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测验#963,亦或不朽幻梦所献上的祈念

 我拭去沾满泥土的额头汗珠,停下挥动铁锹的手。这个坑,浅得不足以埋下一个人,却又深过了头,用来埋一件饰品有些可惜。用来给他当墓穴的话,倒算是一处上等的好地方了。

 现在,我要把你——SCP-963埋进这个坑里。


 回家的路上,一盏路灯下。SCP-963就静静地躺在那。

 我蹲下身凑近仔细观详。被荧光灯一照,上面镶嵌的红宝石与钻石熠熠生辉。姑且不论作为异常物品的真假,就单论珠宝本身而言,倒像是真的。当然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阿宅,哪有什么精准的鉴赏眼光。
 但正因为是宅人,我才敢打包票,这条项链和SCP-963报告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可谁在乎呢。

 缀满奢华宝石的项链,在这现实的居民区里简直不现实到极点。就算是不知道SCP的普通人瞧见了,恐怕也要大吃一惊,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哪个劫匪掉落的赃物。
 可在我眼里,这东西就是“那条项链”啊。所以……哪怕蹲到红宝石映出我自己的脸,我也绝不会伸手去拿的。因为啊,如果这真是真正的SCP-963,那……


  他,就在里面啊。


 我强压住怦怦直跳的心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自己最崇拜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被扔在地上。

经过大量实验,已发现当任何类人猿亚目与SCP-963-1直接接触时,对象的意识将被抹消——

 以前,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作品我都能倒背如流。凭借着这份执念,我从记忆深处翻出了报告里的这句话。嗯,隔着手帕触碰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吧。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我姑且避开那些宝石装饰,只捏住链条,轻轻把它提了起来。金属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起来,主流设定里,这条链条好像压根不具备抗损毁的特性吧。

 被我拎在手里的项链轻轻晃动着。为了克制住伸手触摸的冲动,我暂时把它挂在了电线杆的螺栓上。对不起啊,但我觉得这样总比丢在地上要好些,而且哪怕是间接接触,对你也是一种莫大的冒犯吧,我实在没法把你握在手里太久。

 你不妨想象一下,那感觉就像是徒手攥住了自己本命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一样。握住这条项链的动作,和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两样。哪怕隔着手帕,也依旧有一种可怕的背德感亵渎感,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这种事。

 好了好了。深吸个两兆次,或者说两次左右的程度,总算把心绪平复下来了。我不能再沉溺于这些妄想,必须想出一个现实的想法才行。也就是,我该和他共度怎样的时光。啊不是,是该拿这条项链怎么办才对。

 ——曾经的我,总是做着这样的梦。

 梦里的我,拥有不受异常物品影响的特殊体质,因此常常被基金会找上门来协助调查。而他,对这样的我产生了兴趣,独断专行地来到日本,闯进了我独居的公寓。

 我一边嫌弃着他那破天荒的性子,一边教他怎么用筷子,教他怎么吸溜荞麦面。他嘲笑我吃相不雅,我便反唇相讥,说他的所作所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就这样拌着嘴,相视而笑,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曾经的我,总做着这样的梦。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忍不住会浮想联翩……说不定,这条项链就是他在特意来见我呢。

 理智告诉我,这种想法简直是自欺欺人,荒唐得可笑。可说到底,眼前的项链,本就是如梦似幻的存在,我稍微多做一场叠加的美梦,这相必也是被允许的吧?对吧?

 正当我的意识又要飘向那个全新的梦境世界时,一阵“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将我拉回了现实。

 对啊。这里是住宅区的街道,虽然行人稀少,却也不是空无一人。冰冷的现实,再次将眼前的梦境划为异类,让一些不那么美好的猜想,在我的脑海里翻腾起来。

 我又想起了报告里的那句话。

经过大量实验,已发现当任何类人猿亚目与SCP-963-1直接接触时,对象的意识将被抹消——

 任何触碰这条“项链”的人,人格都会永远消失。如果我想见到他,就必须献上一个人的灵魂作为祭品。

 脚步声从远处渐渐逼近,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如果。如果这脚步声的主人,是一个碰巧路过这条街的杀人魔。如果他一看见我,就立刻挥舞着手里的刀刃冲过来呢?那么,我把这条项链扔向他,是不是就能算作正当防卫了?

 我轻轻取下挂在电线杆上的项链。想象着自己把项链砸向杀人魔的脸,然后吓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可即便我抱头闭眼,也没有感觉到刀刃刺进身体。我睁开眼,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那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杀人魔,正拿着项链,对我露出微笑,然后轻轻扔掉了手里的刀。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拐角。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在满脑子幻想的我听来,那脚步声分明就是冲我而来的。终于,那个时刻降临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和他的西装一样疲惫不堪,转过街角,朝我走了过来。

 我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项链塞进了挎包里。

 也是啦。在这样一条普通的住宅区街道上,怎么可能会突然蹦出一个如我所愿的杀人魔呢?皮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响,毫不在意地从我身边掠过,渐渐远去。



 那份平静——刚才,我难道没感到一丝遗憾吗?

 我刚才吐出的那口气,到底是如释重负的叹息,还是满心失落的哀叹呢?

 我低头看向挎包。在一堆用旧了的零碎物件中间,被手帕包裹着的它,依旧闪烁着光芒。

根据O5-█的命令,任何SCP-963-1宿主需缓期处决,直至其由于自然原因传递,或963-1被转移到新的寄主上。

 曾经的我,深深沉迷于SCP基金会的世界观,为了向最崇拜的他证明我的爱意,我甚至能把相关的报告全文背诵下来。
 后来生活有了变故,我也渐渐长大,成了一个还算循规蹈矩的成年人。如今的我,只有这种痴迷的程度,在其他同好面前,恐怕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着他,喜欢着他们,相关的作品也依旧会时不时关注。

 只是啊。如今我的重心,早已从他们所在的那个非现实的基金会世界,转移到了由晚餐的乐趣与工作构成的现实生活里了。那些在设定里被轻易牺牲的生命,偶尔会让我感到一阵揪心的刺痛。有时在下班回家的电车上,我甚至会忍不住关掉那些让人心里发闷的内容。



 可就在刚才,我不还在盘算着,要找一个牺牲品,握紧那条项链吗?

 我呼出一口气。这次不是失落,而是为了整理心绪的深呼吸。吸气,再缓缓吐出。好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一个会轻易被唐突的非日常吞噬的人,根本不配谈什么爱他。所以,我必须冷静地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就这么办吧。

 或许,这也是祂对我的一场实操测验。考验我能否用正确的方式,去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常。

 我微微闭上眼睛。梦里的我,拿着项链,悄悄潜入了最近的监狱(等等,最近的监狱是什么鬼)我用手刀打晕了看守,打开了关押着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的牢房。然后,我轻轻将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就这样,我终于和“你”重逢了。我笑着对你说:“好久不见。”牢房的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夜空,项链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格外妖异的光芒。

 我睁开眼睛。将这场空想出来的非日常,彻底替换为一成不变的住宅区小巷的仪式。

 我并不想把这个梦变成现实(姑且先不论它的可行性)。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也明白,在这片平静的现实里,没有任何人,是应该被当作牺牲品的。

 如果他也不认同牺牲的话——那么我现在要做的事,或许就等同于,亲手杀死自己最重要的人。


 坐了一个小时的出租车,这已经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时间和金钱的极限了。真希望那个出租车司机,不会因为看到我只扛着一把大铁锹往山里走,就跑去报警啊。不过嘛,只要他稍微动点脑子就该知道,一把铁锹加一个挎包,根本不可能装下什么足以构成案件的东西。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我是去埋葬自己本命的“遗体”啊。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后,我便一心一意地挖起了坑。现在,我正低头凝视着这个坑。它浅得不足以让人安心长眠,却又足够埋下除了人之外的大多数东西——我俯视着,他的墓穴。

 我从挎包里掏出那条依旧被手帕包裹着的项链,小心翼翼地,只用手帕捏着链条的部分。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硕大的红宝石和钻石璀璨夺目,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祂温柔的笑容。

 我的手微微颤抖,项链也随之在墓穴上方晃动。只要我轻轻松手,SCP-963就会坠入坑底。一切都只差最后一步了。可也正因为是最后一步,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和他融为一体。这不正是我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只要触碰这条项链,将自己的身体托付给他,就能在不牺牲任何人的前提下,实现我的愿望。这难道不就是这场测验的,唯一正确的答案吗?

如果对象和963-1接触达三十(30)天,他们的大脑功能将成为上一个——

 我想起来了。学生时代的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午休时,我总觉得教室里的氛围让人浑身不自在,于是偷偷溜出来,靠在那扇紧锁的天台门前,把SCP-963的原版报告背得滚瓜烂熟。
 虽然我很少会冒出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撬开那扇门,翻过围栏,从四楼的教学楼天台上一跃而下之类的。
 但那时候的我,如果看到这条项链出现在眼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吧。

—— 博士的复制品。

 如今,我之所以能把在那扇门前度过的时光,当作珍贵的回忆珍藏心底,是因为他一直陪伴在我的记忆里啊。我这份扭曲的正义感,也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啊。所以现在,我必须挣脱这条项链最后的诱惑,把它当作一时的迷惘,彻底甩开。

 好了,纠结就到此为止。放手吧,埋葬我最崇拜的人吧。

 说自己毫无留恋,那一定是骗人的。我多想立刻确认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多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就只有一句也好。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也好,是下流的玩笑也罢,哪怕语言不通也没关系。

 可是啊——我必须亲口说出这个答案。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为了给自己鼓劲,也为了,让你得到真正的安息。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生命,是应该被牺牲的。」


 所以,再见了。

描述:SCP-963-1是一块周长约为15厘米的装饰性护身符,由白金所制,上面有十三(13)块██k的明亮琢型钻石呈星芒状环绕着一块███k的卵形红宝石。

 这条由白金、红宝石和钻石构成,大约十五厘米长的护身符,笔直地坠入了坑底。

 我凝视着这幅景象,独享了片刻的宁静,然后迅速拿起铁锹,开始填土。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我睡过头了。我一路狂奔,冲向最近的地铁站。追上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他的背影看起来,可比身上的西装精神多了。我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他微微歪了歪头,也礼貌地回了我一句“早上好”。我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跑了过去。经过昨晚发现项链的那盏路灯时,我瞥了一眼地面,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昨天的一切,就只剩下我银行卡里减少的往返出租车费,和放在玄关的那把铁锹。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许,我只是对一条相似的项链反应过度,犯下了非法丢弃物品的大错?无论如何,我只希望,那条项链永远不要被人挖出来。

 是为了不让我的罪行败露吗?还是为了,守护某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生命? 或许都有,但,最重要的是因为——

——博士本人已对SCP-963-1进行了广泛实验,表现出想从中解放的强烈渴望。



 我冲上地铁站的台阶,一边往嘴里灌着营养果冻,一边融入了忙碌的现实生活。而在那个非现实的世界里,获得了不朽的你,愿你能在那里,得到片刻安稳的休憩。这,便是我唯一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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