson喜欢抽烟,你就戒烟;Liarlin喜欢给街头巷尾的小猫小狗拍照,你就把你养的猫送到了宠物店;Chris喜欢读列夫托尔斯泰的书,她送你的那本《复活》应该都落灰了吧;他们跟你一样,都喜欢登山,所以你就来到了这里。

Anonymous:正因如此,我才瞧不起你。客观来讲,他们的死的确是你导致的,但你做错了什么吗?没有。死三个人还是四个人,他们选择了前者,而你却认为该是后者。你只是按照他们的决定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的家人理解你的苦衷,媒体也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的亲朋好友都安慰你说错在老天爷。所有人都不怪你,除了你自己。

Anonymous: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又不敢面对。你固执地认为你身边的人都是在对你冷嘲热讽,于是对他们恶语相向。最后如你所愿,他们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你,你却又觉得是他们在排挤你。

杜承来伸手晃了晃096的身体。

杜承来: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你叫心理医生?

096摇了摇头。

Anonymous:矛盾的是,你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他们真的是在关心你,而你却要装作不知道,只为了去攻击他们。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你是为了报复过去的自己。

Anonymous:所以我才一直认为你是个令人生厌的懦夫啊——你只会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却对真正伤害了自己的东西视而不见;你想要摆脱这一切,你不敢去死,也不敢挣脱那些你自己规定的连你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规矩,就只能越挣扎越沉沦。痛苦地挣扎,清醒地沉沦。

Anonymous:现在你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别人又该怎么瞧得起你呢?一个没有自尊的人,又该怎么得到别人的尊重呢?

Anonymous: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跟你说话很累,无论跟你说什么都不回答,要么就是闪烁其词。你真的是在害怕他人的不理解吗,还是说你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应该不说话,即使没有合适的理由?

杜承来:你真的没事吗?Hello?

Anonymous:这位杜先生或许真的挺关心你的,最起码对你很有耐心。要是换成别人可能早就生气了。

Anonymous:你不打算搭理一下他吗,哪怕随便说点什么呢?

096深深地吸了口气。

SCP-096:你能别烦我了吗?我现在很累,我想休息一下。

Anonymous:你说什么?“你能别烦我了吗?”你是谁,我又是谁?你很累,那你到这里来干了什么吗?精神内耗?哈,不管怎么说,你把我逗笑了。

Anonymous:这么久了你还是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就逃避问题。如果我在这儿说了这么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我向你道歉,我是故意的。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SCP-096: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Anonymous: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作为你的Conscience良知,或者说Anonymous,我是你的一部分,当然是要听你吩咐的。但是就跟以前一样,我不会真的离开你,我会一直折磨你,直到你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去解决实际问题。

Conscience:再见。或者说,下次再见。希望我们下次相遇时,你能够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在这点上我是真心的。

杜承来:呃,虽然我今天只需要处理你的事,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你能快点回答吗?

在一段长久的寂静后,096突然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SCP-096:抱歉,我、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呃,离开一下。对不起。

它三步并做两步地捂着脸离开了办公室,还撞到一个人。但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继续向门口跑。

被撞到的那个人:那人谁啊,神经病啊,连道歉都不会。

杜承来:我觉得更有可能是精神分裂。






“这就没了?”“对,没了,结束了。”“所以你刚开始讲的莎剧和后面的人生哲理小剧场跟你那份莫名其妙的报告有什么关系吗?”

杜承来露出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我将这么多合着你不知道我在讲什么啊?”“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才来问你的啊,你搁这嘚吧嘚嘚吧嘚半天谁听得懂啊?”主管只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发神经。老实说,他比他讲的那个096更像神经病。

“好吧,我把话再说清楚一些。主管,你觉不觉得这两个故事存在什么共同点?”“有什么共同点?我没看出来。”“共同点就是这两个故事在现在的环境——也就是基金会的员工办公区——显得很意义不明。”杜承来再次露出了自豪的神情。现在主管打心眼里认为他不是像神经病,他就是神经病。

“所以这跟你在文件上写满了何意味有什么关系吗?”杜承来瞬间从自豪脸切换到了难以置信脸,他那双死鱼眼牢牢盯着主管,让后者不由得感觉心里直发怵。

“你这是何意味啊,我已经speak得很清楚了!”看起来他真的生气了。“那你是何意味啊,整天何意味何意味,何意味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在主管眼中,此时的杜承来就像是刚发现一个自认为冷门小众高级的宝藏词汇就在那成天挂在嘴边念叨但实际上早就有老资历说这个词说得舌头都起茧子了的搞笑男和谜语人综合体。

“对啊,何意味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知道吗?”“我又知道什么了,你倒是说啊!”看样子杜承来也被主管的愚钝麻木给气笑了,“我不是说了吗,何意味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何意味就是什么意思的意思!你现在听明白了吧!?”

刚才还处于盛怒之下的主管一下子冷静下来,就像在高中课堂上打瞌睡的时候突然听到班主任大声叫你的名字那样冷静。此时他的心理就只有一句话:妈的,达利园效应——呸,什么达利园——韦一敏效应犯了3

虽然知道是自己理解错了他的话,但主管觉得就这么承认了有损自己的面子,于是他继续表现得很生气地说到“听不懂听不懂,这都什么跟什么,满嘴烂梗。杜承来,你明天写篇350234字的检讨交到我办公室,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是350234字,这个数字是有什么讲究吗?”“没什么讲究,随口说的。明天记得交,不然等着扣工资吧!”主管觉得有些不耐烦了,随口说了句狠一点的话就走了,就只剩下杜承来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此时杜承来旁边工位的同事忙完事情回来了。他明明记得自己走之前泡了杯茶的,可现在杯子却空了。“被主管喝了,”杜承来耸了耸肩,“我叫他别喝他偏不停。没事,我帮你泡一杯。”“谢谢啊。”他笑得有些尴尬,因为杜承来拿着个墨水瓶就去泡茶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杜承来。




第二天,主管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封信,署名是杜承来。“这么勤快的吗?”这不免让他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并没有真的想让杜承来做检讨。

他打开了那封信,用的还是郑重其事的楷体字。

敬爱的主管:

展信安!

就算我死了,被遏火部赶出基金会了,被关进棺材里了,我也要用我那腐朽的声音问道:何意味?


何意味?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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