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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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項目編號:3846
等级等級2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机密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archon
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vlam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需谨慎

特殊收容措施

SCP-CN-3846无法实施物理隔离实现稳定收容,受该异常影响个体被长期分散安置至多个行政区域,优先采用自然迁移与社会重组方式进行社会结构性稀释。

受该异常影响个体其原有社会关系网络在低密度条件下被允许保留,但不得整体迁移或重建,需保证所有涉及异常相关群体的后续安置与管理措施均不包含记忆处理流程。

在执行过程中,部分非标准化程序被批准,包括但不限于:延长迁移与安置时间窗口,对特定文化、历史与个人记录进行额外保存以及对不构成异常放大风险的个人请求给予让步。

截至目前,异常效应未再以可复现形式出现。


描述

SCP-CN-3846是一种与特定人类社群结构深度绑定的群体性异常效应。受影响个体在低密度分布状态下,与基线人类无显著差异,其生理、心理及认知指标均处于可接受范围内。

当上述个体在空间上形成高度重合的社会结构,并维持原有的聚落关系、亲缘网络及历史叙事时,异常效应将逐步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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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为受异常影响实体215号安置点

已确认异常效应包括但不限于:

  • 局部空间内的时间记录出现偏差
  • 历史事件在限定区域内被反复提及并产生叙述偏移
  • 外部观察者对该区域的长期记忆出现模糊、重叠或错误归因
  • 异常区域在档案系统中的定位与描述随时间发生自发性重写

该异常影响范围有限、演化缓慢,且始终维持在该区域社会结构之内。所有尝试以保留原有社会结构为前提的长期观察或研究均以失败告终。



附件1:1985年10月3日会议记录


Site-CN-30站点办公室通讯录音

03/10/1985 — ADSE141905

人声识别:站点主管孙峰、研究部部长周德平、研究部研究主任刘华
会议记录经整理后存档,部分语句因当事人口述习惯保留原貌。


刘华
我直说吧,主管。这次的对象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某种发光的石头。它是一个影子工程。

孙峰
说人话。

刘华
只要这群人分开,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民。可一旦他们聚在一起,比如那个甘丰镇,镇里只要他们还认那口老井、还念叨祖辈那点事儿,周围的现实就开始变质了。

周德平
这种“变质”是全方位的。举个例子,他们在镇口吵架,明明是昨天的事,但整个镇子的人都言之凿凿地说是三年前,而且连当时的细节都对得上。一些我们能肯定时间的事情去查县志,发现连纸上的墨迹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偷偷改了。

刘华
最邪门的是记忆的排异反应。咱们的外派员在那儿待了一周,回来写报告时,居然记不清甘丰镇在哪儿了。他甚至觉得那些事是发生在他自己老家。这个异常在抹除自己被观察到的痕迹。

周德平
就好像这个镇子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墙里是一套自给自足的宇宙。它不想要外人的定义,在逻辑上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割裂出去了。

刘华
主管,你还得看看这个数。


·

[沉默]

·


孙峰
……数十万?

周德平
是的。整个河谷,几十万人。如果不处理,我们担心这几十万人所相信的“错误现实”会像滚雪球一样,把周边的行政区全拖进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异常泥潭里。

孙峰
……这个数量级不是怎么研究的问题了,把可能会接触的外部单位列出来,到时候我去联系一下。先准备准备将小部分受影响的群众进行搬迁安置试点,看看他们远离异常区域后表现怎样。

周德平/刘华
明白。






附件3846:Site-CN-30站点主管孙峰笔记摘录


今天我爬到了甘丰镇后山的老塔上。从这里往下看,山城给人的感觉很割裂——远处是正在施工、日新月异的高楼,而这里是仿佛被时间冻结的河谷。两边的人相隔不到百公里,却像是活在两个相差二十年的时空里。

我看着站点那三个项目组的年轻人们在镇子里钻来钻去,像是在给一具巨大的、还没断气的身体做病理切片。在本子上算了一笔账,越算心越凉。

这片河谷里住着数十万人。如果让他们并排站立,能填满五十个标准足球场,或者塞满一条长达二十公里的峡谷。

在这里,这股庞大的力量化作了漫山遍野的灰瓦、被磨平的石阶,还有每天清晨那几万道同时被推开的木门声。那声音沉闷、厚重,听久了让人发慌——那是几万个正在共振的异常锚点。

按照总部的收容指南,唯一的法子是“深度认知重塑”。可现实情况太荒谬了,我们那些记忆修改装置,现在还得靠一根根电缆连在受试者的脑袋上,像电解水一样一点点抠掉他们的记忆。一台机器,一天撑死处理四个人。

如果要彻底清理这条河谷,我得在这儿盖五十个半永久处置中心。这意味着我们要在这座山上守上三十年,像个理发师一样,给几十万人排着队剪掉大脑里的根。

我一直告诉自己,让民众保持无知有时是最合适的保护,这是我们身处帷幕后的天职。但在如此庞大的的基数面前,所谓的指南和技术就像是用调羹去掏空整座水库一样可笑。

除了和████他们合作,真的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希望一切顺利。

孙峰

1985年10月15日





附件2:关于同意开展相关区域人口分散安置试点工作的函


关于同意开展相关区域人口分散安置试点工作的函


发文单位:

██发展与区域协调工作联络办公室


收文单位:

Site-CN-30站点
孙峰同志


孙峰同志:

你单位《关于就██████区域相关情况申请开展人员分散安置试点的请示》已收悉。

经综合研判,并征求相关方面意见,现就有关事项函复如下:

一、你单位在前期工作中所反映的有关情况,涉及区域发展、社会稳定及历史遗留问题,情况复杂、影响面较广。相关分析材料详实,问题指向明确,具备开展进一步工作的现实基础。

二、原则同意你单位提出的以分散安置方式开展试点工作的总体思路。有关工作应坚持稳妥推进、循序实施,不得采取可能引发次生问题的集中性措施。

三、试点工作应纳入既有区域协调与人口流动管理框架内统一推进。相关人员安置应以自然迁移、生产生活重组为主要方式,避免形成新的集中聚居结构。

四、在试点实施过程中,应充分尊重相关群众既有生活习惯和历史认同,妥善处理涉及个人、家庭及社会关系等具体问题。对不影响整体工作推进的合理诉求,可在程序允许范围内予以研究考虑。

五、请你单位会同地方有关方面,做好全过程情况跟踪与阶段性评估工作。重要进展及需进一步协调事项,及时报我办研究。

特此函复。

██发展与区域协调工作联络办公室

1985年11月16日






附件3846:Site-CN-30站点主管孙峰笔记摘录


今天在协调办坐了一下午,茶早就凉透了,这身制服也沉得要命。

在站点待久了,人确实会变得自大。没人愿意承认,但那种救世主的错觉就刻在骨子里。从进基金会的第一天起,那句“人类繁衍了25万年”的教条就像紧箍咒一样勒着我们。久而久之,我真以为这世界只分成两个时代:我们出现前,和我们出现后。

我曾觉得基金会是这病态世界唯一的烈药,觉得外面那些政客不过是盯着下一场葬礼的短视鬼。我们在阴影里摆弄棋子,规划千年,总觉得自己是这星球上唯一的成年人。

但在向主任面前,我的那点傲慢被敲出了一道裂痕。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应付那些官僚主义推诿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解释异常数据来吓唬他。可他太冷静了。那种冷静不是因为无知,而是一种我非常熟悉的、只有同类才有的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当我提出要对几十万人进行长达数十年的封锁监控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表示可以接受。他好像看出来了我对他冷静的惊讶,起身推开窗户,窗外是滚滚而过的江水,泥沙俱下。他告诉我,他们的祖先在这条江边修堤坝、斗洪水,已经斗了上千年了,什么事情都遇见过。

他说:“孙先生,可以试点迁移,几十万人的管控我们能做。”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让我发毛,就像在跟我商量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头一次意识到,基金会在这里碰上的不是一个寻求安稳的临时政权,而是一个同样以世纪为单位去思考、去推演的巨型机器。我们在暗处修剪现实,小心翼翼地缝补帷幕。而他们正打算当着太阳的面,让高山低头,让大江改道,把这片土地的因果彻底翻新。



今晚的河谷静得吓人。

孙峰

1985年11月20日





附件3:EC-MEMO-CN-85-11-17伦理委员会备忘录



收件方:

Site-CN-30 站点
站点主管孙峰


抄送:

区域监察办公室


伦理委员会已通过非正式信息渠道获悉,Site-CN-30站点近期在未完成既定通报流程的情况下,直接与帷幕外组织开展实质性工作协调,并已进入具体实施阶段。

经初步核查,该行为在程序上不符合《基金会帷幕维护与外部接触管理条例》IV-3条中关于站点不得在未完成跨部门伦理评估的前提下,与帷幕外治理实体进行直接联络的相关规定,伦理委员会对此予以记录。

然而委员会注意到,本次事件所涉异常具有受影响对象数量庞大,已超出常规站点级异常处置规模,且单纯依赖基金会内部技术手段,已无法在可接受成本内完成异常处置目标。

基于上述情况,伦理委员会一致认为,在该特定背景下与帷幕外组织开展有限度、目的明确的工作协调具备现实必要性,且不构成对基金会核心使命的否定。

委员会不就Site-CN-30站点此前已采取的具体协调行为作进一步追责。

委员会理解在个别情形下,异常与常态之间的界限可能因现实条件而变得模糊,但仍需提醒Site-CN-30站点,任何对常态世界的直接介入,都可能产生难以估计的连锁后果。委员会期望类似情况在未来能够提前纳入伦理评估流程,而非在既成事实后进行补正。

请Site-CN-30站点确认已阅,并依上述要求执行。


伦理委员会

1985年11月17日






附件3846:Site-CN-30站点主管孙峰笔记摘录


我们并肩走在交错的田埂上,看着这个镇子正在一点点剥落。

甘丰镇的雨总是不紧不慢,带着泥土和陈旧木料的气味。我们走到镇口的平安桥边,第一批试点迁移的村民正准备过桥。

没有想象中的哭喊,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有板车轮轴由于缺油发出的干涩摩擦声,还有草鞋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脚步声。几十万人里的前两百个,正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缓缓跨过那三孔石拱。

向主任随手折了一根枯萎的柳条,看着脚下的溪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孙先生,读过《归去来兮辞》吗?”

我还没回答,他自顾自地接下去:“曷不委心任去留?说得潇洒。可你看那些人,他们带走了锅碗瓢盆,带走了祖先的牌位,唯独留下了脚印。”

他没有看向我,继续说着:“这叫背井离乡,孙先生,古人造词很讲究,是带不走的,离了那口井,人就枯了一半。”

我看着那些沉默的面孔,试着去宽慰他“向主任,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的项目组完成对这一区域的异常净化——我是说,等他们的认知结构被重新梳理后,他们完全可以再迁回来。到时候,井还在,桥也还在,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不再受到任何影响。”

向主任听完,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很久,从兜里掏出一盒被雨水打得有些潮的烟,费劲地划燃火柴。烟雾在细雨里散不开,萦绕在他眉间,让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老成。

“再回来?”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童话。他吐出一口烟,指着桥下那清澈见底、甚至能数清鹅卵石的溪流。

“孙先生,你信不信,这水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它在地底下流了几千年,安稳得让人忘了它是个庞然大物。可一旦下游的人想过安生日子,想让千千万万的人不再被泥石流和洪水收走性命,这地底下的龙就得翻个身。”

他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我看不透的冷峻:“这一翻身,有些地方就得变成龙宫。到那时候,别说井了,连这山,这桥,这方圆百里的烟火气,都得沉到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去。你告诉我,他们往哪儿回?”

我看向那座石桥,石狮子的眼球在雨中泛着冷光。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愿意配合我们。现在看来,说是配合,更多的只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罢了。

“既然回不来,那记忆处理……”

“那是你们基金会的逻辑,”向主任打断了我,他弹掉烟灰,语气重归平静,“但我一直在想,如果一个人命里注定要丢掉那口井,甚至连盖井的石头都会化为乌有,那他最后还剩点什么?如果连他梦里那点隐隐约约的苦味儿都被你们给洗干净了,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就真的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来过?”

他没再往下说,转过身去帮一个拉板车的老汉推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细雨里。我再次看向那座平安桥,原本坚实的石拱在水雾中显得有些虚幻,仿佛它已经提前感知到了那种被永久覆盖的命运。

孙峰

1986年7月25日





附件4:关于相关个体记忆处理实验的阶段性记录汇编


本附件所载实验均在当事人明确表示理解并同意的前提下开展,所有实验流程均遵循当时适用的记忆处理与心理干预技术规范。
实验目的仅限于评估异常抑制效果,不涉及异常本体研究。


编号:ST-MEM-EXP-CN-87-01

时间:1987年4月至1987年10月

地点:Site-CN-30附属医疗与心理评估设施


实验目的:评估针对受异常影响个体实施定向记忆模糊与删除措施,对异常效应显现频率的短期影响。

受试对象:共计24人,均来自已完成分散安置的相关人员样本。筛选标准包括但不限于已脱离原有聚落结构,无严重精神疾病史。

在充分沟通后,受试对象明确表示愿意配合相关处理

实验方法:对受试对象实施低强度记忆处理,主要针对以下内容:

  • 与原聚落空间结构直接相关的长期记忆
  • 与集体性历史叙事高度重合的事件回忆
  • 对异常区域具有明确指向性的情感性联结

处理过程中避免触及个人身份认知,直系亲属关系以及基础生活技能与社会功能性记忆。

实验结果:处理完成后六个月内未观察到异常效应以可复现形式出现,受试对象在标准心理量表中的评分整体稳定,对外部生活环境的适应情况良好。

部分受试对象在访谈中出现以下主观反馈:对曾经生活过的重要地方描述模糊,表示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无法具体说明内容

上述反馈未对其日常生活产生显著影响。




编号:ST-MEM-EXP-CN-88-02

时间:1988年3月至1989年5月

地点:Site-CN-30附属医疗与心理评估设施


实验目的:在前期结果基础上,评估更高强度记忆重构对异常抑制效果的持续性,以及对受试对象社会功能的影响。

受试对象:共计61人,其中18人曾参与1987年实验,43人为新增样本。

所有对象均已完成前期沟通流程,并表示理解相关处理可能涉及对既往记忆的进一步调整。

实验方法:在原有定向删除基础上引入替代性记忆叙事构建,主要包括:

  • 对原迁移原因进行统一、合理化解释
  • 对涉及异常区域的个人经历进行重构,使其与常态社会叙事一致
  • 在访谈中反复强化原有记忆可能存在偏差的认知框架
  • 实验过程中记录对象对重构叙事的接受程度,并据此调整处理节奏

实验结果:异常效应未在任何受试对象中再次出现,多数对象在术后表现出更高的情绪稳定性,社会适应性评估结果整体优于对照样本。

部分对象在长期随访中出现对早年人生经历缺乏情绪性回忆、在被询问原居住地相关问题时,倾向于回避或给出概括性回答以及对家乡、故土等概念反应中性或空泛等心智变化。

经评估,上述变化未对其社会功能构成负面影响。




编号:ST-MEM-EXP-CN-89-03

时间:1989年11月至1990年12月

地点:Site-CN-30附属医疗与心理评估设施


实验目的:评估深度记忆重构方案作为长期异常处置手段的可行性与安全性。

受试对象:共计17人,均来自已完成前两阶段处理且在随访中表现高度稳定的样本。

所有对象在前期阶段已明确表示接受后续处理,并持续配合相关工作。

实验方法:实施高强度、系统化记忆重构,涵盖:

  • 对早年生活经历的整体性重写
  • 切断与原社群、原聚落相关的一切情感与叙事锚点
  • 强化现有身份与社会角色认同
  • 处理过程中,逐步减少对象对记忆修改概念本身的关注,引导其将当前状态视为自然人生结果。

实验结果:异常效应未再出现,所有对象在长期观察期内保持稳定社会功能,未出现明显心理失衡或行为异常。

所有对象已无法准确区分被修改记忆自然遗忘的概念,在被询问是否希望恢复原有记忆时,多数对象无法理解问题指向,或表示该问题没有意义






附件3846:Site-CN-30站点主管孙峰笔记摘录




黑月是否嚎叫?Does the black moon howl?




实验室内的数据比甘丰镇的雨还要冷。

这几次实验总结的曲线图告诉我,我们成功了。只要切断那几条神经链路,只要让那些石桥、古井和老槐树在他们脑子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影,异常频率就会像退潮一样消失。

从收容的角度看,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解法。

可我总想起向主任在平安桥头说的话。于是,我私下回访了受试者412号——老张。

他现在住在山城新区的安置房里,十四楼,窗明几净。他不再受那些异常的折磨,甚至不记得自己在那个潮湿的河谷里生活过五十年。他坐在皮沙发上看电视,对着小品笑得很开心。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手总是下意识地摩挲着右边的大腿根部,反复揉搓那块廉价的西装裤料。

我查过他的档案,也看过搬迁时的照片。那里曾是他别旱烟袋的地方。烟袋被没收了,记忆被洗干净了,但他的肌肉还认得那个位置。

他现在就像一本被撕掉了所有前言和背景的自传,只剩下几页干巴巴的、印错位的现状。

电视节目的声音很大。几句客套后,我借口去楼下提米面油。等我折返回来推开门时,发现他正趴在茶几上,手里捏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铅笔头,在一张报纸的边角上画画。

老张曾是个修路筑坝的石匠。他的手抓了几十年的凿子和钢钎,布满了厚茧,原本绝不该握得住这么细的笔。可现在,这双本该只会搬运重石的手,却在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驱使下,在那张狭小的纸片上,一笔一划地重建着那座平安桥。

石拱的弧度、桥头的狮子、甚至石缝里的青苔,都在他的笔尖下一点点活过来。

“老张,画什么呢?”我轻声问。

他猛地一激灵,像是从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深梦里惊醒。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是一丝极度的、甚至带着惊恐的困惑。

他局促地笑了起来,像是干了什么丢人的事。他用那双习惯了摸烟袋的手,飞快地、粗暴地将那张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茶几下的垃圾桶。

“没画什么,领导,随手乱划拉的。”他使劲搓着手,嘿嘿笑着,甚至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这日子过得太安逸,手痒,总觉得该干点活,可又不知道该干什么。让您见笑了。”

他笑得很诚恳,那是一种被清空了所有苦难的幸福。

我走出那栋居民楼,山城的风穿过钢铁和混凝土的缝隙,发出尖锐刺耳的哨音。


唯余无边涟漪。Naught but boundless ripples remain.


孙峰

1991年1月1日





附件5:关于暂停开展相关个体记忆处理实验并重申有关原则的函


关于暂停开展相关个体记忆处理实验并重申有关原则的函


发文单位:

██发展与区域协调工作联络办公室


收文单位:

Site-CN-30站点
孙峰同志


孙峰同志:

你单位此前报送并补充提交的《关于相关个体记忆处理实验的阶段性记录汇编》等材料,已由我办会同有关部门完成审阅。

经综合研判,并征求相关方面意见,现就有关事项函告如下:

一、关于前期工作的总体评价

你单位在处理相关异常问题过程中,能够注意到异常效应与特定社群结构之间的复杂关联,并尝试在分散安置、社会融入等方面探索可行路径。相关工作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异常现象的集中放大,对维护区域稳定具有现实意义。

同时我办注意到,你单位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技术流程记录,并对相关对象的后续生活状态进行了持续跟踪。上述工作体现出一定的专业性与组织能力。

二、关于记忆处理实验的原则性问题

需要明确指出的是,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亦无论相关措施在技术层面是否被认为“有效”,对合法公民实施涉及人格、记忆与认知结构的实验性干预行为,均不属于你单位在我国境内可以自行裁量的事项

相关个体虽被纳入异常处置流程,但其法律身份、社会身份及基本权利并未因此发生改变。任何可能对其人格完整性、历史连续性产生不可逆影响的行为,均应被视为高度敏感事项,须置于明确、可追溯的国家层级监管之下。

我办注意到,相关实验均以“当事人同意”为前提。但需要强调的是,在高度专业化且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情形下,对“同意”本身的认定标准应当从严把握,而非仅停留在程序性表达层面。

三、有关工作要求

基于上述原则,经组织研究决定:

一、自本函送达之日起,请你单位立即暂停一切形式的相关个体记忆处理实验及其衍生研究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新增样本、深度处理及方案推广。

二、已完成处理的相关对象,其后续管理应以常态化社会支持与医疗随访为主,不得再实施任何形式的记忆重构或认知干预措施。

三、你单位应对既往相关实验资料进行完整封存并按要求提交备份,供后续统一评估使用。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部或内部扩散相关技术路径。

四、关于合作边界的进一步说明

我办理解,在当前复杂现实条件下,异常问题的处置往往难以完全依赖单一体系完成。有关方面亦愿意在明确边界的前提下,继续就区域稳定、社会安置等事务与贵单位保持必要沟通。

但需再次强调的是,任何以效率、稳定或长期安全为理由,对本国公民实施超出常态治理边界的实验性行为,均不可被视为可接受的代价。

历史经验反复证明,一旦在技术与目标的名义下模糊这一界限,最终受到侵蚀的往往并不仅是个体本身,而是整个社会对制度与专业体系的信任基础。我办相信你单位及中国分部相关人员对此应有充分理解。

五、后续安排

请你单位就本函要求的落实情况形成书面说明,于收到本函后三十日内报送我办。有关后续异常处置方案如需进一步协调,请提前提交并纳入既有评估流程。

特此函告。

██发展与区域协调工作联络办公室

1991年1月21日






附件6:EC-MEMO-CN-91-02-05伦理委员会备忘录



收件方:

Site-CN-30 站点
站点主管孙峰


抄送:

O5议会


伦理委员会已收到并审阅帷幕外相关机构于近期向你单位发出的正式函件,并注意到该函件对相关实验工作提出的关切与限制性意见。

委员会认为有必要就上述意见所涉及的若干原则性问题,向Site-CN-30站点作出进一步说明,以避免在理解与执行层面出现偏差。

一、关于帷幕外组织关切的理解与边界

委员会充分理解帷幕外治理机构在其职责框架内,对涉及个体记忆与认知干预措施所产生的担忧。此类担忧源于其对常态社会运行逻辑、法律边界及历史经验的维护义务,本身并无不当之处。

委员会需要指出,帷幕外组织的判断必然建立在有限信息与非异常视角之上。其评估模型主要关注已知风险与可预期后果,而无法完整涵盖异常失控、扩散或长期演化所可能带来的系统性损害。

在异常问题上,不作为本身亦是一种选择,且同样产生后果。委员会认为,不能仅因某一措施在常态治理框架内显得“不可接受”,便忽略其在异常处置语境下所避免的更大损失。

二、关于现有实验成效与后续必要性

委员会注意到,Site-CN-30站点提交的阶段性实验记录显示异常效应在相关样本中已被有效抑制,受影响对象的社会功能整体保持稳定以及未出现可确认的异常反弹或扩散迹象。

上述结果表明当前路径并非盲目尝试。在此背景下中止实验,不仅意味着放弃已取得的控制效果,也将使异常重新回到未经验证的状态。

这将直接增加未来处置成本,并可能迫使基金会在更紧急、更不利的条件下采取更加激烈的措施。委员会认为,在已有可控、可追溯且阶段性有效的方案存在时,主动放弃进一步验证并非审慎之举。

三、关于历史记忆与现实顾虑的说明

委员会注意到,帷幕外函件中提及对历史创伤的敏感性,并对相关工作可能引发的社会联想表示关切。委员会对此表示理解与尊重,这片土地在过往确曾经历过极端情境下的非人道行为值得被反复铭记。

委员会必须明确指出,当前相关工作的出发点、执行逻辑与目标与历史上任何以蔑视生命为前提的行为并不具备可比性。

相关措施并非出于实验欲望、技术展示或效率崇拜,而是在异常持续存在、常规手段已被证明不足的前提下,为避免更广泛伤害而采取的限制性处置方案。在异常情境中个体与整体的风险并非线性关系,若放任异常以群体形式继续演化,其潜在影响对象将不再局限于既有样本。

四、委员会意见

基于以上考量,伦理委员会认为:

  1. Site-CN-30站点在确保记录完整、风险可控的前提下,继续推进相关实验工作
  2. 后续实验应以优化收容策略、降低长期干预强度为目标
  3. 与帷幕外组织的沟通可保持,但不应成为中止异常处置评估的决定性因素

委员会理解这一选择的分量,也认可其所伴随的心理与舆论压力。但在异常问题上回避艰难选择并不能被视为道德上的优越

请Site-CN-30站点结合实际情况,审慎执行,并持续向委员会反馈进展。


伦理委员会

1991年2月5日






附件3846:Site-CN-30站点主管孙峰笔记摘录


江水的颜色变了,浑浊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在指挥部的临时工棚里见到了向主任。窗外,巨大的卡车正往江心里倾倒石料,每一声轰鸣都让工棚的铁皮屋顶颤抖。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合拢倒计时,也是这片河谷作为“故土”的倒计时。

我把那份关于《全域记忆重构计划》的草案推到他面前。

“向主任,我们需要你们的行政配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称职的基金会主管,“分批安置已经快结束了。只要我们在这最后一道程序上签字,这些人就能彻底告别过去。他们会去往平原,去往城市,不再受这片土地的影响。这对他们和对你们的工程,都是最好的保护。”

向主任没有看那份草案。他盯着窗外那条被截断了一半的江,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被水冲刷得极其圆润的陶片。

“孙先生,”他突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你们基金会总是喜欢谈论人类,好像那是某种可以被精准修正的精密仪器。可对我来说,人类这个词太大了,大得让人看不见具体的活人。”

他转过头,指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档案。

“你算过吗?这几十万人,如果算上他们祖辈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死亡的时间,那总计是超过千年的记忆。那是每一场春耕,每一顿年夜饭,每一座刻着姓氏的孤坟堆叠起来的时间。”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可现在你们的方案里,这些人没有了姓名,他们对于你们也再也不是同类,只不过是被一串数字代表的异常。然后你们对这些异常讨论什么干涉成功率、神经通路剪裁和生物脑组织重塑。”

“我读着这些词,总觉得脊梁骨发凉,你们准备对一整个族群进行的标准化清理……孙先生,还需要我说明什么吗?”

“那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我辩解道,“没有痛苦,没有异常,只有新生活。”

“如果你把一个人的灵魂像剥皮一样剥开,剔除掉你们认为不需要的部分,再把剩下的血肉缝合起来塞进新的楼房里,那他还是他本人吗?还是一个被你们制作完成的、会呼吸的标准样本?”向主任轻轻放下陶片,那声音在工棚里竟显得有些刺耳,“孙先生,你们守卫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整洁的实验场,还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旷野?”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这里,土地不是资产,那是命。这些人已经为了下游几千万人的安稳,把命交出来了。他们自愿去听不懂方言的地方,住进没有土腥味的楼房,看着祖辈的坟头沉进百米深的水底。他们已经沉默地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们彼此无言,窗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后,我走出了工棚。

看着不远处的平安桥。水位已经涨到了桥拱的位置,那对石狮子看起来像是正拼命从水里探出头来。

小桥从此逝。

孙峰

1991年2月10日





附件7:EC-MEMO-CN-91-02-26伦理委员会备忘录



收件方:

Site-CN-30 站点
站点主管孙峰


抄送:

O5议会
区域监察办公室
人事与纪律审查科


伦理委员会已确认,Site-CN-30站点于1991年2月中旬,在未取得伦理委员会正式许可、亦未完成必要的风险复核流程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中止既定异常处置实验,并对委员会此前明确提出的继续推进建议未予执行。

经核查,该行为已构成对基金会既定指挥与伦理审议体系的实质性违令

一、关于违令事实的认定

伦理委员会一致认定,站点主管孙峰在本次事件中:

  1. 未按《异常处置责任分级与服从条例》III-7条之规定,在出现伦理分歧时维持既定处置方案直至完成上级复核
  2. 未按《站点主管权限与义务暂行条令》II-4条之要求,将个人判断置于委员会集体决议之下
  3. 在已被明确告知相关实验具有阶段性必要性的前提下,仍以站点层级决策形式,擅自终止异常处置路径

上述行为已不属于判断失误或执行偏差范畴,而是对基金会异常处置体系中服从原则与风险承担机制的直接破坏。

二、关于人事处理决定

基于以上事实,伦理委员会决定:

  1. 自本备忘录送达之日起,无限期暂停孙峰的Site-CN-30站点主管职务。在此期间,其不再具备站点级异常处置、实验审批及跨部门协调权限。
  2. 孙峰须继续留在站点,配合后续调查与工作交接。未经许可,不得离岗、调岗或接触涉事异常相关核心资料。

三、关于后续处置安排

伦理委员会代理团将于近期抵达Site-CN-30站点,对该事件开展进一步核查与处理,在代理团完成评估并形成正式结论前,Site-CN-30站点须严格执行现行指令,不得自行调整异常处置方向。


伦理委员会

1991年2月26日






附件8:1991年3月1日████国际机场录像



████国际机场公共区域视频监控系统

记录编号:AP-CCTV-91-03-01-Δ

画面经事后调取与整理,未发现异常篡改痕迹


08:42
到达大厅3号出口画面中,三名佩戴统一制式证件的人员自国际航班通道进入公共区域。随身行李数量与规格符合短期公务出行特征。三人全程未使用通讯设备。

08:45
其中一人停留于出口信息牌前短暂停顿,其余两人环顾四周。未观察到明显接应人员。

08:47
两名身着便装的人员自大厅东侧通道进入画面,主动接近上述三人。双方出示证件,未发生肢体接触。

08:49
五人形成小范围站立交流。画面无音频记录,周边旅客通行未受影响。

08:53
原三人中一人将随身文件包交由其中一名便装人员暂时代持,随后点头示意。

08:55
五人一同离开到达大厅,行进方向为机场内部办公区域通道。未经过行李提取区。

09:01
监控画面显示,相关人员进入监控盲区。后续行程未在公共区域监控系统中记录。






附件9:1991年3月1日████国际机场管理区第三会议室语音记录


████国际机场管理区第三会议室

01/03/1991

参与人员:

伦理委员会代表团代表Ajex

██发展与区域协调工作联络办公室主任向██

以下内容为会谈过程整理稿,已省略寒暄与重复性表述,仅保留与核心分歧相关之发言。


Ajex
在进入具体议题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贵方应当已经清楚,我们所讨论的并不是一项普通社会治理问题,而是一种仍未被完全理解的异常现象。

向主任
这一点我们是清楚的。事实上如果我们不清楚,就不会坐在这里。

Ajex
那我可以直接说结论。目前采取的“分散安置”措施,并不能被视为异常的终止,仅仅是让其在可观测层面上暂时消失。

异常并未被消除,只是被拆散并埋入未来。

向主任
但从现实结果来看,它已经不再发生了。

Ajex
不再发生,并不等同于不再存在。如果异常的触发条件仍然成立,只是暂时无法被复现,那么任何声称“问题已经解决”的判断,都是基于希望而非证据。

向主任
我们并不是基于希望,是基于现实成本。你们提出的方案意味着要在已经承受了巨大代价的人群身上,继续进行他们无法真正理解后果的试验。

即便你们称之为“伦理上可接受”,我们也不能接受。

Ajex
伦理并不是拒绝代价,而是选择代价。

如果现在不去验证异常的完整行为边界,那么未来一旦异常以更不可控的方式重新聚合,承担后果的将不只是这部分人群。

向主任
你们假设了一种最坏的未来。

Ajex
我们的工作,就是假设最坏的未来。




·


向主任
我需要补充一个你们尚未纳入考量的前提,相关异常区域,已经被纳入██级整体工程规划。

该工程涉及防洪、航运、能源供给及区域长期发展,其必要性并不取决于单一地区或群体的情况,这是一个无可回避、也无法逆转的现实。

Ajex
我明白,这是一个超级工程。

向主任
是的,但这项工程也有着不可避免的代价,这些代价并不是抽象概念。

Ajex
他们

向主任
是的,在我们看来,这些被异常影响的人群并不是因为异常本身离开家乡的。他们是为了这个工程离开的。

向主任
他们为了██的整体安全,为了下游数以千万计的生命与财产,为了一个不会在未来反复付出更大代价的选择,他们被迫的失去了故土。

这种失去不是搬迁意义上的迁出,是他们所生活、记忆、认同过的一切,将被永久覆盖,再无返回的可能。

Ajex
……永不复焉Nevermore

我明白你之前说的他们已经承受了巨大代价的意味了,他们确实牺牲了太多。

向主任
是的,而且这个牺牲是我们要求他们承担的。

向主任
我们知道,消除记忆是最稳妥、最干净的方式,从异常处置的角度来看,你们是对的。

但我想请你们设身处地想一件事,这些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唯一证明家乡的只有他们的记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连“记得自己来自哪里”这件事也失去。




·


向主任
异常确实存在,但现在来看它并不会无限延续。这个异常依赖的是完整的聚落结构、代际连续的记忆与共同叙事,可这些条件已经不存在了。

最多也就是这一代人仍然带着异常的痕迹,下一代几乎不会再被它所影响。

既然异常已经注定会自然消退,为什么还要抹去他们对一个已经不可能回去的家乡的记忆?

Ajex
你们是在用人的情感,换取异常的自然衰减。

向主任
帷幕后的人为了这个世界稳定而牺牲,帷幕外的人同样也为了这个世界更好而牺牲。我们衷心认为,不要再让他们承担太多了。

向主任
我们不否认风险,我们也愿意承担持续监管的责任,如果在异常重新显现时,我们会第一时间通报并接受你们的介入。

但在此之前,我们希望让这些人至少保留他们只剩的记忆,让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让他们和我们都记住他们为了我们而失去了什么。




·


Ajex
伦理委员会基本接受贵方的提议。相关试验不再继续,现有异常处置路径转为长期观察与协同管理。

关于下一步该怎么合作,还是让孙峰主管继续与你们沟通吧。







鉴于该异常特殊情况,基金会最初将处理重点置于削弱异常社群对其原有聚落结构的认知与叙事依附上。

早期测试表明,对相关个体实施定向记忆处理可在短期内显著抑制异常效应,在受试样本中,异常现象的发生频率与强度均出现明显下降,且未观察到由记忆处理直接引发的认知或行为失稳。基于上述结果,基金会曾提议将该方案扩展为区域性长期收容措施。该提议随后被标记为需进一步协调,并在未进入执行阶段前即被暂停。

相关协调记录显示,来自非基金会系统内的长期规划与治理单位明确指出,对异常社群实施大规模记忆处理将造成不可逆的个人与集体记忆缺失,即便该措施在技术层面有效,其长期影响亦超出可接受范围,以及在当前条件下该方案不具备继续推进的现实基础。

基金会未就上述意见提出异议,相关方案随即被封存。




██写于██大坝下闸蓄水当日。

今晚的新闻里说,高峡出平湖,百年梦圆。

我关掉电视,走到阳台上。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像天上的星河一样安稳。我知道,不仅是这里,还有下游的██、██,一直到入海口,几亿人在这个夜晚都能睡个安稳觉。不再有溃堤的噩梦,不再有漂浮的家具和哭喊。如向主任对我所说的,他们确实做到了。

看着这座城市,我也重新想起了那已不能叫做河谷的江峡。这里的一切,是因为那巨大的水轮机正在转动。而推动水轮机的,是压在那几十万人祖屋房梁上的、亿万吨重的江水。

有些人的根永远泡在了黑暗里,他们现在也许正走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街道上,看着这灯红酒绿,也许自己都早已忘记了那个被淹没的村庄叫什么名字。

世界已经向前走了,没人再提起那座平安桥。

但它没有烂在泥里,它正静静地躺在百米深的水底,托举着这浩浩荡荡的江水,支撑着这人间。

若那片山川真有灵性,若那传说中的巫山云雨之上真有神明俯瞰,看到这沧海桑田后的万家灯火,我想她也会原谅这漫长的告别吧。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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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甘丰镇旧址,由退休主管孙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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