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基于设定 1998 的故事,您可点按连接以查看背景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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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中部综合都市天黑的很早。
不、与其说是天黑的很早,更应该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都市中呼唤着夜幕的降临似的,在太阳沉入地平线后的瞬间便用黑暗掩盖住整座城市。在街灯亮起之前,离开了人造物的掩护而来到街道上的人们,将除了那份占据全部视野的黑暗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眼前的这座城市,大概就是此刻世界上最为黑暗的地方吧。比良坂千云茫然的这样想着,从天台转回到二层的办公室里。
那是没有办法驱散的黑暗,是在城市最初被建立起来的时候就被决定好了的黑暗。用异常技术驱动的、庞大的都市逸散出的负面的堆积无法被任何事物消化,于是、只能放任其像这样沉降在都市的黑暗里,随后在寒冷的空气中降解,最后在街灯亮起之后,与全部的阴影一起变得无影无踪。
“千云。”
“嗯。到时间了吧?”
被冷风吹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在温暖的室内逐渐放松下来,比良坂把手靠到暖气的旁边。在房间的另一端,身旁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人偶的少女恰好从窗外转回视线。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位少女露出有些生气的表情,比良坂有些尴尬的错开了视线。
“其他人呢?”
“早就出发了。不要讲什么大家都太着急了这样的话,是千云你太慢了。”
被人偶环绕着的少女站起身。
“走吧。”
“啊哈哈、但是说真的,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比良坂此刻还不愿意离开这温暖的房间。尽管她并不厌恶窗外的黑暗,但无论如何,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她还没有适应内陆寒冷的空气。只是到天台上透透气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想到等会还要在街道上四处奔走,她便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你是主管吧?自己偷懒真的好吗?”
“因为、毕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嘛。”
“即使上面说了,要你每天都认真完成?”
“嗯、即使上面说了,我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哈……你这种人真是、精神上充满懈怠的家伙。”
穿着洋装的少女有些不满的抱怨着,走到办公室的门前。
“千云。你要是再不出门的话,晚饭你就和我的人偶们吃去好了。”
“啊啊——这还是饶了我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总之工作就是工作,再怎么讨厌也非干不可。说到底,自己也并非真心打算偷懒。比良坂走到挂衣杆前,取下自己有些厚重的大衣,并不怎么在意形象的套在身上。
“走吧、爱丽丝。”
“嗯。”
爱丽丝对于寒冷的天气并不怎么在意,或者更正确的说,爱丽丝感觉不到寒冷的天气,只要她把对应的人偶收回到她随身携带在身边的匣子里。不过、她并不总是这样做,尤其是当她身边的比良坂冻的瑟瑟发抖的时候,她并不忍心放任自己的同伴一个人被无可奈何的内陆气候折磨。
“说起来、今天是平安夜呢。”
“啊、是、是啊……”
认真的吗……这家伙冻到话都说不利索的程度了?
“呐、我说千云,你真的有那么冷吗?你们、不是那种在冬天还可以穿短裙出门的生物来着吗?”
“哇、那是什么刻意找茬的说法……那种事情是向日葵的长项,正常人想要那么做,身上都要提前贴好暖贴才行耶……”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不太明白暖贴是什么意思,爱丽丝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她拿出自己的匣子,从中取出一块方糖,向空中抛去。在方糖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个与爱丽丝的双手差不多大的人偶出现在爱丽丝的头顶。随后,她又从衣服另一边的口袋里取出一块浅蓝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接住。”
“咦?好、好……好暖和!”
“我把温度人偶连到我自己的味觉上了,所以现在会变得比较暖和。作战的时候,记得要还给我。”
“好好、我明白了……呼、得救了。”
比良坂露出满足的表情,把布偶抱在自己的怀里。
巡查都市的夜晚是爱丽丝和比良坂她们所在的站点的每日任务。在异常的负面堆积被浓缩的黑暗里,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用爱丽丝熟悉的体系来解释的话,就是黑暗本身如同某种诅咒,只要有人有心利用这片黑暗留下些什么痕迹,那么就算黑暗消散,诅咒的后果也还会停留在那里。因此,需要在那些家伙留下诅咒之前阻止他们才行。
于是,像这样,两名少女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对拥有异常魔法的人而言,这样的黑暗还不足以阻断她们的视线。
“呐、千云。”
“嗯?”
“新年、陪我回老家过吧?”
“啊……伦敦?”
“不、贝尔法斯特。”
爱丽丝明显的感觉到,比良坂似乎尴尬的沉默了一瞬间。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那位有些大心脏的少女重新开口。
“对于一般的日本女生来说,英国就只有伦敦而已耶。”
“我希望你能够改正那种刻板印象,如果我是英格兰人也就算了,对北爱尔兰人来说,这种话不太礼貌。”
“嘛——不过我新年也得回老家,所以很遗憾,答案是不行。”
“那就让我去你的老家过好了。我一直想吃年菜呢。”
“等等等等、为什么变成我要和你一起度过新年的情况了?”
“反正我就算回了老家,除了补充魔力之外也没什么能干的事情。虽然可以去吃在这里吃不到的海鲜什么的,但是在你家一样吃的到吧?我可没有兴趣一个人去见教会的那帮老家伙。”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爱丽丝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她从小就在教会长大。虽然人偶这东西是与十字架截然相反的存在,但爱丽丝的异常与教会相关,这点毫无疑问。
“就算这么说,这也有点……”
“我明白了。是千云、你怕你的父母会被人偶吓到对吧?我会把人偶都塞到书包里的。”
“不、呃、怎么说呢……”
不了解人间的温情的爱丽丝自然不会知道比良坂的那份担忧。她从侧面超过冥思苦想该如何回绝的少女,向着眼前的路口小跑了几步。随即,她突然感到一阵寂静缠住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漂浮的人偶们不再前后晃动,而是一起转向街心的黑暗。
“千云,有东西。”
“嗯?啊、好。准备作战。”
“明白。”
然后、从爱丽丝的阵型中,射出了经过人偶们的齐唱增强的、诅咒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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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良坂千云是魔法使。
不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甚至可以说是现代这一异常已经大张旗鼓的走到帷幕之前的世界里,血统最为纯正的那种魔法使。世界上任何一种曾经被记录下来的魔法,只要尚未被名为“异常科学”的暴力所诠释,就可以被认为与比良坂的魔法出自相同的血脉。
不过,对比良坂来说,她总还是乐意用最直接,也是最暴力的形式解决问题。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的风格与爱丽丝颇为相似。
“OK。还剩最后一个街区,今天的巡查就结束了……不错、很顺利嘛。”
伴随着魔弹爆炸的声响,比良坂拍了拍手,示意爱丽丝解散人偶们组成的阵型。街灯仍然没有亮起,和平时相比,这次算是比较晚的了。也许是新修建的什么建筑留下的麻烦事太多了吧。不过、比良坂并不在乎这样的事情。她在想的仍旧是如何委婉的拒绝爱丽丝的建议,以及今天的晚饭又要吃些什么。
尽管还只是在建的都市,中部综合都市的面积仍然超出了一个仅有六人的站点在一个夜晚能够巡查的范围。也就是说,在圣诞节前的夜晚,留给比良坂和爱丽丝两个人的任务范围,至此就只剩下接近中心城的最后一个街区。
说是街区,在那个范围之内只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公园。得益于异常技术的发展,就算在冬天,热带植物也能生机勃勃的生长。
明明设计的时候直接把公园设计成恒温的更省事一点……啊、不过冬天逛公园还要脱衣服的话,那确实有点困扰。嘛、不过怎样都好。一面想着这样无所谓的事情,比良坂一面跨过公园入口处的护栏。这时候,从她背后,传来了她的搭档与平时稍有些不同的声音。
“千云。”
“嗯?”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公园吗?”
“嗯。其实不是我觉得不对劲,是人偶们。”
说着,爱丽丝从围栏上轻盈的跳到地上,随后把漂浮在自己左肩上空,涂鸦着红色十字的人偶递到比良坂手中。在氛围的感染下,比良坂也不自觉的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是痛觉的人偶,但是,我现在能从这个人偶身上感觉到痛觉之外的东西。稍微有点难受。”
“也许是在特性上和爱丽丝你相冲突的东西。有点麻烦耶……还是你的安全比较重要。要不要联系神前和你换班?”
“不、应该没有到不能战斗的程度。应该说我反而觉得人偶被强化了。但是,千云,有什么东西很危险。你要小心一点。”
“是这样吗?在你看来,那边的东西是和我一样的,还是与我冲突的?”
一面这样回应,比良坂打开手电筒。被祝福过的光线划开黑暗,照在巨大的热带赏叶植物上。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在这样密集的植物之中,光靠自己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可以确保自己的魔弹的飞行线路。
“我感觉不是与你冲突的东西。”
“我明白了。那爱丽丝,接下来麻烦你分出来三个……不、四个人偶来,帮忙引导我的魔法的方向。但是,一旦你觉得你自己有危险,不用跟我说,直接收回需要的人偶。”
“嗯,收到。”
公园只有一条绕过整个园区的环形干道,以及作为弦搭在干道上的支道。熟悉异常科技的人会很快认识到这样一件事:像这样的公园中的异常性质,是利用着这些干道和支道的组合来进行支持和限制的。换句话说,如果利用黑暗在这些道路上留下印痕,那么公园的性质将完全发生变化。
不过、幸运的是,比良坂从不看恐怖片。因此,她不会在这种地方感到害怕。
“呐、千云,左边、还是右边?”
“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说怎么样?”
两名少女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开口。
“左边。”“左边。”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
“我希望你能换个说法……”
于是,两人迈步走进左侧的丛林之中。
没错、的确有什么东西。
在干燥又寒冷的内陆的冬天也能让热带植物保持活力,特别是植物本身并没有经过异常技术的改造。这就意味着,是“活力”本身被作为一种要素输送进了植物的机体里。只要在修建园区里的道路的时候,将道路设计为那种活力的血管,就可以确保生机的循环。
但是、血管是脆弱的。在黑暗之中,就更是如此。就如同只要不看向它,就会摔的粉身碎骨的蛋Humpty Dumpty一样。在人们看不见,或者更准确的说,不愿意看见的地方,麻烦的事物总是悄然发生。
现在、就算没有爱丽丝的人,比良坂也能够感受到发生在公园中的异常。
本应当在道路之中循环流动的魔力,现在正以恐怖的密度充斥在丛林中的空气里。
“啊、和那帮老家伙一样……炼金……”
“嗯。我也想到了。有人在企图利用这个公园炼金。但是,如果真的是炼金的话,这种活力的浓度……”
在爱丽丝的身旁,漂浮的人偶如同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正在叽叽喳喳的低语着。爱丽丝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好吵……”
总之,说到炼金术,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威胁。那并不是被用于及时作战的东西。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
“在这种环境下打傀儡……”
恐怕是有人在借用公园的活力炼制傀儡吧。虽然不能判断傀儡的类型,但是大概是某种类似于人形的东西。
爱丽丝的人偶大概同样受到这种活力的影响,暂时具有了类似于生命的属性。比良坂心想,如果只是傀儡的话,那不论是自己也好,爱丽丝也好,都说不上什么麻烦。摹仿是真实之下一等,摹仿的魔力也绝对无法超越她这个真正的魔法使的魔力。
但对于傀儡而言,丛林并不存在死角。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爱丽丝。收回人偶吧。”
“不、不行。那样的话,我没办法帮你盯住周围。”
“可是、你……”
“不行。我没有千云你想的那么弱。”
爱丽丝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驱动人偶,把人偶分散到了周围的树丛里。
“嗯——那这样,把右手给我。”
“咦?”
不等爱丽丝做出反应,比良坂便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在那一瞬间,爱丽丝感到脑海中涌入的一切感官都减弱了一半。
“魔法回路。嘛、一般来说利用人偶对人进行诅咒,诅咒最终会落在支撑着人的回路cardiovascular system上面对吧?只要把你的魔术回路和我的魔法回路连接在一起,诅咒的效果就会减弱一半了。”
“……千云。你的手好冰。”
“啊——所以我是真的很冷耶。我们两个赶快来把这个搞定吧。”
“嗯。”
“OK。那么作战准备、回路一。”
深呼吸。肌肉紧缩。血流集中。魔法回路速度提升。右手作为施术单元——
以两名少女为原点、淡青色的魔法光环向四周扩散。随后,丛林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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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云,六点钟!”
“收到!”
已经完全进入运作状态的右臂被本能的向后甩去,随即一发青色的魔弹沿着食指指尖指出的方向弹出,在精确的命中目标后爆炸,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一起震荡起来。傀儡没有发出一丝哀嚎,只是四散成金属零件,随后在寒冷的夜风中急速朽化。
从远处看,这些傀儡并不恐怖。但是一旦被这些傀儡触碰到,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说那些傀儡肢体的锋利是其危险之处,倒不如说,那些傀儡实际上仍然是炼金术的原质Aether,只要被其触碰到,若无相应的抵抗准备,就会被同化为相似的非人存在。
不好、差点分心了。
一只头部仿佛茶壶一样的傀儡冲到了比良坂的眼前,向两人挥出那生锈镰刀一般的手臂。调动右臂已经来不及了、但是真正优秀的魔法使从不会只利用一个器官战斗。调整重心,独立右腿的魔法回路,随后狠狠甩出——
在魔力加持的一击下,傀儡被瞬间粉碎了,甚至没有施展炼金术的机会。
敌人比预想中的多了许多,恐怕对方——不知道何处来的炼金术师——选择这里做基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虽然会有些负荷,但是不是果然还是启用更高级别的回路比较好?不、或者干脆利用法阵……比良坂一面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一面条件反射般在爱丽丝的人偶传回的定位下射出一发又一发光弹。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
“爱丽丝!你的人偶、是教会做的吧?”
“七点钟、三点钟各一个,五点钟三个!是的!”
集中了剩余的人偶,尽管噪音很大,但在比良坂的分担下,用于监视之外的人偶仍在半自动的齐声咏唱着甚至早于诺曼的征服者们的宣告着终止的诅咒,无情的切断着扑上来的傀儡们的身体中的炼金原质流动的线路。
这些人偶是教会为她制作的。爱丽丝很清楚的记得这一点。为了听清楚自己的声音,她不得不同样以她平时只有在自己的红茶被比良坂用矿泉水泡了喝掉的时候才会发出的音量回复。
“那就不对了!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里用的应该是已经解明的异常科技,除非特殊处理了,否则漏出来的活力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人偶才对!”
“六点钟、十一点钟各两个,九点半一个!……!”
突然、爱丽丝感到一阵恶寒。
“不对!千云、必须先撤退!集中火力扫射十二点钟方向!”
随即,她松开比良坂的手,从衣袋中掏出匣子,把匣子底部的最后一块方糖倒出洒在地上。与人偶之间连接的猛然强化让她头晕目眩,不自觉踉跄几步。但她那已经刻入身体的咏唱并没有受到这些杂音的妨碍。
唯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不会抱怨教会的老家伙们在她本该写满诅咒的人偶程式里留下的那些古董经文。伴随着第一个音节从爱丽丝的口中吐出,所有人偶同时诡异的停滞下来,随后重组阵型,环绕在两名少女的周围。而后,响起的是重叠咏唱的声音。
“若不是祂建造房屋,建造的人就枉然劳力。Unless the LORD builds the house, its builders labor in vain.”
“若不是祂看守城池,看守的人就枉然警醒。Unless the LORD watches over the city, the watchmen stand guard in vain.”
“你们清晨早起,夜晚安歇,吃劳碌得来的饭,本是枉然。In vain you rise early and stay up late, toiling for food to eat.”
“惟有祂所亲爱的,必叫他安然睡觉。For he grants sleep to those he loves.”
刹那间,所有傀儡都停下了步伐,停止在原地。结束了扫射的千云和爱丽丝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齐向着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如果这个时候两个人仰头向天望去的话——
就会发现,她们预想中的那个最糟糕的状态,已经悄然降临了。
“哈、哈……体、体力……”
爱丽丝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随后与比良坂一起转过身。此刻,她们的背后就是公园的大门口。在她们的面前,人偶们的咏唱已经结束,炼金傀儡们正重新从公园的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千云、要叫援助吗?”
“我也很想叫没错,但是大概时间上来不及了。爱丽丝,你的魔力最多还能支持几轮咏唱?”
“哈、哈……三轮……每轮八分钟。”
“绝对来不及了。而且,你看。”
说着,比良坂将手电筒指向天空。在那暖黄色的光柱之中,爱丽丝看见了在北方的故乡熟悉的存在。那大概是是世界上的所有恋人在这样的夜晚看见了都会感到欢欣鼓舞的事物。在那洁白之下,仿佛笼盖着一切美好与幸福的幻想。
圣夜的雪正纷纷扬扬的从灰色的天空落下。
“下、下雪了……”
“嗯。下雪了。”
然而,对此时此刻的少女们来说,这绝对是最坏的消息。
既然空气中被用于炼金的能量能够作用于爱丽丝那被教会制作,因此也理所当然的被教会祝圣过的人偶,那么就意味着,那一能量绝对不是与教会相抵触的什么东西。毋宁说,那一炼金术恐怕正是试图炼制出某种神圣之物的尝试。
这就意味着,这些傀儡本身也是神圣之物。而圣夜之雪,则是对这种神圣最大的加强。在被纯白覆盖的大地之上,在黑暗仍旧浓厚的夜色之中,不会有任何人的行迹遮盖祂的行迹、不会有任何人的话语掩没祂的话语。在圣夜的雪中,一切事物都是无罪的,都具有短暂的超脱出血肉而上升至天堂的可能性。
这是属祂的造物的舞台。
“千云、没问题吗?”
在爱丽丝和比良坂目线的尽头,大雪之中的傀儡的形态逐渐扭曲,随即幻化成难以辨认的模糊形状。原来如此,比良坂在心中想着,这些炼金傀儡摹仿的存在并不是人类。
“千云……?”
从天使们聚合的方向,炮火开始倾泻而来。想必是由于雪还不够大、炼金术将雪花进行转化的效率有限的缘故,爱丽丝的人偶吐出的阴沉诅咒足以破坏刚刚聚合的新原质的肌理,让那些带着来自祂的言语的威压的箭矢得以被还原为寻常的造物。
但是,爱丽丝知道,这样下去只是时间问题。那些被圣夜的雪炼制的、经过傀儡们祝圣的刀剑很快就将足以撕裂她的人偶。在那种危险的情况出现之前,她必须将人偶收回。现在,只能依靠比良坂的了……!
“千云!”
视线回到比良坂一边。她仍旧思考着。不,与其说是思考,应该只是单纯的陈述而已。
的确,比起摹仿本身就是摹仿的人类,摹仿无源的天使的造物会更加强大。不论是魔术的运用也好、炼金术的运用也好。都可以更高速、更结实的完成。
不过、不论是摹仿的人类也好、天使也好——
都只不过是由于受到命定的法则的限制,而无法超越魔法的、可怜的存在而已。
“千云!!!”
“啊、抱歉,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爱丽丝,两轮咏唱,十五分钟,我需要准备时间。”
“明白。”
尽管爱丽丝稍微有些生气,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比良坂就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于是,她张开人偶们的阵型,重新开始那来自所罗门王的咏唱。
比良坂的大脑仍在飞速运转。
虽然对于自己的魔法而言,眼前的难关并不算什么。但是,可以的话,果然还是不想这样做。
不用遵守任何法则、不用受到任何限制的东西,才有资格被称之为魔法,自己的父亲是这样教育自己的。但是,在现实中,那样纯粹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只要使用魔法的人还是人类,就无法摆脱在脑海中盘旋的那些多余的杂念——所以,每次在自己使用那一真正的魔法之前,总是要面临很大的困难。
于是、比良坂闭上双眼。
这一次、自己又能够有多接近、真正的魔法呢。
“战斗准备。回路五。”
以长发飘扬在雪中的少女为中心,赤红色的法阵在地面上生成、扩张。站在少女身后的爱丽丝感到耳旁的杂音仿佛停滞了片刻。
“第二阶。”
赤红色的法阵仍在继续扩大,颜色开始向着光谱的另一端前进。从比良坂身体的正中,展开青蓝色的光环,从模糊到清晰,刻印出只有比良坂家的血亲能够描绘的环形符咒。穿透上下重叠的光阵的中心,青色的引导线向着天空射去。尽管无法看透在那里发生的一切的本质,爱丽丝依旧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的能量正在比良坂的运作下流动着。
什么都不要想。父亲曾经说过。在现在这个时刻。什么都不要想。
深呼吸。
“第三阶。”
此刻,比良坂脚下的法阵已经完全变为深青色,并且在半径十米的位置停止了扩张。在比良坂中心张开的环形符文也已经完全显形,并开始旋转起来。缓慢,但以稳定的加速度提升其转速。
不论脚下的法阵也好,中心的符文也好,都只不过是年轻的魔法使为了辅助自己尚不完全的魔法而利用的机关而已。一旦它们成型,就必须立刻忘记它们的存在。第三阶的效果集中在向天指去的、比良坂的右臂上。身下的两重法阵也开始偏移,重新锚定法阵的中心。在比良坂的右臂上,魔法回路以明晰可见的状态开始运作,散发出淡青色的辉光。
在比良坂的指尖、一点近乎透明的蓝色开始凝集。随即,如同将墨投入水中一般,在比良坂周围环绕着的、所有被借用来苍崎青子的青色全部在一瞬间变为纯粹的海蓝,随后逐渐变得透明。
爱丽丝的咏唱已经结束了。天使们的箭矢已经变为刀剑雨、和大雪一起洋洋洒洒的落下。然而,在法阵的上空,那些造物如同融化的雪花一般凭空消散。
到这里,要做的事情只是继续走下去。父亲曾经说过。继续走下去。
“第四阶。”
与沉缓的呼吸相对比的是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不知疲倦横冲直撞的奔走着。与几乎要冻僵的其他部分相反,右臂滚烫的近乎失去知觉。肌肉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程度。指尖的一点蓝色逐渐扩张,随后向空中升去,组合成第三级的法阵。那一重法阵没有任何花纹,只是纯粹的圆形而已,找不到起点,也无法找到终点。
感受自己身体上的所有能够在自己的意志下运动的存在,将之集中在自己最希望让它们取到的地方。比良坂现在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存在。在圣夜之中,她的世界仅有自己一人。
父亲曾经说过。距离结束已经不远了。
“第五阶。”
三重法阵的中央逐渐升起光柱。比良坂睁开双眼,将右臂指向面前的天使群,法阵亦随之旋转方向。飞扑而来的天使傀儡距离她仅剩不到二十米距离。伸长的刀刃和扭曲的触手近乎从二人的眼前擦过。爱丽丝出神的看着这一切。
最后的时机——
“准备完成。启动回路!”
于是,宏大的海蓝色光流从法阵中央喷涌而出。
现在、是时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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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命,我全给毁掉了……”
望着眼前已经不能够再被称之为公园,而更应该称之为空地的空间,比良坂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底,这就是为什么她直到最后才肯使用魔法。因为那巨大的能量并不能区分敌我,或是精确的找寻到需要被破坏的目标,而是一视同仁的将一切在其之下的造物都从世界上抹除。
往往,这样的小事才是阻碍她接近真正的魔法的最大的担忧。
“千云、我会陪你一起写报告的。”
放松下来的两人齐刷刷的一下坐到雪地上。圣夜的雪仍在安静的下着。
随后,街灯亮起来了。
“晚饭怎么办?现在回站点吃的话,她们会不会已经点完外卖吃完了?”
“那、一起去吃火锅吧。”
“嗯。但是,让我先歇会……”
爱丽丝重新把一颗青蓝色的糖放到嘴里,随后,把那个布偶递给再次被冻的有些发抖的比良坂。随后,两个人背靠背,凝视着四周高耸入云的异常建筑群。
只是,这次最后也……
比良坂这样想着,紧紧的抱住了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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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所以说,那个公园是比良坂前辈你弄毁的?”
梅尔奈特绝望的叹了口气。“啊啊、那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能够感受到老家的感觉的地方……”
“呃、抱歉……”
“不、既然是比良坂前辈弄毁的,那应该也是没有办法了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是,比良坂前辈你至少应该给我留一株植物了啦……我到那里去看的时候,什么都不剩下了……”
圣诞节过后一天,站点一层的餐厅里,比良坂千云,梅尔奈特和爱丽丝三个人正在吃着午饭。
“千云就是这样呢。”
爱丽丝也带着一丝叹息说着,用布偶拍了拍梅尔奈特的肩膀。
“所以,爱丽丝前辈、比良坂前辈,那些炼金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说起来,其实是这么回事来着。”
在报告被上交到基金会建设总部之后,很快传来了这样的回复。
“好像是说。那里其实是被周边的某家大型炼金科技公司偷偷拿来试验量产用来给神职单位供货的保卫傀儡,结果有个粗心大意的研究员开了量产单元之后忘了关,后来他们又换了新的基地,导致那一堆傀儡就被废弃在那里。因为平时感知不到什么威胁魔力,就一直处在待机状态。那天我和爱丽丝闯进去,才误打误撞触发了攻击模式……”
“闹了半天,原来是比良坂前辈的乌龙……呜呜、我的公园……我的蓝睡莲……我的椰枣树……我的纸莎草……”
埃及出身的梅尔奈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随即,正在喝饭后红茶的爱丽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桌子。
“我想起来了哦。千云。”
“嗯?”
比良坂一面吃着炒面,一面把身体转向爱丽丝。
“带我回老家过新年的事情,已经决定了对吧?”
“诶!什么什么!比良坂前辈和爱丽丝前辈,要一起过新年?啊啊——真好啊!前辈们……呜呜呜!”
在梅尔奈特来得及继续说完剩下的话之前,比良坂就已经撂下筷子捂住了她的嘴。糟糕,自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魔法还难应付的事情啊——
她这样想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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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良坂 千云
姓名:比良坂 千云(Hirazaka Chikumo)
职务:Site-CN-104 代理站点主管简介:家族传承的魔法使。其魔法具有深厚的渊源,但本人尚未完全掌握,因此只擅长使用最暴力的问题。相当直率的少女,在2033年被调任至Site-CN-104。目前,正在为中部综合都市的建设而活跃中。
爱丽丝
姓名:爱丽丝(Alice)
职务:Site-CN-104 研究员简介:在教会长大的孤儿。出生时不能感受到任何能够引发情感的感觉,因此教会为她制作了会将诅咒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人偶,来代替她的感官。得意的技能是“人偶齐颂”,通过操纵人偶同时吟唱诅咒或者经文来强化其威力。因为在教会中长大,所以带有一些贵族气质。真姓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