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4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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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 SCP-CN-4052

项目等级: 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 SCP-CN-4052被放置在一标准收容室内,收容室应配备4台以上监控设备,并保持每日当地时间为16:00—18:00时处于工作状态。基金会对于SCP-CN-4052-1的研究工作将定期进行。

描述: SCP-CN-4052为一台老式落地钟,生产商与具体年份未知。在SCP-CN-4052所处地区时间1位于16:00—18:00范围内时,SCP-CN-4052内部将出现特定实体,该实体现被标记为SCP-CN-4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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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CN-4052,位于Site-CN-██

SCP-CN-4052-1为一高1.8m的白色人形实体,在出现后将自主离开SCP-CN-4052内部。SCP-CN-4052-1可主动与其他实体物件产生物理接触,被动物理接触行为则会导致该物体穿过其身体而无效化。对SCP-CN-4052-1的研究表明,该实体具有自主意识,并表现出类人思维。通常情况下SCP-CN-4052-1表现为友好状态,但其记录显示,该实体有伤人案例,同时,SCP-CN-4052-1对基金会的收容措施表现出负面态度。SCP-CN-4052无任何异常性质。

SCP-CN-4052于2023年10月4日在浙江省██市被发现,目前该项目已交由Site-CN-██管理。

附录1:

2023年10月5日,SCP-CN-4052项目组对SCP-CN-4052-1进行监测。以下为视频记录。

<记录开始>

16:00:00: SCP-CN-4052-1出现,随后站在原地。

16:00:23: SCP-CN-4052-1开始移动,多次移动收容室的门。

16:10:51: SCP-CN-4052-1 停止移动,后缓慢移动到收容室的西墙,将双手置于墙面。

16:13:09: SCP-CN-4052-1倒在收容室地面。

16:58:40: SCP-CN-4052-1起身,持续在收容室内移动。

17:09:27: SCP-CN-4052-1停止移动,坐在地面上。

17:25:16: SCP-CN-4052-1移动至收容室的门,在距离门约50cm的地方停下。

17:26:08: SCP-CN-4052-1回到SCP-CN-4052附近。

17:30:09: SCP-CN-4052-1坐在SCP-CN-4052附近,持续到18:00,SCP-CN-4052-1回到项目内部。

<记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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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CN-4052-1,拍摄于2023年10月4日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有一口钟。

即使将记忆追溯到我所知道的最久远的那一刻,那口钟仍在我的家里,它就静静地站在老旧客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周围没有什么东西作陪衬,因为家里都没有很多东西。那口钟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方位去看,也都是散发着一种老旧的气息。铁制的身躯锈迹斑斑,已无法用散发光亮的漆完全覆盖,那无时无刻响着的“咔嗒”声,宛如一位生了重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当时我的父母多次尝试将这口钟搬走去卖废铁,来添补家里那微薄的收入,但在祖父的强硬态度下,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

于是那口钟一直伫立在了那角落,它继续着自己的“咔嗒”声,不知何日才是个尽头。

但祖父喜欢它。

也是在我记忆最早的那一刻起,祖父就已经很苍老了,尽管如此,他仍充满了干劲,每个白天在离家不远处的田地里顶着一头花白的发丝卖力劳动。我们家种的是菜,而在祖父的辛勤劳作下,我们家田地的菜长得比邻里的要大一圈。当那老旧的钟继续着自己的声音,并将指针指向四点时,同样苍老的祖父就会推开家门,彼时我和祖父就一起吃晚饭,有时候还会和他一起玩,也无非就是去田地或者再远一点的小树林里。于是在与祖父相处的这些时刻中,那钟的指针指向六点,祖父会选择休息,或继续去田中劳作,而我会期待下一次。

祖父喜欢那口钟,因为那是祖父年轻时的作品。那时祖母仅仅是随口说了一句,但祖父却为这句话忙碌了一个月,并最终在祖母生日那天完成了这口钟,给了她一个惊喜。每当想起这件事,祖父都会感叹年轻的自己是多么无所不能,现在却也只能在地里种菜了。而小小的我听到这番话也只是疑惑,既然他那时无所不能,为什么没有修好我的祖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父母几乎在城市住下了,他们在厂里拿着微薄的工资,祖母也在地下安息着,留下小小的我和苍老的祖父,住在这个无名的小村子。

附录2:

2024年10月6日,基金会批准SCP-CN-4052项目小组对SCP-CN-4052-1进行访谈工作,以下为对话记录。

<记录开始>

Dr.冯: 你好,SCP-CN-4052-1,我们将和你进行沟通。

(沉默)

SCP-CN-4052-1: 你在叫我?

Dr.冯: 是的,这是你的编号。

SCP-CN-4052-1: 我有编号…编号…而且前几天我就发现我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在哪?

Dr.冯: 你无需知道你在哪。

SCP-CN-4052-1: 不,先生,我需要知道!我不希望自己被关在一个废品处理厂,或别的什么地方。

Dr.冯: 你没有那个权利,SCP-CN-4052-1,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现在处于我们的监管之下,请配合我们做事,否则我们将采取包括武力在内的强制手段。

SCP-CN-4052-1: 好…好吧,你们要我干什么?

Dr.冯: 回答我们的问题。首先,你的身份。

SCP-CN-4052-1: 我…我是住在这钟里的精灵…

Dr.冯: 我们不是小孩子,SCP-CN-4052-1。

SCP-CN-4052-1: 就是字面意思!我的家就是这口钟,我从它的内部诞生,没有什么可以骗你们的,我也只有这个词能形容自己了。

Dr.冯: 我知道了。第二个问题,在你来到这里前,你都做了什么?

SCP-CN-4052-1: 每天傍晚4点到6点离开家,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当然…我到了6点也不一定回去。

Dr.冯: 我们可以相信你的话,但据那些你的目击者声称,你袭击了他们。

SCP-CN-4052-1: 什么?目击者?袭击?我袭击他们?

Dr.冯: 解释一下吧。

SCP-CN-4052-1: 不…不,想起来了,这事是真的,不可否认,但我敢说是他们先惹的我。

Dr.冯: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认为?他们做了什么吗?

(沉默)

SCP-CN-4052-1: 那天我正要回去,可当我到的时候,我看到那些人聚在我家旁边,他们正尝试将钟抬走,我不知道他们会把钟带到哪,但这触犯了我的底线。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那里。

(沉默)

SCP-CN-4052-1: 所以我赤手空拳地将他们都赶跑了。

Dr.冯: 看来这件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SCP-CN-4052-1: 是的,是的,所以你们趁我休眠将钟连根抬走,我到这里的时候几乎要崩溃了。

Dr.冯: 那你为什么没攻击我们?

SCP-CN-4052-1: 即使攻击你们也回不去的,你明白的。话说回来,你们要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吗?我出不去了?

Dr.冯: 你的猜想没错。

(沉默)

SCP-CN-4052: 太可怕了…求求你们。

<记录结束>

本次谈话后,SCP-CN-4052-1表现出负面情绪,并多次请求释放,持续到18:00。对于SCP-CN-4052-1的请求,基金会未批准施行。

项目小组将继续对SCP-CN-4052-1进行监管,并定期2进行沟通工作。

祖父一直很爱我,比谁都甚。

当收获的季节到来,田地里的菜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祖父就会弯着腰,将地里的菜一棵连一棵拔起。小小的我不懂这件事的辛苦,只觉得很有趣,便也来到田地帮祖父。没过一会,我的手上就全是棕灰色的土,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祖父会变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我的手和额头擦干净。于是在不经意间,祖父那布满皱纹的手与我的皮肤相碰撞,尤如一块粗麻织成的布,随着时间推移,那触感不仅没让我忘却,反而让我记得更深。那些采摘好并择完的菜,祖父会将它们装在担子里,挑到市集上卖掉,再加上父母寄回来的部分工资,就是我和祖父的积蓄。祖父也不会将菜全部卖掉,会留几棵或半筐在家里,做成美味佳肴。吃饭的时候,祖父会给我夹各种菜,而他几乎只吃一点主食。

祖父把好的留给我,坏的留给自己。

于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我上学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支撑起我上学的,但我确实上了学。学校依然在农村里,只有几十个人,条件也并不是很好,但在那个时代的农村,这条件却被称为珍贵。

上学后不久,老师带我们认识时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学不明白,焦急的我在放学后一路小跑回了家,祖父似乎也看出来,于是在我讲了今天的事后,他将我领到了角落里的钟前。

那钟仍然运作着,继续着它的声音。“这里就有钟表啊,可以让我的乖孙子学得明明白白。”祖父慈祥地笑着。

于是祖父和那老旧的钟当了我的临时老师,他们耐心地教我。“你看,时针走过一大格是一小时,分针走过一大格是五分钟…”很快我就明白了时间,也知道了祖父从田中回来和我吃晚饭、做游戏的时间,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这不就学会了吗?我的孙子就是又乖又聪明。”

他继续慈祥地笑着,笑容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以至于我现在仍能在梦中看见。

附录3:

以下为项目小组于2024年11月6日对SCP-CN-4052-1的二次访谈记录。

<记录开始>

Dr.冯: 我们又见面了,SCP-CN-4052-1。

SCP-CN-4052-1: 先生,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连续请求了一个月,都还是被关在这里?你们…同意了吗?

Dr.冯: 从来都没有,也永远不可能。你是异常,而异常是绝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死心吧。

SCP-CN-4052-1: 可我从不主动伤人,也会尽量避开人的视线活动。

Dr.冯: 你不能被放出去,除非你在这里就会死。

(沉默)

SCP-CN-4052-1: 我明白了,也许…那你们这次要问我什么?

Dr.冯: 事实上是想了解你执着于离开的原因,那座房子,或者说,它那个地方,是否有关系到你本身的事物?

SCP-CN-4052-1: 有。

Dr.冯: 关系到你的生存吗?

SCP-CN-4052-1: …没有。

Dr.冯: 既然如此,那你离开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SCP-CN-4052-1: …我说不出来。

Dr.冯: 那这样就没必要问下去了,如果你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现在看来,你在这里并不会影响你的生存,所以你有必要停止请求,否则你的行为将进一步受到限制。

SCP-CN-4052-1: 别…别这样!我…我

Dr.冯: 你还要说些什么吗?

SCP-CN-4052-1: 我想到了,我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离开,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余生如此继续下去。

Dr.冯: 余生?

SCP-CN-4052-1: 对。

(沉默)

SCP-CN-4052-1: 我是有寿命的。

<记录结束>

此次访谈结束后,SCP-CN-4052-1未继续提出相关请求。对SCP-CN-4052的相关工作将继续进行。

父母依旧没有回来,祖母依旧安息于地下,我知祖父的生活依旧继续。

上学是乐趣与枯燥交织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缝隙被更多的规矩填满,自由的玩耍时间很明显地缩短了,相对应的是,我认识了许多和我同龄的同学,每天都会发生不同的事情,我周围的世界也会随着我的认知而扩大。然而让我感触最深的事情,还是不能随时随地跑到祖父身边,看他劳作的姿态,也少听了家里那不断响着的“咔嗒”的声音。人想进入一个新阶段,总要失去一些旧的事物,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每个同学的家境都是不太相同的,但大部分同学都能天天见到自己父母,除了我,我已经太久没见到他们了,甚至都忘了他们的样子,他们曾说外出是为了挣更多钱,但我们家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好多少,我现在依然不明白他们在忙活什么,但他们就是在忙活。不过他们至少会过年回来两三天。

有一天下课的时候,我发现教室里有许多同学围在一个地方,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东西,时不时还会惊呼,出于好奇,我也凑了过去,只见一个穿黄衣服的男生在那里摆弄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照相机,突然,他摁下了一个按钮,桌面上立刻出现了卡通图案,随着他有节奏地摁着那按钮,图案也不停变化,有抱着胡萝卜的小白兔,定格于跑步姿态的小马,张牙舞爪的老虎……

“这个好厉害啊!”

“你是在哪得到的?”

“借我玩玩呗…”

他似乎很得意,就开始介绍起来:“这是投影仪,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哼哼,怎么样?”

投影仪啊,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物了,但小小的我根本没听过这个词。看着那神奇的玩具,又联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我第一次感到了嫉妒。

于是放学后我飞奔回家,找到祖父,求着他给我买。

然而祖父也没听说过这东西,我只得给他描述一番:小小的,彩色的,可以在各种地方变出卡通图案。我依稀记得我当时描述地有多费力。

祖父听完我的要求与描述后,转过身去思考良久,他终于说话了:“爷爷有更神奇的东西,这是秘密,不要外传。”

他带着我去了小树林,然后又走了很久,天正在黑下去,太阳也要和我说再见了,只有西边还泛蓝的时候,我们终于停下来。于是我看到了一片澄净的池塘,在水面上方,有无数光点飞舞,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萤火虫。

小小的我被这景象迷住了,祖父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变出了一个旧的玻璃罐子,和一个铁丝网。

那天,我和祖父抓了很多飞着的光点,将它们装在玻璃罐子中,再用铁丝网罩住罐口防止光点飞出。蒙尘的玻璃罐子因光点的存在再次变得清澈透明,我和祖父用这个玻璃罐子回了家。那天,我很开心。

但也在那天,我忘了告诉祖父一件事,在我们抓萤火虫的时候,我余光瞥见了树林深处的,不属于光点的白影。

附录4:

以下为项目小组于2024年12月6日对SCP-CN-4052-1的三次访谈记录:

<记录开始>

SCP-CN-4052-1: 你终于来了,先生。

Dr.冯: 是的,这是我们第三次沟通,怎么了?

SCP-CN-4052-1: 我想了一个月,终于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此前我也无法完全信任你们,所以我没有说出全部,但现在看来,我必须要再说些什么。

Dr.冯: 所以你此前刻意隐瞒了一些信息?

SCP-CN-4052-1: 确实如此,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Dr.冯: 我并不意外,因为很多异常都会这么做。你要说什么?

SCP-CN-4052-1: 首先我需要告诉你们,为什么这钟的模样不匹配现有的任何一类钟表,也没有商标。

Dr.冯: 怎么说?

SCP-CN-4052-1: 它是一位老人家还算年轻时,忙碌了一个多月才做出来的。

Dr.冯: 确实说得通了,还有其他的吗?

SCP-CN-4052-1: 之前我描述的我想离开这里的缘由,其实也不真是那样。

Dr.冯: 你撒了谎?

SCP-CN-4052-1: 好吧,好吧…我真的很抱歉,其实我着急离开是为了再去看一眼“那个孩子”。

Dr.冯: “那个孩子”?

SCP-CN-4052-1: 老人家的孙子,我太久没见到他了。现在我也无法让这钟回到那房子,所以我离开的缘由只剩下了这个。

Dr.冯: 这理由对我们来说并不充分。

SCP-CN-4052-1: 哦,不…

Dr.冯: 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SCP-CN-4052-1: …我想应该没有了,至少我很感激你能听进去,但是…

Dr.冯: 你果然是为了让我们放你离开吧。

(沉默)

SCP-CN-4052-1: 是这样。

Dr.冯: SCP-CN-4052-1,我们会选择为大众考虑,而你不在此范围内。我还是建议你放弃这样的想法,我们不可能同意的。

SCP-CN-4052-1: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

Dr.冯: 这种“万一”,在我们这里不存在。

<记录结束>

访谈结束后,SCP-CN-4052-1表现出异常负面情绪,并多次尝试破坏收容室内门板及其他设施,对此基金会将减少对于该项目的沟通工作3

在我依旧上学,祖父依旧在田地中劳作时,有一声爆响在村子中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除夕来到了,村里的每户人家都放着鞭炮,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各类菜肴,红色的碎纸与火星崩了一地,厨房里的香气溢出,充满房屋,来到院子,又迎接着四邻及亲戚的到来。这是一年一度的热闹景象,而明天将会更加喜庆。过年,对小小的我来说,也是最有盼头的一段时间,只因我的父母会有很大的机率回到这里,他们的面孔对我来说又遥远又珍贵。

祖父也为年夜饭破了费,他拿出了不多的积蓄,去集市上买了肉和鱼,还有各种对我来说新奇的食材,其他亲戚也来帮忙了,多得小小的我都叫不出他们的称呼,还是祖父告诉我他们分别应该怎么叫。也有带孩子的亲戚来了,那些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与小小的我很合得来。有一位长得高大,剪寸头的男孩带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将我们聚合起来,领着我们玩这些玻璃球。大人们在厨房忙碌,我们就在院子里玩耍,虽然我总是输,但那总归是一段快乐的时刻。喜庆的氛围洋溢在整个村子,埋没了角落里那钟的声音,只余指针转动

我有时候会思考,如果那钟有自己的思想,它会想什么呢?不过一切幻想,都会随着那钟上三个指针的不歇转动而停留于过去。

在年夜饭正式做好前,我那朝思夜想的父母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只是和我的模糊回忆相比较,他们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劳累,尽管如此,小小的我不会去在意,于是我与父母又亲又抱,父亲将我高高举起,我们亲热了很长的时间。年夜饭的时候,就是祖父与父母聊天了,他们当时真的聊了不少,都是小小的我听不懂的话,当然现在是知道的,我也庆幸自己现在才知道。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进行着,但父母看见了那老旧不堪的钟,锈迹也比以往更多了,响声也像是在喘息。他们找到祖父,问他为什么还不把它扔掉。

“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祖父将身躯挡在钟前。

“爸,这钟都要坏了,卖给废品厂还能赚点,我们可以买一个新的钟表给你。”父亲开口,试图改变祖父的意见。

后面的话语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父母和祖父说了很久,差点就要吵起来,还是几个亲戚赶过来将劝阻,说什么“会坏了一年的运气”。于是晚上,祖父一直都没说话,时不时就望向那口锈迹斑斑的钟,而钟只是不管不顾地“咔嗒”着响。

那钟终究又一次躲过了被当成废铁的命运。等到父母又和小小的我告别,元宵节也过去的时候,祖父却依旧没有开始播种。他将钱拿来,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等天黑下来后,祖父才回到我的身边,他买了一些木料和工具,还有一罐喷漆。

祖父的钱是哪来的呢?我那时没有想,以后也不会再去猜测。我只知道,那一年,祖父将巨大的精力投入到修钟之中,甚至耽搁了农活。无论白天和夜晚,祖父只要一有空,就会蹲在那钟前不停地拆下零件又换,或者用砂纸擦亮。造钟用了一个多月,修钟,用了半年。

那段时间也是我最难熬的,祖父几乎不再陪我玩了,小小的我也只有不解和难过,就在以前祖父和我玩的那段时间,四点到六点,去附近的小树林。于是神奇也最令我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小小的我第二次看见了那白影,它似乎想要逃离,胆大的我便追了上去,即便如此,我还是跟丢了。

那段时间,祖父修钟的那段时间,我就在深夜的梦中,和那道白影交了朋友,半夜似乎突然醒过来的时候,我依稀看到那白影在窗外,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附录5:事故记录

2025年3月6日,SCP-CN-4052项目小组进行对SCP-CN-4052-1的第四次沟通工作,在结束的15秒后,SCP-CN-4052突破收容,目前基金会正在确认SCP-CN-4052-1的行动轨迹。

Dr.Kaur: 怎么搞的,冯?为什么你出来没多久时间它就突破收容了?

Dr.冯: 说实话我也想不通,我确认它没有逃跑的可能性,但它毫不费力地就离开了收容室。

Dr.Kaur: 它怎么可能拥有权限?

Dr.冯: 不是权限问题,Jason,监控显示收容室的门根本就没关上,所以它就这么出来了。它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Dr.Kaur: 难道是门坏了?

Dr.冯: 门没有任何问题。

Dr.Kaur: 既然这样,那就是你忘了关门。

Dr.冯: 我想是的,一定是因为粗心。

Dr.Kaur: (笑)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冯,你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马虎,而且你知道在这里犯错的后果。

Dr.冯: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作风,也不是基金会的作风。

(沉默)

Dr.冯: ……唉,我也后悔,这一次我真的想让时间回到它突破收容前,那样我一定会阻止它。

Dr.Kaur: 但这是不可能的,冯,除非现在我们站点收容了一个能随意让人穿越时空的异常,很明显我们没有。话说回来,没人去拦它吗?警卫们在做什么?

Dr.冯: 他们确实去拦截了,但SCP-CN-4052的档案上也有说明它的性质,也就是说,子弹及其他武器对它无效。

Dr.Kaur: 不是还有其他门吗?

Dr.冯: 全破坏了,它硬生生地用力将门打开的。

Dr.Kaur: 它应该是极其想离开这里才爆发出那种力量的吧,之前的访谈表中它的各项数据与人类无异。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冯,你只能指望基金会趁它没被其他人看见将它抓回,也只能指望它别伤人,而如果你被认为是此次收容失效的主要原因,后果基本上是极其严重的。

Dr.冯: 我知道我会面临什么,被降职,或者更严厉的处分。

(沉默)

Dr.冯: 尽管如此,我会坦然接受,并全负责。

那钟终究在祖父的帮助下重新焕发出了光泽,是小小的我所未见的。银白的身躯映照着太阳的光辉,发出了清脆的“咔嗒”声,宛如一件艺术品。但是祖父望着钟,却连连摇头,说它远不及刚诞生时的模样,又感叹起以前的自己是多么无所不能。

我明白,那时刚被修好的钟绝不可能远不及它刚诞生时的模样,顶多也只是差一点,让祖父说出这种话的,是那深埋于地下,安息着的祖母。

钟被修好的那天晚上,我又在梦里与白影见面,梦中的它从不逃离,我知道随着钟的再次焕发光彩,祖父将重新与我玩耍,而它也许会从我的梦中离开,乃至以后连逃离的身影都见不到。纵使这只是梦,我依然在醒来之前与它告别了很久,就像一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早上的时候,小小的我看见床边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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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字迹不属于任何我见过的人,直到现在也找不到相匹配的,于是现在的我开始疑心这是谁的恶作剧。

同学来到了我家玩,我和祖父都很欢迎。

这同学是跟我很要好的朋友,仅此一个,相比较的话,他的家比我富有一些,但他从未嫌弃过我。他也带了一些玻璃球,还有当时很流行的卡片,他说,这是他用巨款买来的。我们开心地玩了起来。

很快同学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那口闪闪发亮的钟,它继续着自己清脆的“咔嗒”声。

“那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那是祖父亲手做的钟,也是亲手修好的。

“这是什么年代的款式…我从来没见过,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土。”他看向了我,皱起眉头。他又告诉我,村里的人已经换了新钟,声音小,不占地方,富一点的甚至用“电子钟”。相比之下,虽然这钟现在看着新,但是占地方,声音也大,它似乎是要被淘汰的。

我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同学回家后和祖父说了这件事,即使我知道祖父不会同意换钟,事实也确实如此。

附录6:

以下为2025年3月6日对于SCP-CN-4052的访谈记录:

<记录开始>

SCP-CN-4052-1: 先生!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是我最近想起来的,我希望你能听…

Dr.冯: 想说什么?

SCP-CN-4052-1: 记得上次我跟你提到一个孩子吗?当时我说我离开这里的目的是去见他。

Dr.冯: 我记得一点,你几个月前确实提到过。

SCP-CN-4052-1: 这次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要去见他,他小时候是我的玩伴。

Dr.冯: 你之前可说过你会尽量避开人的视线。

SCP-CN-4052-1: 在现实世界确实如此,几乎没有人发现过我,你们是最了解我的一批人了。那个孩子,是在梦中和我成为玩伴的。

Dr.冯: 你还有进入梦境的能力,看来你隐瞒了不少。

SCP-CN-4052-1: 也许吧,有些事情藏久了,自己都会忘。他跟我很好,他信任我到把自己的心事都倾诉给我听,而我也交到了唯一的朋友。现在想来,我进入他的梦是对的。

Dr.冯: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

SCP-CN-4052-1: 不止,我也喜欢老人家,他亲自修好了这钟,并多次保护我不被当成废品卖掉。我感激他让我活到现在,如果那钟被毁到无法再修理,我也会死。

Dr.冯: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很想见那老人家。

SCP-CN-4052-1: …不必了,老人家总是在休息。

Dr.冯: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SCP-CN-4052-1: 没有了,先生,感谢你倾听。

Dr.冯: 我明白了,这次你表述了对他们的感情,我确定你说这些是为了表达一件事,那就是你想被放出去。你在尝试打动我们吗?

SCP-CN-4052-1: 不,我…我只是在说…

Dr.冯: 你的意图很明显,很可惜你说什么都没用。

SCP-CN-4052-1: 我哪有什么意图!我只是在表达,这没有错。

(沉默)

SCP-CN-4052-1: 但确实,我真的想出去…还有最后一件事告诉你。

Dr.冯: 你刚才还说没有事情了…唉,说吧。

SCP-CN-4052-1: 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是…先生,如果你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你会不会极其想去与自己的亲人见面并告别?

Dr.冯: 我并未想过这种事,也许会吧。

SCP-CN-4052-1: 我现在就是这样,先生,我马上就要死了。

(沉默)

Dr.冯: 重复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SCP-CN-4052-1: 我说我要死了,之前也提到过我有寿命。我知道这钟什么时候会彻底停下自己的声音,那时就要把全部零件更换,也意味着原来的钟不复存在。凑巧的是,它会在跨年时停下,2026年1月1日0时。

Dr.冯: 所以你会这么着急离开吗?这才是你想要离开的真正原因?

SCP-CN-4052-1: 是主要原因,先生,我要在余生内见到二十年没见的朋友。

Dr.冯: …唉…

SCP-CN-4052-1: 你们不可能同意的,我知道。

Dr.冯: 对,上面不可能批准,从任何方面来看,你都没有充足的理由,所以谁也帮不了你,抱歉。

SCP-CN-4052-1: 怎么办呢,先生,我也没有希望了,但我真的很想离开。

(沉默)

Dr.冯: SCP-CN-4052-1,如果你出去了,我是在假设,如果你出去了,你能保证让自己完全避开人类视线吗?

SCP-CN-4052-1: 能。

Dr.冯: 能保证不引起骚乱吗?

SCP-CN-4052-1: 能,先生。

Dr.冯: 能保证不干涉任何事情吗?

SCP-CN-4052-1: 只要能离开,我什么都会保证…只是路途遥远,我会离开很长时间。

Dr.冯: 希望你能做到,然而,你连离开的前提都没有。

SCP-CN-4052-1: …我想我知道了,你走吧,先生,我会待在这里。

Dr.冯: 看来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SCP-CN-4052-1,对于你的要求,上级不可能批准…但也许,有其他的方法。

<记录结束>

目前冯云博士已被降为3级研究员,后续将依据此次收容失效所造成影响程度进行处理。

Dr.Kaur: 现在谈话记录被内部公开了,冯。

Dr.冯: 是的,你肯定看到了吧。

Dr.Kaur: 小组里的人都看到了,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怎么说?

Dr.冯: 这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

Dr.Kaur: …你承认了?

(沉默)

Dr.Kaur: ……为什么要这样,冯?

Dr.冯: 我觉得它成功了,它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Dr.Kaur: 所以你没关门,为了让它成功出去。你知不知道如果它出去了,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Dr.冯: 我知道,我现在仍惊讶于我听信了它的承诺。也许它说它寿命将尽都不一定是真的。

Dr.Kaur: ……说实话,冯,我很失望,你之前在我心中的形象破碎了。

Dr.冯: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无比抱歉。一个研究员不应该在这种事上动用感情,我本以为我会完全做到这一点,但事实否定了它。现在还有什么用呢?谁知道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Dr.Kaur: 你说过你要负责,那就看看接下来基金会会怎么处置你吧,你应该坚守你说过的话。

Dr.冯: 我不会逃避的,Jason,这是我的错。

Dr.Kaur: 祝你好运,当然,你不可能好运的。

于是那钟响着,生活依旧继续。

只不过,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化,小孩子会长大,大人会衰老,老人会步入死亡。所以就在我上着学,祖父在田中劳动的时候,我的个子越来越高,祖父的身躯,也渐渐矮了下去。终于有一天,我在祖父劳动的时候发现,祖父的腰已经很弯了,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直起身,将小小的我搂在怀里,用粗糙的手摩挲我的脸颊,毕竟小小的我也不复存在。

我俯视着祖父的身躯,看他仍在田中劳作的身影。祖父种的还是那些菜,但长势早已不如之前,而祖父自己的体力也早已不如之前。钟仍继续着自己的声音,两年前被修好的它又掉了漆,重新生出了斑点状的锈痕。

那天晚上,夜空中的星星眨着眼,我和祖父就坐在院子里看。忽然,我发现有两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院子里,是我的父母。

我并没有想太多,便高兴地迎了上去,然而他们却将我推开,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长大了,不应该再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意。”父亲只是看着我,“自己起来。”

我怔住了,然后缓缓起了身,但我知道,我的内心没有恢复。父母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走到祖父的旁边,直到今天我仍能清晰回想起来他们对祖父说了怎样的话:父母要带我离开这,去上城里的中学。

现在看来这是多么大的一次冲击,然而那时我并没有见过城市,只是从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事实上祖父早在几天前就收到了父母的信,信中也提到了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祖父这几天寝食难安:与自己最亲的人分开,谁不会因此悲痛!而我啊,却什么都不知道,当父母来接走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明天的早晨,祖父不会再见到我了,能陪伴他的,只有那口钟。

于是那钟响着,生活依旧继续,而我第一次坐上了火车,火车用比那钟大百倍的声音,载着我去往另一个世界。

附录7:

2025年6月19日,基金会于新加坡重新发现SCP-CN-4052-1并收容,随后,SCP-CN-4052-1回到SCP-CN-4052内部。在其被重新收容的二十五天内,SCP-CN-4052-1未出现,持续到2025年7月13日16:00。

以下为2025年7月13日项目小组对SCP-CN-4052-1的访谈记录:

<记录开始>

Dr.陈: 你好,SCP-CN-4052-1。

SCP-CN-4052-1: 你是?

Dr.陈: 我是负责与你沟通工作的研究员,陈峰博士。

SCP-CN-4052-1: …你是负责人,那之前的先生是干什么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和我交流的不是你?而且…

Dr.陈: 之前的确实是他,但因为你的逃离,他被降职了。基金会认为他有意释放你,因此作出这样的决定。

SCP-CN-4052-1: …但我想见他。

Dr.陈: 你没有那个权利。

SCP-CN-4052-1: 事实绝非如此,陈先生,我敢肯定他是个好人,他不管他是无意的还是特意释放我的,他让我实现了愿望。

Dr.陈: 但他的行为造成了我们的损失,我们只能庆幸你并不是与人类敌对的实体,如果你是,那你将给人类社会带来多大混乱都不可预计。

SCP-CN-4052-1: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Dr.陈: 当然,即便你友好,你的行为仍对人类社会造成了扰动。那些见过你的人拍了你的照片,要不是我们出手,你现在已经名声大噪了。你有想过这一点吗?

SCP-CN-4052-1: 我向他保证过不会露于人类视线…

Dr.陈: 你没做到,现在的环境也做不到。事实上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比你想的发达的多,况且你在一个人那么密集的地区出现。

SCP-CN-4052-1: 可是那孩子的家在…

Dr.陈: 我再说一遍,你对人类社会的稳定产生了不利影响,鉴于此次事件,你的行动将被进一步限制,来确保你不再有逃出去的机会。无论你多可怜,或者还能活多长时间,我们都不会将你释放,停止你的话语吧。

SCP-CN-4052-1: …原来如此。

Dr.陈: 我想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SCP-CN-4052-1。

<记录结束>

此次访谈结束后,SCP-CN-4052-1多次请求会见冯云博士。

鉴于本次收容突破事件所造成影响较小,现不予冯云博士施加附加处分4。基金会将进一步升级对SCP-CN-4052的收容措施。

后来,我竟与祖父分开了整整六年。

城市里确实有许多我曾经未见的事物,响着喇叭的汽车,比村子高几十米的楼房,随处可见的小超市,看着都很“现代”,但不是我能适应的。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使我心烦意乱;灰灰的颜色遍布视野,使我精神压抑;夜空的明星已然消失,令我彻夜难眠,感到自己缺失了陪伴。父母总是强调学习有多么重要,每次都查看我的成绩单,考得好,他们会跟同事炫耀,考得不好,就是骂。我只能无时无刻保持一个神经紧绷的状态,到了夜晚蜷缩在被窝里哭。那时的我真的极度怀念过去,怀念农村的草木颜色,怀念夜空中的星星,怀念萤火虫,怀念小小的同伴,甚至会怀念那白影,但是最无法忘却的还是祖父。

我怀念祖父,我总会想他,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没再见我一面就离去。梦里我看见祖父,他实在是太老了,他坐在一张摇椅上,望着窗外的阳光,我又在梦中哭出来,想到他之前告诉我“成长是有代价的”,我便哭着问他这是不是代价。祖父只是看向我,他的眼中带着雾与淡淡的忧伤,我没有得到答案。

我又怀念起那口钟,过去这么久,它应该变回老旧的样子,垂死般的样子。我记得小的时候会觉得这沉重似死寂的声音令人厌烦,但到现在怀念那声音,就如同我曾经吃的祖父的饭菜其实因为没有调料而无味,但我却怀念那味道。然而我现在的饭菜变得更可口,家里的环境也比农村好不少,但我却怀念过去。可是,我无法再回到那个村子:父母不带我回去,我根本无法理解。

于是六年过去了,我上完了中学,我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那之后,我的父母带我回了村。

[未确认时间]

SCP-CN-4052-1: 终于找到你了,先生。

Dr.冯: 你…!你不应该在收容室吗?而且这个时间你本不该出现。

SCP-CN-4052-1: 我现在可以穿墙了,所以找到你也不奇怪,先生。

Dr.冯: (笑) 看来你是为了逃出进化出了这个能力,但你不是出去过了…

SCP-CN-4052-1: 不,这不是进化,这是我死亡的前兆。

(沉默)

Dr.冯: …我竟然忘了你之前告诉我的死亡日期,现在想起来了。离那天的到来还剩…九天,对吧。

SCP-CN-4052-1: 是的。

Dr.冯: 说真的,我前几天还对你的话保持怀疑态度。告诉我你的话不是真的,好让他明白我受了蒙骗,这样我就知道基金会做得有多么正确了。

SCP-CN-4052-1: 我也有点怀疑它的真实性,但…它是真的。现在说谎对我一点益处也没有。

Dr.冯: …好吧…好吧…唉…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有准备好去迎接这天,因为我现在不负责这些工作了。这个时间,你怎么出现的?

SCP-CN-4052-1: 我现在这种状况,休眠也没用,倒不如多做点事情。

Dr.冯: 我明白了…那你怎么不去做事,反而来找我?

SCP-CN-4052-1: 向你致谢。

(沉默)

Dr.冯: 你没那个必要,我不值得你感谢。

SCP-CN-4052-1: 很有必要,先生,你让我实现愿望了,对吧?在他们把我抓回之前,我也见到了那孩子。

Dr.冯: 不错,那你觉得他过得如何?

SCP-CN-4052-1: 我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他也当父亲了,两个孩子都很可爱。就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总是盯着一个发光的小长方形。

Dr.冯: 但愿他真的是那样…再说些什么吗?

SCP-CN-4052-1: 想说,但不知道说什么。我真的感谢你。

Dr.冯: ……算了,说不出来就回去,傍晚的时候,跟那个代替我工作的人说去。

SCP-CN-4052-1: 不,我不想和他说。

Dr.冯: 为什么?跟他说也没用的。

(沉默)

SCP-CN-4052-1: 你现在不仅仅是采访我的研究员了。

当车终于是载着我和父母到达了我曾经的村庄时,我惊奇于我所看到的:村口竖了一块漂亮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村名,很多村民都住上了两三层的房子,并且在村子内部新建了球场,还有一些运动器材。曾经的小学也盖起了新楼,我能看到孩子们在操场上快乐地嬉戏。一切都欣欣向荣。

我回到祖父与我的家,虽然仍在原位,但我已然无法辨认:新砌的红砖墙,干净透明的玻璃,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只有角落里祖父曾使用过的农具和那仍旧吊着的钟,告诉我这就是祖父的家。亲戚们从屋里出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饭菜,来庆祝我考上大学,拉着我去了饭厅,那饭桌上面摆着的,是我小时候绝无法品尝的珍馐。

大家开始吃饭了,在饭桌上聊得很欢,父母依旧将我的成绩归功于自己的管教方式,而亲戚们连连称赞并决定借鉴。饭桌上的人还聊到这几年国家发展地有多么迅速,人民的生活有多好,困难的时代已然过去,然而我无心去参与聊天,我只想去找祖父。

于是在氛围进入高潮时,我趁他们不注意离开座位,在各个房间寻找着祖父的身影,终于发现他在一个小小的,却洒满阳光的卧室内。

他正躺在一张摇椅上,看着外面的阳光,那场景与我的梦无异。祖父实在是太老了,脸上与手上都布满了皱纹,但他转过头看见我时,仍然笑得像一个小孩子。我哭了出来。

“孙子别哭,爷爷在这。”他将手伸过去,无力地摸着我的头,“看看我的乖孙子都长这么大了…听说孙子要去上大学啦,爷爷我可真是高兴地不得了…”

他笑了出来,声音却是垂死般的。

“对不起,爷爷,”我泪流不止,“六年都没有回来看您,让您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

“只要你健康成长,好好学习,爷爷会很高兴啊…”他依旧在阳光下笑着。

但我的心受到了刺激,泪痕遍布我的脸庞,我太想念祖父了。

“爷爷也一直记着你啊…”他哑着说,蒙了雾的眼睛看着我,泪滴在眼眶中打转,但迟迟没有落下,“爷爷这六年,就盼着孙子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有了一个聪明懂事、未来可期的孙子,爷爷也死而无憾…”

“不,不要这样!”我几乎是要惊叫出来,“求你…不要离我而去…”

“傻孙子,怎么还不懂呢…”祖父仍笑着,但我感到生命在他身上一点点流逝,“人总有一天会离开…爷爷也老了,老得不行了,跟不上这个时代喽…”

是啊,是啊,一旦美好的时间,流逝得太快,祖父跟不上。但我仍无法接受。

“可我还想弥补这六年以来缺失的…”

“我过得很好啦…”祖父依旧笑着,“孙子开心,爷爷就开心。爷爷只求一件事,就是你一定…要过上幸福的生活…”

祖父没再说话,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体上,我在阴影处泪流不止。几天后,祖父的葬礼举行,我不知如何面对这些,这似乎就是成长的代价。

于是那钟仍继续着自己垂死般的声音,它变回了我记忆最深处的模样,映照着时间的流动,宣示着生命的起点与终点。也许现在,它仍在那空房子中回响,而我已远离故土。

附录8:事故记录

2025年12月31日,SCP-CN-4052-1被发现于Site-CN-██办公区域。

Dr.陈: Jason!它怎么出现在这的?!

Dr.Kaur: 监控显示它直接穿过了墙,陈,这与资料上的不符!

Dr.陈: 穿墙?它现在难道有什么瞒着我们的能力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唯一能控制住它的方法也就无效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再次逃跑吗?

Dr.Kaur: 能拖一会是一会,我先呼叫安保人员!

SCP-CN-4052-1: 叫多少人来都没用的,两位,他们抓不到我。

Dr.陈: 我知道,但我们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再逃出这个设施!

SCP-CN-4052-1: 但我没有想逃出去。

Dr.陈: 我们怎么可能信异常的鬼话?

SCP-CN-4052-1: …你们…说什么?

(沉默)

SCP-CN-4052-1: 所以你们从始至终一直认为我在说谎吗?我活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来到这里时对你们的不信任而说了谎,其余的任何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Dr.陈: 等一下!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SCP-CN-4052-1: 我和你们一样,有感情,有寿命,但人类之间能互相信任,而我却得不到,就因为我是什么“异常”!现在我的寿命剩下不到3小时,看看你们在对我干什么!不对,不一定是不信任,其实是无法理解我吧…如果你们认为我在说谎,那你们的工作也就什么用都没有!我…我不理解…

Dr.陈: 说这么多,你想要干什么?

SCP-CN-4052-1: 让我见那位先生,就只有他能与我共情。

Dr.陈: …如果我们不做,你会怎样?

SCP-CN-4052-1: 那我就真的会逃出去,并攻击外面的平民。

Dr.陈: …唉…情况有变,Jason,去叫冯云博士!

Dr.冯: 叫我来干什么,陈峰?

Dr.陈: 是SCP-CN-4052-1…它想要见你,不然它会把事情闹大,还有,它要跟你独处。

Dr.冯: 我明白了,也许我应该和它谈谈,我不希望它如此下去。

Dr.冯: 我来了,SCP-CN-4052-1,我明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

SCP-CN-4052-1: 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的,那钟的指针会停,我的生命会终结,你们对我的工作也会停在这里。

(沉默)

SCP-CN-4052-1: 但至少我可以在临终前与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共处。

Dr.冯: 我不记得我们何时信任过彼此。

SCP-CN-4052-1: 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欺骗自己,让自己不承认。

Dr.冯: 你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SCP-CN-4052-1: 说实话,先生,当我知道你帮助我反而受到惩罚时,我真的愤怒无比,好人不该被处分。

Dr.冯: 你没必要替我怨恨,我帮你的行为触犯到了更多人的利益。

SCP-CN-4052-1: 可他们是坏人呐!

Dr.冯: 不能说是坏人。我们是人类,所作所为终究也是为人类社会的延续,在和平条件下,就要防止任何在常人看来未知的事物暴露于大众视野,包括你。但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你会逃着走,我们也一样,只不过我们的手段比较强制性。善恶这种东西,终究是相对的。

SCP-CN-4052-1: 原来如此。

Dr.冯: 总是我让你说,你会不会让我说什么呢?

SCP-CN-4052-1: 应该不会。

Dr.冯: 我倒是常在想,为什么我们要干着这种事。每次设施里有人牺牲时,我都感到可悲,但我不能表达出来。周边的同事认为我理性,但其实并没有。如果可以,我会去尽我所能地帮助困难的人,但我做不到,很多情况下也不允许。

SCP-CN-4052-1: 让我猜一下…也许你最终说出来给我听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去,这样秘密可以再次封存。其实,我觉得情感不需要去特意压制,如果克制不住,就去找一个角落发泄吧。说实话,你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内心,说明你做得很好。

Dr.冯: 可能吧,但我不会听你的建议。

SCP-CN-4052-1: 也许在未来的某天你就会听了,虽然我看不到。

Dr.冯: 唉…我的话就是这些。

SCP-CN-4052-1: 没有别的故事吗,先生?比如你小时候…

Dr.冯: 每个人的童年都差不多,我也不想讲。

SCP-CN-4052-1: 我不觉得每个人的童年都差不多,不过…好吧,先生,我想再说一句。

Dr.冯: 你要说什么?

SCP-CN-4052-1: 关于那老人家,我之前说他总是在休息,其实…是在地下休息。

Dr.冯: 我大概猜到过,毕竟他的孙子都成年了。

SCP-CN-4052-1: 老人家早就去世了,所以那孩子是我唯一的留恋。不过现在也没有留恋了。

Dr.冯: 因为你见过了他。

SCP-CN-4052-1: 是的,因此我可以安心离开。现在还剩2个小时,接下来我只需要等待。

(沉默)

SCP-CN-4052-1: 以及我现在发现,我多了一个朋友。

Dr.冯: 我可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想猜。

SCP-CN-4052-1: 我并没有想让你去猜,我会直接说的。我的朋友,第一个是那孩子,我曾经唯一的朋友。而第二个,就是你。

(沉默)

SCP-CN-4052-1: 感谢你,我的朋友。

2026年1月1日0时0分,SCP-CN-4052-1被确认死亡,目前SCP-CN-4052的项目等级重新归类为Neutral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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